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山河by寻找失落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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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青禾一眼窥准破绽,手中长斧用力一劈,劈了个正着。裴越右手一震,长斧直接就飞了出去。
裴青禾也跟着扔了长斧,直接“教导”裴越拳脚。
没什么比实战更有用。堂弟堂妹们的身手,几乎都是被她这般练出来的。
裴燕看裴越挨揍,看得眉飞色舞咧嘴直乐。
宋大郎和费麟连连到抽凉气,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是震惊和庆幸。
原来,将军对嫡亲的堂弟也毫不留情。这么一对比,刚才对他们两人还算客气了。
接下来,裴青禾又陆续点了十几人过招。其余亲卫也不能干看热闹,各自寻了一个对手对战操练。
练一个时辰,各自去沐浴换衣。
今日来见裴青禾的是秦侍郎。秦侍郎奉上厚实的奏折:“将军,这是微臣耗费几个月时间制定出的登基典礼细则。还请将军过目。若有不妥之处,微臣再去改。”
登基是眼前头等大事,还有半个多月就要举行大典。裴青禾将奏折细细看了一遍,然后道:“辛苦秦侍郎了。就按着这奏折上的步骤来。”
专业的事,就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办。秦侍郎确实十分尽心,按着裴青禾的吩咐,将登基典礼精简了许多。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裴青禾这等信任器重的态度,也令秦侍郎十分欣慰。
秦侍郎拱手领命,又笑道:“龙袍已经准备妥当,下午便能送来。请将军试一试,有不合适的地方,还可修改。”
裴青禾含笑点头。
过去的半年里,秦侍郎征召了王氏绣庄里技艺精湛的十几个绣娘,一起动手,绣出了这件特制的龙袍。和敬朝的天子龙袍大大不同。颜色用的是玄色,再用金线绣出九龙,颜色对比鲜明,既威严又华美。
裴青禾试穿后,对着镜中熟悉又陌生的自己默然许久。
心潮自然是澎湃的。
她有了数万忠臣的裴家军,有众多追随拥护她的文官武将,还有无数拥护敬爱她的百姓。
她的天子之位,不是抢来的,而是堂堂正正搏来的。
这天下,至少北地,已经是她的了。
她终于不需向任何人低头,可以傲然屹立,可以从容决定自己的路。再没人能摆布左右她的命运。
可她又有些忐忑惶惑。
她在走一条从没人走过的路。她真地能安稳走下去,不辜负身边人,不辜负所有百姓,不辜负江山社稷吗?
裴青禾,你不能骄傲自负,不能自以为是,不能行步差池。
不管到何时,你都要记得自己的初心,不要被权势迷昏了头,不要被龙椅困住。
裴青禾闭上眼,在心中默念数遍,再睁眼时,神色已恢复冷静镇定。她叫了裴燕过来,在裴燕哇哇的惊呼声中吩咐:“让人去给秦侍郎传话,就说龙袍合身,不必修改了。”
裴燕眼睛几乎粘在了裴青禾的身上:“是,我这就让费麟去。青禾堂姐,这身龙袍,实在太适合你了。霸气!威严!又美得惊人!”
裴青禾抿唇一笑。
白日忙忙碌碌,到了傍晚,总算稍稍清闲一些了。
换了班的亲卫们,被叫到一间屋子里。屋子里有桌有椅还有笔墨,每个桌子上还放了一本简易装的书本。
裴越一看就懂:“早上操练,白日当差,晚上读书嘛!”他们在裴家村里过的都是这样的生活,早就习惯了。
这是拿他们当大牲口来用啊!
费麟心中腹诽,忍不住撇了撇嘴角。
宋大郎忽地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费麟冷不丁被拐一下,怒目相视:“好端端地,你打我做什么?”
