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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山河by寻找失落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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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就是半个残废嘛!
孟六郎心气忽然就平了,目中流露出些许同情:“男儿不能骑马习武提刀射箭,日子太没劲了。”
时砚轻叹:“所以,我生平最喜和少年英雄结交来往。裴六姑娘箭术无双刀法精湛,孟小将军擅骑射会领兵打仗,能结识两位,是我时砚此生之幸。”
“我对军营用兵之道,一窍不通。孟小将军可愿说一说,让我开开眼界?”
孟六郎轻描淡写地说了一些。时砚不时惊叹夸赞,一张口总能挠中痒处。。孟六郎目中闪过自得,不知不觉地就说得多了些。
裴青禾心里暗暗好笑。时少东家和孟六郎同龄,阅历处事少说也能将孟六郎甩出十里地。
吃完晚饭,裴家村照例开始了读书学习。
顾莲冯长都从最简单的识字教起。裴甲几个,也在认字。裴风裴萱等孩童们在读书。裴燕等人,则在读兵书。
裴青禾也在看兵书。家传的裴家兵法,有练兵领兵之道,有观看天时之法,有安营扎寨之策。数十页兵书,凝聚了裴家几代人的智慧心血。
时砚低声道:“裴六姑娘有鸿鹄之志。”
董大郎也是个妙人,张口应道:“不然,少东家为何要来?”
董二郎笑着凑趣:“可不是么?少东家要管万顷良田几千佃户,要打理几十间粮铺。忙起来一两个月不归家。就这还特意抽了几日时间来裴家村。可见对裴六姑娘是何等看重。”
烛火下,时少东家微微一笑:“别刷贫嘴了。我交代你们的差事,明日就去办。”
隔日一早,董氏兄弟骑马去昌平县。裴家村将要大兴土木,建屋拉围墙,得提前去县衙打点。
董大郎备了美酒送去县衙。董二郎去买木料砖瓦找工匠,种种琐事,不必细述。
裴青禾问起董氏兄弟的行踪时,时砚随口笑道:“我打发他们去办点差事,过两日就该回来了。”
并不以此邀功。
裴青禾心中有数,对时少东家愈发温和亲近:“我们今日练箭,少东家可要来看看?”
时砚兴致勃勃:“我不能习武,倒是练过几日箭法。今日正好向裴六姑娘请教。。”
孟六郎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我来指点你练箭。”
时砚欣然一笑:“孟小将军肯指点,再好不过。”

第74章 大户(二)
时砚不是自谦,他只练过几日箭法。五十步外拉弓射箭,勉强有一箭射中箭靶边缘,另外两箭都落了空。
七岁的裴萱裴风都比他强些。
相较之下,轻松拉弓百步之外十箭九中的孟六郎,堪称神箭手了。
孟六郎本就生得十分俊美,拉弓射箭时目光锐利,英姿迫人。一旁练箭的裴氏女子们,不论年龄老少,目光齐齐飘过来。
裴青禾一个眼风扫过去,众女子立刻收回目光,专注练箭。
殊不知,孟六郎心中也在惊叹。
在军营里,军汉们每日操练队形兵阵舞刀弄枪,人人都练箭。十箭中五箭,都算是高手了。眼前这些裴氏女子,个个箭术精准,最不济的,十箭也中六箭。
弓箭是远程射杀利器。有这么一群神箭手,谁敢不知死活地招惹裴家村?
“巾帼更胜须眉。”时砚赞叹不已:“今日我真是开了眼界。”
裴青禾却道:“箭靶是死物,一动不动。真到了打仗拼命的时候,可没人傻愣愣地站在那儿等着。射箭靶算不得什么,也就练一练眼力准头。”
随手拿起弓箭,不见如何作势用力,箭如连珠般射出。十箭密集地挤在靶心处。
时砚看着裴青禾射箭时的英姿,几乎忘了呼吸。
孟六郎也是第一次见裴青禾箭术,霍然动容:“裴六姑娘好箭术!!”
