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同人)观音从此,不敢看我by鱿不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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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得越久,越是执着,河面越宽,如同苦海。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第不知?道多少天站在凌云渡口,观音心知?自己到达不了凌云渡的尽头,或许那是只有凡胎才能?去的地方。
观音心想:阿丑一定会回来的。她还有没完成的事,她来灵山是为找回英娘,无论她现在身处何地,遇到如何的困难,都一定会再次出现。
只是要花多久时间?的区别。
观音的本身站在凌云渡的边上等候着,化出的分身没有忘记普度众生,一如既往到各地看人?间?疾苦,救人?水火。
期间?金蝉子也?来岸边询问过几句,不认为阿丑跳下凌云渡还能?再回来,毕竟尽头是菩萨也?去不了的未知?呀。观音只摇摇头,说阿丑一定会回来的。
金蝉子虽完成了传法到南赡部洲的大业,且以自己的私心修改了不少经文翻译,可?整体来说并不算顺利,禁止汉人?皈依的条例一直没有修改,皈依佛门是大不孝的行为,若私自出家还将受到惩罚。
至今快要百年?,还是没有什么进展,而且……
金蝉子眉头紧皱,前往南赡部洲去传法的僧侣们,或许是远离了佛法庇护,又或许是被多杀多争的南赡部洲所影响,行事上总有些称不得“善”,这让金蝉子有些担忧。
“大士,贫僧有一些难题需要与你讨论,可?否移步藏经阁?”
观音应下,又化出一个分身随金蝉子往藏经阁去。
除了这一个,还有一些分身正在劝说西牛贺洲伽蓝里怠慢信众的僧人?、在南赡部洲的某小镇上用老婆婆的形象乞讨结善缘、在无垠的沙漠里为艰难生长得树洒下柳枝上的一滴甘露、在茫茫南海上救下一船的渔人?、在歹人?面前以金刚相训斥、在瘴气重重的山林里化作野兔指路……
唯独站在凌云渡岸边的那一道身影,不曾离开。
观音看着与平常并无任何差异的河面,不由叹息一声,眼眸微垂,心中思虑繁多。
突然间?,水面上窜起一道又高又细的水花,水花落下的同时可?以看到有一截藤蔓堪堪过水面。以藤蔓为中心泛开涟漪,周围的水流竟都绕开流淌,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在那。
观音凭空踩着水面过去。
一只沾了血的手努力向上想要扒住边缘,可?河面是水,无法承受任何的力量,扒住的瞬间?就沉下去,那只手也?消失不见。并不是简单地在水下,更像是以水面为分界,从一个未知?的地方来。
观音俯身伸出手,穿过冰冷的河水,握住那只仍在努力扒住边缘的手。
是那只虽纤细瘦弱,却?温热有力的手。
每每看到这只手,观音总是有一些微不可?觉的后悔,在重逢的今日?最为后悔。
阿丑经常吃不饱,瘦巴巴的一个女孩,后来在落伽山住过很长一段时间?,菩萨都按照佛门斋戒的规矩给?阿丑吃素斋,至少是能?顿顿吃饱,还有灵果消食。阿丑想要吃肉,菩萨也?总告诫吃肉是杀生,落伽山没有肉。
阿丑比在小渔村的时候是气色好了很多,但比起寻常人?家的姑娘,总归还是瘦了些。
很久以前的那一天,在大河上游的草原上,篝火旁,菩萨默许了阿丑吃羊腿,阿丑只尝了几口,便顾忌菩萨在身边没有再吃。菩萨心中欣慰,却?也?有无论如何都不应该、不会、不能说的话。
——“阿丑,你再多吃些肉吧。”