宋大郎无语,抽了抽嘴角。
费麟这才发现,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包括刚迈步进来的裴将军。
费麟:“……”
费麟真想扇自己一嘴巴,窘迫地红了脸。
裴青禾收回目光,对众亲卫道:“今晚我有闲空,教你们读兵书。以后若是我没空,就让杨淮带你们读兵书。或是请庞丞相秦侍郎他们轮流过来,教你们读一读史书。”
费麟瞬间呼吸通畅了,眼睛熠熠发亮。
到底是将门出身,虽然心高气傲些,见识总是有的。裴将军这不是在招揽亲卫,而是在培养真正的武将!
他何德何能,竟第一个进了亲卫营。
宋大郎同样激动。他早料到天子亲卫会有非同寻常的待遇,却也没料到会是裴将军亲自教导他们习武读兵书。
便是裴越这些裴氏嫡系少年男女,也是一脸喜悦振奋。
裴青禾时常领兵外出打仗,这两三年里,在裴家村的时间少之又少。他们想见裴青禾一面,也不是易事。现在进了亲卫营,每日都能跟在裴青禾身边,堂姐还亲自教他们读书习武。这也太幸福太美好了!
一个时辰后,所有人都笑不出来了。
裴青禾沉着脸,目光如飞刀:“今日只学了两页,裴越,你先来背一遍。”
不是晚上刚学吗?怎么就要会背了?
费麟暗暗到抽一口凉气,忍不住扭头去看宋大郎。宋大郎心里也有些慌,面上还算冷静,眼睛直直盯着手中兵书,迅速默念默背。
费麟立刻有学有样。
被点名的裴越站了起来,张口就背。这两页学的是安营扎寨之法,如何选择合适的地点,怎么结军寨,都有涉及。看着又懒又馋嘴的小胖子,竟背得一字不差。
裴青禾勉强点头:“背是背出来了,还不太流利。牢牢记在心里,以后随军出征或是单独领兵的时候,都能用上。”
目光一掠,点了下一个:“裴婉,你来背。”
裴婉今年十二岁,比裴越小了一岁。此次裴燕选亲卫,最低年龄设了十三岁。裴婉也去寻了冯氏说情,在后续的文试武比中,表现优异出众。实打实地被选中了。
裴婉起身张口,字字清晰,堪称倒背如流。
裴青禾目中闪过笑意,声音也随之和缓:“背得不错,可见今晚上课用心了。”
裴婉被夸得美滋滋的,一笑时露出小小的梨涡。
费麟心虚又着急,额头冒出一滴汗。这要是点到他,他哪里背得出来?连裴氏十三岁的少年郎和十二岁的小姑娘都比不过,也太丢人现眼了!
宋大郎胜在比费麟稳得住,哪怕心中同样心虚慌乱,面上还能沉得住气。
裴青禾的目光掠过费麟,费麟头皮隐隐发麻,万幸没被点名。裴青禾又瞥宋大郎一眼,同样没点名。转而点了另一个亲卫。
晚上的时间到底有限,点完这三个,裴青禾便道:“今晚课程到此为止,你们可以回去歇息,明晚再继续上课。”
费麟长长松一口气。
众亲卫一同拱手送裴将军和裴统领离去。
裴青禾裴燕一走,气氛顿时活泼欢快起来。裴越摆出小叔叔的架势,夸了裴婉一通。
裴婉乖乖听着,然后抿唇笑道:“明日晨练,请小叔叔指点我一二。”
裴越笑容一僵:“这就不用了吧!”
裴婉大眼睛一闪一闪,愈发乖巧:“小叔叔不愿教我吗?”
