王府继兄宠我如宝,亲哥却后悔了by把酒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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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捏紧图册,杏眼里划过一抹隐晦的不开心。
谢厌臣是他的亲兄弟,她自然知晓在他心里,她是越不过谢厌臣去的。
可人是一回事、物又是另一回事,谢厌臣的死人指甲香囊,怎么比得上她从慈云寺求来的平安符呢?
谢观澜戴在身上,就不嫌膈应得慌?
谢观澜落座,并不知晓两人的小心思。
目光落在闻星落捧在手里的图册上,狭眸漾开些许柔软。
小姑娘心里有他,一大早就开始钻研香囊上要绣的图案了。
指腹摩挲着腰间香囊,他见闻星落望过来,不由愉悦地弯起薄唇。
闻星落别过脸去,不理他。
恰巧陈嬷嬷领着丫鬟们进来上菜,无意瞥见谢观澜的香囊,不由打趣笑道:“世子爷怎么把针脚如此粗糙的香囊佩戴在了身上?莫非这香囊有什么特殊意义?”
谢观澜注视闻星落白嫩娇艳的侧脸,“是很重要的人送的。”
闻星落垂下眼睫。
行了,她知道谢厌臣对他很重要。
一旁的谢厌臣笑眯眯的,“大哥真是,这话说的,多叫人不好意思呀!”
不好意思?
谢观澜看着闻星落。
小姑娘低垂螓首,细嫩指尖紧紧按着图册,连与他对视都不敢,瞧着是很不好意思的模样。
姑娘家脸皮薄,动不动就要害羞。
他怕羞哭了她,便不再多言。
而闻星落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下这口气,鼓起勇气问道:“那枚平安符,长兄从此就不要了吗?”
“平安符固然很好,可终究是从寺庙里求来的,不及亲手做的香囊有意义。”谢观澜温声,“所以,我更喜欢香囊。”
谢厌臣在旁边笑弯了眼睛。
大哥好爱他!
闻星落自讨没趣,嫌丢人,小脸涨得通红。
半晌,她抱着图册起身,“我去内室侍奉祖母!”
她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谢观澜抚弄了一下香囊。
小姑娘又害羞了。
一旁的陈嬷嬷瞅着谢观澜,良久,忽而老神在在地点了点头。
世子爷如此珍视这枚香囊,想必是哪位姑娘家送的。
原以为世子爷成亲无望,没想到竟能铁树开花!
她要告诉太妃娘娘,王府要有喜了!
黄昏时分,闻星落刚从白鹤书院回来,小丫鬟就凑上来禀报,“小姐,咱们王府来客人了,说是要在府里长住一段时间!”
“哪位客人?”
“蜀郡太守的掌上明珠,姓穆。”
闻星落眸光微动。
穆知秋……
她为了和谢观澜联姻,竟然追到了蓉城。
小丫鬟又道:“她一来就给万松院的嬷嬷和丫鬟们送了特产,大家都很喜欢她。就连太妃娘娘,也夸她知书达理娴静温婉呢!”
闻星落放下书籍,直奔万松院。
她如今是老太妃的心头宝,进内室无需通传。
她挑开珠帘,瞧见老人家倚坐在窗边的罗汉榻上小憩,一个丫鬟正坐在小杌子为她按摩双脚。
穆知秋端着一炉香走了过来,示意那丫鬟起来。
她将香炉放在小佛桌上,替那丫鬟坐在小杌子上,亲自为老人家按脚。
闻星落静静看着她。
堂堂太守之女,自矜自负,却为联姻俯首低头,做到这个份上……
她不禁生出一种强烈的荒唐感。
陈嬷嬷出现在闻星落身后,瞧见内室的这一幕,不由摇头叹息,“穆小姐和世子爷两情相悦也就罢了,竟还如此孝顺太妃娘娘……”
闻星落诧异,“两情相悦?”