此时此刻,这只瘦弱的手有些许的颤抖,像是认出了河面上的手属于谁,也?像是力气快要耗尽扔在苦苦支撑。
观音一时间竟无法直接将阿丑拽上来,那么沉重,像是还有一股力量在拽着她下坠。
阿丑一手向上,她惊喜地认出握着自己的手是观音的,这种没有温度却?又温柔的触感,只有她最喜爱的菩萨老婆。
她相信观音绝对不会松手,所以她才敢松开另一只抓着藤蔓的手,换成去拉住英娘。
藤蔓已经停止生长,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下降缩小成幼苗,藤蔓上还有无数不甘心想要爬出去的凡胎,此时知?晓藤蔓无法将他?们直接送出欲界后,竟开始扒住前面一个凡胎的脚,企图以此防止坠落。
一个抓一个、一个抓一个,像一条沉重的链条摇晃。
他?们都是执着、贪求的凡胎。
河面上,观音缓慢地将阿丑拽出来了些许,但同时那股拉着她下坠的力量也?越来越重。
对于观音来说,就算是一百座山都算不得重,能?让菩萨都感觉到沉重的,相反是那些虚无本身没有重量的东西。是执着、贪求、欲望,是无比沉重的业力,是这条河里被冲走的一切。
“老婆——”阿丑的脑袋已经露出水面,向上向下两股拉扯的力量让她双臂发痛,但她挤出一个笑?唤了一声,试图表示自己好着呢。
还在欲界的英娘却?悄悄松手,她的脚被凡胎拽住,凡胎们一个接一个。
她不想连累阿丑,可?即便她松开了手也?没有掉下去,阿丑牢牢抓着她的手腕,用力得几乎要嵌进她的骨头。
“嗯。”河面上的观音应了声,也?回给?阿丑一个淡淡的笑?。
贫僧不会松手的,也?知?道你一定还拽着不舍得抛下的事物。
观音眉眼微闭。
——西牛贺洲的伽蓝里,因怠慢信众的僧人?正跪拜在地聆听教诲,忽一阵轻风,抬头时显灵的菩萨已恢复成了神像。
——南赡部洲的一个小镇上,善良的孩子从灶头上取了半碗饭准备给?门外乞讨的老婆婆,走出来却?没见了身影。
——无垠的沙漠里,生长得茂密的树下,只留下淡淡脚印。
——茫茫南海上,被救下的渔人?们正拜下感激菩萨,船头却?已空无一人?。
——瘴气重重的山林里,带人?走出迷雾的野兔,化作一缕青烟消失。
各处已经清闲下来的所有分身,包括藏经阁中正与金蝉子讨论经书翻译的那一个,在停顿沉默了一会儿后,便化作一道清风飞下灵山来到凌云渡旁,回归本相。
观音缓缓睁眼,净瓶飞入袖中,一手掐诀一手拉着阿丑。周身泛起的淡淡金光,从手上传递下去,穿过河面沿着那藤蔓来到欲界,以佛法感化超度那些执念,减轻业力。
阿丑又被拽上来些许,身体已经完全?脱离了欲界。
观音眉头微微拧起,口中念诵没有停止,掐诀的手改为将阿丑的身躯搂住,担心她再次被拽入那未知?之地。抓着她手的那只玉手,则改为抓住她拉着英娘的手,搂在腰间?的手也?重新掐诀。
藤蔓逐渐开始往下收拢,一点点消退,已经低于水面。回到欲界的藤蔓开始萎缩,速度越来越快,很多还没来得及抓住前者脚的凡胎们纷纷掉落下去。
与此同时,也?因魔王波旬的消散,欲界没有了强大魔力的支撑,山石往外长出的速度也?变快,佛法将催着灵山底下的石头将欲界填实。
那些掉下去的凡胎们被融入石头中,成为灵山根基的一部分。
再这样?僵持下去,就算外界的人?不松手能?慢慢将凡胎们全?部拉上去,那些快速生长的石头也?会先一步将他?们吞噬。
淡金色的光笼罩在每一个凡胎身上,他?们曾经都虔诚向往灵山的,在凌云渡选择将自己抛下。
拉着英娘的脚的,是那一位穿百衲衣的高僧凡胎。
他?记着阿丑说的话,那么好一个人?,怎么就成了佛。他?想离开欲界重新做人?,可?是……就算离开欲界去灵山寻找另一半自己,也?无法恢复到曾经。端坐莲台的自己,会指着凡胎说:那是从欲界跑出来的魔鬼!
