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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剑by三相月

2023最新网址 fushuwang.top  录入时间:12-25

郑彦浑身一僵,定睛看去,那封八百里加急送往镇北王的密信,此刻竟赫然在她掌中!
“这……”
郑彦脸色发青,凝视着她沾血的指尖轻柔地展开信笺,慢条斯理地读着:
“青城侯…手握铜矿一事…关键证据。”
“是杀是留…还望王爷…”她每读一字,郑彦心头便沉一分。
“还望王爷示下?”
“你慌什么?”顾清澄再抬眼时,郑彦的脸上已经失去了血色。
“侯、侯君。”
郑彦咬了咬牙,最终定夺道,“侯君既知来龙去脉,想必……也能体谅下官的难处”
顾清澄似有所悟地点头:“是,你不容易。”
“这兵也出了,匪也剿了。”郑彦闷声道,“下官已是竭尽所能。”
“但侯君手握这些线索,即便不是下官今日报信,王爷也早晚会知道。”他狠下心来,“不过是早一日、晚一日罢了。
“下官又何错之有?”
“有的。”她说。
“既然如此,还望侯君——呃!”
郑彦的话忽然就停在了唇齿之间。
他缓缓低头,看见那柄染了贼寇鲜血的长剑,此刻已然没入了他的腹中。
“你……”
他睁大双目,满是震骇与不甘,对上她冰冷无情的双眸。
“剿匪功成,郑司马战死。”顾清澄轻轻拧动剑柄,剑锋在血肉间缓缓绞动,“本侯自会替你讨个说法,庇佑妻女。”
“你……你怎敢!”
“怎敢?”她眸色如冰,字字诛心,“你自诩无错,本侯今日便让你死个明白。”
“郑司马可还记得那矿山是怎么收尾的吗?”
郑彦瞳孔骤缩:“你怎会……”
顾清澄她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不巧,本侯当时也在场。”
话音方落,神色骤冷如霜:
“你错就错在,那矿山的三百二十七人,只因你一句话。
“尽数枉死。”
“脏水泼在本侯身上无妨。”她的目光比剑锋更冷,刺得郑彦面如金纸,“可他们的妻儿至今翘首以盼,只当亲人仍在边关杀敌。”
“他们本该保家卫国,马革裹尸,却被你一己私欲,剥夺了战死沙场的权利。”
“你中饱私囊,苟且偷生时,心里可曾有过一刻愧疚?”
郑彦面无人色,唇齿战栗,似欲分辩,终究无力开口。
她缓缓拔剑,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郑彦脚下的土地。
郑彦双手握着腹中剑刃,慢慢萎靡下去。
听见她慢慢地念着几个名字:
“许真、春生、云帆……这些名字,你可曾听过?
“足足三百二十七人,被你以征兵为名,深埋矿山之下。
“今日一剑,不为私仇。
“……只为那三百二十七人讨个公道。”
郑彦身躯轰然栽倒,喉间挤出最后气音:“本官……”
“还……”
顾清澄随手将染血的长剑仍在地上。
“你还是省着些力气,”她拍马转身,“黄泉路上,慢慢向他们谢罪罢。”
“郑司马战死。”
一身鲜血的青城侯从密林走出,淡淡道。
身后,众将士惊慌失措。
她背对众人,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边境的方向。
她知道,郑彦最后没能说出的那句话是:
本官还有用。
作为一州司马,郑彦手握兵权。若留他性命,她便可挟令调兵,远比亲自争夺来得名正言顺,也更省心省力。
郑彦终究是镇北王的爪牙。她比谁都明白,与虎谋皮者,终将葬身虎口。
而更重要的是,那油纸包里的三百二十七条冤魂,从未有一刻真正从她的脑海里消失过。
从郑彦开始,她将她会一桩桩,一件件,替他们血债血偿。
边境,定远军帐。
“郑彦身死?”
贺千山读着来自涪州的急报,眉头紧紧锁起。
“是。”崔参军站在一旁,“属下上次亲赴涪州时,还曾与他亲谈矿山一事。”
“那件事如何了。”贺千山淡然问道。
“按理来说……”崔参军迟疑道,“矿山崩塌,山火肆虐。”
“郑彦做得够绝,就连当地的兵匪都未留活口。
“理应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贺千山听着:“那他堂堂一州司马,如何死在这剿匪途中?”
