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极品?我重生虐渣断亲嫁王爷by落雪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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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曾有过这般眼底淬冰,气场凛冽的狠戾模样?这下意识的反驳,更像是色厉内荏的哀嚎。
秦芷宁喉间溢出一声冷笑,从怀中掏出半块玉佩高高举起。
风雪中,那玉虽非顶尖质地,边缘却被摩挲得光滑透亮,温润的光泽在雪粒折射下泛着微光,一看便知是常年贴身佩戴的物件。
“秦友明,你给我滚出来看看这是什么?”她扬声喊道,清亮的嗓音穿透风雪,震得檐角冰棱簌簌坠落,碎成一地寒光。
“这是你当年亲手刻了鸳鸯扣,送给我娘的定情信物。”
她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的控诉,“娘临终前托周嬷嬷塞给我,说凭着这半块玉,你定会护我周全。
可我拿着它千里迢迢回来,你却让恶奴对我动私刑,要将我打杀——秦老爷,你对得起我娘的在天之灵吗?”
这半块玉佩是原主藏在贴肉衣襟里,才没被贪婪的大伯娘搜刮去的念想,更是此刻直戳秦友明心窝子的最锋利武器。
正当她要再喊,门内忽然传来环佩叮当,暖融融的熏香混着脂粉气飘出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这是怎么了?大清早的就吵吵嚷嚷,扰了老爷清修。”
一道矫揉造作的女声裹着刚睡醒的慵懒,像羽毛似的搔刮着人心,在府门口悠悠响起。
秦芷宁抬眼望去,县丞府侧门门槛内立着个穿水粉色绣兰裙的女子。
约莫三十几岁,颧骨高得像要戳破脸皮,细长的眼睛里堆着刻意的温婉,手里还捏着串晶莹的蜜饯,活脱脱刚从暖阁里出来的娇宠模样。
此人正是当年被原主亲娘谢明媛抬举成姨娘的安姨娘,名唤安青禾。
秦芷宁在原主记忆碎片里见过她。
三十好几的人了,还穿着十四五岁少女的粉装,领口袖口绣满累赘的兰花,配上那张刻薄的脸,真是看得人脚趾蜷缩,惨不忍睹。
而当年,正是这个女人在秦友明耳边吹了无数阴风,才让他狠心送走五岁的亲女儿。
安姨娘也在打量秦芷宁,阴冷的目光在她破衣烂衫,冻得青紫的脚踝上转了几圈,很快堆起虚伪的笑。
“哎呀,是二小姐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看看这风雪天的,弄得这般狼狈,多叫街坊邻居看笑话?”
她一边不着痕迹地指责秦芷宁“失仪”,一边款步上前要扶,手指却在靠近时暗暗蜷起,指甲缝里还藏着没洗净的蔻丹。
这是安姨娘的拿手好戏,对付不喜欢,不听话的丫鬟,她总爱用这招先给个下马威,掐得人青紫一片还查不出痕迹。
秦芷宁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冰棱,不等她指尖碰到自己,反手一巴掌狠狠拍开,“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指责秦县丞的嫡长女?”
她特意扬高声音,让围观者听得一清二楚,“还一口一个‘你让人炖了燕窝’?
秦友明秦老爷,一个小妾都能日日吃上一两银子的燕窝了,那是不是说你的年俸很丰厚啊?
可你为何让你的嫡长女活得如同路边叫花子?秦县丞,你出来,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把这事儿解释清楚。”
安姨娘没掐到人,反倒被一巴掌打在胳膊上,疼得她踉跄后退,捂着胳膊连声呼叫,“哎哟……该死的小贱人,你个丧门星,忤逆不孝的东西。”
这两句咒骂刚出口,立时引来围观群众义愤填膺的谴责。
“嚯嚯——一个小妾敢骂嫡小姐?这县丞府的规矩确实不咋地呀。”
“可不嘛,难怪这姑娘要闹,换谁能忍?”
“县丞府里真的没规矩了不成?”
秦芷宁见时机正好,岂能错过?
紧逼上前一步,声音如刀刮过雪地,“忤逆不孝?安姨娘,你说我忤逆不孝?”
她突然笑出声,笑声在风雪里格外刺耳,“你个爬床上位的贱奴,也配这般演戏给人看?
哦对了,你刚才自称‘夫人’?请问你是谁家的夫人?说来我听听?”