裴越只得不太情愿地应下了。
裴氏嫡系的少年少女们,咧嘴笑了起来。大家一同长大,谁还不知道谁啊!论辈分论年龄,确实是裴越长了一辈大了一岁。论手下的真功夫,两个裴越加起来,也不是裴婉对手。
裴婉习武天赋出众,在裴家村里有个“小青禾”的绰号。这绰号可不是白来的。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同龄人没一个打得过她。
裴越其实也是个出众少年郎,文武双全。可惜,被侄女裴婉压得黯淡无光。
费麟和宋大郎心情复杂地回了屋子,躺在各自的床榻上,双目望着房顶发呆。过了片刻,宋大郎打破沉默:“平日看裴越,就是个贪吃惫懒的小胖子。没曾想,头脑竟这般聪慧。”
费麟长叹一声:“那个叫裴婉的,岂不是更厉害?莫非裴氏真的被上天眷顾,除了将军之外,竟还有这么多优秀出众的少年。”
年长一些的冒红菱裴芸,不用说了,皆能独立领兵。一个以少胜多,守住了渤海郡。一个守着裴家村,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年轻一些的裴燕裴芷,再年少一些的裴萱裴风,皆是厉害之辈。
现在看着,裴越也是可造之材。年少的裴婉俨然有裴青禾年少时的风采。还有裴家村那些聪慧机灵的孩童们……
“天命在裴氏!”宋大郎叹出了费麟的心声。
费麟心有戚戚焉:“说得正是。裴氏有大气运,人才辈出。你我兄弟两个,以后可得打起精神来。读书习武操练起来,别被少年郎们比得太难看了。”
说完,就准备熄灯睡下。
宋大郎却道:“你先睡,我要再看会儿兵书。”
费麟挠挠头,狠狠心用冷水洗了把脸,也拿出兵书,认真看了起来。
这一看,便是半个时辰。临近子时,宋大郎才放下兵书。一抬眼,不由得失笑。
费麟不知何时睡着了,手中还抓着兵书,嘴角边留着口水。
“青禾堂姐,你觉得宋大郎和费麟如何?”另一边的屋子里,裴燕好奇地问裴青禾。
裴青禾笑道:“都是北地少将军,有将门子弟的骄傲,也有些能耐。宋大郎沉稳些,费麟略有几分跳脱。不过,算得上是可造之材。好生调教磨炼几年,便能单独领兵了。”
裴燕惊讶:“没想到,你对他们两个评价这么高。我还嫌他们两个身手太差哪!”
裴青禾失笑:“个人身手确实重要,不过,要做一个出众的武将,只靠个人勇武就不够了。要懂大局,能制定战略,会练兵练兵,要有心性志气。他们两个都是好苗子。”
“先好生调教一段时日,让宋将军和费将军看上一看。或许,以后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裴燕粗莽起来让人头痛,偶尔敏锐,却是一针见血:“你想借机将此事变成常例?”
“没错,我确有此意。”裴青禾赞许地看一眼裴燕:“北地二十支军队,真正握在我们手中的,还不到一半。他们此时纷纷来燕郡诚服低头,等登基典礼一过,各自回自己的大营,在自己的地盘上做军阀。我其实也拿他们没办法。总不能无故出兵打内战。师出无名,白白损了人心威望,委实不可取。”
“又不能放任不管。时日久了,也会有麻烦。”
“所以,我点了费麟做亲卫。宋将军是聪明人,立刻将宋大郎也送到我身边。他们以后就是我的心腹亲卫,跟着我习武读书,打仗的时候,要为我冲锋陷阵。”
“我要在他们的身上,烙下属于我的印记。等过个几年,宋将军费将军年迈告老了,再让宋大郎和费麟各自回军营领兵。如此,便能将平阳军和太原军真正归于麾下了。”
裴燕拍手道好,亢奋地说道:“亲卫营正缺人,北地所有武将的子侄都可以选一选。”
年底临近,前来燕郡的文官武将愈发多了起来。
汤郡守准备了许多空宅子,等到此时才发现,依然远远不够。后来的只能两人或三人合住。
人多了,是非就多。汤郡守忙得焦头烂额,好在有江桓被当堂仗责的先例在前,文官们固然谨慎,骄悍的武将们也不敢过分。
宋将军年岁大资历老,费将军交游广阔人脉广。武将们到了燕郡后,纷纷来拜会他们两人。闲谈之际,有意无意地探听:“听闻你家大郎在将军身边做了亲卫?”