“属下不知,许是那山匪狡猾。”
贺千山淡淡冷笑:“五千精兵剿三千山匪,落得个自己身死的下场。”
他随手将那急报一掷:“这个死法,倒是便宜他了。”
崔参军眸中精光一闪:“您的意思是……”
“这其中另有隐情?”
贺千山缓缓起身,负手而立:“你可曾收过郑彦的急报?”
崔参军眉头一紧:“……不曾。”
贺千山未言,但崔参军已然心领神会:“郑彦那厮机敏得紧,平日里有个风吹草动都要与贺帅您禀报。”
“如今他一反常态,随那青城侯去剿匪,暴毙青峰山,却没有任何密报,确实蹊跷。”
“青城侯?”贺千山却已捕捉到了崔参军话中的关键。
“又是那个青城侯?”
“是,当初陛下给青城侯立了三月剿匪之期,是想让她知难而退。”崔参军回忆道,“可未曾想,她并未同咱们定远军求助,竟直接撬动了郑彦在涪州的军权,如今已然剿匪功成……”
“你是说,郑彦剿匪身亡时,青城侯也在场?”
“……是。”
崔参军沉声补充道:“此人智计百出,尤擅阵法,听闻整座山寨,不过七日便被她一举攻破”
贺千山闻言,虎目微闭,似在思索。忽然,他睁开双眼,目光如电:
“她是不是还曾破过我军的锥形之阵?”
稍作停顿,他又追问道:
“本王给遁甲仙翁谢问樵的手信,可有回音?”
崔参军神色一凝,快步起身,未几取来一纸信笺,双手呈上:
“贺帅请看。”
贺千山垂眼,展开信纸,细细读着:
“谢问樵信中言明,数十年来,他只收过一个徒弟”
“其名——”
“舒羽?”
崔参军猛然抬头:“舒羽?”
“怎么?”贺千山收信看他,“本王听着这名字,是有些耳熟。”
“贺帅可还记得?”崔参军声线颤抖地重复着,“阳城,阳城死的那个!”
贺千山虎目微凝,回忆了许久,才缓缓道:“莫不是当初……南靖那小质子的心上人?”
“就是她!”崔参军提醒道,“当初红袖楼的那批逃亡的人证,便是由她一路送到阳城的!”
贺千山眸光淡淡,似在追忆:“阳城一事,不是早已了结?”
崔参军沉声道:“确实。但那时咱们安插在阳城的王麟,也同这郑彦一般,离奇暴毙。”
贺千山回忆道:“王麟不是如意那臭小子杀的?”
“话虽如此……贺帅容禀……”
崔参军忽地双膝跪地,“属下斗胆猜测,您说——没有一种可能……”
贺千山的动作微微顿住了。
他示意崔参军继续说。
“属下愿亲赴阳城,复验舒羽尸首……”崔参军颤着声音道。
“纵使世子亲眼所见,未必不是诈死之计。”
“不必了。”贺千山淡淡,“如意心性纯良,受人所欺实属寻常。”
他抬眼望向窗外:“若她真是谢问樵亲传弟子,存心相欺……
“莫说是如意,这天下,又有几人能识破?”
崔参军声音压低:“世子先恋慕舒羽,后钟情青城侯。”
“如今细想,种种迹象皆可印证。”
他喉结滚动:“贺帅以为……世子是否早已知晓——”
“这舒羽与青城侯,实为一人?”
风声朔朔,抚过营帐,阳光斑斑点点落在贺千山灰白的鬓角之上。
“小如意现在何处了?”
“属下尚且不知。”
“京中仍未通报那青城侯的军功?”
“是。陛下那里依旧悬而未报。”
贺千山微闭双眸,思忖片刻,最终淡声道:
“她若是谢问樵的徒弟,便也是第一楼之人。”
“崔邵,去做两件事。”
“其一,遣密探赴阳城,查查如意可在那里?顺便看看,过去的那些人……处置妥当了没有?”
