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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剑by三相月

2023最新网址 fushuwang.top  录入时间:12-25

顾清澄不免有些佩服,谢问樵还真训练了一个军队啊……
正在她对谢问樵刚冒出一丝好感之时,剩下的知知们捧着几个大木箱跑了过来。
依旧是队列整齐,训练有素,但顾清澄的注意力落在了木箱上。
顷刻,几个知知将木箱放在地上,一个个按照次序打开。
陈年旧灰扬起,知知们自觉避开了半丈。
顾清澄被呛得眼眶发红。
她眯眼望去,只见箱中码满泛黄的古籍案卷。
整整齐齐几大箱。
最后一个箱子里,满满的是谢问樵桌上同款的白宣。
顾清澄忽然明白了谢问樵想要做什么。
谢问樵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小丫头心浮气躁,杀意太盛。”
“不好不好。”
他清了清嗓子:
“从今日起,你每日誊抄一卷昊天典籍。”
“修身养性,抄完为止。”
顾清澄抬眼看了看他:
“要是我不呢。”
谢问樵冷哼:
“那就抄两卷,抄不完不给饭吃。”
然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又从穹顶直直地掷了一支笔下来:
“勿要寻死。”
“有我看着,你死不了。”
谢问樵的笔落在顾清澄眼前,知知们快速离场。
顾清澄盯着眼前成箱的典籍,若有所思。
“要是我抄完了,就可以和您修习举世无双的乾坤阵法了么!”
谢问樵衣袖一挥,机括合上之前,远远地传来他的声音:
“等你收了杀心再说!”
“我谢问樵,不教心术不正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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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抱歉啊,这个周末临时出去了,周末两章是我手机码出来的,所以来得晚了些,不好意思!
另外,破阵结束后的这几章过渡章确实是我比较卡文的阶段,我个人觉得不够出彩,主要是铺世界观和动机,所以数据也相对很凉哈哈哈。
不过我心态好!今天进新副本了,都在大纲射程范围内!后面会更精彩的!
然后前这两章过渡的地方,我有空会回去修一下,还是老样子,只修文笔,不修伏笔,不影响所有剧情。[奶茶]

“不让我恢复武功, 我怎么为昊天效力呢?”
顾清澄再问时,回应她的只有水滴落入地下湖的声音。
一切再次归于沉寂。
她拍拍身上的尘灰,站起身, 目光掠过谢问樵留下的木箱, 并未停留, 反身向地宫深处走去。
第一楼的意思, 是向下一层。
这是, 昊天先祖的陵墓。
陵墓入口处的石门紧闭,门缝里渗出的寒气带着一丝腐朽的气息, 将她拒于千里之外。
她所处的不过是陵墓外层的陪葬地宫,真正的主墓藏在更深处。
当然, 她也没兴趣深入主墓,她考虑的是如何找到更多的信息, 离开这里。
她所处的这片地宫很大,望不到边, 两侧黑暗处有小门,应该是除了穹顶机关外唯一的出路。
她走过去看,发现小门开在石壁上, 门后是半人高的甬道。
甬道的漆黑, 一眼望不到头,但进出的几块石头被磨得发亮——这应该就是知知们留下的痕迹, 小丫头的身形刚刚好可以自由进出。
顾清澄将耳朵凑在石壁上,指节轻叩。
“咚。”
先听到的, 是空洞的闷响,昭示着许多石壁背后依旧有空间。
她继续凝神细听,潺潺的水声从暗处蜿蜒涌来,这是地下暗河涌动的信号。
心中有了初步判断, 她贴着耳朵,于多处反复敲击聆听。
细沙坠落的簌簌声与水脉搏动的潺潺声重叠,在这一处的密闭空间里,她的意识已经穿透石壁,延伸到声线所能及的远处——
这不是单一的空间,而是无数石室通过甬道串联成的迷宫,地下河贯穿其间,既作屏障又当路标。
她应该处于地宫的某一处的空间里,大大小小的空间构成了庞大的地下宫殿,将陵墓的入口紧紧地包围在里层。
她不知道自己处于地宫内部的第几层。
她盯着甬道,陷入沉思。
知知们也住在这里?
或者说,过去的第一楼学子,也住在这昏暗地宫里?
还有别人吗?