裴燕再也忍不住了,转过头来:“这算什么。当日我们遇流匪,深更半夜,隔了数百米远,青禾堂姐一抬手就杀一个,箭不虚发。”
裴青禾瞥一眼过去,裴燕嘿嘿一笑,迅疾缩回脖子,继续专心练箭。
时砚此时才张口:“裴六姑娘好箭术!”
裴青禾看着时少东家,微微一笑:“没让时少东家失望就好。”
她平日很少出手显摆。时少东家当然是例外。
孟六郎不甘被冷落,咳嗽一声:“射箭靶没什么意思,不如一同进山林,猎些野物,晚上让大家都吃顿好的。”
裴燕兴冲冲地再次转头:“我也去。”
裴青禾又瞥一眼过去:“上一回猎黑熊时受的伤好了?”
裴燕心虚地咧嘴:“早就好了。我得了教训,以后遇到猛兽就上树,绝不会冲动乱跑。”
裴青禾不理她,张口点了裴芸冒红菱等二十余人一同进山打猎。
军汉们都去收割冬麦了。孟六郎只带了两个亲兵。时少东家身边有二十多个护卫。这些护卫,有时家奴仆,也有重金聘来的江湖高手。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保护少东家安危。
这等阵仗,孟六郎少不得要嘲笑几句:“时少东家果然身娇肉贵。”
时砚笑道:“我没有孟小将军的身手能耐,在外行走,只得多带些护卫。让孟小将军见笑了。”
裴青禾微笑着接过话茬:“人各有长,时少东家因身体之故不能习武,却精明能干,将时家粮铺经营得有声有色,为人热忱慷慨,广结善缘,堪称少年英杰。”
时砚失笑:“裴六姑娘这般盛赞,简直令我受宠若惊。”
裴燕心想这就是大户的待遇吗?她还从没见青禾堂姐这般夸人哪!瞧瞧孟小将军那张臭脸,真是小心眼。
裴芸冒红菱对视一眼,各自忍着笑,继续瞧热闹。
孟六郎听着裴青禾吹捧时少东家,气得牙根痒。以他的骄傲,当然做不出当面诘问这等没品之事。在接下来的狩猎中,孟小将军接连射箭,表现英勇,收获颇丰。
裴燕裴芸等人,也收获了不少。
裴青禾倒是没怎么出手,一直伴在时少东家身边,不时微笑低语。
时砚歉然笑道:“我进山,不但不能打猎,还成了累赘。”
裴青禾笑着应道:“会射箭打猎的人比比皆是,时少东家的能耐志向都不在此,不必自谦。”
总之,狗大户的待遇,令人眼红眼热。
这一日晚上,裴家村里燃起篝火,烤肉香飘十里。
孟六郎大概是烤肉吃多了,有些胀有些堵,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好。听着亲兵的呼噜声,孟六郎心里有气,踹了一脚:“呼噜声这么大,本公子还怎么睡。”
亲兵小莫也不恼,翻了个身,继续打呼噜。
两日后,董氏兄弟回来了。
“少东家,王县令那里都打点妥当了。”董大郎低声禀报:“裴家村这里收拢的流民,都算佃户。”
董二郎带回了大批砖石用料,当日就可以开工建围墙。
时砚略一点头,并不越俎代庖,将带来的十余个工匠都叫过来,吩咐他们听裴六姑娘号令。
忙完这些,时少东家便告辞离去。
裴青禾亲自送出了五里地才回。
冬麦收完了,一肚子闷气的孟六郎也向裴六姑娘辞别。裴青禾将一封信给孟六郎:“请孟小将军将信转呈给孟将军。”
孟六郎捏着厚实的书信,忍不住多嘴一句:“你每个月都给我爹写信。”
裴青禾微笑:“正是。”
孟六郎等了片刻,没等来下文,有些悻悻。一路快马回了北平军大营,亲手将信给了孟将军,再次多嘴:“裴青禾为何每个月都给父亲写信?”
