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不想挖大唐的墙脚by枕梦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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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晋阳王家的人,我就不能不会冶铁了吗?你都知道了,我不是个好人,怎么不知,我回王家之前,是在外头瞎混的?”
王道生丝毫不觉得掀自己的老底是多么的尴尬,他还撇了撇嘴,说:“晋阳王家的人也要讨生活,也得吃喝拉撒。那一坛子菹菜,可是我的饭,为了你们,我连糊口的东西都舍弃了,你们不留我,像话吗?”
“你家王阿存,不是在左清道率府吗?你没饭吃怎么不去找他?”
“我……你管我!”
王道生好像被人戳中了什么,瞬间跳起巴掌高。
他立刻破口大骂。
赵端午自然也不甘示弱。
眼看着二人要吵起来了,李星遥忙叫停,犹豫了一下,问:“你当真会冶铁?”
“李小娘子,我都快要没饭吃了,至于骗你吗?”
王道生脸上很是有几分无奈,说到“骗你”二字,约莫是想起了先前自己不做人,卖了王阿存的驴的事,心中又有些发虚。
尬笑了两声,他道:“不让我冶铁,让我看守矿山也行。看守矿山,不需要文书吧?我看你们,应该还没找看矿的人吧。那就干脆别找了,我来帮你们看吧,你们看着给工钱,再管顿饭。”
“你想得倒美。”
赵端午一脸无语,“矿还没开始采,哪里需要人看矿山。”
“我不信你们没让人看着矿。”
王道生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还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可是铁矿啊。你们都舍得给工匠们高于市价两倍的工钱,又怎会不对矿上心?”
这话……
李星遥倒是无法反驳。
矿,可是一棵金灿灿的摇钱树。纵然现在,摇钱树还没往下掉钱,可以防万一,家里人还是做好防备,警惕地守着这棵树。
自家阿耶这些日子几乎不眠不休,人定在此处。而黎阿叔,于阿叔他们几个,闲暇时也会帮忙过来守一守。
但,如此并非长久之计。
府兵随时会被朝廷征调,赵端午呢,又忙着砖窑的事,所以早晚有一日,她得找个正儿八经看矿的人。
原想着,从西市雇一个,可王道生说,他能看矿。
李星遥抬眼朝他看。看了好一会儿,心中还是不能下定决心。她暗忖,歹竹出好笋。这王道生怎么瞧着,和王阿存不像是一家人。
“若是你真能冶炼出铁,打出铁锅,我便留你在此处做活。”
思索了许久,她做出了回应。
王道生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真的?”
“真的。”
赵端午却不赞同,“阿遥,你当真要留下他?”
“真金不怕火炼,他若有本事,留下他又何妨。”
李星遥示意赵端午放心,心中又想:铁锅这东西,是在宋代时才普及的。概因宋代时,冶铁技术飞速发展,铁产量大幅增加,因此铁锅才进入千家万户的厨房。
现在,没人会做铁锅。或者换句话说,没人能做出来真正的,能炒菜的铁锅。
王道生说他能,或许是谎言。
或许,是真的。
她摸不清他的底,只知,他曾在三教九流游走,后来认祖归宗回了王家,也不改一身市井之气,因此不受王家待见。
市井是容易出真正的匠人的地方,若是,王道生真的会冶铁造铁锅呢。若是,他是系统送来的呢。就像,暴走解锁任务的那次,系统将灵鹊和赵临汾几个支走了一样。
不肯错过任何可能的机会,因此她选择,相信王道生一回。就当,赌一把了。
通济坊里,李愿娘和黎明姐弟两个在檐下说着话。黎明不忘逗逗兔子,一边逗,一边听得李愿娘道:“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又不是你家二郎,不要。”
黎明很不在意地摆手。做好事不留名,他虽然不得不留了名,可旁的,实在不必了。
“谁说你不是我家二郎?我家有两个二郎。”
李愿娘纠正他话里的错误。
于是,他改口:“好吧,我想要一口铁锅。阿姊,等阿遥冶炼出来铁,叫她给我也打一口。”
铁锅啊。
李愿娘咂舌,成不成的,她也不知道。不过,“你放心,若是成了,我一定让她给你打一口。”
说到留铁锅,又想起,“你打算同阿耶说,城墙改砖砌一事了?”
