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不想挖大唐的墙脚by枕梦馍
2023最新网址 fushuwang.top 录入时间:12-22
内侍不敢隐瞒,顾不得细究为何秦王打断自己的话,也还没让自己给他行礼,一五一十忙道:“圣人听闻发现煤矿和先头发现铁矿的是同一人,心中好奇,话赶话便想让李小娘子进宫,说是,随便问问。”
“问问?”
黎明腹诽,果然是有够闲的。
“当时裴仆射。”
内侍琢磨着,秦王都问了,那就赶紧把该说的都说了吧,可,才起了个头,说到裴寂的名字,他好似见鬼一样,目光陡然一顿。
咦?那不是淮阳王吗?
咦?咦?还有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和尉迟恭?
不得了!
内侍闭了闭眼。
这么多强兵悍将,各个都看着他,他怎么感觉,他来得好像不是时候?还有,为什么他感受到了一股杀气?
正想寻找那杀气的来源,淮阳王李道玄却咳嗽了一声。内侍慌忙睁开眼睛,回想方才种种,秦王打断了自己口称他大王的话。房玄龄几个,也是刻意打扮简薄了的。淮阳王手上还有挖矿的东西,那么显然,是来挖矿的。可矿,是那位姓李的小娘子发现的。
底下人的原话是这么说的,没错。
李小娘子的矿,秦王带人来挖。秦王,是隐藏了身份的。
心中大概有了判断,内侍连忙道:“圣人今日约了裴仆射吃酒,听闻终南山上发现了一个铁矿,心中高兴,正好裴仆射提起......
“李小娘子得了风寒,你说,怎么办吧?”
黎明再一次出言打断了。
内侍一个激灵,是他糊涂了,他怎么能对着普通人,详细说明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如此,岂不是让人生疑。
便打住。
只是,“得了风寒,这……”
他有些为难,犹豫了一下,瞬间改口:“真的假的?”
“真的。”
黎明面不改色,飞快给李星遥一个眼神,又说:“我们刚准备把她送回去。”
“咳咳。”
李星遥反应过来,疯狂咳嗽。
话已经说到这份了,她总不至于拆台吧,该配合大家演出的她一定配合。事实上,她对李渊突然好奇召见她这事也有些懵。
虽然李渊是历史书上的人物,可说实话,她并不想见。再说了,对方要见她,不就和听到哪里的猫儿狗儿有趣就招到跟前看一看一样吗?
她不想去。
“既是如此……”
内侍作不快状,又说:“那便算了吧。圣人的身子,可容不得闪失,我先回去回禀圣人,若有口谕下来,我再来。”
等人走远了,李星遥赶紧松开攥着的手,第一时间看黎明,“黎阿叔,刚才我们……”可是糊弄了李渊。
“糊弄了就糊弄了。”
黎明好像是做了这个口型,李星遥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准确解读。
还没等她再问,黎明就道:“我总感觉,进宫没好事。阿遥你想想,咱们平头老百姓,突然被当今圣人叫进宫,就说圣人心情好,也就罢了,可若不好呢?再说了,我听说宫里规矩大。一不小心坏了规矩,那可是要命的事。刚才,我见你脸都白了,一时嘴快,阿遥,还望你莫要怪我。”
“我怎会怪黎阿叔?”
李星遥是有一瞬间意外于黎明斩钉截铁说的那句“得了风寒”的,但她知道肯定是为她好,解释清楚,也没什么怪不怪的。
试问,哪个小喽啰被金字塔顶端的人召见,心里头不慌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黎阿叔临场反应真快,心理素质也极强。
“是啊,宫里规矩大,进宫没好事。”
赵光禄接口,心中倒是感激方才黎明反应快,先他一步站了出来。不然他出现在这里,回头李渊面前,还真不好解释。
毕竟,自己只是武将。秦王除了是秦王,还是名义上的尚书令。
尚书令来看看下属工部虞部司负责的勘查事宜,有问题吗?
那自是没有的。
“阿遥,接下来可能得委屈你在家里休养些时日了。”
黎明谨慎,又交代了一句。既然是风寒,总不可能今天风寒明日就在外头抛头露面吧?做戏做全套,接下来,就得休养了。
李星遥知道轻重缓急,自是一口应下不提。
却说内侍揣着一肚子心事往回走,走了一段路,斜刺里却突然闪出一个人。
“柴家大郎?”