孟将军言简意赅:“不该你知道的事,别胡乱打听。”
孟六郎再次悻悻。
这一晚,孟六郎又失眠了:“小莫,你说,裴六姑娘为何总给我爹写信?”
小莫打了个呵欠:“这还用想吗?裴家一门女眷,要在昌平县安稳立足,就得找个靠山。写信给将军,是为继续维持良好的往来。”
孟六郎喃喃低语:“不止这些。每次她写信来,很快我爹就会送信去东宫。这半年,东宫来信比以前多了许多。我总觉得这其中有些关联。”
“我还听兄长们私下闲话,说东宫太子殿下接连剪除魏王羽翼,魏王一党势衰,远不如前……”
呼~呼~~
回应孟六郎的,是一连串响亮的呼噜声。
孟将军在烛火下提笔写信,都是些请安之类的废话。
裴青禾的书信,被一并装入信封内。送出军营,一路快马送入东宫。
腊月天寒,白雪漫漫,新的一年转眼即至。

白雪皑皑,燕山山脉银装素裹,远看近看都是绝佳的景致。
对忍饥挨饿的穷苦百姓而言,每逢这样的寒冬,就是一场巨大的劫难。不知要有多少人冻死饿死在漫漫寒冬。
冯长穿上厚实的棉袄,喝一碗温水暖胃暖身,搓一搓手推门,高声招呼身后人铲雪开道。
投靠裴家村两个多月,原本枯瘦如柴的流民们,都养胖了一圈。每日吃饱饭,有棉衣穿,晚上睡觉的时候有火盆。这样的好日子,神仙来了都不换。还有更让人眼馋的喜事哪!
每日一同下田做活,有三个流民被女子相中。裴六姑娘做主,趁着年前为他们办了喜事。
赘婿怎么了?有媳妇不好么?馒头米饭越软越好吃啊!
流民们纷纷眼热,这两日铲雪格外卖力气。要是侥幸被裴氏女眷相中,可就再好不过了。
顾莲同样领着一群女子出来铲雪。不到片刻,裴甲他们也出来了,众人**协力清除积雪。
至于裴青禾,早在一个时辰前,就领着裴燕等人出了裴家村,向着山林的方向而去。
积雪深厚,一脚踩下去咯吱咯吱,淹到小腿。一吸气,五脏六腑都是凉的。
“青禾堂姐,这么冷的天气,我们出来做什么。”裴燕一脸疑惑:“前些日子,我们猎了不少野物,够吃小半月了。今日还要打猎么?”
裴芸心思细密,脑子也聪明得多,低声接过话茬:“是要招纳流民么?”
裴青禾投来赞许的目光:“闲着也是闲着,出来转转,说不定能捡些人回去。”
裴芸若有所思:“这么大的雪,冻死饿死都不稀奇。想寻活路的,说不定就下山来了。”
裴燕终于反应过来:“前些日子,青禾堂姐打发冯长他们进山林转悠,莫非也是为了让山里的流民们瞧瞧他们投靠裴家村以后过的好日子?”
裴青禾唏嘘:“你总算肯动一动脑子了。”
裴燕骄傲得很:“我平日就是懒得动脑筋,其实裴家村里,除了青禾堂姐,就属我了。”
一众女子哈哈大笑。
过了年,众人都长了一岁。去岁抄家灭族流放的痛苦,渐渐淡去。操练读书练箭打猎,生活忙碌且充实。更重要的是,裴青禾让她们看到了崭新的希望和未来。
“前方有人!”
打前哨的冒红菱吹竹哨示警。
裴青禾凝神远眺,嘴角微扬:“大家原地等着,我先过去瞧瞧。”
裴燕不假思索地张口:“我随你同去。”
裴芸也跟了上来。
一群脸孔冻得乌青衣衫破旧几乎不能遮体的流民,相扶相持着慢慢向前。不知饿了多久在雪中走了多久,一个个摇摇晃晃东倒西歪,随时都会倒下。
“前面就是裴家村吗?”