“嗯。”
黎明摸一把兔子毛,起了身。
“可此时,不是最好的机会啊。”
李愿娘略有些不赞同,“买砖,到底要花钱,再便宜,也得花钱。长安城这么大,若把城墙全换成砖,怕是要花不少钱。我知道你定然有其他想法。说吧,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我若说,我打算建言,精简各部人力,砍掉那些没用的官职,阿姊是不是会说,干得漂亮?”
“净会胡说。”
李愿娘瞪他一眼。
话锋一转,“的确干得漂亮。”
“我就说吧。”
黎明大笑,像是早知道,她会这样说一样。
“有官就有俸,有些官职实在没有必要。好比刺史,天下间,竟有如此多的刺史。阿姊,你说,有必要吗?”
“没必要是没必要,可。”
李愿娘有些感叹,刺史多,多如过江之鲫。私下里,赵光禄曾与她说,大唐的刺史已经和土门塘里的鱼一样,不值钱喽。
话虽难听,但,却是事实。冗官之弊,的确应该革除,但,断不是此时。毕竟那些没什么用的官,都是阿耶李渊点的。
老朋友们,授予官职。新来降的,授予官职。降将的部下,也授予官职。部下的部下,还授予官职。如此,天底下的官,怎么可能不会越来越多?
但此时,若提出裁减官职,精简人力,阿耶李渊,定然面子上挂不住。此外,似裴寂等人,切切实实享受了授官的好处,又怎会愿意,将已经吃下去的好处吐出来?
再者,“你如今被人盯着,每一步,都得慎之又慎。你。”
犹豫了一下,李愿娘想说,你要不等一等吧。总归,按阿遥所说,有一日,你会登顶帝位,到时候,以圣人之名再行变革之举,阻力会小的多。
可知道说出来,不合适,又咽了回去。
“裴寂主持尚书省的工作,说一句得心应手也不为过。你一向顾不上管这些事,如今掺和进去,裴寂,甚至萧瑀他们,心中怕是会多想。”
“难道就因为他们会多想,该说的话就不说了,该做的事也不做了吗?长安城里,可不是只有他们这些仆射。大唐没了仆射,照样转,可没了百姓,没了民之支持,举步维艰。”
黎明面上依然是松散样子,可眼神却极坚定。
李愿娘知道,他一贯是心性坚定之人,既然有了目标,那便一定会去做。便也不再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那便,去做你想做的事吧,裴寂要是使绊子,我派另一个二郎出马,一定帮你出气。”
“阿姊不是已经帮我出过气了吗?”
黎明意有所指。
李愿娘笑道:“就知道你也是故意的。”
故意不早在事情刚发生时,就下发律令,命裴寂收回乱七八糟的决策。等到今日事情兜不住了,群情激愤时,才让高士廉去虞部司宣扬律令。
这便是,有意打裴寂的脸,给他一个教训。
只是,裴寂未必肯就此罢休,“别忘了,他可是咱们阿耶的老朋友。”
“老朋友如何,新朋友又如何。我既是尚书令,否决他们的否决,不是很正常吗?”
黎明不置可否。
裴寂总揽尚书省的大事小事,可大事小事全部一团糟。他故意让人等到如今事情又一团糟时才出面,就是为了,警告裴寂。
之后的事,他能预想到,但,那又如何?他敢做就敢当,无惧任何人指摘。
当天下午,李渊果然有召,让他入宫。
焦煤初次试炼,获得了成功。李星遥高兴的同时又有些可惜,炼焦过程中,有好多衍生物。可惜暂时无法收集,便准备日后时机成熟,再徐徐图之。
“芟草、蒿草、松柏柴、羊屎、麻枯,都能拿来当柴烧,以前烧砖,多是用这些。有了煤,又改成了煤。可烧砖时,没这么多复杂的步骤,怎么到了冶铁时,又多出这么些步骤?”
赵光禄是有些感慨的。
感慨完,又说:“以前在外行军时,炙野猪野鸡肉,用木炭、竹、草、麻菱,炙出来的肉味,都不一样。煤,我总觉得,是臭的。可这会再闻,倒是不臭了。”
李星遥道:“但愿此次冶铁,不会叫我们失望。”
炼焦,是必须的步骤。为了让家里人尽快接受,她把一切推给了“鬼”。说是,“鬼”的指引。家里人果然接受良好,眼下,高炉也快完工了,矿工们,也随时可以到位,准备工作已经到位,是时候正式开始采矿了。
想到采矿,又有些郁闷。
火药这时候还没有被发明出来,要想快速爆破,怕是不能。只能暂时先采用常规的浇爆法,并用工具和人力,来开采了。
人力,该花的钱已经花出去了,至于工具,还得买买买。
这都是钱啊!
