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山河by寻找失落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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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堂姐的笑颜格外温柔:“裴风,家宴都备好了,就等你一人了。”
裴风眼眶一热,根本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泪水立刻涌了出来。
裴萱心里泛酸,难得没有出言嘲笑。裴燕想吭声,被裴青禾一眼瞥了回去,裴越一个箭步冲上前,牢牢攥住裴风的手臂:“风堂兄,你总算回来了。这么久没见你,你怎么都瘦了?”
说完呜呜地哭。
裴风转头擦了眼泪,然后对裴越笑道:“我好得很。你也长大了,别哭鼻子,大家都笑你了。”
“我不管,我想哭就要哭。”裴越一边哭一边打嗝。众人果然一阵笑。
裴青禾心里有些酸涩,走上前,一手挽住裴风,一手拉着裴越:“先去吃饭,吃完了再说话。”
这半年多里,庞丞相秦侍郎他们着实做了不少事。譬如眼前这一处大宅子,被改建了一部分,又扩充了一些,离皇宫的标准还差得远,勉强也有行宫的模样。
裴青禾住在这里,裴氏族人也都跟着住了进来。今晚的裴氏家宴,共有三十多席。
当年从京城出来的时候,裴家有三百二十二人。八年多过来,病死战死的有八十多人,二十多个裴氏长辈们在渤海郡死去。不过,裴氏一族里多了不少赘婿,还有许多孩童出生。如今总人数竟也有两百九十多。
此外,还有如杨虎李驰孟六郎等,文臣庞丞相秦侍郎等,武将宋将军等人,今日都被邀来赴宴。
裴青禾是裴氏一族的族长,坐在上席首位。左侧是裴芸冒红菱裴燕裴萱裴风。右侧的是庞丞相秦侍郎杨虎李驰孟六郎。
时砚杨淮吕二郎等赘婿们,坐了另一席。
裴芷被分在将军夫人一席,心中老大不乐意,厚着脸皮挤过来,和裴越坐了一处。
裴越咧嘴取笑:“你嫁给杨将军,如今是杨家媳妇了,怎么还坐娘家这一席。”
裴芷伸手拧裴越的胖脸,笑得温柔又可怕:“这么会说话,再说几句给我听听。”
裴燕是一号女恶霸,排在二号的就是裴芷。他一时嘴欠,惹怒了母老虎。
裴越诶哟诶哟求饶:“我随口乱说,裴芷堂姐永远是裴家人。”
裴芷这才笑吟吟地松了手。
同席的堂弟堂妹们早已笑成了一团。
裴青禾眼中笑意蔓延,起身举杯:“今日岁末,是裴氏家宴,大家且同饮一杯。”
众人一同起身举杯相和。
这般热闹的盛景,令人开怀展颜。庞丞相也似年轻了许多,对身边的秦侍郎笑道:“天命在将军,在裴氏。”
秦侍郎点头应是。
裴氏一族**合力,跟着裴青禾建立基业,打出了一片天下。正该有今日之兴盛。
这一场盛大的家宴,将近子时才结束。然后,便是放炮竹守在炭盆便吃零食守夜。
裴青禾叫了裴风到身边,低声笑问:“去带方军营,是不是不太适应?”