内侍忙打招呼。
心中嘀咕,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怎么秦王的人在这里,柴家大郎也在这里?难道,柴家大郎也是来勘探矿的?
可一座矿山,需要这么多人来勘探吗?朝廷不是还没正儿八经派人来吗?
“我认得你,你是圣人跟前奉茶的。武德二年春四月,你在甘露殿里,打碎了一只茶盏。夏六月,你又打碎了一只茶盏。”
“柴……”
内侍先头还有些不明就里,听着听着,脸上神情就变了。当赵临汾的话落下,他一张脸已经变得惶恐。
武德二年,他初到甘露殿里奉茶,因毛手毛脚,打碎了一只茶盏,圣人宽仁,没有追究他。
夏六月,他因一时不察,又打碎了一只茶盏。他怕圣人追究,可那只茶盏,竟无人追究。
这些事,明明已经稀里糊涂过去了,柴家大郎又为何知道?
此时柴家大郎提起,又为何?
“那只茶盏,是我帮你处理了。”
赵临汾的声音压的很低,一句话让内侍愕然。
内侍抬头看他。
“我无意让你报恩,因当年,的的确确,只是举手之劳。只是,方才你在秦王面前是如何说的,望你回到圣人面前,还是如何说。”
“奴婢明白了。”
内侍这下彻底搞清了,虽有些奇怪,刚才柴家大郎明明不在,却知道自己与秦王说了什么。知道有些事不能也没必要打听,他将看到的听到的都咽回了肚子里。
“还请柴家大郎放心。”
一句话便是给了赵临汾交代。
赵临汾目送着他走远,回过头,正好看到李星遥和赵端午一道准备往通济坊去。
赵端午道:“阿耶说,叫我们先往山下走,等会他送阿遥回去。”
“不必了,你同阿耶说一声,我先送阿遥回去了。”
赵临汾交代了一句,唤过自己的马,带着李星遥先回去了。
李星遥回到家里,便认命地装起了风寒。赵临汾将她安顿好,又打马往城中医馆,开了几副药拿回来。
把药熬上,药味散开的时候,关于今日这一出,更一手的消息就来了。
李愿娘看罢,只是冷笑,“这个裴寂……”
而另一边,赵临汾对着李星遥交代:“除却今日熬药外,等之后病好了,你还得跟阿娘去一趟寺里,作势还愿。过两日阿娘会先去寺里,给你祈一趟福。”
“不……用了吧。”
李星遥感觉这阵势怎么越来越大了。本说了不用,转念一想,还真得用。
糊弄李渊,事情可大可小。若没事,那皆大欢喜。若有事,那怕是连累整个家里的大事。既然李渊都特意让人出宫传话了,那她这头,自是得把风寒的架势摆的越真越好。
祈福,便是留下记录,纵然日后反过来查证,也无需惧怕。
“还有,挖矿的事,你暂时也不必顾了。阿耶这些时日会在家里,黎阿叔他们,也能搭把手。等病好了,再忙这些,也是来得及的。”
“那你呢?”
李星遥好像听出了几分离别之意,她急忙看向赵临汾,又问:“大兄你又要走了吗?”
赵临汾点头。
“过些时日,便往朔州去。”
“那,此次去了,何时回来?”
“暂时不知道。”
赵临汾不好多说,李星遥知道他从来不说无的放矢的话,心中不可避免便有些失落。
这厢兄妹两个说起辞行之事,那厢太极宫里,内侍却正在回禀李星遥得了风寒一事。
“得了风寒?”
李渊闻讯,面上便有些失望。不过他本来就是兴致所至,随口那么一提,人来不来,并无所谓,所以,也没十分放在心上。
可裴寂却拉下了脸,道:“真是人小福薄,没有这运道。”
“见不见的,也无所谓,本只是知道这么件稀罕事,一时好奇。”
李渊倒是浑不在意,又安慰裴寂:“莫当回事,这点小事,不至于生气。”
“臣哪是为李小娘子不来而生气啊,臣本来是想,问一问那矿。想到那矿,不瞒圣人你说,臣这心里头,就沉甸甸的,搁着事呢。”
“哦?你心里还能藏什么事?”