一时间,又心疼起自己的小金库来。
“对了,阿耶,明日我想再去一趟萧家。”
“萧家?萧仆射家?”
赵光禄有些意外。
李星遥点头,“听说萧家大郎有位朋友,专做石灰石生意。我想托萧仆射牵线,与人采买些石灰石。”
“那,便去吧。”
赵光禄虽不知道,要石灰石干嘛,但,对女儿的决定,一向无条件支持。知道她不会乱来,便一口应下了。
只是,他是万不能在萧瑀跟前露面的。
正琢磨着,找个什么理由搪塞过去,翌日,军中就有召。没办法,他只得既庆幸又不太放心地走了。人虽走了,却不忘交代赵端午:“你想个办法,和阿遥一起去。”
赵端午也琢磨,这怎么一起去?一起去,两个人可不能同时在萧瑀面前出现。
也发愁着。
结果,当天砖窑又出了事,于是,他往砖窑去,一时间被拖住了脚。
李星遥只好自己一个人去萧家。
好在,萧家她已经去过很多次,有阿花驮着,她很快就到了。可,刚被人领着进了萧家门,才走了没几步,就听得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
“阿耶,阿耶!求求你,让我回来吧,我不想在寺里了,不想再当尼姑了!”
有人着素衣,头上带幂篱。
虽看不见脸,可这个声音……
李星遥总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仔细回忆,好像……
寺里,尼姑,这声音,分明是法愿的!
“阿耶,你见我一面好不好?阿耶,求你,你见我一面!”
法愿的声音有些嘶哑,给人的感觉,似是走到了绝路。
李星遥身子一僵,脚下步子彻底顿住。
阿耶是谁?难不成,是萧瑀?
可萧瑀,不,不对,赵端午曾与她说过,萧瑀有三个女儿,除了最小的女儿还在襁褓,余下萧家大娘子和二娘子都在寺庙里出家。
这话,在王蔷冒充萧家娘子时,她也说过。
萧家娘子。
萧瑀信佛。
一颗心怦怦怦怦直跳,莫名的,她背上竟然出了一层薄汗。萧家中堂,有人匆匆跑出来,将法愿弄走了。
那个人,是萧家的管事,在萧瑀面前,极为得脸。
怀着复杂的心情,她被人带到了萧瑀跟前。萧瑀却跟没事人一样,面上无愠色,眼里,也无异样。
问清他的来意,萧瑀也没拒绝,他把萧家大郎叫到跟前,正事说毕,又随口问了几句铁矿的事,李星遥皆一一答了。
从屋子里出来后,李星遥整理了一下思绪,算了算萧家大郎答应好的给回应的日期。耳边不知什么鸟叫了一声,她抬眼看去,方觉,已经不知不觉到晌午了。
便着急回去。
可走了几步,忽然想起刚才所见,脚下的步子就慢下来了。
“李小娘子?”
萧家送客的人不明就里,问了一句。
她犹豫了一下,偏过头,问:“这位娘子,敢问府上四郎名讳?”
“四郎?”
那送客娘子有些惊讶,虽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但,知道她是城南通济坊鼎鼎有名的李小娘子,也知,自家仆射看中她,想着,四郎名讳又不是什么讳莫如深不能说的秘密,便大方道:“家中四郎名唤义明。”
萧义明。
李星遥耳朵嗡了一下。
脑子里一片空白。回过神来,才想起自己置身何处。
第59章 铁锅
回去的路上,李星遥一直在想萧义明的事。萧义明,萧四郎两个称呼交替在她脑海里出现。她回想过去种种,终于在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里发现了蛛丝马迹。
萧义明说,他家有一个水碓。水碓原是有钱有权者才能拥有的,萧家收粪起家,家中资产不薄。那时候听闻他家有水碓,只觉实力雄厚。
但现在想来,长安城里,权贵如云,先头有平阳公主和胜业寺水碓之争,仅仅有钱者,便能轻轻松松拥有一个水碓吗?