“肯定是。冯长说过,下山后一直向南走就是了。”
“投靠裴家村,就有饭吃,有棉衣穿,有屋子住。这是我们最后的活路了。大家再坚持半天,就快到了。”
“等等,是不是有人过来了。”
又冷又饿头晕眼花四肢无力的流民们,反应十分迟钝。在裴青禾三人走到眼前二十余米才惊觉有人。
冰天雪地,背着弓箭握着长刀的灰衣少女步伐轻快,黑眸明亮锐利:“都停下。”
“这里是裴家村的地盘。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来此?”
终于到裴家村了。
流民们干涸的眼底涌出热泪,不知是谁先跪了下来,很快跪倒一片,不停磕头:“我们都认识冯长。他告诉我们,无处可去了,就来裴家村。”
“我们走投无路,快饿死冻死了。求姑娘收容。”
这一伙流民,原本有八十多人。一场大雪冻死了几个,下山时又饿倒了几个。坚持走到这里的共有七十二个。
裴青禾没让他们立刻进村,照例还是先检查有没有传染疾病,在村北先待三天。
这里的空地,在寒冬前建了几间草屋,能遮蔽风寒。冯长带人来送饭,认识冯长的流民都激动得嚎啕痛哭。
冯长温声安慰:“苦日子都熬过去了,到了裴家村,每日都能吃饱穿暖。”
以前的冯长,干枯瘦弱,有气无力。现在面色红润,中气十足。他说的话最有说服力。
流民们喝了热汤,吃了杂面馒头。在暖融融的火盆边依偎着睡去。
没等三天,又有一拨流民前来投奔。这次的人更多,足有一百多。
冯氏有些吃惊,也有些不安:“青禾,冯长他们只有二十多人,翻不出风浪来。这回两拨流民,加起来都快两百了。都是青壮男子,吃饱饭有了力气,只怕要闹出些乱子来。”
裴家一门妇孺幼童,又囤了大批粮食,太容易遭人觊觎了。
裴青禾淡淡一笑:“要招纳流民扩充人口,总有担些风险。放心,我心中有数。”
冯氏担忧得没错。
接连来投奔的近两百流民中,有两个吃了饱饭有了力气,挑唆怂恿了几个同样胆大的。趁着半夜潜进村子里,还没等他们靠近粮仓或摸进女子屋子里,就被利箭射穿双腿。
接连不断的惨呼声惊醒了所有人。
裴燕从屋顶上跃下,狠狠呸了一口:“没吃两日饱饭,就生恶心,简直不配为人。青禾堂姐,都杀了吧!”
顾莲握着木棍,气势汹汹:“六姑娘,这些恶棍交给我们。”
冯长更是愤怒,手中拿着铁锹:“我来动手!”