李渊来了兴趣。
裴寂敛眉,却不急着回话,而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之后才道:“铁矿也好,煤矿也罢,都是托了圣人的福,国泰民安,才有发现这些的机会。可此次和以往不一样。圣人不妨想想,咱们长安城里城外,可有发现过如此规模的矿山?臣思来想去睡不着,有一就有二,终南山山脉绵长,谁能保证,有了这次,没有下次呢?”
“自古以来,唯官山海为可耳。盐和铁,本就该朝廷专营。据说此次发现的铁矿,规模还不小呢。农事生产,兵器甲胄,哪样离得开铁?山泽之利,本就应该为民所用。可民想安居乐业,仰仗的是什么,是国。臣的意思……”
裴寂又重重叹一口气。
李渊看他,“我知道,你挂心朝廷,担心边疆的战事,担心百姓的吃住,可,先前律令是我放松的。我若张口让朝廷拿在手上,岂不是自打我的脸?”
“圣人此言差矣。此一时彼一时,律令既是朝廷所定,有紧时,有松时,那么,谁说不能又收紧?圣人若是担心有损朝廷颜面,那便先改了律令。到时候依着律令行事,一切就有章可循了。”
“裴寂啊。”
李渊面上仍不赞同,“你为大唐为社稷的心,我都明白。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李渊心里明白,铁矿就应攥在朝廷自个手里。可,当初放松律令,允许私人开采,只是上交重税的口谕是他亲口发出的。李小娘子一个十来岁的小娘子,前脚才发现铁矿,后脚他就和人抢矿,传出去,简直贻笑大方。
再说了,“天底下又不是没有别的矿,何必非盯着这一个矿?”
现在有了教训,赶紧把律令改了就是,之后再发现矿,按照收紧的律令行事就行。
裴寂还想再说,他却明显不想再提,裴寂只能作罢。
而同一时间,东宫也得了李星遥又发现铁矿的消息。李建成这次在惊讶之余,也明显上了心。
“魏徴你所言果然非虚,这李小娘子,不是一般人。终南山历史悠久,历朝历代,都不见谁人发现山里有矿,偏偏,就叫这李小娘子发现了。
“事在人为,从前朝代,或许矿在,但人不为。或许人为了,矿却不在。如今矿在,人为,一切,便水到渠成了。”
魏徴面上倒并无得意之色,知道李建成这次总算将他说的话放在了心上,他也终于放下了一颗心。
强调了一句“事在人为”,又道:“发现铁矿一事,兹事体大,对于殿下来说,正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你且细说。”
李建成示意人近前些,想到前头说的,将李小娘子收拢麾下一事,一直忘了问进展,便又问:“李小娘子那头,如何了?”
“水滴石穿,殿下莫急。”
魏徴淡淡回了一句,又说:“千人千面,千种脾性,自是不能一概而论。臣已经让王阿存对李小娘子示好了,他二人素有交情,相信假以时日,李小娘子定然心悦诚服,拜服殿下麾下。”
“王阿存?”
李建成想了想,总算想起了这么一个人。
说起来,他还在外打突厥的时候,东宫去信,提及,长安城里有一个箭术极高的小郎君。那小郎君初次展示射艺,便是连发连中,射瞎了尹家仆从的眼。
后来小郎君一箭双鹞,东宫因惜才,便将人保了下来。因人出自晋阳王家,与王珪是亲戚,便交由王珪照看着。
之后,因王阿存年纪实在小,东宫人才济济,暂时没有用他的机会,他便暂时将这么一个神箭手忘了。
眼下叫魏徴这么一提醒,他才后知后觉想起来,王阿存当时,便是因为争地与尹家人起了冲突的。那块棘手的地,正是送给了李小娘子。
这二人,交情确实不错。如魏徴所言,一方出面,另一方,不日便能为自己所用。
他便也不急了。
想起宫里消息,又问:“裴寂有意以朝廷名义拿下终南山的铁矿,你刚才所说的绝好机会,莫非便是指此事?”