不管了,先看看再说。
顾清澄的手脚比心思更快。
她的双手刚触到甬道边缘,膝盖已经先一步发力,然后攀住凸起的岩块将身子荡起,小腿卡在洞口,将自己的身形送入甬道。
她虽然不如知知们身形娇小,但可以试着垂直滑下去。
半身身子没入甬道,双腿悬空的刹那,她突然嗅到不对劲——
鼻腔里飘进了异常的铁锈味。
空气凝滞了。
她可太熟悉这凝滞的空气了!
下一秒,顾清澄听见了衣料撕裂的声音,无形的罡风自下而上席卷而来。
她整个人被看不见的手扯着倒摔出去,高高弹起,后背重重砸在地宫中央的青石板上,震得她喉间泛起一阵腥甜。
谢问樵!还在布阵!
这么小的甬道都不放过!
顾清澄捂着撞痛的脊背蹒跚着爬起,刚想发声诘问,尾音却突然哽在喉间。
甬道的深处传来接连不断的机括轻响,她倏地回头——
猛然看见刚刚她陷入的甬道里,石壁内侧翻出了狼牙般的森然利刃。
她后颈瞬间浮起细栗。
若不是谢问樵布阵的气劲凝成屏障,此刻她的胸腔早已这森然利刃穿成蜂窝。
顾清澄盯着穹顶阴影处,默默收回了所有不切实际的逃生念头。
谢问樵的大阵反而是最安全的囚笼,而每一个甬道里,都藏着她不熟知的机关和陷阱。
换句话来说,没有谢问樵的指引,她休想活着走出第一楼。
不折腾了。
她对自己说。
但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地下湖的湖心上。
水底……谢问樵的罡风无法渗透水底。
鬼使神差地,她向地下湖走去。
当她的脚尖碰到湖岸时,一颗石子被无意识地踢入湖中。
“扑通。”
石子落入湖底,杳无声息。
接踵而来的,却是另一个奇怪的声音。
“咕噜。”
她的意识瞬间被拉回眼前。
潮湿的寒气顺着脚底往心口钻,她忽然想起自己今日根本没有进食。
谢问樵的罡风确实到不了水下,但她此刻的状态,也连半柱香的闭气都撑不住。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她叹了口气,眼光落在了谢问樵留下的木箱上。
每日抄录一卷才能放饭。
她不得不凑近木箱,随手拿起一本典籍,泛黄的书页上密密麻麻写着批注,一看就是被诸多学子翻阅、研读过的典籍。
她摊开纸张,抄了起来。
一晃眼已是三天。
谢问樵总在不经意间留意着顾清澄的动静。
顾清澄亦在暗处打量他的行踪。
在谢问樵的眼里,顾清澄近来安分得出奇。
她安安静静地在地宫里,读书,誊抄,睡觉。
再不见前日攀墙撞门、试图闯出甬道的危险行径。
谢问樵每日查验她誊抄的典籍时,素白宣纸上的簪花小楷总是工整得过分,昊天教的箴言被一笔一划刻进纸里。
见字即见心,顾清澄的心看起来和她的笔迹一般平静。
但写字的人是顾清澄,所以谢问樵不信。
他觉得,只要放她踏出地宫半步,她就会提剑杀回皇城。
顾清澄也的确在算计同样的事。
所以她始终没有放弃寻找逃脱掌控的可能。
她表面顺从地抄写教义,暗地里将谢问樵的作息摸得门清——寅时在厢房打坐,辰时来地宫检查功课,午后必去知知们的居所督导课业,酉时后再无踪影。
但这还不够,她不仅要稳住谢问樵,更要找到孟沉璧给她留下的信息。
所以她心甘情愿地誊抄典籍。
四箱经卷在地宫里安安静静地躺着。
这些典籍的内容,无外乎昊天王朝的历史、“止戈”的传承,“灭世奇珍”的奥秘,以及第一楼的往事与奇技。
她一边翻阅,一边有选择地誊抄,书页翻动间,那个湮灭在时光里的昊天王朝轮廓渐渐重现——
千年前,昊天王朝的先祖横空铸就灭世重器,从而问鼎中原,此后,先祖将灭世重器层层封禁,刻“止戈”二字为家国纲纪。
千载太平由此肇始,九州不闻兵戈之声,盛世太平,皆系于“止戈”二字。
为传承此道,天令书院拔地而起。
学子们研习安邦之术,佼佼者入仕朝堂,而其中最精锐者组成第一楼,携昊天之命行走天下,以血肉之躯弭平争端。
直至两百年前,江洵舟倾覆昊天王朝,建南靖政权。昊天旧朝肱骨则分裂为北霖一脉……
后来的纷争与坚持,自然也就渐渐明了。
当顾清澄抄完第三本典籍时,她终于察觉了一丝不对劲。
她发现,她的指尖,泛起了一丝陌生的温热。
仿佛有层冰壳从指节处裂开,蛰伏许久的气血正顺着经络缓缓苏醒。