再者,她得了李渊赏赐那回,去萧家领赏。正发愁该如何把赏赐领回来,萧义明就突然带着驴出现了。
虽当时他说,是赵端午告诉了他内情。可现在想来,或许真相并非如此。
还有,赢得榨油机比赛的那回,有熟人找来,萧义明匆匆离开。那日,他应该是怕被熟人揭破身份,所以才找借口离开的吧。
萧义明。
谁能想到,萧家的四郎,名字不从兄长们,却是单独命了名。
她未打听过萧瑀家的事,但因时常往来,此次又需要萧家大郎从中穿线,助她从旁人手中买下石灰石,她便知道了,萧家大郎,名唤萧锐。
虽不知萧家剩下的子女名字如何,却隐约听过萧家二郎的名字,记得,是和大郎一样,单字,从金字旁。
她以为,萧家的郎君们,都是单名,从金字旁。却没想到,萧义明的名字,竟和兄长们的完全没有联系。
是义必明,将无所惑。
义明二字,出自《楞严经》,而萧瑀,最是笃信痴迷佛法。
是她疏忽了。
要和赵端午说吗?她有些犹豫。
这么久以来,冷眼看着,萧义明便是赵端午最好的朋友,而赵端午,似乎也是萧义明最好的朋友。他们是彼此最好的朋友,这友情,或许与身份无关。
可萧义明隐瞒身份,迟迟不肯表露,约莫是,心中有顾忌。他怕,泄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就会失去最好的朋友?
心中天人交战,最终她决定,还是先不说了。
回到通济坊,倒也没表现出异样来。赵端午不知道萧家发生的事,待问了买石灰石一事可有戏,得了肯定答案后,方放下一颗心。
“姓王的催了许久,我跟他说别急,他说他要饿死在长安了。”
又问:“阿遥,采矿工们也来问了,问咱们什么时候开始采矿?”
“明日。”
李星遥回应。
翌日,矿工们果然齐齐聚集终南山下。采矿,非一锤子下去就能采出来的活。这是个麻烦活,也是个脏活,需要时间和耐心的累活。
好在李星遥有挖煤的经验,又兼前期疯狂补课,恶补了系统给的指引,不至于在现场两眼一抹黑。
等啊等,终于,这日,第一车铁矿石被采了出来。
李星遥看着那铁矿石,心里别提有多激动了。有了铁矿石,生铁还远吗?熟铁还远吗?铁锅,还远吗?
正疯狂幻想着花样百出的炒菜,“姓王的”如同幽灵一样冒出来了。
王道生看着那高过人头的高炉,啧啧啧啧。啧完了,难得没有嘴臭说什么。破天荒头一回,他脸上写了“谦虚”两个字。
“这炉子和我以前用过的,好像有点不一样。不过,你是主家,你说用什么就用什么。但还是先说好,我以前是用炭来当燃料的。硬木闷烧成炭后,最好用。既然现在有了煤,那正好,不用白不用。你要生铁锅还是熟铁锅,快点选。”
李星遥被他煞有介事的样子“唬”到了,心说,难不成这次自己押宝还押对了?
“算了,我自己去曲池坊取煤吧。要多少,我自己能掌握。”
王道生好没耐心,不等她回答便又说了。
李星遥自然不会阻拦,“行,我先要生铁锅。”
两个人说好,王道生便当真去曲池坊要了煤,回来后又略生疏地用高炉炼起了铁。
赵端午原本不当回事,见此,也被震惊到了。
“人不可貌相,赖皮脸原来是我错看?”
赵端午暗自嘀咕。
到了铁水正式从高炉底部流出来这日,王道生恨不得敲锣打鼓,让所有人知道,他成功了!
可怕最后结果打脸,也知道铁锅是个稀罕东西,他生生忍住,只对着赵端午放话:“赵小郎君,你等着吧。”
赵端午说:“我还真等着呢。”
生铁流动性好,适合浇筑成型。王道生将铁水浇筑在早已准备好的砂型里。等待时间冷却后,再脱模成型。
一口铁锅便这么成型了。
只是脱模后的铁锅并不是就能用的铁锅,脱模后还需要打磨抛光。
李星遥得了消息,期待与好奇之下,急忙赶往终南山。灵鹊得到消息,闹着要同去,于是两个人一起去。
结果临走时,黎明带着常开怀来了。
赵光禄正好无事,叫上李愿娘,李愿娘提前休假,也跟着一起去。
队伍就这么莫名壮大了。
当看到一串串好像被绳子串起来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王道生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
“一口铁锅,至于吗?”