“殿下慧眼,的确如此。”
魏徴抚着胡子不住地点头,“锦上添花可不如雪中送炭。待裴仆射出手,李小娘子焦头烂额之际,殿下再出手,帮李小娘子一把,李小娘子定然记这个恩情。”
“那此事,便交由你去办吧。”
李建成并不反对。
他与魏徴,想到了一处。原本他想着,既然要收买人心,那便,急对方之所急,送对方之所需。裴寂想要用朝廷名下拿下终南山的铁矿,这事,他清楚得很。
以他和裴寂的交情,他现在便能派个人去说和几句。裴寂定然卖他面子,就此作罢。
可此时出手,并非最好的时机。
人只有在走投无路之时,才会发自内心地感谢伸出去的那双手。他要等,那个真正的“走投无路”的时机。
“虽说现在不能出手,但,不着痕迹的示好,倒是可以。那李小娘子,听说是得了风寒?”
“的确是风寒。”
魏徴消息也是灵通的,自是也知道了,今日李渊召见李星遥,对方不巧得了风寒无法觐见之事。
听李建成问了这么一句,便知他想做什么,便道:“此次怕是要让殿下割爱了。”
“一些药材而已,谈不上割不割爱的。”
李建成摆手,浑不在意。药材这东西,他多的是。送一些出去,他并不心疼。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今这天,怎么还会得风寒?这位李小娘子,也不知有没有旁的病在身上。若是个身子弱的,日后,多让王阿存送些东西去。”
说到“是个身子弱的”,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努力想抓住,却没有抓住。
他没放在心上,又道:“魏徴,此事,我便交由你了,我等着你的好消息传来。”
“臣定不负殿下期待。”
魏徴见礼,之后又亲自去李建成私库里领了一样并不昂贵但养病效果极好的补品,送到了王阿存面前。
“近来多有人感染风寒,殿下正好听王中允提起你,知晓你前几日发了热,便随口说,将这补品给你,嘱咐你好好养着。王中允有事出城去了,这补品,我便顺路带给你了。”
王阿存目光微动。
良久,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道:“先前去通济坊买煤时,我曾见人得风寒时,以萝卜煮水,代人参饮。补品,不必了,有萝卜水,便够了。”
人参吗。
魏徴若有所思。
定定地看着王阿存的眼,笑了一下,“你年纪小,不知这风寒严重起来,可是能要了人的命的。你是王中允的侄儿,又同效力东宫,你好,自然大家都好。你且等我一下。”
便又回到东宫,将补品换成了人参,而后,折返王阿存面前,并带话:“殿下想买砖,用于修缮东宫内苑,你去通济坊,问一问,何时能烧好一窑砖。”
王阿存不言,魏徴只当他默认。
一个时辰后。
王阿存带着那根人参到了通济坊,他在门外,还没出声,阿嗔便瞧见了他的背影。阿嗔在马厩里欢喜地转啊转。一边转,还一边高声呜啊呜的。
李星遥本来在屋子里认认真真的装病,听到外头动静,自是起了身。可她到底谨慎,不敢直接出门,便站在窗子后头,隔着窗子的缝隙往外看。
这一看,就看到了王阿存。
下意识便想抬脚。
可,才迈出去一步,犹豫了一下,又停在了原地。思索片刻,她故意装作不知,“咳咳咳”咳嗽了两声,又刻意放低并放慢了语速,问:“是二兄回来了吗?”
门外阿嗔好像踢踏了两下,又没声了。
“药还够吗?”
王阿存终于出了声。
他的声音同样很低,话音里叫人听不出来什么情绪,就好似,从前每一次见面说话时那样。
李星遥却觉得这话怪异。
药,自然是够的。
先不说,她如今小金库渐渐充盈,买药不需要赊账,就说,为了做戏做全套,家里人人跟着演,作为道具的药,自然是不缺的。
每日里,为了不叫人起疑,药也是煎好了端进屋子里,待凉了,偷偷倒掉,再趁晚上,清理干净的。
纵然真的到了缺药的那一刻,这药,也没到需要他帮着寻的地步。
可他却有此一问。
目光又落到他的手上,这才发现,他手上竟然还拿着一样东西。那东西因是放在匣子里的,倒不知究竟是什么。
但料想,能专程用盒子装的东西,想来,不是什么可以随便处置的东西。
便越发留了心。
摸不准他的来意,也暂时顾不上猜测,只得顺着他的话,道:“王小郎君,你怎么来了?我……我得了风寒,暂时无法出门。你若是有事,只管去窑上寻我二兄,这几日,他皆在窑上。”
“我是奉殿下之命来的。”
王阿存却说了这么一句话。
顿了顿,又说:“殿下想买砖,着我来此一问,一窑砖,几时能烧好?”