是久违的热气。
此时,她的笔尖正悬在“止戈为武,七德为纲“八字上方,墨渍将将晕开。
这是……
她有些不确信,提起笔,屏息继续誊抄。
武有七德,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①
随着一笔一划被刻进白宣里,她提笔的那只手的经脉一点点变得顺畅、温热,而握笔的动作,也更加坚定、有力。
她的眼底闪出亮光。
抄写的速度加快了,她的神志也全部贯注到了笔尖。
止戈成大定,兴文经百王……②
非战,化干戈为玉帛……
洋洋洒洒几页白宣,秀丽的簪花小楷也变得有了生机,笔势越来越苍劲有力,仿佛要将其上的每一个字迹都刻入脑海中。
这一日,她放下手中墨笔时,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右手的经脉,收放自如。
次日,谢问樵照例拿起她誊抄的书卷。
为了防止谢问樵看出端倪,她并未端详他的一举一动,故而,她也错过了谢问樵的视线。
谢问樵看她的目光,若有所思。
待谢问樵走后,顾清澄的右手暗中发力,指尖白宣瞬间化为齑粉。
指尖传来内力解冻的钝痛,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这……就是孟沉璧锦囊下的谜底吗?
她不愿再等待,抓紧打开了下一卷典籍:
考其字以因明所自,止其戈而焉用其戈。
愿剑戟而器于农耕,贤哉若彼。③
在她将这些止戈典籍不断地誊抄在纸上时,她察觉到自己的手腕筋骨舒展。
难怪谢问樵强迫她昼夜抄写,原是将这恢复经脉的心法藏入了典籍之中。
她的心砰砰直跳,手上也不敢懈怠,日复一日地抄录。
笔锋游走间,她凝滞的经脉如解冻的溪流般逐渐变得通畅。
她明显地察觉到,那些被天不许摧毁的、被孟沉璧封印的枯萎脉络,此刻正随着她笔下的昊天古训,在体内重新勾勒笔画与走向。
灭世之珍,国之重器也,臣工当竭力以守。
昊天之复辟,我辈之大业。
纵赴汤火,虽死无憾。
她抄录的典籍越来越厚,眼底的热气也越来越真实。
此时,沿着筋骨脉络缓缓流淌的,是昊天教义赋予她的温热与正义。
七日后。
顾清澄抄录的典籍在案头堆成小山,
她放下笔,安静垂眼。
她半身经脉的禁锢已然消弭,衬得她的面容也带了些血色。
已经过了一半了,她想。
余下的典籍一本本铺开,她沾满墨汁,继续写下端正小楷。
只要将这些黑字全部烙进丹田,她全身的经脉便会沿着笔锋的轨迹彻底贯通。
过去所有的闭塞与无力,都将随着案牍之劳,消失殆尽。
很快……只要很快,她就可以恢复武功了。
她对着虚空,看了看自己有力的右手。
本能地,握起了笔。
谢问樵一日日地来检查她的誊抄,看着她力透纸背的笔迹上的“昊天在上”,笑着点头:
“比昨日多写了两卷。”
“谢老教诲,学生不敢怠慢。”
顾清澄颔首,继续提笔誊抄。
谢问樵无声立在她身后,看着少女的肩线随着运笔起伏。
他明显地感觉到,她对他的信任,在不经意间加深了。
越来越像了啊……
他看着顾清澄一笔一划留下的字迹,负手离开。
十日后。
顾清澄经脉中最后的几分禁锢也快要消弭。
四箱经卷已抄完三箱。
最后一箱,是过去第一楼的旧案与学生札记。
很快了。
这些时日与世隔绝,她对于身外之事,早已浑然不知。
她轻轻弹指,最后一个木箱轰然翻转,其间书册在她眼前一一展开,陈年的霉味里,混着一缕书卷的淡淡腥甜。
对,好像就是腥甜。
她不知何时,迷上了这种气味,像每日用誊写换来的饭香,向她骨子里钻。
书卷纷纷落下,她机械地拿起了第一本,埋头誊抄起来。
字迹流畅,行云流水。
直到,她抄到了一个,刻进骨子里的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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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①《左传·宣公十二年》
②《巨唐开洪业》
③《止戈为武赋》
不卡文了!