她环视围观人群,朗声道,“大家伙儿都听听,百年秦家,秦县丞府里,居然小妾当家,当众辱骂主子小姐,谁给你的狗胆?”
风雪卷着雪粒子呜咽呼啸,安姨娘的辩解,“我没有……老爷许我——正妻之位,他们,他们在府里都叫惯了……”在寒风中支离破碎。
秦芷宁冷笑一声,目光如刀刮过她惨白的脸,“安姨娘,事情摆在众人面前明明白白,你还敢扯谎?
我娘谢明媛仙逝九年,秦县丞何时续弦?可有三媒六聘、官府登记?
县丞府添了新夫人,为何我这个嫡长女一无所知?被人蒙在鼓里?”
她步步紧逼,质问如连珠炮,“还有!秦县丞续弦乃是天大的喜事,怎就漏了给祖籍秦家村送报喜帖?
为何不去祖籍拜祖宗,上族谱?不给老太爷老太太各位族长磕头请安?”
连声质问像耳光般扇得安姨娘不停地后退。
巷口议论声浪更高了。
人人都盯着那扇紧闭的朱门,等着县丞秦友明出来给个说法。
风雪中,秦芷宁握着半块玉佩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原主残留的滔天恨意。
她脊背挺得比门前石狮子更直,知道真正的交锋终于要来了。
“正门打开,让她进来。”
终于,门内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秦友明独有的阴狠声调穿透风雪,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秦芷宁猛地攥紧麻绳,指节勒得发白。
九年了。
这个亲手把原主丢进地狱的男人,终于要露面了。
她抬眼望向门内那道模糊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孺慕,只有两世积攒的、沉甸甸的恨。
随着秦友明一声令下,县丞府朱漆大门“哗啦“洞开。
身着藏青色锦袍,面容微胖,颔下三缕山羊胡的中年男人露出真容——正是原主的亲爹秦友明。
他身后紧跟着个珠翠环绕的妇人,藕荷色褙子衬得肌肤胜雪,正是被谢明媛抬成另一个姨娘的柳姨娘。
如今在府里,安姨娘以“夫人”自居,而柳姨娘便成了她最得力的拥趸。
秦友明的出现,对秦芷宁来说,可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盘踞心头的那股原主恨意陡然翻涌,几乎要冲破胸膛。
秦友明脸色铁青,嫌恶地打量着门口瘦骨嶙峋,像根豆芽菜似的身影,嘴唇动了动,沉声道,“孽障,在府门前撒什么野?
简直胡闹!老太爷老太太跟前离不得人,你不在祖籍尽孝,跑回来做什么?还不快进来。”
秦芷宁左手拖着长凳,右手拎着绳子,故意拖长了调子,声音里裹着冰碴子,“爹,我好像有九年没进这个家门了吧?”
秦友明语塞。
他没想到嫡女一见面就给了自己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
谁给她的胆子敢当众忤逆?
秦芷宁可不管他怎么想,见他摆着臭脸想要拿捏自己,冷笑道,“我这个县丞府的嫡亲大小姐再不回来,怕是连给您上坟的机会都没了呢。”
她晃了晃手里的麻绳,眼角余光扫过脸色骤变的刘婆子,“还有这个婆子。
瞪眼说瞎话,说我是冒充你家嫡小姐,要将我拿住送官呢。呵呵……
这种不值钱的谎言一戳就破,也不知道哪个缺心眼儿的,叫她这般说得,真是个没长脑子的狗东西。”
连讽带骂,如钢针般戳得秦友明脸色由青转白,“你这是说的什么混账话?小小年纪牙尖嘴利,着实该用家法。”
安姨娘见势不妙,赶紧上前充当好心人,捏着绣帕捂嘴轻笑,“老爷息怒,许是二姑娘想家了。
只是这孩子也太不懂事,回来怎么不说一声?弄得这般狼狈,倒让街坊邻居看了笑话。”
还是刚才的说辞,埋汰秦芷宁不遗余力。
说着话的功夫,她又想去拉秦芷宁,“快进门,柳姨娘说,让厨房给你炖了鸡汤补身子呢。”
刚才说炖了燕窝,这会儿又提鸡汤。
秦芷宁冷笑一声,木凳往前一顶,隔开她的手,“秦县丞府的生活水平果然高,一会儿燕窝一会儿鸡汤,真是好滋养呢。
不过,这些就不必了。我回来不是来吃喝的,是想问秦老爷几个问题。”
她特意扬高声音,确保围观者都能听清,“九年前秦老爷说,让五岁大的我去祖籍替您行孝,每月给十文钱嚼用。
可我在老宅九年,只见过三次银钱,加起来不到五十文。剩下的钱去哪了?