“一窑砖烧起来倒快,只是,前头已经有人排着了,殿下要砖,得等着了。”
李星遥如实回答。
王阿存又道:“风寒可轻可重,我闻着,你家中药味实在浓。阿嗔养在你家中,你费心了。我手头正好有样药材,便一并带过来给你了。”
李星遥又透过窗户缝隙看,一边看,一边心中琢磨。
王阿存的脾性,是一贯不多说一个字的。知道自己得了风寒,他给自己送药材,好像,也正常。可,依着他的性子,应该是悄无声息把东西放下,亦或者,一句话也不说,把东西递给自己的。哪怕自己不要,也会一声不吭却又固执地将东西留下。
什么“你费心了”,“一并带过来给你”,这种话,他是绝计不会说的。
今日,倒是有些反常。
东宫,又是东宫。难不成,那“药材”,其实是他替东宫送来的?
心中一个咯噔,她张了口,差点脱口而出一句“你过来”,话到嘴边,赶紧咽下,又继续咳嗽,想起那句“中药味实在浓”,又有气无力,说:“烦劳王小郎君帮我看看,药是不是好了?若是好了,帮我封了火。若是方便的话,再帮我把药端到门口。”
屋外没回应。
听动静,是去端药了。
一阵浓郁的药香渐近,李星遥便知,药端来了,他人也来了。忙往前走了两步,隔着门和墙,说:“是东宫的药材吗?”
“是。”
王阿存同样隔着门和墙壁回应。
“殿下给了一根人参,魏洗马着我送来。”
“人参?”
李星遥实在惊讶,一时间,甚至诚惶诚恐了。
“东宫为何送我人参?我与东宫,可没有交情。难道,是因为阿耶?可是阿耶只是副对正,如何入得了殿下的眼。”
李星遥话音顿住,忽然想起,上次东宫让他来买煤时,他说的那句“东宫诸人,皆可以为东宫所用”,以及那句“一切作为,皆是东宫的意思”。东宫好端端的,不会突然送给她这样一个陌生人药材,可若买煤,买砖,皆是借口,那么……
东宫有意对她示好!
这个念头涌现在脑海里,她突然有些不可思议。
其实先头,王阿存来买煤时,她便想过这种可能。只是,灵星思绪,未及细想,便被自己否决了。没想到,自己以为的不可能,原来是真的。
“我……我能回绝吗?”
她还是隔着门,小声问王阿存。
王阿存道:“魏洗马说,殿下知我前几天发了热,随口赠下温补之品。我本回绝了,只是。”
顿了一下,“你……你没事吧?”
“没事。”
李星遥知晓他已经知道自己在装病,忙小声回了一句。想起他说的发了热,忙又问:“你生病了吗?”
王阿存却没回应。
良久,他道:“没有。”
李星遥便勉强放了心。
“你回绝了,魏洗马定然不会就此作罢。不过,人参可不是普通温补之品,魏洗马怎会一出手,便是如此。”
想了半天,想到一个不那么赤裸裸的词:“如此瞩目。”
“是我同他说,我曾在买煤时,见人用萝卜煮水,代人参饮。”
“所以是你……”
李星遥双目微睁,原来是他,故意暗示了魏徵,同对方要了人参。
魏洗马,便是魏徵。魏徵的性子,与她所想,倒微微有些不同。她以为,对方直言不讳,善于劝谏,便该是万事不惧的耿直性子。
哪里想到,听各人杂谈,方知,其是谨慎到骨子里,甚至能称得上一句谨小慎微了。
谨慎之人不会如此大张旗鼓,用一颗极贵重的人参,明目张胆行收买之举。
他应是润物细无声的,就似,利用王阿存,来一点一点,拉拢她一样。
“那,你的意思是,让我留下?”