第439章 家宴(二)
裴风自小就律己甚严且好强,轻易不肯诉苦。此时裴青禾柔声问询,诸多委屈顿时涌上心头。
“我领着两千精兵,赶了半个多月的路,到了带方军营。”裴风低声道:“带方军偷袭裴家村,结果主将被斩,全军溃败。留守带方军大营的,就剩几百老弱。我到了之后,他们立刻便交出了军营。”
“我一时心软,只将领头的几个关押看管,其余降兵打散分进各队里。没曾想,这些降兵里,有几个心怀不忿的,私下勾连要为自家将军报仇。半夜里放火烧营,骤起杀人。”
想到那天夜里的混乱,裴风记忆犹新,羞惭又愤怒:“我被惊醒后,立刻带着亲兵去寻叛乱之人。将那五个都杀了,又严查知情不报的,通通都杀了。军营这才勉强安稳。”
“正是因为处理这些事,我启程才迟了些,差点没赶上岁末家宴。”
“青禾堂姐,我是不是太没用了?芸堂姐和二嫂掌兵,就没出过这等乱子。还有裴萱,去了范阳军也一切顺畅。顾莲孙成那边都稳妥,闹出这等事端的,就我一个……”
裴风的眼都红了,显然耿耿于怀。
裴青禾温声安慰:“你还年轻,手段不够狠辣。记住这个教训,收拢降兵的时候,万万不可手软,该杀的杀。先让降兵畏惧,严格遵守裴家军的军规。然后再稍稍施恩,令他们生出归心。”
“这些事,历练得多了,也就渐渐会了。谁也不是生出来就会做将军,总要慢慢学。”
“你做得已经足够好了。比我想象中好得多。”
来自堂姐的安抚和肯定,迅速抚平了裴风的惶惑。他用袖子抹了一下眼睛:“堂姐的话,我都记下了。”
围拢过来的裴燕裴芷裴萱裴越几个,也纷纷张口宽慰裴风。
说到底,裴风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郎,还没真正成年。骤然离家,离开熟悉的环境和亲人,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还要独自掌兵。出些乱子,再正常不过。就连裴燕,都没忍心奚落嘲讽。
待裴风情绪稳定下来,裴青禾又转头看裴萱:“你在范阳军,一切可还顺利?”
裴萱道:“我去范阳军做主将,吕二哥为我副将,他不介意,范阳军里有些老人,却颇为吕二哥不平。当着我的面,他们不敢吭声。背着我闲话碎嘴,就不好听了。”
这等事,确实不好处置。人家就是嘴臭,说什么“世道变了女子也能掌兵了”“还不是仗着裴将军撑腰就来我们范阳军耀武扬威”“好好的吕二郎竟去裴氏赘婿范阳军都成了陪嫁”“吕将军在地下有知怕是会死不瞑目”之类。
这些发牢骚的军汉们,明面上没犯任何军规,白日操练晚上读书,什么都差了些也都做了,便是想寻错处都寻不出来。
一堆军油子军混子,这才是最难管的。
裴青禾心中了然,低声道:“范阳军是幽州四支驻军里军纪最散漫战力最低的。吕奉活着的时候,花了近两年功夫,也没能彻底扭转过来。你才去几个月,哪能一下子就拿捏住他们。这事急躁不得,得慢慢来。”
裴萱看着甜美温软,其实心黑手狠,比裴风还要好胜好强。这几个月里,没少操心。闻言叹了口气:“我领几千兵,就觉人心繁杂千头万绪千难万难。青禾堂姐要领数万大军,麾下武将各有心思,要将他们拧成一股绳,往一处使力。这可太难了!”
裴青禾也难得叹一声:“练兵打仗对我来说,确实不算难。可我明日就要登基坐龙椅了,以后就得打理政务,为整个北地操心,要掌控朝堂,管理所有文臣武将。这些事我都没做过,心里也有些不安。”
“我怕自己做不好,怕被人蒙蔽,怕被政事拖住手脚,不能再亲自领兵打仗。”
她更想领兵打仗征战沙场,不愿被皇位束缚住手脚。
可走到这一步,就得思虑大局,安定人心。不能全凭心意肆意妄为。
裴芸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轻声笑道:“不用怕。我相信你,你一定行!”
冒红菱笑着接了话茬:“我们都是你最忠实的追随者和支持者。不管何时何地遇到何事,我们都跟着你走下去。”
裴燕握起了拳头,大声道:“谁不听你的,告诉我,我去揍他。”
裴青禾失笑:“别胡闹。治理朝政又不是打仗,不是拳头大就管用。对庞丞相和秦侍郎他们,要尊重些,不得无理胡闹!”