还要对我用家法?秦老爷,你们如此做派,还有什么家法可言吗?”
秦友明没料到她一回来就翻旧账,心里发虚,眼神躲闪,却外厉内荏地喝道。
“小孩子家懂什么?那些钱自然是给老太爷买补品了。怎么,你想忤逆不孝,跟老人争吃的?”
一句话,就又给秦芷宁扣上“嘴馋不孝“的帽子。
姑娘家落得这名声,将来哪家敢娶?
看来原主即便不死在老宅,回府也要被他磋磨至死。
秦芷宁气笑了,木凳往地上一顿,震得雪沫飞溅,“呦呵——秦老爷颠倒黑白的本事果然了得啊。
我刚说一句,就被你扣上忤逆大帽,是怕我这嫡女名声还不够坏?还是恨我死得不够快?”
她扫向围观人群,朗声道。“诸位,刚才秦老爷和安姨娘的花,大家伙儿都听清楚了吧?
他们所说的每一句,稍有脑子的人都能听明白。要么是你秦老爷根本没给过这笔钱,要么就是有人从中作梗,亦或是给了却被大伯父大伯娘贪占了。我说得对吗?”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的话。
秦友明气得脸色像猪肝儿,瞪着秦芷宁低低音声骂了一句,“畜生玩意儿,赶紧滚回祖籍去,别在儿丢人现眼。”
秦芷宁见他气急败坏,好心情地一笑,然后转向安姨娘,质问道,“去年冬天,你让刘婆子给祖籍送年货,说还捎带了我的新衣新袄。
可那些东西全进了大伯家,我只分到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这事你知道吗?”
安姨娘的脸“唰”地白了,强笑道,“许——许是你大伯母弄错了……”
“弄错了?”
秦芷宁往前一步,木凳死死顶在秦友明胸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质问,“那我被毒蛇咬了,大伯为何说没钱请大夫?
我被关在柴房饿肚子时,你派人送的点心说是给我的,怎么全进了大堂哥嘴里?”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每问一句,秦友明的脸色就白一分。
围观街坊听得真切,看向秦友明的眼神顿时变了——鄙夷,愤怒,幸灾乐祸交织在一起。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秦友明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往她脸上扇去。
秦芷宁岂会老实地站着挨打?
她将木凳往身前一横,堪堪挡住他的手,“怎么?被我说中了就想动手打人?
秦大人身为父母官,自己的嫡长女在祖籍被磋磨欺凌,你不管不问。
还反倒与两个半主半奴的姨娘联手,往死里苛待我,难道就不怕上官问你个‘德行有亏’吗?”
这话如重锤狠狠砸在秦友明心上。
他最看重仕途,这事若传开,别说升迁,县丞的位置都未必保得住。
更何况,林城县县尉周文生一直对他的县丞一职虎视眈眈。
秦友明怕了,仿佛被人捏住了死穴,手僵在半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进退两难。
安姨娘也慌了,赶紧拉住他的袖子给他找台阶下,“老爷,孩子小不懂事没规矩,您别跟她置气,快让孩子进门再说。”
“进门?”秦芷宁猛地摇头,将麻绳再次往门楣上一抛,利落地打了个死结,利索地踩着木凳站了上去。
寒风掀起她破烂的衣角,露出细瘦却笔直的腿,她眼底的恨意如烈火燎原。
“今天不说清楚,我就吊死在这秦府门口!让全林城县的人都看看,秦县丞是怎么苛待嫡女,宠妾灭妻的。”
话音刚落,她竟真的将脖颈往绳套里又送了半寸。
“二小姐——”门房张二吓得魂飞魄散,“噗通”跪倒在地,嘶喊道,“您不能啊,千万别做傻事儿。二小姐,快下来。”
秦小小抱着秦芷宁的双腿,仰天干嚎,哭得声嘶力竭,听着都瘆人。
见此惨景,围观人群炸开了锅,惊叫声,议论声混着风雪,将县丞府门前搅成了沸腾的滚水。
秦友明望着绳套里那张毫无惧色的脸,第一次感到彻骨的寒意——
这个女儿,是回来索命的,跟她娘一样,都是他命里的劫。
雪粒落在秦芷宁枯黄的头发上,瞬间融化成水珠,顺着颧骨滑落,像无声的泪。
巷子里忽然陷入死寂,只有风声在呜咽,仿佛在为这具身体曾承受的苦难哭泣。
秦友明看看门楣上的麻绳,又瞅瞅围观者指指点点的神情,终于服软松口,声音发颤,“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秦芷宁站在木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冰冷的笑。
想怎么样?