还真至于。
不管是黎明夫妻俩,还是赵光禄夫妻俩,都对所谓的铁锅充满了期待。从无到有,谁不稀奇?
众人翘首以盼,王道生立刻开始拿乔:“不是嫌我大放厥词吗?我现在就让你们知道,谁才是打铁的祖师爷!”
“祖师爷,这锅真的能用吗?”
灵鹊毕竟没用过铁锅,有些好奇。
王道生心塞,见大家都不想听废话,只得道:“还差最后一步,喽,这里可以安一个木头手柄。”
“我来吧。”
赵光禄迫不及待。拿过木头手柄,“阿遥,今晚咱们就开锅,我去找牛粪,回头……”
赵光禄话音止住。
低头看铁锅。
咦?怎么回事?
铁锅裂了?
“裂……了?”
灵鹊大失所望,同时大受打击。
“裂了?裂了??”
王道生呆滞一瞬,眼珠子都快怄出来了,他气急败坏去挤铁锅的裂缝,“你用那么大劲干什么?这是铁锅,不是你战场上的敌人人头!”
“我没用劲啊。”
赵光禄一脸你这铁锅行不行啊,不行别怪我的无语表情。
王道生还想再说,黎明已经出了声:“是没用劲。”
“对啊,我没用劲。”
赵光禄也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
“以前我又不是没打过铁锅,一样的流程,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经手的,以前没裂,怎么这次就裂了?”
“你加石灰石了吗?”
李星遥打断了王道生的话,高炉和鼓风机都是按照系统指引建的,一应材料都是安排好的,流程也没问题,王道生既然有经验,正常来说,不会有问题。
赵光禄没用劲,那就说明,铁锅本身容易碎。易碎,太脆,里头……有硫?
“加了加了。”
王道生不耐烦回应。
“那煤呢,用了吗?”
“用了,我全用的煤,没用炭。”
王道生更不耐烦了,开玩笑,自己的手艺遭到了质疑,这换谁谁不气,“我跟你说,问题肯定出在你这煤上面,我以前用炭,屁事都没有,这次用了煤,锅就裂了,肯定是煤的问题。”
“你用的是筐子里的煤,还是堆起来的煤。”
“筐子里的啊。”
王道生理所当然,“那个离我最近,我又不傻,当然拿最近的了。”
原来如此。
李星遥松一口气,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就行。
筐子里的煤是采出来的原煤,堆起来的是炼焦好的焦炭。原煤里硫含量太高,炼铁过程中进入高炉,导致生铁里硫含量过高。
“果然,焦炭就是比煤好用,阿遥你那个……”
赵光禄也反应过来了,险些脱口而出,你那个鬼果然有两把刷子。话到嘴边,好像被李愿娘踢了一下,赶紧咽下,改口:“还好你未雨绸缪,早做准备。”
“焦炭?什么焦炭?”
王道生听不懂。
黎明道:“阿遥,等重新用焦炭炼出来铁,我也要一口铁锅。大小就比着你这次的来,抛光打磨嘛,我自己来。”
有了头一次的经验教训,到第二次重新炼铁的时候,李星遥亲自盯着王道生拿了焦炭作燃料。这一次,铁锅成型,赵光禄亲自在跟前,亲自动手打磨抛光,之后,又亲自安上了木头手柄。
这一次,无事发生。
赵光禄掂起铁锅,别提有多兴奋了。
“嚯,有点分量。”
他没忍住拿着铁锅在空中嚯嚯嚯舞了两下。
动作过于豪放,让王道生有些心慌。
王道生正想叫停,灵鹊已经天马行空开始联想:“这铁锅好像能盖在头上,要是下雨了,咱们是不是还能拿来遮雨?”