裴燕摸摸鼻子一笑,将拳头放下:“我就是打个比方。庞丞相秦侍郎我还是很尊敬的。”
裴青禾被堂姐妹堂兄弟们围住,有说有笑,十分热闹。
一同守岁的裴氏女婿们,很自然地围拢在时砚身边。
论年岁,时砚不算大,包好陶峰等人都比他年长。孟冰杨淮也都是领兵多年的武将。不过,时砚是裴青禾夫婿,裴青禾明日就登基为天子。时砚这个皇夫,自然水涨船高。
更重要的是,时砚不是花瓶空架子,他精明能干,擅长庶务内勤,自他来了裴家军之后,将士们就没饿过肚子。衣食住行都有条不紊。
时砚在裴家军中的地位,不是裴青禾给的,他凭借着过人的能耐自己稳稳立足。
“听闻你要做户部尚书了?”包好好奇地问询。
时砚低声笑道:“将军是有这个打算。等明日登基后,便会下旨,破格提拔我做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就是替天子收税赋管钱袋子。”包好用最朴素的话道出真谛:“这么重要的位置,舍你其谁?”
孟冰笑着接了话茬:“说得没错。没人比你更合适。”
身为裴氏赘婿,他们或许在小家中地位不高,在裴家军里却各自得重用。包好统领所有军医,陶峰杨淮都有领兵千人的资格,孟冰和冒红菱一同留守裴家村,同样位高权重。
他们聚在一起,以时砚为首,是一股绝不容小觑的政治力量。
到了后半夜,众人熬不住,陆续去歇息。
时砚走到裴青禾身边,轻声笑道:“明日要忙一整天,你也去睡一会儿,养足精神。”
裴青禾点点头,和时砚携手离去。
冬夜漫长,五更天的时候,还是黑沉沉的。
裴青禾睁眼醒来,有两个宫人前来伺候。
建安帝一死,渤海郡的皇宫也就跟着空了。原本伺候天子的一众宫人内侍无处可去。庞丞相做主,将几百宫人内侍都带到了燕郡。裴青禾特意写信,让庞丞相放一批宫人内侍出去。
一来,裴青禾常年领兵打仗,凡事亲力亲为,根本不习惯有人近身伺候。二来,这些宫人内侍有不少都是张氏送进宫里的人。便是清洗了一批,也不能保证钉子都被拔了。万一其中有一两个保藏祸心的,以后就会惹出麻烦。
庞丞相当日接了信之后,给众人安家银子,将内侍全部放出。一百多宫人,反复筛查,将所有和张氏父子有牵连的都放了出去。只留下身价清白老实温顺的宫人,一共三十多个。
今日来伺候的两个,年龄都在二十岁左右,一个眉眼清秀,一个白皙文雅。
裴青禾在宫人的伺候下,换上华美庄严的龙袍。
时砚还是第一次见裴青禾穿着龙袍的模样,一眼看过去就愣住了,根本移不开眼。
裴青禾挑眉一笑:“怎么了?是不是看着不习惯?”
时砚没说话,依旧直勾勾地盯着裴青禾。
两个宫人对视一眼,悄然退下。
时砚这才上前,却又在三尺之下就停下了:“确实有些不习惯。你平日都穿灰色军服,今日换上龙袍,这般华丽,这般威严,又这么美!”
裴青禾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绝色美人,她美在勃勃英气,美在旺盛的生命力,美在不屈向上的昂扬斗志。
龙袍实在太适合她了!
那份从容不迫的霸气威严!那份舍我其谁的镇定自信!绽放在眼角眉梢的璀璨光芒!
一切的一切,铸就了世间独一无二的裴青禾。
时砚不愿也不敢弄乱龙袍,又被这份璀璨夺目的美丽扰乱心神,目光贪婪极了。
裴青禾微微一笑,凑过来吻了吻时砚的唇:“走吧!随我去见庞丞相他们!”