“阿弥陀佛。”百衲衣高僧回头看了眼拽着自己的,以及依次拽着前者的每一个凡胎,说,“我们是被割舍的凡胎……我们真?正的执着,已踏入雷音寺。如此,就让贫僧再当一回好人?吧。”
听出这位高僧要松手,英娘下意?识去抓,只抓到他?破布缝合的百衲衣袈裟。
从他?之后的所有凡胎,也?随着他?的松手一并坠下,被快速生长的石头吞噬融合。
一切下坠的力量松开后,英娘也?很顺利就被拽了出来。
当欲界被山石填实的时候,水面上的涟漪消失不见,绕开的水浪也?再次汹涌地向着西边奔流,没有尽头。
阿丑惊魂未定,心里则如这凌云渡的水浪一般澎湃,她出来了!她还把英娘也?一起带出来了!
观音将二人?带到河对岸,这才松开了手。
“老婆,你怎么知?道我这时候会从这个位置离开欲界?”
观音不由一怔,她说什么……凌云渡尽头竟是欲界,那是波旬所统治的他?化自在天,她在欲界是否又经历了磨难呢,又是如何才逃出来的。
观音没有回答。
在这个时候能?遇到,是因为每天都在。
而在这个位置能?遇到……或许,可?以称为缘。
“阿丑,你受了很多伤。”观音看到她手臂上咬伤的痕迹,还有身上被利爪划伤的痕迹,虽伤口缓慢地自己在愈合,可?浑身的血迹都证明着曾经受到的伤害之多。
菩萨轻柔的拂过每一处伤口,也?为她清理掉满身的血渍,唯独忘了自己无垢的白纱在刚才抱着她时也?沾惹了大片的鲜红。
阿丑惊呼一声,扯住菩萨的袖子,说:“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她知?晓菩萨不嫌弃自己的任何脏污,泥水也?好血水也?好,从不会让那无垢的白纱染上颜色。
上次看到红色时,是与神佛打架的那天,她想,可?能?老婆是被疙瘩头打伤的。那现在呢,这么多红色是被谁打伤的?是刚才为了拉她和英娘上来,受了重伤?
听闻此话,菩萨摇头,施展法术清理了自己衣服上的血迹。
“阿丑,过了凌云渡,这里就是灵山了。”
一声传得极远的钟声响起,观音低头看着阿丑,抿唇不语,摇摇头,腾云飞向了雷音寺。
雷音寺大雄宝殿内,诸佛菩萨罗汉们或坐在坐骑上、坐在莲台里,或站在云端双手合十。雷音寺里的僧侣们,盘膝禅定,手中木鱼敲得哒哒响,整齐地念诵着经文。
不在雷音寺的菩萨们也?纷纷飞了回来,知?晓是有大事发生。
观音来到大雄宝殿,在诸位的注视下站到了文殊菩萨的边上,袖中净瓶缓缓飘到手掌心,一掌托着净瓶,一手掐诀,慈眉低垂,视线落在诸僧最后排的那位女僧身上。
英娘剃度后成为的,净永大师。
金色莲台上的高大金佛重重叹息,微微抬起的手掌掐算着什么,脸上有疑惑也?有惊讶,少许的欣慰和更多的感慨。
“毕竟寂灭……寂灭……”
诸僧不知?何意?,停下手中敲打木鱼的动作,静候佛祖教诲。
金色的大佛说:“波旬已消亡,我也?将涅槃。”
佛与魔争斗,相互制衡却?又相互成全?。欲界收集了人?们的执念贪求,才会有虔诚无私的佛。而人?们在成佛的路上抛下凡胎,才使得波旬越来越强大。
如今魔消亡,欲界被填实,佛也?将开启新的篇章。
“迦叶。”如来唤了一声。