“可以。”
他阿耶黎明很认真回答了,还说:“若是有人偷袭,还能拿来防守呢。”
李星遥听笑了,当场提议,等铁锅开锅了,去自家吃饭。
一锤定音。
将铁锅扛回家后,赵光禄便要去找牛粪,“以前我见人用铁釜炒药材,先把牛粪和水搅和在一起,糊在铁釜里,再把铁釜放在火上烤,烤完,铁釜就能用了。”
同理,铁锅开锅前也可以糊上牛粪,牛粪还不好找?路上多的是。
见赵光禄行动迅速,李星遥赶紧把人叫住:“阿耶,猪皮可以拿来开锅。”
赵光禄想了想,“那还是猪皮吧。”
便打发赵端午去买了猪肉。
李星遥掌勺,打算做茭白肉丝、油焖春笋、芋头烧鸡、蕨菜炒腊肉、豆豉烧鱼、韭菜炒鸡蛋、素炒芹菜,另外,还有一盘素炒葵菜。
芋头是地里的芋头,鸡是黎明拎来,黎明当场现杀的。
腊肉和鱼,一样是家里本来就有的,另一样,是赵端午在土门塘打的。
至于蕨菜,韭菜,前者是常开怀在黎家附近采的,后者是李星遥家中的。而芹菜,其实是水芹。长在水边,一割便是一大把。
其他菜都好说,唯有蕨菜,处理不好便有股苦味。还好常开怀送来的早,前两日得了蕨菜,李星遥就放开水里焯过,撕开后又放在水了泡了一天。因此正式用时,倒还好。
赵端午烧火。
其他人先前帮着摘了菜又洗了菜,忙完一切,纷纷围在了庖厨里。
被六双眼睛围观着,李星遥突然觉得压力有点大。
“没事没事,你做你的,我们就在旁边随便看看。”
常开怀贴心的安抚了一句。
不说还好,一说,李星遥压力更大了。
硬着头皮舀了一勺猪油放在锅里,猪油渐渐化开。猪油是之前买了猪板油炼的,其实更适合炒素菜。炒荤菜,也没有其他适合的油,也只能先用猪油。
先炒的是茭白肉丝。
茭白切了丝,和肉丝分开放。炒之前,肉丝已经稍稍腌过。有的人爱吃一口鲜,不用调料腌。但吃了这么久蒸的煮的炖的,李星遥嘴里没味。
如今调料也有限,腌也是稍微有点味。肉丝先下锅,遇到铁锅释放的热,很快软绵绵的肉就变成了硬挺的肉。
肉变色很快,李星遥用勺子翻炒,不由得想到两个问题。
她好像还得让王道生帮着打一把铲子。勺子用起来,不太方便。不锈钢铲,最实用,还是得炼钢啊。
此外,中式炒菜,不可能没有油烟。家里的烟道,也得改进改进了。
Chuachuachua……
勺子翻动的声音格外清晰,围观的几人看激动了。
黎明率先出声:“下一个菜,我来!”
赵光禄不甘落后,“第三个,我来!”
李愿娘和常开怀对视一眼,同时出声:“第四个。”
二人再度对视。
“我先。”
最终常开怀抢答,于是她定下了第四个菜的名额。
赵端午看得激动了,脖子伸的老长,眼睛也像粘在铁锅上面,“铁锅炒菜就是快,菜变色好快!你们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不,焦香了吗?”
“闻到了!”
灵鹊猛吸一大口。
李星遥心中憋笑,吸的,应该是锅气吧。炒菜风味之所以远胜蒸菜,概因炒菜时触发美拉德反应。
她也猛吸一大口。
又惦记,之后还是得再打一口熟铁锅。生铁锅储热久,适合炖,煮,煎,炸。熟铁锅导热更快,中式爆炒也更适合熟铁锅。
现在,因为着急使用,她先要了生铁锅,但,有条件了,熟铁锅为什么不要呢?
生的熟的,她都要!
菜上桌了,都是自己人,没有分餐,众人把菜摆在一张临时搭建的桌子上。
毕竟是自己做的菜,每个人都多了几分期待和垂涎。黎明先道:“阿遥,今日我们一家有口福了。这样吧,要不你们别请冶铁的人了,我来帮你们冶铁打锅,就当这顿饭的回报?”
“那敢情好啊。”
赵光禄当这句话是玩笑,笑着应了。
黎明便没说什么,只后知后觉想起来,“阿遥,你驾轻就熟的样子,可比长安城里食店的厨子还要老道。”
“铁锅热得快,若不翻炒快一点,我怕菜焦了。”
李星遥连忙给自己找理由。
好在黎明也没多问,腹内馋虫早已勾起,菜上面还冒着丝丝热气。有的菜李星遥额外加了蒜爆香,天光映衬下,菜上面裹着的油在泛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