“收买人心,总归是要付出点什么的。那人参,以后说不得会派上用场。”
平静的说了一句,至最后几个字,王阿存突然一顿。
他大概意识到,他说错话了。需要将养之人,才用人参,寻常康健人,用不上人参。上嘴唇微动,准备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说。
李星遥却未多想,只道:“都说富贵险中求,我今日总算是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对了,你在左清道率府,一切可还顺利?”
又问了一句,想到前些时日,在王珪府前看到了王道生。犹豫了一下,“你阿耶……你阿耶前些日子找来,说是,想找一个活。我……我没有留下他。”
门外没有动静。也不知,人是不是走了。
李星遥等了一会儿,见还是没有声音。叹了口气,准备转身回床上,却听得:“对不起。”
又一阵沉默。
门里门外,二人都没有说话。
李星遥倒没有气愤亦或者失望的心情,她嘴巴张了张,有话,却不知该不该说。门外王阿存又道:“裴寂有意矿山,你……你多留意。”
提到裴寂,李星遥立刻顾不得其他了。裴寂可是当朝左仆射,矿山的事最终是要经由他,他若不同意,前期的勘探工作怕是白做。
如今朝廷准予开采的文书还没下来,或许裴寂会在这张文书上为难?
她在心中叹气。
门外王阿存似乎还在,他大概是还有什么话要说。可惜,一个字还没说出口,李愿娘便回来了。
李愿娘今日,在家休息。
虽休息,却并非真的在家呆着。她刚从曲池坊的窑上回来,见王阿存在自家院子里,便知,今日有事。
王阿存见她回来,便转过了身,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
二人皆已明了对方的身份,李愿娘一句多的都不问,只目光从院子外的马身上掠过,在那箭筒上停留一瞬,道:“上回端午同你借了马,虽事后说还了,可我总忧心,他是糊弄我的。今日看到你这马,我便放心了。”
王阿存便客气了一句。
知道自己该走了,便翻身上马,准备回去。可,才执起缰绳,忽听得背后烈烈风声,他目光一凛,手上的动作便是一顿。
下一瞬,快速偏头,便见,一只羽箭堪堪擦着他的耳朵往前飞去。
一个转身,他搭弓引箭,朝着身后射出去一箭。
身后有长箭再度劈空而来,那箭速度极快。却在半空中,两箭相遇,有一只箭,被当空劈成了两半,落在了地上。
是……是他的那只。
心中一凛,他又抽出一箭,却在即将射出去的瞬间,顿住了。
他看到,一匹小红马疾驰而来。而马上,目若朗星的,正是秦……黎明。
“好箭术!”
黎明放下弓,由衷赞叹。
“早先便听闻,长安城里出了个一箭双鹞的少年神箭手,只可惜,在外征战,无法亲眼得见。今日,运气好,我手痒,便自作主张,比拼了一回,王小郎君,请恕我冒昧。”
“不……”
王阿存下意识便想见礼。
可,对面忽又飞来一只箭。他顾不得见礼,下意识便躲避。
黎明道:“这一次,反应慢了。”
随后,又一箭凌厉袭来。
他反手抽出一箭,也朝着对方射去。
两箭再次在空中相遇,这一次,谁赢了,李星遥不知。她站在屋子里,心里头痒痒的。高手对决,不外如是。
此前,她虽因故得见黎明和王阿存的箭术,可,二者没有比拼过,因此她虽知道二人箭术都好,却不知,二人竟然厉害到如此地步。
那羽箭在空中飞来飞去,有那么几个瞬间,甚至是极具美感的。说一句赏心悦目,也不为过。
若不是还在演戏,她真想走出屋子,去院外看一看,到底谁赢了。
凭感觉,她猜测,应该是黎明。
终于,院子外头动静停了。似有马蹄声起,那声音又渐渐远去。
“阿遥,我给你打只野山鸡,炖成汤,你补一补吧。”
黎明清澈的声音隔着院子,一字不落地传到屋里。
果然是他赢了。
李星遥失笑,“黎阿叔箭不虚发,只恨不能至跟前一观。”
“我就说,阿遥猜到我赢了。”
黎明对着檐下一脸无奈的李愿娘一个得意的眼神,又高声道:“胜乃兵家常事,刚才比了这么一会儿,我现在正有手感,不说了,我去打山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