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个开便利店的by芝士油渍饭团

敲着敲着，穆梦秋的思绪不由得飘忽了一下。
她想起了那个顶多二十出头的女孩，那女孩看着也不弱，只是……
“这么久都没下来……”
穆梦秋摇了摇头。“看来是完了。”
她见识过太多不自量力、试图挑战档案馆权威的家伙，最终的下场无一例外，都被清理掉了。
况且今天馆长可是破天荒地亲自坐镇，那女孩的下场可想而知。
“唉，这些倒霉蛋啊……”她无声地叹息。
“规则档案馆，哪里是这么好闯的……”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她的手指动作就顿住了。
她的工位，恰好正对着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此刻，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从楼梯口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穆梦秋的眼睛瞬间瞪大，手指僵在半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居然真的出来了？她是怎么做到的？
今天可是馆长亲自坐镇啊！
以馆长的性格，怎么会让她安然无恙地离开档案室？
难道是……馆长突然转性，大发慈悲？
这个荒谬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穆梦秋否定了，绝无可能。
紧接着，一个细节闯入了她的视线。
那个少女的手中，竟然抱着一个档案盒。
一个标准的、来自二楼档案调阅室的暗褐色档案盒！
“怎么可能？！”穆梦秋在内心尖叫。
规则档案馆的铁律之一，任何档案，绝不允许被未经授权者带离档案室！
无论丁二，还是馆长，都不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除非……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闪过脑海。
联想到刚才持续了许久的规则紊乱和灯光闪烁，而且馆长至今未曾现身……
这个女孩却安然无恙、甚至还带着档案下楼……
二楼……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馆长他……穆梦秋不敢再联想下去了，只能僵硬地坐在那里，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抱着档案盒的少女。
或许是察觉到了这道过于专注的目光，谭笑笑下意识地抬起了头，和一脸呆滞的穆梦秋对视。
谭笑笑记得这个女人，就是一开始给她指过路的工作人员。
于是，谭笑笑对着穆梦秋，露出了一个非常规范标准的、礼貌笑容，然后朝着大门走去。
仿佛她并没有干掉人家的顶头上司，并且顺手牵羊拿走了重要档案，笑容坦然得令人发指。
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穆梦秋心不在焉的敲击着键盘，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馆长……到底怎么样了？
边锐进和苏静站在旧围墙前，一时相对无言。
眼前的景象，与日记本里描述的景象，可以说是毫不相关。
日记中覆盖了整个墙面的爬山虎，此刻只剩下枯黄萎缩的藤蔓，叶片早已凋零，只剩下一些脆弱的枯败碎片。
“……怎么会……”
看到想象中的发光异象没有出现，苏静有些挫败。
边锐进眉头紧锁，上前几步，手中的能量探测仪，一片死寂，数值没有任何异常波动。
“仪器没反应。”
边锐进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苏静犹豫片刻，带上手套，小心翼翼地从枯藤上取下一小部分样本，仔细地密封好。
“队长，”做完这一切，苏静看向边锐进。
“样品取好了，我们……要回去吗？”
边锐进扫过这片围墙，眼神复杂的点了点头：“嗯，该回去汇报了。”
他万万没想到，专门跋山涉水，冒着巨大的风险闯入这片区域，最终却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边锐进感觉自己这一趟，像是扑了个空，心情有些失落。