另一只手, 无意识地轻轻抚摸了上去。
泛黄的书卷触手粗糙,她的指尖从这两个黑字上一一抚过,只觉隐约刺痛。
她分明觉得有熟悉的波澜, 暗藏在这两个字眼下。
她意识到, 这两个字似乎对她很重要。
可是, 她好像突然间想不起来了。
她直勾勾地盯着这两个字, 右手一笔一划地誊抄过去——
起笔便如攀上了陡峭的悬崖, 每一次落笔都如翻山越岭。
当笔锋落下最后一笔时,她只觉半个身子挂在悬崖上, 堪堪松解的经脉,也随着这一次翻越变得凝涩起来。
不好, 她摇摇头。
她瞟了那两个字一眼,抛在脑后, 又快速地投入到誊写中。
只要抄完最后一箱,她就可以疏通全身闭塞的经脉了, 她等不及。
所有与她的目的无关的事,都应该让路。
她记得她一直都想恢复武功。
恢复武功之后干什么去来着?
放饭了。
她又闻到了书卷里的腥甜香。
知知们和谢问樵都来到了地宫。
顾清澄安静地席地而坐,将誊抄好的书卷交给谢问樵, 等着吱吱给她端来热气腾腾的午餐。
一切都如这些日子一样规律。
谢问樵宽大的道袍垂在她的眼前。
他问:“最近感觉如何?”
顾清澄轻声回答:“日行千里, 增益良多。”
谢问樵又问:“昊天的教义是什么?”
顾清澄自觉道:“非战,止戈为武。”
谢问樵看着她恭谨的肩背曲线, 再低声问道:“你是谁?”
“我是舒羽。”
“你该去做什么?”
顾清澄沉默了一下,一只手抚在腕间, 揣摩道:“守护……昊天?”
谢问樵颔首,叮嘱道:“然也。”
“第一楼学子,为苍生计。”
“你且继续好生誊写,待到这最后一箱典籍誊抄完毕, 昊天的力量自会帮你解除体内所有的封印。”
她点点头,对于谢问樵的慷慨相助,心存感激。
她在第一楼读书,抄书,有饭吃,还能学习奥义,获得神力,恢复武功。
都是……昊天王朝的恩赐。
她在最后一箱典籍里,看到第一楼的旧案——平定荒村械斗、赈灾施粥、教化流民,于十五年前的乱世纵横捭阖……
学子们行走天下,以肉身化干戈为玉帛,消弭冲突,践行止戈道义,为的是盛世安宁。
这便是传承千年的止戈,昊天王朝的坚守。
她,也是万千苍生中一员。
她不该质疑。
昊天在上。
谢问樵和知知们消失在黑暗中。
顾清澄回头,看着紧锁的陵墓石门,恍惚间,她看见了石门上的昊天神像睁开了眼睛,冰冷的瞳仁里映着她抄写的千万卷典籍——
每一个字都在蠕动、发光,化作细小的墨痕钻进她的经脉。
她突然觉得头很疼。
石像上的昊天神像悲悯地看着她,如同她见过的许多,操纵宿命的上位者一般,无声垂怜。
昊天在上,舒羽,注定要和母亲一样,为了昊天的存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歪着头,与神像对视。
这一眼,那双僵硬苍老的眼睛,从石门背后透出千年的灿然光芒,如时光利箭,对着她的眉心直刺而来!