“其二,解铃还须系铃人,你且亲往,代我邀谢先生前来一叙。”
七日后。
顾清澄率兵回到临川州府之时,看见城门的粥棚已然撤去。
稀稀落落的悬赏令挂在城墙之上,大部分已然被雨水淋得墨迹斑驳,看不清字迹。
她出城时是两人,回到临川之时,只有一人。
刺史刘炯在城门迎接,面容憔悴,却见来人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神采飞扬,一时间竟衬得迎候者更显风尘仆仆。
众人皆知,涪州司马郑彦死于青峰山剿匪之中。
郑司马大义,死前曾叮嘱,毋需马革裹尸,此身愿葬于青峰山之下,镇压诸匪亡灵。
其志凛然,闻者动容,唯有其妻女家眷恸哭不已,好好的人去了,竟是连个全尸都不曾落得。
思绪浮沉间,顾清澄已然翻身下马。
见刘炯憔悴相迎,她温和问道:“刘刺史愁眉苦脸,莫非不乐见剿匪功成?”
刘炯连忙笑道:“非也,侯君凯旋归来,乃是涪州之幸。”
顾清澄肯定地点点头,忽又有意无意道:“起初陛下留在临川的三船军粮,刺史大人可曾妥善保管?”
刘炯点头:“下官岂敢怠慢,军粮要务,日日着人检视。。”
“如此甚好。”
顾清澄微笑:“起初陛下下了这剿匪的旨意,是说这青峰山匪患阻挠了涪州输送军粮的官道,可是如此?”
“正是。”
“如今匪患已除,粮道已通。”顾清澄补充道,“那咱们涪州,自然也不能落了隔壁一头,以后输送军粮,不必借道陵州了。”
刘炯眼中精光一闪——若真能如此,确是大功一件。
于是他忙不迭点头,当即应道:“下官即刻安排。”
“那这三船军粮,还望刺史早日发往边境。”
刘炯认真道:“自当如此。”
说罢,他转身:“传本刺史手书,着人卸粮三船,取道青峰山,速送边境,郑彦——”
话音戛然而止。
这护送军粮,自然是要调动州府驻兵。
可郑彦身死,如今朝廷的委派还没下来。
他忽然对上了青城侯灼灼的目光,心中蓦地一惊——
如今州府驻军不过一万,如今已随她行军五千。这位持开府手谕的侯爵,本就掌一定的调兵之权……
这涪州军权的长官职位悬空,若要护送军粮,论资历、论权责,能调度官兵的,除了她,还能有谁?
刘炯脸色微沉,请顾清澄于无人处一叙。
顾清澄头一回成为临川府衙的座上宾。
茶烟袅袅中,刘炯压低声音:
“侯君此意,是要染指涪州兵权?”
顾清澄无辜眨眼:“何来染指一说?”
“本侯只是开府,尚未建制,如今一州军务不可无人主事。暂代职权,有何不妥?
“难道刘刺史,不愿分这三船军粮的功绩?”
刘炯一时语塞。纵有千百般推脱之辞,可眼下要护送这三船军粮,确实无人比她更合适。
他沉吟片刻,终是松口:“本刺史可出手书,助侯君协理军务。
“只是待朝廷新任司马到任,侯君须即刻归还兵权……”
顾清澄唇角微扬:“这是自然。
“陛下已允本侯剿匪功成后,可增三千私兵。届时侯府亲卫与州府驻军,自当各守其界,泾渭分明。”
刘炯面色阴晴不定,终是沉声应下。
如今眼前这青城侯,非但有剿匪之功,据他得知,南靖求和的使臣即将抵京,届时京中压下的刺杀南靖主将的军功,也必当再添封赏。
如此看来,她虽表面仍是光杆司令,背后却暗藏锋芒,隐有蛟龙之势,绝非等闲之辈。
刘炯的思绪不由飘回琳琅公主那番谋划——借民心翻覆之势,兵不血刃入主涪州。
平心而论,他更属意辅佐公主。不仅因其出手阔绰,更因她性情温婉,想来不会过多干涉州政。
可眼下局势……想来是事与愿违了。
在累累军功面前,那些万民请愿书不过废纸一张。纵有粥棚济世,又怎敌得过战功赫赫?