“……”迦叶却?已经明白,低头双手合十说,“是。”
话音落地,大雄宝殿门口的僧人?们却?哗然,竟都纷纷站起来往两边退开,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唯独最后排也?是离大门最近的女僧没有起身,只是缓缓抬头,视线像是在看前方的佛,却?像是绕了一圈看向来人?的背影。那是一个想象了许多次的画面,高大的殿门口,弯腰驼背敲着木鱼的僧,终于等来接她回家的人?。
“怎么还有一个净永……”僧人?之中惊呼出声。
其中有一个穿着珍宝袈裟的僧人?上前交涉,道:“阿弥陀佛,想必是阿丑施主吧。”
阿丑本不想搭理,但这位僧人?很是眼熟。边上的英娘也?是愣了一下,将手里的百衲衣递来,想了想说:“多谢大师成全?之善,方才在欲界,若非大师放手,我便困在那了。”
僧人?看着那件熟悉又陌生的百衲衣,没有去接。那应该不是自己的,自己那件,已经扔了,因为实在是……太?破旧了,与这金碧辉煌的雷音寺完全?不适合。
殿内所有视线全?都汇集过来,欲界?
难道……难道波旬的消亡,和阿丑有关?她身边的英娘又是怎么回事,英娘明明已经剃度成为净永大师了呀!
净永大师缓缓站起来,回头看向阿丑,还有那一个在凌云渡里告别的自己。
净永伸出手,英娘也?伸出手。
二者合一。
光秃秃的头顶再次长出头发,僧衣却?没有脱下。英娘仍旧愿意?继续为人?间?受苦的人?们祈福,即使是回了无名山,她是英娘的同时,也?可?以是净永。
殿内越发安静,没有人?先开口说话。
阿丑走到大雄宝殿的中间?位置,这个地方,她的脚下,曾经也?是哪吒站过的。而那时候的她位置是……
阿丑抬头,看见了观音和其他?几位菩萨的位置。
高处的佛和菩萨们也?是这样?俯视着,不过,比起当时漠视哪吒自尽,此时他?们脸上都有些担忧,似乎谁都想开口询问些什么,可?谁都没有当第一个人?。
他?们甚至有不少的视线投向观音,想要让这一层特殊的关系,先开口试探。
然而观音只是沉默。
“疙瘩头!”阿丑收回视线看向金色莲台上的如来,“我从山里出来了!不仅如此,我还从欲界出来了!波旬已经被我打败,你的佛法总没有理由不能?撼动了吧!”
“阿弥陀佛。”如来叹一声闭目。
话音落地,化作一道金芒,竟凭空消失不见,僧人?们纷纷跪拜痛哭哀嚎,说这是释迦摩尼涅槃了。
诸天的佛菩萨们也?顶礼合十,皆念诵一声:“阿弥陀佛。”
“他?跑了!疙瘩头怎么能?跑了!”阿丑气急败坏,跑到金色莲台去寻找,自然是什么也?没有的,她指着天上的佛菩萨罗汉们,又指着雷音寺的光头们,说,“臭不要脸!都是臭不要脸!我辛辛苦苦来到这,就为了和他?理论理论,我没有错,是他?的错!没想到为了不认错,竟涅槃去了。不过是为了躲我的骂,不要脸!”
没有人?反驳阿丑的话,自然不是认同,而是她身上所承载的因果太?多,没有人?敢贸然说话。
波旬的消亡与她有关,同时波旬的消亡也?导致了旧佛的涅槃,而新佛的诞生不知?要过几个劫数,这期间?灵山无主,西牛贺洲信奉佛法的人?们是否会动摇内心的虔诚呢?