宋将军捻着胡须,掩饰住自己的自得:“正是。第一个被将军钦点的是费家麒麟。我那个不成器的犬子,是我厚着脸去求将军收下。”
费将军也笑了起来:“宋老哥太谦虚了。大郎比费麟强得多,将军前日还在人前夸赞过大郎。”
宋将军立刻笑道:“他到底年长几岁,知道自己笨拙,便多用些功夫罢了。论聪慧,远不及费麟。”
两人商业互吹,将对方的儿子夸了又夸。
武将们听在耳中,心中各有思量。
其余武将还心存疑虑,濮阳军的陆将军和常山军的葛将军都曾出兵打过渤海军,也都由衷佩服裴青禾。两人仔细听了之后,很快做了决断。
陆将军厚着脸将小儿子送上门:“我这幼子,才十三岁,和裴越一般大。以后就让他留在将军身边,为将军跑腿当差。”
在家中排行最末的陆五郎,生得壮实,像小牛犊子一样。半点不怕人,上前拱手行礼,声音洪亮:“五郎见过将军。”
裴青禾目中闪过笑意,转头吩咐:“裴越,陆五郎初来乍到,还不懂我们裴家军的规矩。他和你同住,你带一带他。”
陆将军主动登门,将最疼爱的小儿子送来做亲卫,又将话说得这么明显,总得给些优待。
裴越挺着胸膛领命,陆五郎立刻站到了裴越身边。还别说,一个小胖子一个壮实,年龄又差不多,并肩站在一起,就如两头幼虎。
陆将军刚走,葛将军就来了。
葛将军笑着说道:“我膝下有三子,他们都成年了,在军营里领兵。还有一个女儿,就是年龄稍小了些,过了这个年头,也就十三岁了。将军若不嫌弃,便将她留下做亲卫。她能学将军一两成,也足够她安身立足了。”
十二岁的葛四娘,个头颇高,眉眼间很有几分英气。
裴青禾一见之下,便笑了起来:“她和裴燕少时模样有些相似。”
裴燕认真打量几眼:“比我年少时清秀多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
于是,裴青禾的亲卫营里,又多了年少的陆五郎和葛四娘。
有陆将军葛将军带头,其余武将,也陆续前来求见。有诚意的,送儿子或嫡亲的闺女做将军亲卫。想敷衍的,送来的便是侄儿外甥或是族中后辈了。
裴青禾不动声色,一律收下。
裴燕心中不忿,私下对裴青禾道:“今日来的那个董将军,竟送了个妻家侄女来。”
裴青禾淡淡道:“先收下再说。以后寻个机会,收拾他一顿,他自然就老实多了。”
真心诚服的武将,就如宋将军费将军等人这样,将儿子女儿送来做亲卫,既表了忠心,以后也会实在的好处。裴青禾肯定要好生调教这一批亲卫。
像董将军这等滑头,离京城近得多,存了观望摇摆的心思。舍不得也不愿将子女送到裴青禾身边,只送了一个妻族的少女来。裴青禾不能因这点小事发作,否则便失了涵养气度。
“我将他记入名单里。”裴燕狞笑一声:“以后定让他好看。”
亲卫越来越多,且多是有关系有背景的,亲卫营自然也少不了“热闹”。没几日,后来的陆五郎就闹腾了一回。
具体缘由很简单,就是睡得床太硬了吃的饭菜不够丰盛晚上竟然还要读书太苦了。总之一句话,娇惯成性的陆五郎吃不了这个苦。
都没惊动裴青禾,也没用裴燕出手,裴越扭着陆五郎的胳膊去了一趟练武场。被揍得鼻青脸肿的陆五郎,被揍得脸面开花,气焰全无,之后就老实多了。
葛四娘和裴婉同龄,自然也有攀比之意。在练武场里练射箭之时,葛四娘拿着自己的弓箭,接连射了十箭,有八箭都中了箭靶。
对一个十二岁的少女来说,确实很了不起。
军中的好手,也就是这个水准了。
葛四娘骄傲地看一眼裴婉。裴婉笑吟吟地去拿弓箭过来,和葛四娘并肩,然后拉弓射箭。
十箭十中!且都是靶心!