“是啊。”陈嬷嬷满脸欢喜,“今儿早上咱们世子爷腰间多了一枚香囊,老奴没猜错的话肯定是姑娘家送给他的。老奴仔细一想,这段时间咱们世子爷只接触了穆小姐一位姑娘,所以,这香囊肯定就是穆小姐送给他的定情信物!”
闻星落:“……呵呵。”
陈嬷嬷的想象力还真是很丰富。
第124章 不知道谢观澜在炫耀什么
老太妃从半梦半醒间惊醒,看清楚了眼前的人是穆知秋,连忙扶起她,“你这孩子,怎么能做这种事儿呢?”
穆知秋温柔道:“小女略懂医术,知晓人体穴位,见太妃娘娘疲乏难耐,因此想要亲自为您纾解。”
少女穿了身暮山紫的对襟石榴盘扣袄裙,丰颊红唇明艳窈窕,举止言谈颇有大家闺秀之风。
老太妃本就喜爱年轻美貌的小姑娘,见她如此端庄,不禁愈发疼爱。
她拍着穆知秋的手背,“子衡很快就下值了,今晚你留在万松院,和他一道用晚膳。”
穆知秋羞怯地应了声是。
闻星落眼瞳里划过异色,忽然走进来,“穆姐姐。”
“宁宁,”老太妃慈爱地握住她的手,“知秋要在咱们王府暂住半个月,你呀,又多了一位玩伴。”
闻星落大大方方地坐到老太妃和穆知秋中间,挤开了她们两个。
她关切道:“穆姐姐来蓉城,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穆知秋被她挤到旁边,气了一瞬,很快不动声色道:“听说夏天的时候,西南发了洪涝,致使一些百姓损失惨重。我想着既然自己是官宦人家的女儿,就该为他们做点事才好。因此打算在蓉城组织一场义卖会,邀请蜀郡的小姐们参加,为那些百姓筹措善款。”
“穆姐姐可真是深明大义!”闻星落夸赞,“祖母,我也想参加穆姐姐的义卖会!”
“你呀,是越发喜欢凑热闹了,三天里有两天都不在家!”
老太妃宠溺地点了点闻星落的鼻尖儿,眉眼却是一片舒展。
她喜欢闻星落出门去和同龄小姑娘玩耍。
小姑娘家家的,就是要热热闹闹花团锦簇才好。
“瞧瞧,穆姐姐一来,祖母就嫌弃上我了。”闻星落佯装吃醋,娇娇地倚进老人怀里,又偏头去看穆知秋,“说起来,穆姐姐已经及笄,不知穆太守可有为你相看婚事?我明年才及笄呢,祖母就已经替我张罗起来了,恨不得早些把我嫁出去,唉,祖母是一点儿也不喜欢我了……”
她故意埋怨,惹的老太妃和一屋子的侍女都笑了起来。
穆知秋脸上虽也是笑着的,可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
瞧瞧,有女儿的人家就是如此。
家中长辈只顾着疼爱他们自己的闺女,谁还在意嫁进来的外妇?
可她穆知秋从来只做人群中的焦点,她绝不愿意成为衬托旁人的绿叶。
她欲壑难填,天底下,唯有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位置能够令她满意。
老太妃慈声道:“宁宁有所不知,你穆姐姐和你长兄情投意合,两家有意结秦晋之好。”
“情投意合?”
“正是。”老太妃喜的什么似的,“你可瞧见你长兄佩戴的那枚香囊没有?这些年不是没有别的姑娘家送他香囊,只是他统统不肯收,更别提戴在身上。也就只有你穆姐姐送的,他才肯戴。”
闻星落含笑看着穆知秋,“是吗?长兄佩戴的那枚香囊,是穆姐姐送的?”