他长叹一声,茶烟中似见公主宏图渐远……
除非——
涪州生变,民怨沸腾。
是夜。大雨滂沱。
天地间一片昏黑,雨幕如铁。
一道的瘦削身影在雨幕中疾驰,快若奔雷。
急促的喘息声被雨声吞没,破旧的布鞋早已磨穿,露出一个磨得发红的脚趾。
那人抬起衣袖,胡乱抹去脸上混着泪水的雨水,牙关紧咬,脚步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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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最近都是当天写当天的……晚上加班太晚来不及回去写了,所以12点这个时间有点悬,大家看我评论区通知吧

分明只是四月初的春雨, 却砸出了盛夏般的气势。
顾清澄独自卷帘,望着窗外被打落的海棠花,思绪浮沉。
兵权初步在握, 谋划皆如所期。
她本该快意, 可不知为何, 望着这淋漓的大雨, 心头却隐隐约约生起一分隐痛。
人若是有了牵挂, 也便有了软肋。
软肋,牵挂。
也只有在这一个人听雨的夜里, 她才能敢卸去满身的铠甲,任那些深藏的思绪在心头蔓延。
自打那日不告而别, 她便再也没有接到来自江岚的消息。
如今五皇子伏诛,他入主东宫已成定局——
她从不怀疑他的谋略, 只是……
一则,家国鸿沟横亘其间, 她穷尽推演也算不出两人的结局;
二则,他那始终讳莫如深的身体状况,比明枪暗箭更令她心忧。
南靖内部风云诡谲, 她远隔重山, 难窥其变。
而仅这北霖朝中盘根错节的势力,便让她如履薄冰。
顾明泽与琳琅本就欲除她而后快。而如今郑彦身死, 想来不日便会东窗事发,而更迫在眉睫的, 是如何应付那盘踞边境、虎视眈眈的镇北王。
她轻叹一声,目光落回满桌墨痕。
羽翼未丰之际,岂能再添一名强敌?
她提起墨笔,在顾明泽和镇北王之间画了一道横线——
以一己之力抗衡二虎, 实非明智之举。不如借力打力,令其相争。
待两败俱伤之时,方是她破局之机。
窗外疏影横斜。
就在这时,顾清澄忽地瞥见窗纸上,洇出了一个湿漉漉的手印。
“顾姐姐!”
“顾姐姐!”
那声音她再熟悉不过,分明是秦棋画那丫头。
顾清澄心头猛地一颤,手中墨笔“啪”地落在案上。
不对,这丫头此刻该在阳城才是。
这般滂沱雨夜,她怎会出现在百里之外的临川侯府?
她蓦然起身开门,推门刹那,只见倾盆雨幕中,秦棋画浑身湿透地立在阶前,鸡窝似的头发紧紧地贴在脸上,单薄的身子随着喘息剧烈起伏。
顾清澄低头,看见她的鞋子已经彻底看不出原貌,裸露的脚趾上布满血泡,想来是日夜不休地奔跑而来。
“快进来!”
她顾不得倾盆大雨打湿衣衫,一把将人拽进了屋内。
侯府内长期无人服侍,顾清澄随手扯过布巾将她层层包住,听见秦棋画喘息着啜泣:
“顾姐姐……不、不好了……”
顾清澄的手一顿,却只是温声问道:“慢慢说,如何不好了?”
秦棋画浑身发颤,声音里浸满恐惧:“马车!我看见马车了。”
“什么马车?”
“秦家村出现的,抢走我姐姐的黑篷马车!
“一模一样的!
“就……就停在平阳军驻扎的村口!”
顾清澄眉头微微一蹙,心下有了判断:“现在其他人如何了?”
秦棋画在布巾里探出头来:“恩公、恩公也在,他让我快、快跑。”
“恩公?”
顾清澄蹙眉问:“他还在阳城?”
她想起前日里贺珩给她的来信,当时只道是路过,未曾想他一直驻扎在此处。
“是、这些日子,都是他带我们操练的。”
顾清澄点点头,随手去给秦棋画拿换洗的衣服和热水,大脑却在飞速运转着。
黑篷马车……分明是镇北王府的人。
他们是如何找到平阳军驻扎的村庄的?
疑窦渐生间,她将热水递给秦棋画:“你那恩公可还交代了什么?”
秦棋画摇摇头:“不曾,他只说顾姐姐必然与我有过约定……让我依约行事便好。
“我、便不敢怠慢,连夜赶来城中报信……”
话未说完,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待气息稍平,一把攥住顾清澄的衣袖:“我从未见过那么多黑篷马车!”
“他们……他们是不是要把大家都抓去卖了?”
顾清澄垂下眼睛,平静道:“你的恩公是几时到的阳城,行迹可曾有人泄露?”