葛四娘震惊得眼睛都睁圆了,再看裴婉,眼神都变了:“你的箭术怎么这般厉害?”
裴婉不以为意:“不过是八十步的距离。十箭十中不难。裴家军的神箭营里,人人都能做到。到一百步开外,就有些难度了。”
葛四娘下意识地追问一句:“你在一百步外射箭,十箭能中几箭?”
“十箭十中。”裴婉语气自然得像说天热了要喝水一样:“到了一百二十步,偶尔会失手。”
葛四娘:“……”
裴婉似没看到葛四娘脸上的惊愕和心虚,笑眯眯地问道:“你在百步外射箭,十箭有几箭能中箭靶?”
葛四娘心高气傲爱逞强:“总有七八箭能中箭靶。”
能中箭靶什么地方别管,好歹能中。
裴婉好脾气地笑道:“那我们再退二十步。”
两人一同退了二十步,然后各拿一壶箭。裴燕早就瞄到热闹了,用胳膊抵了抵裴青禾。
裴青禾微微一笑,走过来旁观。
裴婉眼睛亮了一亮,认真了许多,一箭接着一箭,果然十箭都射中了箭靶。都是靠近靶心的位置。
葛四娘中了七箭,有三箭落了箭靶。有两支箭射中了箭靶边缘。
裴燕嗤笑一声:“亏得你没参加亲卫选拔,就这等箭术,根本进不了亲卫营。”
好强的小姑娘,顿时涨红了脸。
裴青禾温声道:“多练一练,准头就足了。我来教你练箭!”
裴青禾是谁?
一手建立了裴家军,打山匪灭渤海军败匈奴蛮子,是北地百姓心中的女战神。更是少女们心中的天神一样的人物。
此时,清秀英气的裴将军温柔含笑,葛四娘的眼睛如闪出了一片星光,脸庞涌起喜悦激动的潮红:“多谢将军指点。”
裴青禾微微一笑,从握箭姿势到瞄准发力技巧仔细说了一回。裴婉裴越都凑了过来,陆五郎也厚着脸皮过来了。
身为亲卫,待在将军身边是应该的,向将军学习也是应有之义。
费麟最好热闹,扯了宋大郎一把,兴冲冲地道:“早就听闻裴将军是世间无双的神箭手,我们也去看看。”
宋大郎笑道:“我早就见识过了。”脚下却没停,和费麟一同凑了过去。两人有身高的优势,无需垫脚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裴将军教导过后,亲自示范。左手拉弓,右手抹箭射箭,众人没来得及眨眼,利箭就飞了出去,箭势迅疾,转瞬穿透百步外的靶心,不知飞到了何处。
众亲卫齐齐高声喝彩。
葛四娘直接蹦起来,为将军欢呼。
果然还是年少,一点都沉不住气。裴燕从不背后蛐蛐人,立刻就说道:“别这般大呼小叫的,显得太没见识。我们裴家军的神箭营,有五百神箭手。几乎人人都有这样的准头。我们将军真正厉害的是战场射敌,百发百中。”
裴青禾笑了一笑,将手中弓箭还给葛四娘:“你天赋不错,用心练上一年半载,以后也是神箭手。”
葛四娘奋力点头,双目生辉,握着将军用过的弓箭,也射出一箭。竟是发挥超常,一箭也射中了靶心,引来众人一阵喝彩声。
年少的陆五郎也是个爱出头露脸的,大着胆子说道:“我也来射一箭,请将军指点。”
虎虎生威英气蓬勃的小少年郎,就如初升的朝阳,令人望之生喜。
裴青禾没有计较陆五郎的聒噪,笑着点了点头。
陆五郎信心满满地上前,站在百步位置拉弓射箭。他是陆将军幼子,十岁就进军营,习武操练不在话下。这一箭准头力道都足实,嗖地射中靶心。
裴青禾笑着夸赞几句,陆五郎如骄傲的公鸡一般,挺起胸膛,顺便看裴越一眼。
裴越能受这个气?