古老森然,摄人心魄!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快速向后飞起,反手两支墨笔化作利刃,直直着朝神像的双眸刺去。
前朝忽如寄,借命问鬼神。
那句镌刻在梦魇里的偈语,再次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响。
“呲。”
墨笔与石门神像的双眼精准相撞,发出金石之音。
石门安然无恙,墨笔自接触的一端劈开,木屑纷纷落下,化作两朵诡异的木花。
下一秒,她的喉头一甜,一口血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滴落。
“啪嗒。”
血滴落入誊抄好的白宣。
刚刚好,落在她方才艰难抄写的那两个字眼上。
但此时,顾清澄无暇顾及。
她刚刚恢复的八成经脉,一瞬间如针扎般剧烈地疼痛起来!
进入她经脉的所有墨字,此时都化成了绞索——
皆因方才那对视的一眼,体内蛰伏的昊天之力陡然沸腾,在森然神瞳下战栗不止。
昊天在上,岂容汝不敬!
一股强大的威压从石门后透出,似要控制她的身体,让她面对昊天虔诚地匍匐。
顾清澄的手瞬间失去了力气,脊背被无形巨手深深地压弯。
她的肩膀内扣,双膝微微地曲下,整个身体如长弓般蜷缩,只差一点,就要面对陵墓石门,彻底地下跪。
但她还没有。
她的眼神是平静的,身体是弯曲的,唯一支撑着她没有匍匐在地的,是最后两成残损经脉里,钉进骨缝里的一缕神识。
这缕神识告诉她,不跪。
“不跪……”
她喃喃道。
威压渐重,她听见了骨骼的“咔咔”声,脊梁与膝盖都在强烈地颤抖、疼痛,冷汗浸透后背布料,她这张弓,将要被折断。
但她的头颅,却始终坚定地抬起,硬顶着碾碎天地的重量,与石门神像对峙。
“不跪……”
唇角渗出血丝。
“不跪……”
她的嘴唇微弱地张开,破碎的气音从喉咙里溢出。
她听见了,这缕神识让她。
脊柱发出闷响,肩骨几乎要嵌入胸腔。
经脉里的所有神力凝聚在胸腔,那是昊天之力在经脉里掀起风暴,与她体内的最后一处禁制天人交战。
她的脸上忽白忽红,似乎失去了意志。
威压凝成实质压上后颈,头颅终将被威压按向地面。
一寸,两寸。
头痛欲裂。
在她的头颅终于要接触到冰冷地面时。
又一口滚烫的鲜血从她喉间涌出。
黑暗如同幕布骤然垂落,绷紧的筋骨终于断裂般松垮。
石像石眸的幽光突然黯淡。
她失去意识。
地宫里忽地起了风。
有光点从湖心掠过,留下两三圈微弱的涟漪。
雁过无痕。
刺痛从眉心穿透识海。
顾清澄睁开眼。
浩大的地宫穹顶如神祇之目,盘踞在上,沉默地注视着一切。
一门,一湖,一人而已。
空旷地面上躺着的渺小的人,在如常地呼吸。
万物归于平静。
桌上白宣无风自起。
顾清澄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她的经脉里,蛰伏的昊天之力在温驯流转。
石门依旧沉默伫立,透出丝丝寒意,拒人千里之外。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无风飘起的白宣缓缓落下。
她平躺在石台上,从容地抬起一只手。
飞旋的白宣缓缓沉降,如白鹤般稳稳停留在她指间。
白宣之上一点血渍,如鹤顶那抹剧毒的嫣红,昭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都真实存在。
那是她滴落的鲜血。
她看着白宣,眼睛里神光流转。
她又开始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受伤,会躺在这里。
会有人忤逆昊天吗?
顾清澄修长的手指将白宣缓缓展开,鲜血浸透的宣纸之下,两枚黑字正在悄然洇开,敛去了初见的锋芒。
她眼中神光颤抖了一刹,消失不见。
眼神聚焦,她看清了这两个字。
那两个她自觉刻进骨子里字,再次刺痛眼帘。
“七,杀。”
这一次,她无意识读了出来。
七杀是什么?
为什么如此熟悉?