蓝星地下指挥中心，指挥官办公室。
“辛苦了。”
看着风尘仆仆、脸上还带着疲惫的边锐进和苏静，昌浩气语气沉稳。
“你们带回来的爬山虎样品，已经在进行紧急检测了，有任何发现会第一时间通知。”
“不辛苦，指挥官。”
边锐进挺直脊背，敬了个礼，随即开始详细汇报此次行动的经过。
尤其是小巷中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他描述了自己如何被精神污染攻击，如何看到那道布满血红眼睛的裂缝。
最重要的是，他是如何在意识即将崩溃的边缘，看到了谭笑笑的身影。
在讲述的过程中，看着昌浩气靠在办公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显然陷入了深思的样子。
边锐进担心指挥官认为他是在压力下产生了幻觉，连忙补充道。
“我以我的人格担保，绝对没有看花眼！”
“当时能量探测仪也记录下了异常数据，而且……而且我事后比对了时间，我看到谭姐身影的时间和能量衰落消失的时间完全重叠！”
昌浩气抬起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怀疑，反而闪过一抹恍然大悟。
“锐进，我相信你。”
他沉声说道，随即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走向墙壁上悬挂的那幅标注详尽的世界地图。
这幅地图就是蓝星现状的晴雨表，上面密密麻麻地钉着许多彩色图钉。
红色图钉，代表着辐射污染严重、尚未恢复，人类不能长期移居的区域。
绿色图钉，则标志着已经适宜居住、甚至开始着手移民计划的区域。
粗略看去，红与绿的比例，大约是七比三。
红色依旧占据着压倒性的多数，这颗星球仍有许多尚未痊愈的伤痕。
昌浩气站在地图前，挥手示意边锐进和苏静过去。
“就在不久前，大概……就是在眠水镇的时候……”
他伸手指向了内陆区域的一枚红色图钉，江城。
“我收到了环境监测中心发来的紧急报告。”
昌浩气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地图。
“报告显示，江城，尤其是眠水镇一带，环境中残留的辐射指数，出现了断崖式的、无法用科学理论解释的暴跌。”
“并且速度远超我们掌握的净化技术的能力……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这奇迹从何而来。”
昌浩气继续说道，目光重新投向边锐进和苏静二人。
“直到刚才，听完你的故事，看到你提供的记录数据……”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
“江城辐射指数开始断崖式下跌的时间……与你在小巷中，看到谭笑笑的身影、危机瞬间解除的时间点……完全重合！”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昌浩气不再多言，他伸出手，动作沉稳而坚定地从江城的位置，取下了一枚代表着不祥与禁区的红色图钉。
然后，又从旁边的盒子里，取出了一枚代表着充满生机与希望的绿色图钉。
“我们马上……”
昌浩气将绿色图钉，稳稳地钉在了江城之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欣慰。
“又要迎来一个可供移居的新城市了……”
“江城……”昌浩气凝视着那个绿色的小点，语气中带着感慨。
“因有多条大河流经，土壤肥沃，曾是内陆重要的河运枢纽和粮仓……这样一座城市……能恢复过来，真是……再好不过了。”
边锐进瞪大了眼睛，看着地图上那枚崭新的绿色图钉，一时间几乎忘记了呼吸。
“辐射……下降了？”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和颤抖。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更多反应，就听到身边的苏静发出了一声带着哭腔的欢呼。
“队长，太好了！！”
苏静激动之下，下意识地张开手臂，紧紧抱住边锐进，眼中满是兴奋和喜悦。
边锐进回过神来，心中因为未能找到真相而产生的沮丧和失落，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冲淡了不少。
他们这一次，并非没有收获！