很简单。
拿回属于原主的一切,让所有亏欠她的人,都付出代价。
“我只想知道,爹为何将我扔去祖籍不闻不问?”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嘲讽道,“我可是你的嫡长女,你知不知道,娘在九泉之下若知道我受尽苛待,会有多痛心?”
最后一句质问掷地有声,秦友明老脸登时紫涨得像块变了色的猪肝。
堂堂县丞纵容亲族虐待嫡女,这“恶毒不慈”的名声一旦坐实,他这身官服怕是都穿不稳。
安姨娘心下大骇,慌忙偷瞄秦友明的脸色,指甲却死死掐进掌心。
这小贱人竟敢当众抖搂祖籍旧事,“刻薄阴毒”的帽子这下是摘不掉了。
尤其是“嫡长女”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针似的扎进耳朵。
若秦芷宁是嫡长女,那她的阿玉算什么?
阿玉比这小贱人早生三年,才该是府里最尊贵的小姐。
她越想越恨,牙关咬得咯咯响,却只能强压着不敢当众发作。
围观群众的议论声浪早已掀翻了巷口。
“难怪这姑娘说得凄惨,原来是真被磋磨了九年——”
“亲爹把五岁娃娃扔去老宅不管,这心是石头做的?”
“没瞧见那姨娘脸都白了?指定是她在后头使。”
秦友明被众人的目光刺得如芒在背,那张虚伪的儒雅面具“咔嚓”碎裂,气急败坏地怒吼,“进来再说。”
秦芷宁见气氛烘托到位,主动权已稳稳攥在手中,冷笑一声跳下凳子。
第一步,成了。
但这只是开始。
原主失去的,承受的苦难,她要一点一点连本带利讨回来。
“秦老爷要我进府门,我自然要进。”她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雪地上般清晰,“只是女儿始终想不明白——
当年我年幼丧母,你说让我去祖籍替你尽孝。可我一个五岁稚童,会做什么?能做什么?
难道没有我,祖父祖母就无人侍奉?还是说,秦家的孝子贤孙都死绝了,非得让我一个娃娃去顶罪?”
话锋陡然一转,她目光如刀扫过安姨娘,带着彻骨的寒意,“就算是尽孝,我认了。
可为何大伯一家敢苛待我?为何冬日里我被堂哥推下河濒死,祖父母视若无睹,他们还骂我‘贱骨头’?
为何我被毒蛇咬伤,大伯娘对我连踢带打,大伯关我禁闭想活活饿死我?”
“这到底是你的意思,还是有人在背后捣鬼,想让我死在外面,好让某些人登堂入室,鸠占鹊巢,霸占我娘的嫁妆?”
最后一句质问更如惊雷炸响,也彻底地揭穿了秦友明和安姨娘歹毒之意的真相。
他们俩人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发黑。
原来,他们的心思,尽被这个小畜生掌握手中——别看她小,可她什么都清楚明白。
一旁的柳姨娘本想替安姨娘辩解,却被这肃杀气氛吓得喉咙发紧,半句不敢出声。
这些年她靠着依附安姨娘才得些体面,可如今嫡长女归来,她隐约预感——好日子怕是到头了。
秦友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被女儿当众质问家事,尤其人群里说不定就混着下属眼线,简直是把他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他咬牙低吼,“孽障休要胡说。先进府,有什么话回府再说。”
“回府再说?”秦芷宁挑眉,突然举起那截磨得发亮的麻绳,眼神决绝如赴死。
“我此时不说清楚明白,回了府,就没机会再开口了。毕竟,这府里可是能随时随地要人性命的地方。
当年周嬷嬷不过替我多说了句公道话,转头就被安姨娘寻了由头卖去了偏远矿区,至今生死不知呢。”
猛然提到周嬷嬷,安姨娘和柳姨娘都暗自打了个哆嗦。
秦芷宁不晓得周嬷嬷哪里去了,可她俩十分清楚。
周嬷嬷被她们找了个由头,杖毙了。
秦芷宁猛地将麻绳往门楣上又紧了紧,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她单薄的衣摆上,猎猎作响。
“今日我把话撂在这——要么,爹当着众人的面给我说法,保证我和义妹在府里的安全,严惩当年苛待我的人。
要么,我就死在这府门前,让全林城县的人都看看,秦县丞是怎么逼死自己嫡长女的。”
她的眼神比风雪更冷,比磐石更硬,父女间的对峙像这寒雪天一样,冻得人彻骨生寒。
秦友明看着女儿那双淬了冰的眼睛,突然觉得陌生又恐惧——这个被他扔在祖籍九年的女儿,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小丫头了。
围观人群越聚越多,连隔壁绸缎庄的掌柜,对面酒楼的跑堂都凑了过来,指指点点的声音如针扎般刺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清楚,这事若不尽快妥善解决,丢尽脸面是小,影响仕途才是灭顶之灾。
更何况,若是他县丞府出事,州府通判何家与阿玉得婚事,也将泡汤,他的如意算盘,届时鸡飞蛋打——
第8章 捐嫁妆釜底抽薪
权衡利弊后,秦友明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怒火死死压在喉咙口,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带着几分虚假的温和。
“芷宁,是爹不对,当年让你受委屈了。爹也是有苦衷的……
你先随爹进府,府里炖着你最爱的燕窝鸡汤,有什么事,爹都依你,可好?”