金蝉子深吸一口气,上前说:“阿丑,佛祖涅槃,我想……此事能?否算是给?了你一个交代?,佛法之中陈旧的部分也?都能?修改,你,你来雷音寺还有什么心愿,都一并了去,就回家去吧。”
阿丑立刻说:“我只想带英娘回家。”她撇撇嘴,又说,“另一件事,是想和疙瘩头讲道理认错,还有,让他?同意?老婆和我的婚事。”
“疙瘩头跑了,我也?能?等,等他?什么时候又回灵山来,我还是要来的。”阿丑继续骂疙瘩头不要脸,把烂摊子扔在这,让菩萨罗汉们去修旧法,忙活个几十几百年?,到时候什么劫数定数完成,又回来坐莲台。
金蝉子哭笑?不得,说:“那你现在,是待如何?”
阿丑十分生气地叉腰,看向诸天的佛菩萨罗汉们,说:“既然疙瘩头跑了,那我就问你们,你们人?多,他?才一个,按理说少的听多的,等他?回来了,也?先听听你们的意?见。”
阿丑大声问:“我和我老婆的婚事,你们谁反对!”
“……”倘若她问谁同意?,那必定无人?应声。可?她问谁反对,人?人?都想反对,却?也?谁都不想第一个反对。
既然没人?出声,就代?表没人?反对,阿丑怪笑?起来。
她走到观音面前说:“他?们都同意?了!桀桀桀——以后哪怕在灵山,你也?是我名正言顺的老婆了!不过,我要先带英娘回家了,我知?道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呢,什么修改旧法,什么讲经之类。”
观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定定看着阿丑。菩萨在浩劫之后曾在大雄宝殿说过,此后只在灵山落伽山,往四方普度,不会去无名山找阿丑。
“我来时走了那么多路,你将我和英娘送回去可?以吗?以后你闲时,再来找我。”阿丑已经开始规划将来的日?子。
观音还是没有接话,只是眉目更为低垂。
“哦……”阿丑皱眉,虽不知?晓老婆还有什么顾虑,但总归会有告诉自己的时候。自己来灵山找英娘的大事已经完成,其他?就都是小事了。
阿丑说:“那好吧,我有个东西要还给?你。”
观音不知?是什么,见她腰间?挂着红葫芦,以为是要将葫芦还过来,便俯身接。
“……”阿丑偷笑?一声,捧住观音,学着优昙亲自己那样?,亲了回去。
她说:“上次,上上次,都没有好好道别。如果这样?道别的话,以后你每每说话,上唇碰下唇,就都像是在亲我了。”
“……”
文殊普贤灵吉,以及诸天菩萨罗汉,和地上的僧人?们,一个个目瞪口呆。
哦!哦!!!
不对,哦什么呀,这可?是雷音寺大雄宝殿!
佛祖涅槃,大士被如此冒犯,我佛的未来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说:延伸小剧场:
阿丑:我亲了你,你说话时嘴巴一碰,就也是在亲我。
阿观:我从此不敢再说话。
阿丑:那这一次亲得够久的。
第136章 请你赐福 阿丑恍惚有些明白了,是…………
向来诵经佛语的雷音寺, 此时一片寂静,无数的眼睛看向那个?闯入大雄宝殿大不敬的凡人。
到底为何,一个?凡人, 修改地律、辩退波旬、成为丑娘娘信仰、让诸天神?佛陨落、又使波旬消亡、佛祖涅槃。
诸位的视线又从那凡人身上移到观音菩萨的身上, 如果?说当年浩劫发生在镇压阿丑时, 菩萨的怜悯相救尚且可以说是佛法的慈悲, 毕竟阿丑是大士度了很多年的贪求者, 大士不忍心看她被贪求所害也能理解。
大士当年在大雄宝殿上起誓不会去救阿丑出山,不会去看望阿丑, 只?在灵山与落伽山,或往四方普度。也可见是与阿丑划清界限之说。
而?后, 大士每日都在凌云渡等候,已经多有非议, 雷音寺的那些僧人们更是多有质疑。就连四大菩萨之一的观音菩萨,都存有私心的话, 佛门清规戒律又该如何维系。
今日更是当着众人的面?,没?有推开和惩罚那亵渎神?灵的凡人!