“一个月前……”秦棋画蓦地抬头,“这与恩公有何关系?”
顾清澄回头,看着秦棋画被雨水打湿的睫毛,胡乱地擦了擦她的头发:
“没有,不过随意问问。”
她看着秦棋画磨破的双足,声音沉了几分:“你跑了几日?”
秦棋画这才意识到,鞋子早已磨破,双脚也已经鲜血淋漓,钻心的疼痛此时后知后觉地窜上皮肉。
她倒吸一口冷气,却还是强撑着扯出个笑:“才、才两日。”
“幸好我跑得快……
然后睁大眼睛看着顾清澄:“顾姐姐,还来得及的,对不对?”
“恩公会拖住他们……顾姐姐也一定会去救姐妹们的……是不是?”
顾清澄没说话,只是转身去取了药。
没过多久,传来秦棋画的惊呼:“顾姐姐!这使不得!”
“您是侯君,我、我不过是个奴婢!”
她低头看去,只见顾清澄已将她的脚腕轻轻握住,搁在自己膝上,细致地为她上药。
“我自己来就……”
她声音发颤,却见顾清澄抬眸淡淡扫来,手上动作未停半分,“那同本侯说说,这些时日里,你们平阳军都练了些什么?”
秦棋画眨了眨眼,一时怔住,下意识想缩回脚踝,却被她稳稳扣住。
“本侯问你话呢。”
“练、练了拳,还有枪,枪法……”秦棋画全身僵住,结巴着回忆,“还有读书认字,排、排兵列阵。”
“流萤阵学过没有?”顾清澄未抬头,只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学,学过的。”秦棋画慢慢进入回忆,“有个叫只只的,还有叫知知的,哦还有芝芝……她们比我还小,却像个老教习似的。
“她们说,那几个阵法、是平阳军人人都要会的。”
“是吗?”顾清澄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温和道,“她们都在?杜盼她们都好?”
“对啦,大家都好。”秦棋画提起平阳军的伙伴们,完全忘记了来时的困窘,眼里泛出了别样的光,“我跑得最快,杜盼最能吃,知知医术最高……”
“不过,有一点我不明白。”秦棋画皱着眉头,“您为何不让我提您的名字呀,她们问我,是不是也是舒羽先生的学生。”
她委屈地抿了抿唇:“我、我都不认识舒羽先生……每月末她们祭拜先生时,我都插不上话……嘶!”
顾清澄听到此处,不由得一晃神,手上力道不觉重了几分,惹得秦棋画轻呼出声。
“奴婢错了!”秦棋画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不合规矩,慌乱着想抽回脚踝,却见顾清澄已将药盒放下,用纱布将伤口包好。
“你来得及时。”顾清澄起身,摸了摸她的头,“明日便随我启程罢。”
“启程?回阳城吗?”秦棋画抱着布巾,又振奋了起来。
“对。”顾清澄颔首,去净了手,回到桌案前收拾满桌的信笺与白宣。
方才与秦棋画的几番交流,局势已然已经有了几分明朗。
镇北王再度盯上阳城,无非两个缘由:要么是为寻贺珩,要么是察觉了当初舒羽之死的蹊跷。
据秦棋画所言,贺珩月前便已抵达阳城。若真与镇北王府有所勾结,早该在她失陷三途峡时动手,何须等到今日?
如此看来……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信笺上,指尖微微一顿。
郑彦死后,对方便有了动作。这般巧合,答案已然呼之欲出。
早该有此日的。
终究,是被他们察觉了。
至于秦棋画担忧的拐卖之事,顾清澄反倒不算过于担忧。这些姑娘早已不是当年平阳女学里,需要她处处庇护的柔弱女子了。
在当初救援阳城起,她们便习得流萤阵法,更在当地打出了“平阳军”的威名。
如今有知知等人坐镇,加之贺珩数月操练,即便正面交锋不敌,游击周旋却是绰绰有余。
再不济,她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决然。
这一次,她愿再赌一次贺珩的真心。
他对那些姑娘们心有愧疚,想来……会成为她们的最后一道防线。
这时,秦棋画弱弱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顾姐姐……”
见顾清澄转身,秦棋画凝视着自己被包成粽子的双脚。
“就是,明天启程,我可能、跑不动了。”
“我知道。”
翌日清晨,秦棋画战战兢兢地跨坐在赤练马背上。
顾清澄从身后环住她,单手执缰:“坐稳了?”