两人成亲两年有余,什么亲昵的事都做过了。今日这轻轻一吻,却如天火一般,令时砚全身颤抖。
他克制住汹涌的情潮和爱意,恭声应是。
裴青禾之前忐忑不宁,到了此刻,所有的惊疑不安都扔下了,出奇地冷静从容。
她穿着龙袍,领着时砚,出了房门。
站在门外等候的裴燕等一众堂姐妹堂弟们,个个被震得说不出话来。她微笑,简洁地吩咐:“都随我来。”
再向前行,她的身后,多了一群裴氏少年。
庞丞相为首的文官,和以年长的宋将军为首的一众武将,纷纷拱手行礼。
庞丞相秦侍郎都是历经三朝的老臣,见惯穿龙袍的天子。哪怕眼前穿着龙袍的天子是年轻女子,他们两人也从容得很。
武将们的心思就有些复杂了。
早早投注裴家军的,颇为自己当初的英明决定欣喜骄傲,譬如宋将军费将军陆将军葛将军。有些墙头草,心中也在暗自庆幸。总算他们谨慎,没像谢将军他们那样不知死活地派兵偷袭,结果纷纷被斩。
这位马上打来天下的裴将军,可不是什么善茬。长乐军汝南军带方军,被趁机吞并,都成了裴家军。
这些时日,他们得老实低头。等登基典礼过了,他们就可以安然回去,照旧做他们的土皇帝嘛!
裴青禾目光掠过心思各异的文臣武将,微笑道:“众卿平身!”
众臣谢恩起身后,主持登基典礼的秦侍郎上前一步,肃容拱手道:“请天子移步金銮殿!”
裴青禾略一点头,再次迈步前行。这一次,随在她身后的人更多,浩浩荡荡地一群人,一同去了金銮殿。
这里的金銮殿,也是仓促改建而成,比起当日建安帝登基时的殿宇小得多,和京城那座真正的金銮殿更是不能相提并论。庄严肃穆郑重,却半点不少。
真正的威严,不是来自龙袍,而是来自百战百胜打败了渤海军大败了匈奴蛮子的裴青禾本人。
盛大的典礼进行了半日,正午过后才结束了第一部 分。随即便是第一次正式的大朝会。
裴青禾坐在龙椅上,沉声宣布新朝已立。
新朝国号为民,取以民为国本,万事以民为先之意。年号为昭元。
众臣一同向昭元天子行跪拜大礼。
裴青禾令众臣起身,然后吩咐庞丞相宣读新朝的百官任命。庞丞相曾做过多年东宫詹事,处理东宫庶务,之后又做了几年丞相,既有资历又有威望。
庞丞相一张口,众臣立刻竖长耳朵聆听。
大部分文官的官职都没动,有一些还升了官。这便是从龙之功的好处了。武将们,依然各自领兵。不过,各军都有定额,招兵不得超出定额。
此外,还有一条最重要的。从新年元日起,北地二十州的税赋定下统一的标准,田赋只收三成,各郡县收齐后,全部缴纳到户部。再由户部测算各军需要的军费,每三个月拨一次军费。
庞丞相郑重宣布,原来的户部尚书年迈多病致仕归乡了,新的户部尚书由裴家军总管时砚担任。
年轻有为的时尚书,行跪拜大礼,叩谢天恩。
众臣或是心中嘀咕时砚靠着裙带关系上位,或是不忿不服,也有人知道时砚的能耐,以为时砚堪当大任。不管众人心里怎么想,面上都是一派恭贺和喜庆。没有人在这等时候蹦跶出来胡言乱语扫兴。
接下来,还有一条新的任命。
兵部尚书也换了人。
冷不丁被点名的孟冰,彻底懵住了:“什么?兵部尚书?我?”
“没错!”昭元天子裴青禾含笑看了过来:“你领北平军数年,擅领骑兵,懂军事会谋略,忠义无双。兵部尚书的位置,非孟尚书莫属!”
