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山河by寻找失落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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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眼下这样,已经足够了。高统领以为如何?”
高统领被戳中软肋,语气也软了许多:“六姑娘的忠义,皇上都看在眼里。当然是足够的。是我太过贪心,希望裴六姑娘领兵去渤海郡。”
裴青禾道:“裴家军的根基在燕郡,一旦离去,就会如北平军一样,将地盘拱手让人。”
“再者,张大将军也容不下裴家军。我若是真的去了,定会惹来张大将军忌惮,说不定就要起内讧。皇上也绝不愿看到裴家军和渤海军反目。”
建安帝是想以裴家军压一压渤海军的嚣张跋扈气焰,而不是两军大打出手。
真到那一步,建安帝这个傀儡天子,便连最后的遮羞布也要被扯下。张大将军被逼急了,或许会杀了建安帝自立为王。
这些话,裴青禾没有说出口。
深陷困境的高统领,自然都懂。
高统领语气又软了几分:“六姑娘想的周全,是我太过想当然了。”
裴青禾笑了一笑:“高统领对皇上一片忠心,令人钦佩。我和高统领不同,我是裴氏族长,肩负振兴裴氏一族的重任,麾下三千精兵,村中还有几千村民。我要为所有人负责。不能仅凭一腔热血冲动行事。”
“渤海郡,我去不了,也不会去。”
“有句俗语,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我在这里,占住燕郡,用心练兵。有朝一日,皇上遇到危险了,裴家军就是皇上的退路和东山再起的底气。”
高统领神色凝重地起身,拱手郑重行礼:“六姑娘思虑深远,我高勇远远不及。”
裴青禾微笑着扶起高统领:“高统领快请起。你我都忠于皇上,只是尽忠的方式不同罢了,没有高下之别。”
又笑着打趣:“皇上封我做了将军,还是高统领亲自宣读的圣旨。高统领也该改口了吧!”
高统领失笑:“瞧我这个粗枝大叶的,竟忘了这一茬,裴将军请勿见怪。”
裴青禾嫣然一笑,待各自入座后,亲自为高统领斟茶。
高统领受宠若惊,忙道谢,大手捏着茶碗牛饮而尽。
裴青禾似随口笑问:“明年初,皇上便出孝期了。是不是该迎娶张姑娘进宫了?”
高统领莫名有些尴尬起来,偏偏此事人尽皆知,根本瞒不过去:“是。婚期就定在明年二月。”
张大将军真是一刻都不愿多等。正月不便操办喜事,婚期就定在了二月。
裴青禾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口中笑道:“张姑娘对皇上情深意重,一直默默陪在皇上身边。皇上早日娶张姑娘进宫为后,才不负张姑娘一片情意。”
高统领咳嗽一声:“皇上要拉拢张家,皇后之位,得给张姑娘。不过,皇上日后还会让爱重的女子进宫,许贵妃之位。”
期盼的目光在裴青禾脸上飘来飘去。
裴青禾似未听出来,含笑道:“不知哪家姑娘有这等运道了。”
高统领脸皮再厚,也不便说“那个幸运之人就是裴将军你”这等不知廉耻的话。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裴家军人才辈出,裴芸顾莲冯长都已独立领兵。裴燕冒红菱孙成等人,也都是猛将。”
“还有那位精明能干的时总管,将钱粮账目打理得有条不紊,让裴将军无后顾之忧。”
裴青禾笑着接了话茬:“高统领好眼光,这才短短几日,就摸清了裴家军的班底。时总管两年前投奔裴家军,一直尽心当差做事。既有能耐,又足够忠心。我重用他也是应该的。”
高统领看着裴青禾,意有所指:“裴家军里有不少女子招赘。想来,裴将军以后也会招赘婿了。”
裴青禾笑着说道:“我整日领兵练兵,没有空闲想这些。日后皇上细问,请高统领代我回禀皇上,我裴青禾心里只有江山百姓,无暇顾念男女情爱。”
裴青禾目光平静,神色从容。
高统领和裴青禾对视许久,到底还是败下阵来:“裴将军的话,我都记下了。”
一番“掏心置腹”的长谈后,高统领告别离去。
裴青禾亲自送别高统领,独自在屋中,笑容渐渐淡去。
高统领不是无的放矢。今日这些话,必然都出自建安帝授意。建安帝这是既想要她出兵打仗,又想要她的人。
想得这么美,怎么不上天?
虽然应对了过去,裴青禾心里却憋了一股闷气。这等隐秘,不便和时砚细说,也不能告诉鲁莽的裴燕。不然,以裴燕的脾气,定会握着拳头去痛揍高统领。
叩叩叩!
裴青禾起身去开门,是冒红菱来了。
“二嫂,你来的正好。”裴青禾低声吐槽了一番。
冒红菱听得怒火嗖嗖:“裴家当年因东宫被抄家砍头,一门老少被流放。郡王给些银子,派几个护卫,就算泼天的恩德了?”
“你辛苦几年,建立了裴家军。天子没给一分银子的军费,哪来的脸让裴家军效忠?”
“既要又要还要!呸!不要脸!”