穆知秋攥紧双手。
她不知道什么香囊、什么荷包。
之前老太妃提起,她只是打哈哈蒙混过去了。
老太妃对她和谢观澜的感情产生误会,这并不是坏事。
可是闻星落重新提起并郑重询问,她若承认便是撒谎,而谎言被揭穿的那天,只会令老太妃对她好感全无。
但若是否认……
她正迟疑,谢观澜下值回来了。
穆知秋扫了眼他的腰间,果然有一枚做工粗陋的香囊。
她心底不屑。
她的母亲乃是苏州有名的绣娘,她的女红是跟着母亲学的,随便绣绣都比这香囊精美千百倍。
她面上不显,只起身行礼道:“见过谢指挥使。”
谢观澜垂眸整理箭袖,“免礼。”
余光瞥见闻星落,他不动声色地拨弄了一下香囊,暗示闻星落他没有辜负她的美意,他时时刻刻戴着她送的香囊呢。
闻星落看在眼里,忍不住撇了一下嘴。
不就是谢厌臣送的破香囊吗?
里面还藏着几片死人指甲。
不知道他在炫耀什么。
她很快笑道:“长兄来得正好,祖母还以为你的香囊是穆姐姐送的呢,说你和穆姐姐情投意合,要为你们俩说合说合。”
老太妃诧异,“难道不是知秋送的?”
谢观澜道:“祖母糊涂,我与穆小姐非亲非故,为何要收她的香囊?”
穆知秋呼吸一窒。
老太妃却顾不上她,追问道:“不是知秋,那是哪家姑娘?”
闻星落替谢观澜解释道:“祖母,其实这香囊是二哥送的。”
谢观澜挑眉。
小姑娘太害羞了,不敢当众承认,便推到厌臣的头上。
怕她脸红哭鼻子,到时候哄不好,他扯了扯薄唇,懒得拆穿她。
“原来是老二送的……”
老太妃十分失望,仿佛到手的重孙儿又长出翅膀飞走了。
用罢晚膳,闻星落还要赶场子去陪卫姒。
她一向很擅长时间管理,绝不会冷落任何人。
岂料刚踏出万松院,穆知秋从背后叫住了她。
暮色四合,一盏盏宫灯在回廊中次第亮起。
穆知秋一步步走近闻星落,“你我的恩怨早已随流水而逝,我如今已是无意针对你。你一定要在太妃娘娘面前,破坏我和指挥使的好事吗?”
闻星落似笑非笑,“我与穆姐姐一向和睦,何曾有过恩怨?”
穆知秋围着她,犹如毒蛇般缓缓绕行了一圈。
良久,她弯起红唇,“都是千年的狐狸,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装什么?我看,是闻小姐吃醋妒忌,不肯叫指挥使娶妻纳妾吧?只是不知闻小姐的这份隐秘心思,若是曝光出去,会被人怎样看待呢?”
闻星落面色不变,“穆姐姐何出此言?”
穆知秋轻笑两声,“起初,我听从闻月引的意见,安排你吃下春药,好栽赃你一个‘爱慕继兄’的罪名,叫你声名扫地。可是后来,我发现我根本无需栽赃,因为,这根本就是事实。”
“我实在听不懂穆姐姐的话。”
穆知秋凑到闻星落的耳畔,“那夜,听闻指挥使陪闻小姐去放了孔明灯,我好生嫉妒。我好奇闻小姐会许下什么心愿,于是派了无数探子在阳城郊外搜查,搜了三天三夜,终于找到了与你笔迹相同的那盏孔明灯,那灯上只写了两个字……”
四目相对。
闻星落的指甲,悄然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穆知秋扯唇而笑,“你和他身份如此,自然不会对我造成威胁,因此我无意针对你。我只希望你不要再破坏我的计划,并且尽早离开王府。否则,我不介意让那盏孔明灯,出现在半个月后的义卖会上,让你的丑闻人尽皆知。闻小姐,你只有半个月的时间了。”
夜色晦暗。
闻星落看着穆知秋离开的背影,眼瞳里的杀气无声翻涌。
第125章 我做主,往后月引做妹妹,星落做姐姐
因为穆知秋的缘故,闻星落没心情再给谢观澜做糖糕,只专心思考该如何除掉穆知秋,拿回孔明灯,掩盖她的秘密。
从白鹤书院放学回来,侍女急匆匆过来禀报,“小姐!午后闻家来了个婆子,说闻大公子他们从阳城回来了,是扶棺而回的!您的父亲……您的父亲,没了!”