秦芷宁眼帘微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她眼角的余光精准地扫过人群里县尉管家盛昆那张藏着算计的脸,指尖悄然攥紧了秦小小的手,最终缓缓点头:“好,我信爹这一次。”
嘴上乖巧顺从,可她心中冷笑。
自古孝道便是压在子女身上的枷锁,太过忤逆,即便占尽道理也会被唾沫星子淹死。
秦友明低头的瞬间,她选择暂时“示弱”,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埋下了更锋利的伏笔。
转身迎着众人或同情或鄙夷的复杂目光,她牵着秦小小冰冷的小手,一步一步踏上秦府门前的青石台阶。
门内青砖铺就的甬道被仆从扫得干干净净,炭火盆的暖意隐约从深处传来,与门外呼啸的风雪、结冰的路面判若两个世界。
可秦芷宁比谁都清楚,这座雕梁画栋的宅府不过是华丽的牢笼,等待她的是更汹涌的暗流,更凶险的算计。
尤其是安姨娘那对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儿女,绝不可能容她这个“死而复生”的嫡长女安稳度日。
“秦小姐且放心,回家若有难处,尽管跟我们街坊开口。”
人群里突然响起县尉管家盛昆的声音,他刻意拔高了音量,看似热心肠的话语里,却藏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秦府的闹剧闹得越大,他家老爷从中渔利,趁机升迁的机会就越大。
秦友明听得这话,心头怒火“腾”地窜起三丈高,面色沉得像块淬了冰的万年玄铁,却偏偏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只能将这股邪火全撒在秦芷宁身上,眼神如淬毒的凶刀,恨不能将她刺穿几个窟窿。
秦芷宁哪肯吃这哑巴亏?
不等门房张二上前关门,她忽然停住脚步,一只脚踩在门槛内,一只脚留在门外,故作懵懂地扬声问道。
“秦老爷,自古嫡庶有别,尊卑有序,咱县丞府身为朝廷命官府邸,总该讲这个规矩吧?
那我进了这门,按照祖宗规矩和大齐朝律法规定,可还是县丞府的嫡长女,没弄错是不是?”
这话像一记闷拳狠狠砸在秦友明心口,堵得他脸色骤然由青转白。
旁边一直维持着假笑的安姨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抽搐着几乎要维持不住。
‘嫡长女’三个字,是她入秦府多年来最深的刺,是她儿女永远跨不过去的坎!
围观人群再次炸开锅,人人都伸长脖子等着秦友明的回答。
这嫡长女的名分,他敢当着街坊四邻的面不认吗?
认了,安姨娘那一房岂能甘心?
不认,便是违逆律法规矩,传出去足以让他丢了乌纱帽!
风雪中,秦芷宁站在府门槛上,默然无声,眼神却冰冷如霜,小小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迎着寒风不肯弯折的青松。
秦小小像只被激怒的小豹子,死死盯着秦友明的脖子,攥着木杆的指节泛白,仿佛他敢说半个“不”字,下一秒就扑上去用这根烧火棍给他开个窟窿。
秦友明咬牙切齿,指节攥得发白,骨节间发出“咯吱”的轻响,眼神恨不得当场剜了秦芷宁的舌头。
可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他偏又不得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个字都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是,你是嫡——长——女。”
说完这句话,他心痛如绞,忌恨如潮。
自己堂堂五品县丞,没栽在谢明媛那个女人手里,反倒被她生的这个冤孽拿捏得死死的。
可恨,可气!