边锐进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激动和喜悦涌上心头。
“真是……太好了……”
昌浩气将那枚拔下来的红色图钉放入抽屉，仿佛连带着将沉重地过往封存。
还是绿色好看，美好而又充满生机。
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边锐进的肩膀，语气温和。
“有很多真相，尤其是那些距今已经几十年的旧事，线索中断，暂时没有进展很正常，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昌浩气目光扫过边锐进和苏静略显憔悴的脸。
“还有五天，新的一轮诡灾游戏就要开启了，你和苏静这几天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任务等着你们。”
“是，指挥官！”
边锐进和苏静立刻挺直身体，声音洪亮的郑重应道。
昌浩气无奈地笑了笑，挥挥手：“别这么严肃，去吧，好好休息。”
看着边锐进和苏静带着兴奋和轻松，离开办公室的背影，昌浩气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重新变得凝重起来。
他踱步回到办公桌前，目光落在桌上标着绝密的文件夹上。
他沉默地打开，从里面抽出了一张薄薄的纸页。
上面清晰地印着下一轮诡灾游戏的对阵信息：
【虚空星 VS 蓝星】
看到这几个字，昌浩气的眉头深深皱起，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第三次了……
这已经是蓝星第三次在诡灾游戏中，与这个神秘诡谲的虚空星对上了。
前两次交锋，蓝星都吃了不大不小的亏，甚至一度陷入绝境。
若不是关键时刻，总有谭老板相助，蓝星恐怕早已危在旦夕。
那么，这第三次呢？
面对着显然会更加针对他们、更加了解他们弱点的老对手……
蓝星，还能再次创造奇迹吗？
昌浩气缓缓坐回椅子上，眼神深处，是化不开的担忧，以及一丝绝不认输的坚毅。
地下基地，基地中学。
地理老师赵琼站在讲台后，扶了扶眼镜，目光扫过讲台下这些脸庞稚气的孩子。
“同学们，上课前，老师先问大家一个问题，”
赵琼笑了笑，声音温和。
“根据你们平时的了解，我们蓝星目前，有多少个城市达到了可以长期居住的宜居条件？”
这个问题一经问出，教室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和交头接耳声。
陈优听见自己身后坐着的陈勇和胥柔在小声讨论。
陈勇语气不太确定：“我记得……好像是二十个左右吧？上次听我爸妈提过一嘴。”
胥柔立刻反驳，带着点小得意。
“你那个数据OUT了，都是多久前的了，我前两天听新闻说，好像已经增加到三十一个了！”
“真的假的？这么多？”陈勇的声音里带着惊喜和怀疑。
类似的讨论在教室各个角落低低响起，答案从二十几到三十不等。
赵琼在讲台上轻轻敲了敲桌子，脸上带着理解的笑容。
“好了好了，同学们请安静，看来大家平时也都很关心我们蓝星家园的恢复情况嘛。”
教室里迅速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好奇地望向老师，等待着正确答案。
赵琼没有直接公布答案，而是拖长了声音说道。
“看来大家掌握的数据都有些滞后，目前，我们蓝星达到一级宜居标准的城市，是……”
她故意顿了顿，看着学生们期待的眼神，才一字一句的说道：“三十三个。”
底下响起一片惊叹声，三十三，这个数字比大多数学生猜测的都要多。
“那么，有同学知道，主要是哪些城市吗？”赵琼继续问道。
底下的同学们面面相觑，然后齐刷刷地摇头。
他们大多出生、成长在地下基地，对于只存在于课本、新闻和长辈故事里的城市名字，并不是很熟悉，更何况要一口气说出三十三个。
“没关系，”赵琼理解地笑了笑，转身操作讲台上的多媒体设备。
“我们一起来看一下最新的官方数据。”
她一边操作一边说：“这些信息在联合政府的官方网站都是实时更新的，大家以后也可以自己查询关注。”
她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了问题：【蓝星达到宜居条件的城市有哪些？】
几乎是瞬间，检索结果就跳了出来。
然而，看到结果的刹那，赵琼扶眼镜的手僵住了，她甚至下意识往前凑了凑，以为自己眼花了。