闻星落面无表情。
她的父亲是谢靖又不是闻青松,她父亲还好好在军营里练兵呢。
察觉到周围侍女们同情的视线,她到底还是白了两分脸色,摆出伤心难过的姿态来。
她凄然,“父亲……没了?”
“小姐节哀!”
屑金院的侍女们怜惜闻星落年纪尚幼就没了生父,不禁纷纷围上来安慰轻哄。
闻星落低头啜泣,眼瞳里却是一片清明。
扶棺而回……
她想到该怎么除掉穆知秋了。
她来到万松院,穆知秋正陪在祖母身边说话。
见她进来,老人家满脸疼惜,握着她的手道:“我听说了闻家的事,人死不可复生,宁宁莫要太伤心。”
闻星落红着眼圈,“父亲生前虽是罪人,可他终究是我的生父,他走了,我得回闻家奔丧,还请祖母允准。”
得到了老太妃的许可,她又抬起泪眼望向穆知秋。
穆知秋心底咯噔一下。
还没来得及反应,闻星落已经牵住她的手,哽咽道:“穆姐姐可以陪我一起吗?我一个人……我一个人承受不住……”
话音未落,眼泪已经掉了下来,瞧着十分可怜。
穆知秋嫌弃不已。
她拿捏着闻星落的把柄,倒不怕她对她怎么样,料想喊她一块儿去闻家,只是为了给她添堵。
可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地方。
她本能地想要拒绝,然而对上老太妃期盼的目光,想起自己端庄温柔大家闺秀的人设,她只能硬生生地咽回了拒绝的话。
闻星落带着穆知秋来到闻家,灵堂已经布置好了。
闻如风给蓉城里有头有脸的人都发了帖子,此时闻家陆续有宾客吊唁。
穆知秋没心情纡尊降贵给闻青松一个罪人吊唁,她连上香都懒得上,寒着脸直接去厢房休息了。
闻星落不紧不慢地踏进灵堂。
闻家三兄妹在棺椁前哭得死去活来,仿佛真的为闻青松的死感到悲痛欲绝。
闻星落看着他们,有点想笑。
“星落?”闻如风哭着哭着,注意到了她。
他撸了一把鼻涕,起身走到闻星落面前,“星落,你可算是回家了!父亲他……父亲他……”
像是抑制不住悲伤,他再度呜咽出声。
闻星落很配合地红了眼睛,顺便问道:“不知父亲是怎么死的?”
灵堂里的哭声停滞了一瞬。
闻如风很快抹着眼泪道:“这个你别管。父亲要在家中停灵七天,你作为子女,也应当为他守灵才是。作为嫡长子和你们的大哥,我已经安排好了守灵的顺序,一三五七由星落你来,二四六由我们三个轮着来。”
闻星落问道:“为何我要守那么多日?”
闻如云怨毒地瞪她一眼,“因为我们三个从阳城扶棺而归,而你却什么也没做!你现在多出点力,不是应该的吗?!”
闻星落想起自己除掉穆知秋的计划,暗道守灵倒是方便了她。
她道:“也行。但父亲的尸骨已经在路上行了多日,要是再放上七天,只怕会腐烂发臭。依我看,不如象征性地停灵一天,明日一早就下葬。如果你们不想守灵,今夜我一个人来就是了。”
这个主意获得了闻家兄妹的一致认可。
他们风尘仆仆地赶回蓉城本就辛苦,要是再守灵七日,不得累瘫了?