尚未融化的积雪,在汹汹的火把中闪着寒光。
裴青禾目光掠过心中不安的两人:“顾莲,你们来裴家村小半年,冯长,你们来也有两三个月。我信得过你们。这些后来者如何,和你们都没关联,我不会迁怒于你们。”
顾莲手一颤,眼眶发热。
冯长直接就跪下了,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裴青禾提着刀上前,砍断几个作恶流民的双腿:“裴燕,将他们几个吊在村北树下。”
“让来投奔的流民,看着作恶者的下场。”
被砍断了双腿的恶人,被捆住吊在树下,鲜血滴答个不停,在寒风中哀嚎不绝,响彻山野。

山风呜呜,如婴童夜泣。
被砍断双腿吊在树下的七个流民,惨呼哀嚎了半夜,下半夜的声响就渐渐弱了。
天寒地冻,冷如冰窟。这几个作乱的流民,要么鲜血流尽而死,要么被冻死,绝没有苟活的可能。
挤满了流民的草屋里,没有烛火,也没人入睡。有人睁着眼惶恐惊惧,有人闭着眼睛暗暗庆幸。
还好,自己没一时冲动跟了去。不然,现在被吊在树下等死的就要多一个了。
这一夜格外漫长。
天亮之际,赤红着双目一夜没睡的冯长来了。一同来的,还有裴甲裴乙。
裴甲十分愤怒,污言秽语地骂了一通:“……六姑娘好心收容你们,竟有人敢作恶,活该被千刀万剐。”
裴乙同仇敌忾,骂声比裴甲还响亮。
流民们鸦雀无声,被骂得不敢抬头。
冯长深呼吸一口气,张口道:“你们都认识我冯长,来裴家村,也是我给你们指的路。现在闹出这么大的事,我已经没脸和六姑娘求情了。雪已经停了,想走的立刻走。”
流民们慌成了一片:“我们都走投无路了,还能去哪里。”
“冰天雪地,林子里只有猛兽,我们进山活不了几日。”
“六姑娘,他们几个心思不正作恶,死有余辜。我们可都是良民啊!”
有人哭着跪下,冲着裴家村的方向磕头。其余流民,纷纷跪哭在地,没一个肯走。
一片哭声中,背着弓箭提着长刀的裴青禾来了。
“你们真心要投奔裴家村?”裴青禾神色淡淡,一张口,便将哭喊告饶声压了下去。
流民们连连磕头:“是,求六姑娘收容。”
裴青禾冷然道:“进村后,要守规矩,听我号令。谁心思不正,那边的七人就是下场。”
一阵风吹来,七个血葫芦摇摇摆摆,其中五个悄无声息,还有两个发出微弱的呼喊。
流民们脖颈发凉,后背直冒冷汗,依然没人敢抬头:“我们都听六姑娘的。”
裴青禾转头,对裴甲裴乙冯长三人道:“让他们在村外再待七日。每日饭食减半。有人要走的,不必阻拦。谁敢私自进村,格杀勿论。”
最后一句,是对裴燕说的。
裴燕杀气腾腾地应了。
流民们颠沛流离居无定所,在山野里待惯了,在村外多等几天无妨。粮食减半,才是最真切的痛苦。
杂面馒头从两个变成一个,热汤也没了。尝过饱腹滋味,半饱不饿格外难熬。流民们纷纷咒骂该死的七个同伴:“这几个混账,有口吃的就不安分,敢进村捣乱。连累得我们也没了饱饭吃。”
“吊死都便宜他们了。六姑娘就该将他们的肉剐下来,炖一锅肉汤。”
也有人在夜半时,悄悄逃走。
裴青禾果然一概不问,每日带着人在练武场里操练不辍。刀枪声利箭声拳头交击声伴随着嚯嚯声响,令流民们心惊肉跳。
七日后,村北的草屋里,还剩一百五十六人。
经历了第一关考验的流民,终于进了裴家村。第二关同样是洗澡换衣。不过,这一回,盯着流民们洗澡换衣的是冯长等人。
冯长心中恼怒招纳来的流民不长脸,一直阴沉着脸。在发现有流民身上有流脓的暗疮时,毫不客气地将人撵走。
如此,又少了四人。
半日后,剃光须发穿了干净棉衣的一百五十二个流民,终于有了人模样。不忿不服的刺头都悄悄走了,留下的基本都是老实安分的。
裴青禾定下的规矩不多,只有三条。
白日耕田做活,晚上不得随意出屋。
不得偷抢,不准靠近女眷。
一切服从号令。
犯了任何一条,砍了双腿,吊在村北树下。
之前那七个作恶的流民,都已经吊死了。天冷尸首还没腐烂,维持着死前的凄惨痛苦模样。大概是要吊到春日雪化的时候了。
裴青禾将新来的流民分成了四队,将裴甲裴乙顾莲冯长都叫过来,令他们四人各管一队。
裴甲裴乙连姓名都改了,对裴青禾死心塌地,纷纷点头领命。