户部统管北地钱粮税赋,是六部中最要紧的一部。
兵部掌管二十支军队兵马,辎重后勤军需等等都要兵部来管。如今北地还没太平,以后肯定还有大战,兵部尚书的位置十分关键要紧。
众人在北地里猜测过兵部尚书的人选,以为会是裴芸或冒红菱。毕竟,龙椅的昭元天子是女子,朝中出现几个位高权重的女子官员也是理所当然。
谁能想到,这么重要的官职,竟落到了孟冰这个裴氏赘婿身上?
孟冰还在震惊,以庞丞相为首的文官和一众武将,已纷纷拱手向新任的孟尚书道贺。
孟六郎最是喜形于色:“孟尚书别愣着了,还不快谢过天子隆恩!”
孟冰反射性地拱手:“臣谢过天子恩典!”
昭元天子微微一笑:“以后,朕便将兵部托付给孟尚书了。还望孟尚书为朕管好兵部。”
孟冰按捺下心头奔涌的万千思绪,肃容拱手:“臣定当尽心竭力。”
接下来,还有一些人事变动,比起户部尚书兵部尚书的委任差遣,就算不得什么了。一众掌兵的武将,依旧各自掌着原来的兵马。品级各升了一级,也算是没白来一趟。
大朝会结束后,昭元天子赐宫宴,众臣一同赴宴。
孟六郎按捺不住,凑到兄长孟冰身边,亢奋低语:“大哥!没想到天子对你这般信任重用!以后年节去父亲坟前烧纸,你也可以抬头挺胸了。”
孟冰被气乐了:“我本来也没愧疚自责过。入赘裴氏,是我自己的选择。父亲地下有知,也只会为我得遇良缘高兴。”
孟六郎咧嘴一笑:“那也不如做兵部尚书来得高兴!男子汉大丈夫,有娇妻爱子,还能建一番功业,这是何等快意。”
是啊!他一个受过重伤跛了腿不能再领兵打仗的武将,如今被提任兵部尚书,掌管朝廷兵马。如此机遇,怎能不为之庆幸喜悦?
孟冰也笑了起来,顺嘴嘱咐:“一会儿我要和时尚书同坐一席,你就别过来了。”
兵部尚书虽掌管兵马,却算文官。再者,他们兄弟在第一次正经的宫宴上也得表露出不会私下勾连的态度来。
孟六郎差点翻个白眼:“是是是,我不打扰孟尚书孟大人了。”
宫宴两人一席,文武分列两侧,庞丞相和秦尚书一席……没错,尽心尽职的秦侍郎,被提任了礼部尚书。人逢喜事精神爽,本该满面倦色的秦尚书精神奕奕,和庞丞相低声说笑。
孟冰和时砚坐了左侧第二席。
“恭喜孟尚书!”时砚装模作样地拱手道贺。
孟冰失笑,拱手回敬:“同喜同喜!”
文官第三席,坐着两位资历老的文臣。一个是掌管刑部的钱尚书,另一个是掌管工部的焦尚书。
这两人,皆是当年从京城逃亡出来的老臣。建安帝一死,他们惊慌无主,一切都以庞丞相马首是瞻。如今新朝已立,他们有拥立昭元天子之功,倒也坐得安稳踏实。
武将这一边,位次也有讲究。坐在第一席的是裴芸和冒红菱。论战功论资历,这两位女将军半点不虚,在众武将复杂的侧目中,堂而皇之地坐了上去。
坐第二席的,是孟六郎和杨虎。北平军是裴家军之下的第一精兵,广宁军最早投向裴家军,且屡次和匈奴蛮子对战,战功赫赫。
第三席是李驰和裴萱。吕二郎身为副将,坐的是武将第二排。第一排就轮不到他了。
再接下来,是平原军的宋将军和太原军的费将军。濮阳军的陆将军和常山军的葛将军同坐一席。
裴风虽然年少,却是裴氏嫡出男丁,是昭元天子的嫡亲堂弟,如今是带方军主将。在宫宴上,也占了一席,位次仅在顾莲和孙成之后。
裴燕今日也列席宫宴,官职是天子亲卫统领。
谁都清楚,这是昭元天子真正的心腹爱将。再者,裴燕混不吝说翻脸就翻脸有仇当场就报的性情脾气远近闻名,众武将敢嘀咕年轻的裴萱裴风或是山匪寨子出身的顾莲,却没人敢招惹裴燕。看都不敢多看一眼。免得裴统领忽然发作到自己头上来。
昭元天子独坐正中一席,举起酒杯,对众臣笑道:“诸爱卿,请满饮此杯!从今日起,朕与众卿**合力,治理朝政,安定天下,让百姓安居乐业,国泰民安!”