闻如云更是轻哼一声。
他就知道,闻星落嘴上总和他们作对,可如今父亲不在了,她的天瞬间就塌了,她一个小姑娘,只怕完全慌了手脚不知道该怎么才好,只会本能的对他们几位兄长献媚讨好。
闻如风擦了擦眼泪,“父亲走了,往后家里的重担就落在了我的肩上,我会好好照顾你们,不叫父亲在九泉之下难过。星落啊,往后,你不许再和月引争夺我们的爱,月引本就身娇体弱多愁多病,父亲去世又给她造成了不小的打击,你以后要像我们一样爱护她,知道吗?”
闻星落看了眼闻月引。
密信上说,杀闻青松的第一刀就是闻月引捅的。
她怎么看,她这位姐姐怎么生龙活虎。
似是察觉到她眼中的戏谑,闻月引白着脸避开了她的视线。
“对了,”闻如风突然福至心灵,“我看不如这样吧,我做主,往后月引做妹妹,星落做姐姐。做姐姐的照顾妹妹乃是天经地义,所以星落啊,以后爹爹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顾好妹妹。月引,你还不快叫星落姐姐?”
闻月引绞着帕子。
其实她想当妹妹很久了。
她始终认为,只有当最小的妹妹,才能成为名正言顺的团宠。
如今闻如风替她开了口,她不由腼腆地红了脸,小声唤道:“姐姐?”
闻星落:“……”
见闻星落久久没有应答,闻如云恼火,“你拿什么乔?!月引将来是要当太子妃的,你有一个当太子妃的妹妹,还有什么可不高兴的?!你要是把月引哄开心了,说不定她将来会在太子殿下面前为你求一个县主的封号!”
闻月引也软声道:“姐姐放心,我会记着你的好,我是不会忘本的。”
她这声“姐姐”唤得十分顺口。
闻星落沉默。
闻家兄妹的脸皮这么厚,恐怕连擀面杖都擀不薄。
他们真的不觉得丢脸吗?
傍晚时分,来吊唁的宾客少了很多。
闻星落在厨房随意吃了碗素面,翠翠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小姐让我买的迷药,已经从黑市上买到了!刚刚拌进了穆小姐和她那两个随行护卫的晚膳和茶水里,奴婢亲眼看见他们全都吃进了肚子!”
闻星落坐在小板凳上,低着眼睫喝完了面汤。
穆知秋不仁在先,不能怪她不义在后。
天底下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她要把穆知秋藏进父亲的棺椁,叫她彻底消失在世上。
闻如风等人早早地睡下了。
闻星落孤零零跪坐在灵堂,仰头看着黑漆漆的棺椁,也看着那些惨白的蜡烛和灯笼。
外面突然传来鹧鸪声。
这是闻星落和翠翠约定的暗号,代表穆知秋已经彻底睡死过去。
闻星落起身穿过廊道,绕到穆知秋下榻的厢房。
翠翠守在屋子里,指着床榻上的女子,“小姐你瞧,她睡得可死了!”
徐渺渺治家向来没什么规矩体统,整个闻家漏的跟筛子似的,守夜的婆子早躲起来赌牌吃酒去了,因此闻星落和翠翠一头一脚抬起穆知秋,悄没声息就返回了灵堂。
推开棺椁,闻星落擎着烛台,往里面看了眼。
她那位自诩孝顺的好大哥舍不得花钱,闻青松的遗容没有好好整理,看起来颇有些面目扭曲死不瞑目的味道。
她把闻青松拖出棺椁,示意翠翠将穆知秋扔进去。
哪知翠翠太过粗鲁,不小心把穆知秋的脑袋磕在了棺椁边缘,本该昏睡不醒的人活生生疼醒了。
穆知秋跌坐在棺椁外,一手捂着青紫额头,扫了眼周围的情形,不敢置信,“闻星落,你把我带到灵堂来干什么?!你想杀我?!”