【蓝星目前达到宜居条件的城市共有三十四个，包括以下城市：春城、顺城、伦亚瓜城……】
三……三十四个？！
赵琼瞪大了眼睛，脑子里瞬间有点懵。
不对啊！她昨晚备课的时候，明明才刚查过，官方公布的数据还是三十三个！
底下的同学们也看到了屏幕上的数字，顿时窃窃私语起来，脸上充满了惊讶和好奇。
“咦？老师刚才不是说三十三个吗？”
“是不是老师记错了啊？”
“不可能吧，老师刚才说得那么肯定……”
“会不会是网上的数据出错了？”
“开什么玩笑，这种关键数据肯定是政府实时更新的，怎么可能出错！”
听着学生们的议论，赵琼的眉头紧紧皱起，她绝不可能记错！
她滑动鼠标，开始一个一个仔细地数着屏幕上列出的城市名字。
“……骅城、科维哈……”
鼠标滚轮下滑，当最后一个名字跃入眼帘时，赵琼的动作停住了。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名字，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那个有着数千年文明历史，被誉为鱼米之乡的江城？
那个在灾变初期就遭受重创，污染严重，被视为重建工作中一块难啃骨头的江城！
教室里还在小声讨论的学生们，也注意到了老师的异常反应。
一些对历史地理感兴趣，或者家里有江城背景的学生，看着屏幕上的江城二字，已经忍不住低呼出声。
而坐在座位上的陈优，更是激动地抬起了头。
江……江城？
她的家乡江城？是真的吗？怎么可能？！
明明……明明前几天她才偷偷查询过联合政府的公告。
江城还因为辐射值超标，净化进度一直停滞不前，怎么一夜之间，就……就达标了？！
讲台上的赵琼也从震惊中勉强回过神来。
她顾不得还在上课，几乎是有些失态的搜索了起来。
【江城恢复了吗？】
检索结果中，排在首位的，赫然是一篇来自“蓝星联合政府”的官方公告。
而发布时间，显示就在十分钟前！
【关于江城地区达到宜居标准并启动初步移居意向登记的公告】
经连续监测与综合评估，江城地区（包括下辖各镇）环境指数已达到宜居标准，空气、水质、土壤等关键指标均符合长期居住要求。
即日起，联合政府将启动江城地区首批移居意向登记工作，具体细则另行公布。
赵琼下意识地将页面往下拉，公告下方已经聚集了不少网友的评论。
【江城？真的假的？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啊！】
【不是说江城的辐射有点严重吗？怎么突然就好了？】
【哇，是历史书上说的那个江城？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
【哭了……我爸就是江城人，他要是能看到这一天该多好……】
看着这些滚动的评论，赵琼终于相信，这不是幻觉。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脸色放松了几分，难怪她不知道，原来是十分钟前才公之于众的。
而坐在下面的陈优，也看完了那简短的公告，她死死地盯着屏幕上“江城”那两个字，视线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江城……真的恢复了吗？
那个有着历史底蕴、古老街巷、四季分明的故乡……她真的可以带着年迈的奶奶，回去看看了吗？
一股不真实的幸福感让她浑身微微颤抖，陈优甚至下意识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痛感传来，陈优脸上又哭又笑。
不是梦……真的不是梦！

地理课的后半段, 赵琼直接调整了教学计划，开始授课《江城地理》。
她在网上找出电子版的蓝星老地图，将江城这座千年古城的历史街区、著名地标一一展现在学生们面前。
陈优坐在台下, 背脊挺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听着老师讲解奔腾的江水、古老的钟楼、商贾云集的码头……
她眼角湿润, 仿佛亲身前往故乡游历了一番。
下课铃声响起, 同学们还沉浸在江城重现天日的兴奋喜悦中。
于莉莉第一个冲过来, 一把抱住了还有些怔愣的陈优, 声音里满是真诚与喜悦。
“优优, 恭喜你！这下你总算不用再天天念叨着羡慕我啦！”
于莉莉的家乡在墨壤平原，是最早恢复的地区之一。
陈优以前没少在她面前表达过对于莉莉的羡慕，以及对家乡土地的向往。
此刻，好友的调侃让陈优回过神来，她“噗嗤”笑了出来, 用力点头，眼眶又有点发热。