顾莲喜上眉梢,左脸的刀痕似在跳跃起舞:“六姑娘这般信任重用我,我一定好好管束他们,不让六姑娘失望。”
裴青禾看着顾莲眼底燃起的火焰,微微一笑:“好,我等着看着。”
然后,裴青禾看向冯长。
冯长要跪,裴青禾抬了抬手:“不用跪。有这么多流民来投奔,是你的功劳。流民们来路纷杂,有心怀不轨的混在其中,再正常不过。你不必自责愧疚。”
“以后,我要招纳更多的流民。裴家村的人会越来越多。不过,你们四个最先跟着我,只要你们忠心做事,我不会亏待你们。”
冯长心头热血涌动,高声应是。
裴家村的核心是裴青禾,裴芸裴燕裴萱裴风是真正的裴家血脉,对裴青禾最忠诚。冒红菱吴秀娘卞舒兰等人,是裴家媳妇,紧紧围绕在裴青禾身侧。
接下来,就是包大夫赵海方大头三人。他们都是外姓男子,心甘情愿地追随裴六姑娘。
这混乱吃人的世道,唯有追随强者,才能活下去。
裴青禾又道:“从明日起,你们每天来练武场半日,随我习武练刀。”
赵海三人也被叫了来。
再有几个月,赵海就要当爹了。他每日打理马棚照顾耕牛等大牲口,做事十分勤勉。听到要习武练刀,赵海有些吃惊:“六姑娘,马棚那边离不得人。而且,我都三十岁了,从没拿过刀。”
裴青禾笑道:“现在村子里人多了,你去挑几个老实安分的进马棚。练刀这等事,学一学也就会了。日后有匪徒流寇来了,拿起刀就能保护妻儿。”
赵海心头一热,点头应下。
包大夫苦着脸:“我就不用了吧!我是大夫,会熬药会救人还不够么?”
裴青禾淡淡道:“裴家人人都要有自保的能耐。五岁孩童都敢拿刀。你也不能例外。”
所以,他也被六姑娘列入裴家人的行列了么?
包大夫眼睛骤然一亮。
等了许久的方大头,一脸期待:“六姑娘,我练什么?”

方大头断了右臂,一开始走路都不大稳当。半年过来,才勉强适应了独臂的生活。
赵海包大夫是普通百姓,裴甲裴乙是流民,顾莲在山匪寨中熬过几年,冯长是下山投奔裴家的流民首领。真论起来,在军营待了十几年的方大头才是最适合练兵的一个。
裴青禾心中早有打算,对方大头道:“你身体养得差不多了,从明日起,每日都来操练。没了右臂,你还有左手。我教你练左手刀。等你练出来了,我让你领一队人。”
方大头双目放光,声音震天响:“是,我都听六姑娘的。”
裴家人都是四岁起扎马步练武,打牢了根基,再练十八般兵器。
裴甲等人都已成年,裴家练武的办法就不适用了。裴青禾前世摸索出了将流民训练成兵的一套法子,半年成兵,一年左右就能上战场。
事实上,敬朝军营里的军汉们,基本都是成年后进军营练出来的。自**武读书识字读过兵书懂些兵法,都是将才。
裴甲裴乙满心激动喜悦地去练武场,练了几个半日,心里直犯嘀咕。
“六姑娘天天让我们左转右转向后转,听竹哨练步走路。什么时候教我们练刀。”
赵海和包大夫练得头晕眼花,且不必说。方大头经过军营操练,倒是很快就适应了。
冯长读过书中过童生,眼界就高多了,知道这是六姑娘在训练众人的纪律性服从性,一声不吭练得扎实。
不过,还是比顾莲略略差了一些。
顾莲白日练,晚上回去还是练,竟是众人中表现最佳的一个。
裴青禾欣赏顾莲的野心和拼劲,私下里提醒了几句:“练兵不是朝夕可成的事,别练得太狠伤了身体。”
顾莲昂起头:“六姑娘抬举我赏识我,我不能给六姑娘丢人现眼。我就要比他们几个强,让他们都对我低头。”
裴青禾失笑:“你自己好强,别拿我当挡箭牌。”
顾莲咧咧嘴,也笑了:“是,其实就是我自己逞能好强。我在山寨里忍着屈辱苟活,下山来裴家村了,才活得像个人。没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还能招赘婿过日子,她们都心满意足了。可我还是不知足。”
“我想活得更好。我要像裴家姑娘们一样,习武练刀,骑马射箭,以后跟在六姑娘身后冲锋陷阵。”
“我知道,六姑娘一定喜欢我这样的人。”
顾莲双目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就如烂泥荆棘中开出的鲜花。脸颊上的丑陋刀疤,挡不住她的灿然光芒。
裴青禾凝望着顾莲,微微一笑:“没错,我就喜欢有野心有能耐的女子。顾莲,你真想跟随我吗?”