一众文臣武将纷纷起身,举杯相和:“敬天子!”
齐整洪亮的声音,在宽宏的大殿里回响,久久不息。
昭元天子一笑,饮了杯中美酒。
连饮三杯后,酒量不佳的昭元天子便搁了酒杯。众臣中,知道天子酒量浅薄的颇有几个,自然不会自讨没趣去劝酒。索性来敬时尚书。
“时尚书今年不过二十五岁,便做到了户部尚书,掌管钱粮税赋。堪称平步青云,可喜可贺。我敬时尚书一杯!”
第一个来敬酒的钱尚书,今年五十有六,和时砚的祖父年龄相若。此时摆一摆老臣的谱,倒也不算离谱。
时砚笑着应道:“我受天子青睐,得此重任,心中颇为惶恐。以后遇事,还得多向钱尚书请教。钱尚书可别吝啬,还请多多指点后辈。”
然后,主动向庞丞相敬酒。
庞丞相兼任吏部尚书,是当之无愧的百官之首。论年龄论官场资历论品性为人,都无可争议。众臣心服口服。
庞丞相呵呵一笑,饮了一杯。
时砚再次起身举杯:“秦尚书忠义两全,我心中素来敬佩。我敬秦尚书一杯。”
秦尚书欣然举杯,和时尚书对饮。
文官们心眼多,一边喝酒,一边打眉眼官司。这位时尚书,是幽州大粮商时家少主。数年前慧眼独具,在微末之时的裴氏投了重注,之后更是抛家舍业进了裴家军,为裴家军筹军费买军粮,劳苦功高。也得了裴青禾青睐,做了裴青禾赘婿。
裴青禾做了昭元天子,这个商户子出身的时总管,也一飞冲天,做了户部尚书。这份运道,也是举世无双了。
裴青禾不时瞥一眼过去。
时砚有了醉意,竟未留意。倒是身边的孟冰机敏,不动声色地起身举杯,为时砚分担一二。
武将这一边,喝酒比文官们豪爽多了。有人一杯一杯喝着不过瘾,直接换了茶碗来喝酒。好在还记得这是新朝宫宴,没有拿出划拳喝酒的那一套。
宫宴进行一个时辰后,将近尾声。时砚也快醉趴下了。
裴青禾看向秦尚书。
秦尚书心领神会,起身上前,拱手奏请天子结束宫宴。裴青禾点头应允。
众臣一同起身,拱手告退离席。
外臣一一离去,裴家人都和裴青禾住在一处,自然是不用走的。裴风主动上前,扶住醉醺醺的时砚,忍不住嘀咕一句:“姐夫今日喝得太多了。”
时砚冲裴风咧嘴一笑:“姐夫今日实在欢喜。”
众人噗嗤噗嗤笑个不停,纷纷扭头去看裴青禾。
穿着厚重龙袍的裴青禾,走路比平日慢得多,也不便搀扶一个酒醉之人,只得吩咐裴风:“你将他扶回去。”
裴风应一声。裴越自告奋勇上前,和裴风一左一右,扶着时砚离去。
孟冰今日也饮了不少酒,脸孔泛红,目光也有些涣散。冒红菱快步上前,伸手稳住孟冰身形,无奈笑道:“你怎么也喝了这么多?”