谁还不是自小就被宠着惯着长大的宝贝?
裴越主动请缨上前,在众目睽睽下,接连射了十箭。除了一箭射得略歪了些,其余九箭都中了靶心。
陆五郎前几日被裴越揍得到处乱窜,心里一直不太服气。立刻拿了一壶箭囊来,要比个高低。
总之,练武场里人人活跃,热情高涨。
与之相反的是晚上。
“我们读兵书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听丞相大人讲史书?”听了一个时辰头脑里塞满了前朝大事和人物的费麟哀叹一声,恨不得将自己的头敲开,将庞丞相讲的史书直接塞进脑子里。
宋大郎略强一些,同样听得头大如斗:“快别哀嚎了,有这时间,还不如再看半个时辰。丞相大人说了,过几日还要考试的。”
费麟一脸痛苦地翻开书,竭力睁大眼睛。看了一会儿,瞌睡虫就悄悄爬了上来。
“将军对我们十分上心。亲自教导我们习武读兵书,请了庞丞相来教我们读史书,明晚秦侍郎还要来教我们学礼。我们这哪里是做亲卫,分明是锻造脱胎换骨来了。”宋大郎忍不住叹道:“能随将军左右,委实是你我的福气。”
回应他的,是轻微的鼾声。
宋大郎抬头,就见费麟再次抱着书睡着了,口水再次流出了嘴角。
宋大郎失笑,硬撑着又看了一会儿才睡。
陆五郎和裴越同住一屋,两人又是另一番模样了。
“快些背!”裴越凶巴巴地瞪陆五郎:“将军让我带着你,你学得差了,将军定会怪我不用心。我告诉你,别想拖我后腿。”
陆五郎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只能低头猛看书,偏偏看不进也背不出来,一怒之下将书都扔了:“我是将门子弟,将来会领兵打仗就足够了。为什么要学这些!”
裴越冷笑一声,跳下床榻,将陆五郎扯过来:“将书捡起来,继续看!”
陆五郎怒道:“我不看,你能怎么样?”
裴越学着裴燕堂姐平日模样,捏了捏拳头,睥睨陆五郎:“你不听我的,我明日告诉裴统领。让她出手教训你!”
在一众亲卫眼里,裴燕比裴青禾还要可怕得多。裴将军不怒自威,对亲卫颇为温和,很少动气。裴统领就不同了,揍人时如猛虎下山,从来就没客气过。
陆五郎来了不到半个月,已经“领教”过两回。一听裴燕名讳,腰瞬间软了许多,将地上的书捡了起来。
“将军对我们太好了。”和裴婉同住一屋的葛四娘,短短数日内就成了裴青禾最忠实的亲卫,张口闭口都是将军如何如何。
裴婉一脸骄傲:“姑姑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女子。”
葛四娘毫不犹豫地更正:“男子也没人比得上将军!”
裴婉连连点头:“说得对。我自小就立誓,长大以后要向姑姑一样领兵打仗。过了年,我就十三岁。可以跟着姑姑上战场了。”
葛四娘跃跃欲试:“我是将军亲卫,以后也能跟着将军上阵杀敌吗?”