顾莲热血涌动,挺直胸膛:“我愿追随六姑娘。前路纵有刀山火海,也一无所惧。”
“好!明日我教你练刀。”
第二日,裴青禾教导众人练刀。平日操练,用的都是木刀。木刀轻飘飘的,不会伤人。挥舞时也少了兵刃应有的锐气锋芒。
裴青禾放慢动作,教了起手式。然后,众人不停地练习拔刀挥刀。
“战场上,谁的刀快谁就能活,慢一步就是死。”
“快,再快一点。”
裴青禾督促众人练武的时候,沉着脸毫无笑意。别说顾莲等人,就是裴燕她们也不敢懈怠。
方大头要练左手刀,同样都是从基本功练起。独臂练刀,更为不易。一个用力过猛,身体就倾斜不稳,差点一个大马趴。
裴青禾眼疾腿快,将方大头踹回原位:“站稳了。”
方大头龇牙咧嘴地站稳,继续拔刀挥刀。
春日化冻,积雪消融。
村北树下的七具尸首开始腐烂,挂不住了。裴青禾让新进村的流民们去挖坑,将七具尸首埋进去。
不知是不是凑巧,挖坑的时候竟挖到了一些残缺骸骨。
流民们倒抽凉气,纷纷骇然,脸都白了。
裴青禾轻描淡写地说道:“这是之前黑熊寨的山匪尸首。不用怕,黑熊寨已经被灭光了。”
流民们或多或少都听过裴六姑娘灭黑熊寨的事。今日亲眼目睹,心中更添几分敬畏。
春耕开始后,被分成四队的流民,在裴甲裴乙顾莲冯长的带领下,卖力地扶铁犁拉着耕牛。被积雪覆盖了半个多月的土地,因雪融变得松软,被铁犁轻松耕耘。再洒下春麦种子。
去岁只有四十人耕田,今春有一百五十多新流民加入,春耕进行得十分顺遂。春耕结束后,还要继续开垦荒田。
回去过年的泥瓦匠们也都回来了。裴家村的地基早已建好,建屋的速度飞快。以砖石为基的围墙也有了雏形。
崭新的裴家村,就如野草在春日冒出地面,迸发出勃勃生机。
每日几百人要吃饱饭,粮囤里的粮食消耗得飞快。
吴秀娘每日都要拨几回算盘,在账本上算了又算:“多亏年前时少东家送了大批粮食来。不然,这么多张嘴要吃饱饭,简直愁死人。”
裴青禾笑着安慰多了几根白发的吴秀娘:“人多了,粮食确实消耗得厉害,做事也快多了。裴家村的新屋已经能住人了。今年能开出许多荒田,种上春麦,几个月以后就有收获了。”
吴秀娘看一眼裴青禾:“以你招纳流民的速度来看,开垦荒田种粮的速度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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