于莉莉拉着她的胳膊, 眼睛亮晶晶的。
“走走走, 我们得好好规划一下, 等跟着你回了江城，我们第一天要做什么, 我要列个清单, 至少……一百件！”
陈优被她感染，也兴致勃勃的思考了起来。
“嗯, 先去江边散步，还要去看那个很有名的楼……忘记叫什么了，对了，要是能吃到很有名的热干面就好了……”
两个女孩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放学后，陈优几乎迫不及待地往家跑。
江城恢复的消息，让整个地下基地的士气都为之一振。
穿过基地熙熙攘攘的生活区街道，人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
“……听说了吗？江城！是江城啊！”
“太好了！这下我老家那边是不是也快了？”
“联合政府这次真是干了件大事！”
“我表叔家以前就住江城边上，他说那儿的藕汤可是一绝……”
这些充满希望的话语让陈优回家的脚步更加轻快了起来。
“奶奶！我回来了！”
陈优推开家门，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陈奶奶正在做饭，听到孙女的喊声，她抬起头，脸上满是慈祥的疼爱。
“今天怎么这么高兴？跑的一头的汗。”
陈优连书包都来不及放下，就扑进了奶奶怀里。
她知道奶奶平时不太关注实时新闻，更多是听听广播里的戏曲和老故事。
江城恢复这种刚发布的消息，奶奶大概率还不知道。
“奶奶，天大的好消息！”陈优仰起脸，声音因为兴奋而发颤。
“江城，我们的江城！恢复了，联合政府都发公告了，很快就可以申请回去了！”
陈奶奶拿着锅铲的手顿住了，颤抖着关了火，下意识反问。
“……什么？优优，你刚才说……哪儿？”
“江城，我们的老家江城，是真的，公告都发了，就在今天！
陈优用力强调，看着奶奶有些茫然不敢相信的表情，有些哽咽。
“我们……我们可以回家了！”
“好……好……好啊……”
陈奶奶终于消化了这个消息，她放下锅铲，擦了擦泪水，眼睛里却闪烁着喜悦的光。
她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客厅那个老旧的五斗柜前，小心翼翼地拿起摆放在最中间的相框。
照片上一对年轻的夫妻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背景是崩腾而过的滚滚江水。
是陈优的爷爷、奶奶还有她尚在襁褓中的父亲，在江城的留影。
陈奶奶用指腹一遍遍轻柔地摩挲着照片上那个面容清隽的男子，声音低沉而充满思念。
“你爷爷……他啊，去得早，就埋在那江边的公墓里……这么多年了，我都没能去看看他，给他除除草，跟他说说话……”
心中积压数十年的夙愿终于得偿所愿，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好……太好了……总算……总算能回去看看了……”
她重复着，将相框紧紧抱在怀里。
陈优走过去，紧紧握住奶奶布满老茧的手，祖孙二人依偎在一起，久久没有说话。
这一晚上，陈优和奶奶谈了许久，聊了关于江城的记忆，关于对未来的模糊规划……直到夜深才各自回房。
陈优坐在书桌前，并没有立刻休息，反而拿出了作文本。
今天的语文作业，要求以“江城”为题，写一篇不少于500字的作文。
她提起笔，脑海中回响着奶奶哽咽而充满期盼的话语，心中沉甸甸的。
她深吸一口气，无比认真的郑重写下了标题——《我的江城》。
【……在我小时候，江城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奶奶总是在我面前摩挲旧照片，眼中一闪而过的是过去的我不太懂的亮光……我也曾无数次在梦里，听见过江轮的汽笛声，闻到街边早餐摊上的香气……如今，梦即将照进现实了……】
她写得很慢，字迹工整，辞藻并不华丽，但是感情真挚。
第二天，陈优将作文交了上去。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当天中午，学校的午间广播响起。
“下面，播送一篇来自初三（二）班陈优同学的范文——《我的江城》，让我们跟随她，感受那份对故乡的深情……”
陈优正和于莉莉在食堂吃饭，听到广播里传出自己的名字，她一下就愣住了。
紧接着，她昨晚写下的作文，通过广播，传遍了学校里的每一个角落。
食堂里嘈杂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许多人都放下了手中的动作，静静聆听着。