烛火跳跃。
闻星落弯起杏眼,温声细语,“我无意取穆姐姐的性命,实在是穆姐姐逼迫太甚的缘故。在没有万全的把握之前,我的秘密、我的心思,绝对不可以让任何人知道。我不要被人戳脊梁骨、不要被冠上有违人伦的骂名,更不要祖母和娘亲对我失望。所以,只好委屈穆姐姐了。”
“既然不想让她们对你失望,那你就不要生出那种龌龊的心思啊!”穆知秋厉声指责,“你这种出身卑贱的女子,本就应该活在阴沟里,怎敢觊觎天上的太阳?!我若是你,在对继兄生出那种心思的刹那,就该羞的一根绳吊死自己了!”
闻星落面色平静,薄金色的烛光似乎也照不亮她的眼底。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低声絮语,“可我已经生出了那种心思,它们在我的身体里蠢蠢欲动,像是火焰像是野草,浇不灭也杀不死……它们迎风而长,一日比一日旺盛,叫嚣着侵略和霸占,将他视作我的私有物,容不得外人染指分毫……而穆小姐,你就是那个外人。”
穆知秋气笑了,“看来,你根本就不打算听从我的警告。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立刻回府,将你的心思告诉太妃娘娘和镇北王!对了,还有谢指挥使。我很好奇,如果他知道你对他怀有那种感情,会是怎样的表情?又会怎样痛恨你、厌恶你呢?闻星落,今夜镇北王府一定会很精彩。”
她扭头就走。
闻星落突然道:“等等!”
穆知秋回眸,“你想求我?”
话音未落,带着残影的棍棒从半空中横扫而来!
闻星落没废话,一棍子敲晕了穆知秋。
她丢掉棍棒,把穆知秋拖进棺椁。
如果没尝过被爱的滋味,她当然可以永远活在黑暗里。
可她现在是镇北王府的闻宁宁。
是被王府所有人疼爱着的闻宁宁。
她动了心,她贪恋那些人给予的温暖。
她舍不得离开他们了。
为此,她近乎执拗地去做他们眼中乖巧温婉的少女,只要能藏住她不堪的一面,哪怕要她双手染血也不为过。
如果她和穆知秋之间,注定只能有一个人得偿所愿,那么她自私地情愿这个人是她自己。
棺椁缓缓合拢。
翠翠好奇地问道:“小姐,闻县令的尸体怎么处理?咱们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把他从棺椁里偷出来呀?”
“他的尸体,应当献给母亲。”
“可是小姐,咱们怎么把他的尸体运进王府呢?”
翠翠话音刚落,外面突然鬼鬼祟祟地跑进来一个人。
沈渝摘下覆面的黑巾,恼怒道:“闻小姐派人约我出来,说是要跟我解释在阳城发生的事,可你为何偏偏要把约会地点设在三更半夜的灵堂?!”
话音刚落,他就借着灯火看见了地上的尸体。
他脸色惨白,陡然瞪大了眼睛。
闻星落赶在他发出尖叫前捂住他的嘴,“小声些!被人发现你堂堂沈家公子,深更半夜跑到灵堂与死者的闺女私会,难道是很光彩的事吗?!”
她松开沈渝,沈渝一屁股瘫坐在地,满脸惊恐,“是……是你约我来这里的,又不是我非要和你私会……你……你到底想干嘛?!”
“我缺个人帮忙。”闻星落拿来提前备好的绸布,仔细裹住闻青松的尸体,“劳烦沈公子驾驶马车,帮我将这副尸体运到镇北王府的西角门,届时会有我的心腹侍女在里面为沈公子开门,你把尸体交给她就行了。”
沈渝满头大汗。
运送尸体……这都叫什么事儿呀?!
他不肯,爬起来就往外走,“半夜送尸体,我成什么人了我?!”
“这些天以来,沈家的蜀锦生意不大好吧?”闻星落忽然出声。
沈渝陡然驻足。
闻星落踏着珍珠履,一步一摇,慢慢逼近他,“你和宋怜心在阳城的时候欺负了我,长兄如今还在气头上,这些天,只怕给你们沈家下了不少绊子吧?”