“那还用说。”裴婉昂着头,一脸骄傲:“我们裴氏所有少年,在十三岁后都可以上战场。你做了将军亲卫,以后要跟在将军左右。南方还在打仗,草原上的匈奴蛮子也不消停,还愁没有仗打么?”
“在我们裴家军,女子领兵也是常事。裴芸姑姑在渤海郡领兵,二婶娘留守裴家村,裴萱姑姑现在是范阳军主将。顾莲也做了长乐军主将。我将来也是要做将军的。”
葛四娘听得心潮澎湃,慷慨激昂地立下宏志:“我以后不回常山军了。有大哥二哥三哥,轮不到我领军。我就跟着将军,日后征战四方,建功立业!”
腊月二十七,顾莲和孙成同一日赶回来。
杨虎李驰孟六郎等人,也都在岁末前赶了回来。新年元日,是新天子的登基大典。北地所有重要的文官武将,都赶来参加这一场盛大的典礼。
“这都岁末了,裴风怎么还没回来?”裴燕已经嘀咕第六回 了。
裴青禾倒是半点不急:“带方郡路途颇远,也可能是在路上耽搁了。便是赶不及,错过明日登基典礼,也没什么大碍。”
裴萱却道:“还是赶上得好。不然,以裴风的脾气,定会耿耿于怀。”
众人都笑了起来。
“还是你最了解裴风。”裴青禾也笑了:“那就再等一等。离天黑还有半日!”
裴萱主动说道:“我骑马去城门处迎一迎,天黑前回来。”
一起长大的姐弟两个,往日斗得像乌眼鸡似的,实则感情最好。
裴青禾笑着允了。
吕二郎立刻道:“萱妹,我和你同去。”
新婚小夫妻,如胶似漆,一刻都分不开。众人纷纷调笑,渐渐走出兄长离世阴霾的吕二郎,根本不在意众人取笑,跟在裴萱一同策马出城。
冬日寒风凛冽,扑打在脸上,立刻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午后阳光倒是灿烂明媚,裴萱策马到了城外,在城下驻足等候。
吕二郎下意识地策马靠近,低声笑道:“别担心,我有预感,裴风今日一定能赶来。”
裴萱笑着嗯一声,凝神注目远方。
有人进城,有人出城,来来往往十分热闹。燕郡是北地大城,是战略要地,在政治上却算边缘。如今,裴青禾要在燕郡登基,龙兴之地成了北地都城,这大半年来,不知吸纳了多少工匠和富商之流,肉眼可见地兴盛起来。
一直等到夕阳西斜,凉风阵阵。裴萱叹口气,准备策马回头,吕二郎忽地激动起来:“萱妹,快看,是裴字旗。”
裴萱霍然看去。
一队百人的骑兵飞驰而来。果然打着玄色的裴字旗。一马当先的英俊少年,正是阔别了几个月的裴风!
裴萱喜上眉梢,策马迎了上去。
姐弟重聚,明明彼此想念惦记,却没一个好好说话的。
“大家都赶回来了,就你一个,回得最迟。”裴萱迅速打量裴风,确定他只是黑了些瘦了些没有别的任何异样,一颗心顿时放了下来,语气里满是嘲弄。
裴风哼一声:“你就在范阳郡,快马三四天就能到。哪里知道远道赶路的辛苦。”
裴萱挑眉笑道:“你是裴氏男丁之首,得勇挑重任,就该去最远最苦的地方。我不行,我吃不了苦,离不开青禾堂姐,就在附近待一待。”
裴风气地直瞪眼。
吕二郎忍住笑,张口打圆场:“先进城,还能赶上家宴。”一边冲裴萱使眼色。就别欺负裴风了。裴风千里迢迢地回来一趟容易么?
半个时辰后,太阳彻底坠落,燕郡里家家户户挂起了灯笼。爆竹声噼啪作响,奏响了一曲独属于岁末的欢歌。
裴氏众人随着裴青禾一同出来。
一张张熟悉的笑脸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