那‘嫡长女’三个字,几乎要被他咬碎在齿间。
而秦芷宁迎着他怨毒的目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胜利弧度。
进府门只是第一步,认名分是第二步。
接下来,该清算的旧账,一笔都不会少。
她要让这座府邸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那个任人欺凌、早已死在乡下的原主已经不在了,现在回来的,是索命的厉鬼。
走进县丞府,秦芷宁看着眼前雕梁画栋的庭院,看着秦友明阴沉得能滴出水的侧脸,看着安姨娘和柳姨娘眼底闪烁的算计与怨毒,心中冷笑更甚。
这场宅斗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秦友明见她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气得直喘粗气,恶狠狠地瞪着她。
“眼神再凶也吃不了人。”
秦芷宁忽然转过身,冷笑着看向府外,声音穿透风雪传遍巷口,“多谢各位街坊仗义执言。
老少爷们,大娘婶子们,我忽然想到一事,不得不说。”
她刚说到这儿,秦友明便觉心头一跳,暗道不好,急忙挥手打断,“秦芷宁,家丑不可外扬。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赶紧进府!来人,关门。赶紧地,关上府门,没有我的话,谁也不许开。”
哗啦——
一声令下,七八个家丁护院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就要关闭那扇朱漆大门。
秦小小可不是省油的灯,一看自家小姐没发话他们就动手,当即火了。
这孩子,将手里那根磨得光滑的木杆子,狠狠横在府门框上,小小的身子死死抵住门板,当真是一女守关,任凭家丁们又推又拽,那两扇大门愣是纹丝不动。
秦芷宁见状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继续扬声道,“各位老少爷们儿,大娘婶子们——
我一个在乡下待了五年的孤女,拿着我娘留下的那点陪嫁,在这府里形单影只,没个依靠,往后日子多有凶险。
今日便请各位做个见证——若我在县丞府能安然无事,便将我娘留给我的一半陪嫁,悉数献给县府衙门,为林城县修桥铺路!”
“哗——”
一句“捐半副嫁妆修桥铺路”,瞬间震惊了在场所有人,连呼啸的寒风都似被这声浪掀得顿了顿。
人群里顿时响起嗡嗡的议论声,看向秦芷宁的眼神从同情变成了敬佩。
当众捐嫁妆,是何等的勇气啊?这孩子——怎么想的呢?
“小姐,你要三思啊!”
柳姨娘终于憋不住出声,保养得宜的俏脸涨得通红,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急切。
“夫人留下的嫁妆是你的根本,怎能说捐就捐?仔细被人骗了去!”
秦芷宁连眼角都没扫她一下。
一个依附安姨娘的墙头草,平日里在原主面前耀武扬威,如今倒来假惺惺地劝自己,也配?
她扬声将话掷向围观人群,声音比风雪更清亮,“去年骆家庄水灾,百姓们趟着冰水逃难,多少人没了性命?多少人家破人亡?
我在乡下也有所耳闻,夜里想起都睡不安稳。既说要捐,便要落到实处。
这一半嫁妆我会折成现银,请县大老爷亲自督办,专款专用给骆家庄修桥补路,再添几处避雨的凉亭,让乡亲们往后过河不用再担惊受怕!”
她顿了顿,目光如利剑般扫过秦友明铁青的脸,话锋更利,“还有,我娘的嫁妆单子早已在族中备案,每一件首饰,每一间铺子都写得清清楚楚。
今日便请各位街坊作证,若我在县丞府内有任何不测——无论暴毙,伤残,或是无故‘失踪’,所有嫁妆便全部献给朝廷。
由咱们县大老爷做主,在林城县下辖的十个村落各建一所学堂,教贫家子弟读书识字!”
说到此处,她环视四周,字字凿凿补充道,“届时我会请县府主簿,族中长老一同清点嫁妆。
当众立下字据画押存档,绝不反悔。我秦芷宁说话算话,绝无半分虚言。”
这番话如平地惊雷,炸得秦友明脚步踉跄,险些当场栽倒在地,眼前阵阵发黑。
进府安然无恙便捐一半,堵得他没法轻易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