“唉……”普贤叹息一声,视线扫过僧人们时, 他们脸上的不安与惶恐清晰可见。
当年菩提树下考验诸弟子时, 是迦叶拈花一笑通过了考验,得传承佛祖衣钵的机缘。佛祖涅槃, 此时便该是迦叶坐上金色莲台成佛的时刻,迦叶眉头紧张并未上前。
他自知尚未圆满, 修行未足,执着于辩禅尚未解脱,此时成佛接任,对佛门并无任何好处。
迦叶俯首, 双手合十,亦是叹息一声:“阿弥陀佛……”
金色莲台上的佛不可长久空缺,诸僧纷纷看向四大菩萨,倘若四位菩萨能够留在雷音寺稳住局势,佛门的根基还?在,佛法仍旧能够庇佑一方。
观音向佛之心并不会因?为佛祖涅槃而?改变,此时更是僧人们迷茫的时刻。
看着阿丑的笑脸,看着她一清一浊的眼眸,观音缓缓站端正,面?容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慈悲的眉眼扫过诸天同门弟子,扫过仰着头不知今后如何的迷茫僧众。
紧抿的丹唇轻启,道:“阿丑,你?徒步来雷音寺,又在欲界历劫八十一年,击败魔王波旬,已自成圆满,也为三界避开一场浩劫,便算是……将?功抵过当年之事。”
说到最后一句,犹豫停顿了一下,但还?是说了出来。
“……”阿丑的笑脸立刻垮下,瞪着观音,她知道老婆从来没?有认为她错,否则不会一起种下蟠桃树,此时故意说这样的话气她,为何?
她扫视大殿内的所有人,从他们脸上的表情可以猜到原因?,佛祖涅槃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在迦叶坐上莲台继承衣钵之前,观音都不可能离开灵山,佛门弟子与僧侣信众们,都需要这位曾经最受如来尊敬的大圆满者。
新修改的佛法还?在藏经阁中?,传度新的佛法也是一个?难题,意味着要推翻一条条早就在僧侣信众们心里?根深蒂固的旧法。
或许菩萨老婆仍旧会出于慈悲往各方普度,但一定不会特意见她一面?。
甚至可能……等到迦叶坐上莲台成了“如来”,菩萨老婆也不会再与她继续这夫妻关?系。
疙瘩头还?在的时候,阿丑总会将?一切原因?都归结于疙瘩头反对。等疙瘩头涅槃不在了,看似横在中?间的阻碍没?有了,才愿意承认,是从最初就知道的,佛门的菩萨不会有私情。
阿丑紧紧咬着后槽牙,问:“难道,你?不愿意当我老婆了?”