她忍住头痛起身,将誊抄的这部分典籍重新展开,文字清晰地进入她的意识——
“北历七年,天令书院六科魁首舒念结业,入第一楼研习铸器。
三年铸一剑,启炉当日,七杀星大炽,剑成时星坠西南,故名七杀剑。
七杀现世主杀伐,楼中长老遂锻剑诀镇之,然荧惑守心,祸起于君,天命亦不怜身弱之人。”
顾清澄混沌的意识被刀锋般的文字割裂,她看不懂这透骨的白纸黑字要告诉她什么,但只觉体内的昊天神力再次灼烧着四肢百骸。
但识海深处,那缕将熄未熄的神识,愈发清明起来。
舒念铸七杀,七杀主杀伐。
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眯起眼睛,抬起指尖,指尖昊天之力凝聚,透出隐隐的微光。
昊天在上,她是舒羽,要继承舒念的路。
舒念的路是什么?
杀……伐……?
对,杀伐。
浩浩荡荡的书页被风吹起,簌簌作响,昊天之力随着书页的抖动在沸腾。
她低下头,看着指尖凝聚的微光,朱红发带飞扬如旌旗。
恍惚间微光大炽,旌旗落下,最后一缕被禁锢的神识,在她的脑海燃起又复熄。
她是舒羽,她要继承舒念的路。
首先,要恢复武功。
恢复武功……
她提起笔,疯狂地誊抄起来。
过去她一日只抄三卷便歇,但今日,从握起笔的那一刻,便不曾停歇。
她要恢复武功,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端正的簪花小楷变得飞扬、狂乱,无法控制的昊天之力在她的五脏六腑流转,流淌在指尖,字字力透纸背——
为什么,最后的那一寸禁锢!
她始终无法突破!
她的肩膀因誊写变得麻木,握着笔的手也变得僵硬,昊天之力在她的气海丹田凝聚,化作攻城利器,一次,一次,激烈地轰击着识海里最后点击禁锢。
她不停歇。
她笔下行云流水,直到她再次抄到了“七杀”二字,汹涌的昊天之力,蓦地收敛了。
“七杀曜日,非王侯将相不可镇。”
前功尽弃。
顾清澄抄了一天一夜。
谢问樵再次见到她的时候,看见了她通红的双眼。
“前辈……”
她低下头颅,朱红的发带耷拉在颈边,眼里似是流露出一丝愧疚。
谢问樵雪白的道袍泛起了褶子,他俯下身子,雪白眉毛胡须耷拉下来。
他坐在她的对面,搭上了她的脉搏。
眼前的少女神情平静,只有眼里的血丝透露着经日的疲惫。
她很努力,就像过去的那个少女一样。
越来越像了,很快,就可以彻底取代她了。
他看着她,神情安静悲悯。
这具正被昊天之力雕琢的容器,很快就要浇铸出完美的复刻品。
他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她发带绑起的高高马尾。
“没关系,慢慢来。”
谢问樵叹息着,神情里似乎有些不忍,但这不忍一闪而逝。
顾清澄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昊天与你同在。”
谢问樵笑道,慈祥地安慰她。
放饭了。
知知们送来午餐,顾清澄安静地吃饭。
一切如常,谢问樵和知知们的生活规律,顾清澄也归于平静。
顾清澄碎发别至耳后,再次提起了笔。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最后基本典籍抄完,她就可以彻底掌握昊天神力,恢复武功。
继承舒念的路。
昨日一夜未眠,书卷堆积成山。
她将杂乱的典籍翻开,整理出今日誊写的空间。
她将典籍一本本码好,忽地发现昨日疯狂抄录的一堆典籍底下,还压着一叠白宣。
最后一本典籍被放好,她有些疑惑,将这叠白宣抽出。
这是什么时候抄的?
她将白宣放在眼前。
下一秒,她的瞳孔骤缩——
这些白宣上,密密麻麻、赫然在目的,都是相同的两个字!
七,杀!
原来最后一箱典籍,她根本没有抄完。
一日一夜,她毫无意识的,她疯狂抄录的,原来只有这两个字!
七,杀!
她颅内的神识轰然炸开!
五脏六腑里的昊天之力也瞬间澎湃,她眼底明晦交接,两种光华轰然相撞。
两种力量天人交战,如冰火两重天,她的所有经脉都如刀割,像对她不忠的惩罚,血肉模糊,痛苦不已。
这灼烧的疼痛,让她再也无法平静地坐在桌案前。
指尖的微光炽热又熄灭,她艰难地抬起头,看见了地宫中的那一汪湖泊。
太烫,太痛了。
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一头向湖心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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