孟冰笑了一笑,竟当着众人的面将头靠在冒红菱的肩膀上。冒红菱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红了脸,又不能推开孟冰,只得扶着他落荒而逃了。
裴芸裴芷裴萱等,也和各自的夫婿离去。唯有裴燕,压根没去看杨淮,一直跟在裴青禾左右。
便是裴青禾回寝室,裴燕也跟了进去。
“穿龙袍感觉如何?”裴燕兴致勃勃地问。
裴青禾想了想说道:“厚重,走路做事都不方便。以后上朝时穿一穿,散了朝还得穿常服。”
裴燕乐得嘎嘎直笑:“嫌弃龙袍厚重不便,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裴青禾也笑了起来,对着最亲近的裴燕,吐露心声:“领兵打仗我拿手得很,穿龙袍上朝,确实有些发怵。今日我是硬着头皮撑了过来。以后要天天都这么端着,可实在太累了。”
裴燕点头附和:“确实不如在练武场里练兵来得恣意痛快。要不然,将朝政扔给庞丞相他们,你还是领兵练兵打仗。”
裴青禾失笑:“哪能这般任性。既立了新朝坐了龙椅,就得担起重任来。朝政琐事,可以放给众臣,大事总得过问。我这个昭元天子,也得学着打理朝政。不能像谢离那般诸事甩手不管。”
“这倒也是。”裴燕还是那个直言不讳的脾气:“也得防备臣子们联手糊弄你。”
就是这个道理。
君臣之间的关系,素来微妙。君弱臣强,君强则臣子恭顺谨慎。其间分寸拿捏,就得看各人的手段能耐了。
一个宫人战战兢兢地过来,顶着裴统领不耐的眼神禀报:“杨淮将军令奴婢来传话,说是在外等着裴统领。”
裴青禾再次失笑:“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歇下,明日一早再来。”
裴燕不太情愿地应了,黑着脸走出去,见了杨淮没个好声气:“你自己不能先回去么?等我做什么?”
杨淮早习惯了裴燕直来直去的脾气,低声笑道:“时砚醉酒,天子看在眼里,肯定忧心。你一直待在天子身边,人家夫妻还怎么说私房话?”
裴燕理亏不吭声了。
杨淮也没乘胜追击,拉着裴燕的手回了寝室。
裴青禾果然去了床榻边,照看醉酒的夫婿。
时砚酒量极佳,醉酒的时候少之又少。上一次醉酒,还是两年多前定下婚期的时候,时砚苦等多年心愿得偿,竟是一人独酌,自己醉了一场。
时砚醉酒后,不说胡话,也不睡觉,就咧着嘴傻笑。
裴青禾好气又好笑:“谁让你逞强喝这么多!”
时砚继续冲她笑。
裴青禾心尖一软,俯头吻他的额头。时砚这时候倒是清醒了,一把攥紧她的手。
孟冰回到住处,毫不意外地看到孟六郎也在。
善解人意的冒红菱,轻声笑道:“你们先说说话,我去备些醒酒汤。”
待冒红菱离去,孟六郎激动地说道:“大哥!我今日实在太高兴了!我一直怕你因腿伤一蹶不振,做了赘婿堕了男儿心气和志气。现在你有兵部尚书的官职,能一展所长,实在是太好了!”
孟六郎的目中闪出了水光。
兄弟两人从数年前开始,就相互扶持相依为命,感情深厚,无人能及。
孟冰也被孟六郎的肺腑之言感染,眼眶有些湿润。
然后,就听孟六郎说了下去:“我这也算是朝中有人了。以后兵部制定招兵定额,拨战马物资军费的时候,可得先紧着我。”
孟冰哭笑不得,拍了孟六郎一巴掌:“滚蛋!我这个新上任的兵部尚书,定要秉公行事。别想着拉关系走歪门邪道。”
孟六郎咧嘴一笑。硬是赖着闲话到半夜才走。
这一夜,不知多少人激动难耐,难以成眠。
官职不高的王二河,今日没资格参加宫宴。一直在冯长的住处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