少女嗓音清脆如珠落玉盘,静谧的夜色里实在婉转动听。
可沈渝背对着她,却有种被暗处的狐狸盯上的错觉。
闻星落……
她根本没有他想象中那般纯良无害!
他红了眼眶,气呼呼地转身质问,“闻小姐,你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还要这么对我?!哪有叫喜欢的人半夜偷尸体的道理?!”
“正因为对沈公子颇有好感,所以才让你参与我的秘密呀。只要沈公子肯帮我,我愿意在长兄面前为沈家美言几句,至少,能够让你家的生意能够正常地经营下去。”
闻星落如小兽般歪头,杏眼纯稚。
只是背在身后的双手,却紧紧攥着那根木棍。
要是沈渝不帮她送尸体,就代表他不肯上她的贼船,她要敲晕他一并丢进棺椁,让他和穆知秋一起消失。
毕竟今夜灵堂之事牵扯到太守府,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沈渝纠结良久,点头道:“行,不就是送一趟尸体吗?我帮你就是了!但你可一定要在世子爷跟前为我解释清楚,让他不要再针对我家的生意!”
他重新蒙上面巾,哆哆嗦嗦地背起闻青松的尸体,仓皇地离开了闻家。
解决掉心头大患,闻星落心情颇好,屈指叩了叩棺椁。
余光瞥向黑沉沉的棺木,想起锁在里面的穆知秋,少女在黯淡的灵堂里微微弯唇。
她实在不喜王府里有外人。
闻星落在灵堂里睡了一觉,直到清晨时分才被嘈杂声吵醒。
院子里,穆知秋的护卫不停质问闻家众人把他们家小姐藏到哪里去了,他们不顾闻如风低声下气赔礼道歉,疯了般将县衙翻了个底朝天。
闻星落踏出灵堂,看着乱糟糟的庭院,淡淡道:“穆姐姐不愿陪我待在闻家,想是起早回了镇北王府也未可知,二位不如回去瞧瞧?”
护卫匆匆走后,她望向松了口气的闻如风,“大哥,该起灵了。”
徐渺渺不悦地训斥道:“什么时候起,闻家的事情轮得到你来做主了?何时起灵由你大哥说了算,你瞎指挥什么?在我们徐家,可没有你这种不懂规矩的姑娘!”
闻如风一脸赞成,“星落啊,你大嫂说的不错!”
闻星落扫了眼灵堂里的棺椁,没说什么。
等一大家子人用过早膳,闻如风才终于发话道:“好了,现在可以起灵了!”
话音刚落,一队兵马骤然涌进了院子。
黑甲兵们让开路,金簪绯衣革带军靴的青年出现在众人眼中。
“谢世子?”
众人惊疑。
闻如风率先反应过来,笑着走上前道:“莫非世子爷是来吊唁家父的?寒舍简陋,也没什么好茶,不知世子爷喜欢吃什么茶,我即刻让贱内去街上买!”
谢观澜看向站在屋檐下的少女,“太守府的护卫找到我,说穆知秋在闻家失踪,此事真否?”
他并不想管这档子破事。
然而穆知秋打着为灾民筹措善款的名义,大张旗鼓来到蓉城,被西南无数百姓赞叹,她失踪他不能不管。
屋檐下挂着一排白色灯笼。
身穿孝服的少女似寒烟笼月,鬓角簪一朵素白绢花,眼尾捎带的绯红斜斜没入鬓角,在凝结着白霜的深秋清晨,柔弱娇软我见犹怜。
四目相对的刹那,谢观澜就知道穆知秋失踪和她脱不了干系。
这小姑娘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他唤道:“闻宁宁。”
闻星落平静道:“我昨夜用过晚膳就去了灵堂,一直没瞧见穆姐姐。想是她在这里水土不服,因此回了阳城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