朴实的文字却承载了太多人共同的情感和记忆，直达人心。
广播结束，短暂的寂静后，许多认识或不认识的同学都朝陈优这边看过来。
“陈优，写得太好了！”
于莉莉用力抱住她的胳膊，比自己得了奖还兴奋。
“真的，听得我都想我外婆家了……”
“恭喜你啊，陈优！”
“江城加油！我们都能回家！”
同学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表达着祝贺和感动。
陈优被包围在中间，脸颊绯红。
她没想到自己一篇小小的作文，竟然能引起这样的共鸣。
陈优抬起头，望向一张张和她同样激动期盼的面容，心中充满了力量和喜悦。
谭笑笑抱着从规则档案馆顺回来的档案盒，走下车。
视线触及自家便利店熟悉的门面时，她脚步一顿，眼睛瞪得溜圆。
她店铺对面……那是个什么东西？！
只见原本空置了许久的空地，此刻竟矗立起一栋极具现代感的浮夸的建筑。
建筑足有三层楼高，门口还立着两尊造型奇特、非狮非犬的雕塑。
谭笑笑下意识看了眼手机日期和时间，又抬头看向那栋建筑，脸上写满了困惑。
“我……我这才离开了不到一天吧？”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荒谬。
“现在的装修队……效率……也太离谱了吧？！”
她清楚地记得，前两天对面还是一片空地，只有着零星的建筑垃圾。
怎么一天不到，就平地起了一座如此……金碧辉煌的大楼？
这施工速度……好离谱啊。
谭笑笑带着满腹疑惑看向悬挂在建筑物正中央的牌匾时，一股火气“噌”地一下就冲上了头顶。
只见那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六个大字。
【万界交汇超市】
更让她血压升高的是，在这牌匾的右下角，竟然画了一个拙劣地模仿她便利店招牌的微笑LOGO。
只是这个模仿出来的笑脸LOGO，线条僵硬，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和嘲讽。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了！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恶意模仿和针对！
牌匾旁边贴着一张色彩鲜艳的海报，上面用醒目的字体写着。
【万界交汇超市即将隆重开业！开业第一周感恩大促，全场商品低至八折起！欢迎新老顾客惠顾！】
看着那占据了几乎半条街、装修得如同暴发户般的超市，再看看自家那只有几十平米、招牌甚至有些褪色的小店，谭笑笑心中无力感和愤怒交织。
以霓虹街平时稀稀拉拉的人流量，根本养不起一家大型商超。
这超市的老板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做市场背调了吗？还是说……
他根本就是冲着她来的？专门把店开在这里，为了挤垮她的便利店？
这个念头让谭笑笑感到无比憋屈。
她艰难地将目光从对面那栋、仿佛在向她无声炫耀的超市上移开，有些颓然地打开了自家便利店大门。
早已等候多时的大黑和小黑立刻凑了上来，用力蹭着她的腿。
看着格外粘人的两个小家伙，谭笑笑叹了口气，语气幽幽。
“唉……以后的日子，恐怕要难熬喽。”
过了几天，万界交汇超市在一阵刺耳的鞭炮声中，正式开业了。
谭笑笑打着哈欠，百无聊赖的坐在收银台后面，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盛况。
超市门口摆满了密密麻麻、争奇斗艳的花篮，几乎要把人行道都堵死。
穿着统一制服、脸上挂着假得要命的笑容的店员们，正卖力向过往的行人发着传单。
更重要的是，不断有各种奇装异服、甚至长相都有些……异于常人的顾客进进出出，热闹得简直不像是在冷清的霓虹街。
反观她的便利店，门可罗雀，，一下午连个进来买瓶水的人都没有。
谭笑笑看着空荡荡的收银箱，又叹了口气，感觉自己的心肝脾肺肾都在隐隐作痛。
“真是倒霉透顶……好不容易能安生做生意了，结果对面又来个砸场子的……”
“而且……凭什么客人都跑去他家了？”谭笑笑环顾自家店铺。
货架整洁，商品摆放得井井有条，大黑小黑陆滦三个店员各有特色……哪一点比不上对面那个浮夸的暴发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