“稳…稳…稳…”小姑娘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屏住了,在马背上缩成一团。
赤练不满地打了个响鼻,惊得秦棋画死死地环抱住赤练的脖子:“赤练大哥我真不是故意骑你的!”
这丫头平日总吹嘘自己跑得比赤练还快,从不肯学骑马,还常与这匹烈马暗中较劲。
如今倒好,双脚裹得严实,不得不委委屈屈地骑在赤练背上,双臂如铁箍般将赤练抱得死紧。
差点把赤练勒过气去。
顾清澄垂眼,提溜小鸡般将秦棋画的后领拎起:“既然觉得对不住赤练,这几日就亲自喂马吧。”
秦棋画缩着脖子,犹犹豫豫地偷瞄赤练,赤练也缩着脖子,前蹄不安地刨着地面。
直到清脆的马鞭声响起——
火红的骏马长嘶破晓,如流星飒沓般撞碎晨雾,向着临川城外的官道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茂县。
街头巷尾,人声鼎沸。
“凭什么!”有人怒吼。
“这样的魔头,凭什么入主涪州?!”
“你是说……许真大哥他们……”
“都被她害了?”
“那还能有假!”
“许真尸骨未寒,她却挂帅封侯!”
“咱们茂县人就是不认她!”
“许真?!我家许真啊——”一个妇人手中攥着一张信笺,哭天抢地地嚎哭起来。
“天理何在?!”
“不能让她进城!”
“咱们自己护着茂县,谁敢带她进来,谁就是青城贼的帮凶!”
人群的情绪如同烈火燎原,愈发不可收拾。
满地的小报、纸片上写满了“青城侯放火烧山”一事的来龙去脉,不仅详述了许真、云帆等人的死讯,更将这一切都归咎于青城侯。
整座城池被怒火点燃。
压抑多时的情绪终于爆发,一名头发斑白的老汉仰天厉吼:
“与其受这妖人荼毒,不如以死相抗!”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头撞向城门。
“咚”的一声,鲜血喷涌,倒地不起。
短暂的寂静之后,茂县百姓如被点燃的火药,怒潮翻涌,暴动一触即发——
“报仇!”
“绝不放她进城!”

“到底是谁!”
他猛地一甩袖袍,转身逼问着身边的幕僚:“治下生乱,这是要掉脑袋的大罪!谁给你们的胆子!”
“刺史大人息怒……”
幕僚缩着脑袋, 站成一排:“属下, 属下也不知啊。”
“许是那些刁民自发作乱, ”有一幕僚犹疑着说, “听闻青城侯剿匪功成, 在涪州扎根……”
“胡闹!”
刘炯一掌拍在案上,“满城传单字字诛心, 连那许真之死都编排得有鼻子有眼!”
“还有那个撞墙寻死的老匹夫——”
幕僚们噤若寒蝉。
“这般周密的局,真当本官是傻子不成?”
“刘大人。”一幕僚低声道, “如今是速报上级,还是封锁消息?”
刘炯不言, 目光在这急报上不住流连着。
作为一州刺史,他自然嗅出了这场暴乱背后不同寻常的政治意味。
早在青城侯剿匪功成时, 他便心知肚明——琳琅公主想要入主涪州,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除非……
除非涪州生变,民怨沸腾。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 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神色。
见一叶而知秋, 茂县暴乱指向矛头异常明确——
这是冲着那位来的。
不管幕后之人是谁,显然, 无人乐见青城侯坐享涪州封地。
既然如此,那便好办了, 依律行事便是。
他略一沉吟,心下有了决断。
“有暴乱就要镇压。”刘炯撩起衣袍坐下,“如今是郑司马身死,一州军务皆由青城侯暂领。”
“传本刺史手书, ”他说着,挥笔写就,“臣无能,致使治下生乱,然青城侯是乃涪州之主,故恳请侯君出面,领涪州驻兵,镇压茂县暴乱。”
很快,传令官带着信笺出了临川府衙。刘炯默默将笔放下,心中淡淡思忖着:
她要兵权,给她便是。
至于平息民愤?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本就是冲她而来的祸事,自然该由她收拾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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