寂静,仍旧是这般的寂静。
大雄宝殿里?只?有灯油燃烧时灯芯发出的轻微噼啪声,那是灯芯在库房里?放久了受潮导致的,灯油里?混了少许的水,就会如此。
灯油不够纯粹,点燃灯芯的僧人就会被溅起的滚烫油星所伤。
观音对视上这双灼热、愤怒、不甘心,以及满是贪求的眼眸,良久,缓缓垂下眉眼。
她就是那一滴落在灯油里?的水,让平静温吞就连倾倒时都缓和沉稳的灯油,会在某个?瞬间炸出几粒灼人的星子。
若只?是灼伤自己还?好,倘若被烫伤后,不小心打?翻了油灯……
事态至此,油灯下多少人仰望着,惶恐着。
“阿丑,我本为度你?才嫁给你?。”观音一手托着净瓶,一手掐诀,宝相庄严,也可以说是冷漠,“你?如今跳出三界五行,得长生不老,不死不灭,又有消灭波旬的能力,早已自成圆满,不在苦海。”
观音闭目说:“阿丑,你?再不会挨饿、受冻,你?有朋友在身边,你?的老婆……杨戬思过两百年,也快到时候了;灵珠子并未禁足,别人找不到他,你?能找到他的;孙悟空被佛祖一臂镇压,而?今佛祖涅槃,他也该是出山的时候……”
一件件罗列,最终说:“当年贫僧所打?的诳语,竟是一语成谶,阿丑,你?有很多钱,很多老婆,还?有朋友在身边,你?已不需要我度了。今后该如何,便是如何,你?回家去吧。”
同样是不给她当老婆,她能轻易接受杨戬的出尔反尔,觉得不就是少个?老婆嘛,反正还?有好几个?呢。
却接受不了观音此时所说的每一个?字。
阿丑向来怕失去,她恍惚意识到:阿猴、阿莲和杨戬,即便不当我老婆了,他们也还会是我的好朋友。可菩萨老婆如果?不当我老婆了,就是彻底分?离,连朋友都不是,是彻底失去。
她想起优昙,是她让优昙回归观音的,她希望自己身边是完整的观音,她希望每一个?自己都能有机会遇到观音。
可是,完整的观音留不住。
“……”阿丑感觉心里?隐隐作痛,这种痛觉不明显,可是又好像比波旬的爪子还?要厉害,只?这么想着会和菩萨老婆再不相见,就已经泪满眼眶。
可是,可是……优昙明明也是观音,为何优昙愿意还?俗,愿意离开佛门,想要和她在一起不分离呢?他们本为一体?,为何会做出截然相反的选择呢?
比起观音的沉默平静,大多数时候端坐莲台的庄严,优昙是更为主动的,热切的,短暂的生命自从遇到阿丑之后就将?她当成最重要的人。优昙是观音一缕元神?,因?在她心里?住了数百年,转世忘记前尘却仍旧对她格外亲近。
可是,可是……优昙转世之前,一直都是观音元神?,优昙的确就是观音。
为何,为何……
阿丑看着闭目紧抿丹唇的观音,恍惚有些明白了,是……
是私心?是菩萨老婆对她的私心?
心里?头隐隐的刺痛瞬间就消失不见,被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所代替,心突然就跳得很快,非常快,快到就像是被人捂住了口鼻,竟像是喘不过气来。
当她意识到菩萨有私心的瞬间,感觉周围所有声音都听不见了,脑袋里?嗡地一声,紧接着是心跳声如擂鼓一般被自己听到。
“……”阿丑又摇头,为什么高兴呢?明明自己喜欢的就是没?有私心的菩萨。菩萨有了私心,她应该难过才是。
阿丑皱起眉头,紧紧抿着嘴巴,让自己做出该有的忧愁悲愤的表情来,她努力瞪着观音,应该恨他有了私心,不是自己喜爱的老婆了。
观音许久没?有听到阿丑接话,担心睁眼会看到她泪流满面?,可分?明不愿看见、怕看见,却在想到这种可能的时候立刻睁开了眼,或许,只?是想展示慈悲,在众人面?前以菩萨的身份,拭去伤心的凡人的眼泪。
可是,落入眼眸的,是阿丑过于古怪的表情。
她紧紧抿着嘴巴,狠狠皱着眉头,故意瞪大眼睛怒视着他,一清一浊的眼睛里?都倒映着俯首低眉投来慈悲神?色的菩萨,而?包围着眼中?人影的,却更像是笑意。
眼角的确是有泪痕,可眼睛上扬少许的弧度已经将?眼泪挤走,重新盛满眼睛的是喜悦。
原来阿丑很高兴能够有此了断。
阿弥陀佛,那……甚好。阿丑到灵山找回了她最重要的朋友英娘,了断去本就不该存在的缘,此后的日子一定能越来越好的。
“阿丑……”
观音正要说些什么,表情古怪的阿丑却突然绷不住严肃愤怒悲伤的表情,她双手捂着脸发出独有的怪笑。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不仅仅是观音愣住,在场所有人全?部都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