裴青禾听得解气:“确实厚颜无耻!一道圣旨,一个轻飘飘的武将官职,就想让我卖命。这也想得太美了。”
“眼下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先敷衍糊弄过去。等日后裴家军发展壮大实力足够了……哼!”
所有未尽之言,都在这一声冷哼中。
冒红菱为裴青禾斟一碗茶,裴青禾一饮而尽,心头怒火稍平。
“怪不得你一直没有去时家提亲。”冒红菱也反应过来了,低声说道:“男人的心狭隘得很。一旦你和时砚有了婚约,天子心里不畅快,不知会做出什么举动来。”
“曾叔祖母和祖母她们都在渤海郡,不能撕破脸。眼下也只得拖一拖了。”
裴青禾略一点头:“时砚知道轻重,并无怨言。”
冒红菱忽地轻笑一声:“裴氏女子一律招赘进门,众人不但不敢奚落嘲讽,还纷纷将年轻英俊的子侄后辈送到裴家军来。换在几年前,谁能想到会有这么一日。”
裴青禾舒展眉头,笑着问道:“这样的情势,你喜不喜欢?”
冒红菱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喜欢。我们努力搏命,也算过上男人才能过的好日子了。”
姑嫂两人,对视一笑。
裴青禾随口笑道:“小狗儿一日日大了,你若是有中意的男子,只管招进门来。看看舒兰嫂子,还有周嫂子她们过的日子,不是挺好么?”
冒红菱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等我有相中的人,就和你说。”
这句话一出口,冒红菱自己都有些愣了,忍不住叹了一声:“当年我想上吊自尽,和你二哥在黄泉相聚。”
“是你救了我,骂醒了我。为了儿子,我活了下来。”
“我还是很爱小狗儿,也没忘了你二哥。可不知从何时起,我竟也有了招赘婿的念头。”
她曾暗中立誓要为亡夫守节一辈子。短短几年,心思就变了,实在有些羞惭。
裴青禾握住冒红菱的手,正色说道:“人就该向前看往前走。你为二哥守了四年寡,也该放下了。”
冒红菱目中闪过水光,有些哽咽:“青禾,我真的可以放下了吗?”
“当然可以。”裴青禾用力握紧冒红菱的手:“苦难都过去了。以后,我们都为自己而活。”
冒红菱眼中泪水滑落,嘴角却扬了起来,用力点点头:“好,我听你的。”
咚咚咚!
粗鲁的敲门声,伴随着裴燕的大嗓门一同响起:“吃晚饭啦!”
裴青禾笑着应一声。冒红菱用袖子擦了眼泪,和裴青禾一同出去。
夕阳西沉,红霞漫天,如绚烂的绸缎,又似打翻了画盘。
裴燕嘀咕:“你们背着我说什么悄悄话了?”
裴青禾一本正经地应了回去:“我和二嫂商量,早日挑个好日子,让你迎娶杨淮进门。”
裴燕立刻脚底抹油,蹿得比兔子还快。
冒红菱被逗得笑个不停:“她现在根本听不得成亲这两个字。”
裴青禾露齿一笑:“多听一听就习惯了。”
两日后,高统领一行人启程动身。
裴青禾令人备了行路的干粮,又送了几箱金银玉器:“请高统领代为呈给皇上,就说这是裴氏一片心意,请皇上笑纳。”
“裴氏长辈们都在渤海郡,还请高统领日后照拂一二。”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高统领一一笑着应了。
冀州和幽州隔邻,打着天子亲卫旗帜的一行人,一路上蟊贼流民都绕着走。偶尔有胆大的流民敢冲过来,都被高统领一行人毫不客气地赶走或斩杀当场。
半个多月后,高统领回到了渤海郡。
建安帝原本在召众臣议事,得知高统领回来了,心思浮动,很快让众臣散去,急匆匆地召见高统领。
“你宣读圣旨时,裴六姑娘是什么反应?”十九岁的天子,在此时就如一个普通的少年郎,眼眸中闪烁着期待。
高统领如实答道:“裴六姑娘十分喜悦,接了圣旨后,冲着皇宫的方向行礼谢恩。”
臣子深蒙皇恩,敬谢天恩是应有之义,半点都不稀奇。
建安帝却从这寻常的举动里,品味出了别样的愉悦,笑意在眼中绽开:“好,她高兴就好。”
又仔细问起裴家军的情形。
高统领将看到的一一道来:“……裴家军整日操练,令行禁止,是真正的精兵。”
“裴六姑娘……不对,应该是裴将军,她在裴家军中极有威望。所有人都崇拜敬仰她。”
建安帝脑海中闪过一张久远的少女面孔,忽地低声叹息:“当日一别,已四年有余。我都快忘了她长什么模样了。”
高统领心想骗谁哪!藏在书房密室里的那张少女画像,不是皇上你亲手画的吗?
“高勇,她现在可变了模样?”
高统领回过神来,低声答道:“裴将军今年十七岁,英姿勃发,风采迫人。”然后,叫了一个人进来。
这是一个画师,扮作天子亲兵随行。在裴家军中几日,悄悄为裴青禾画了一幅画像。
画轴被呈到建安帝手边。
建安帝双手微颤,定定心神,打开画轴。
一个英气勃发的清秀少女映入眼帘。
少女一身灰色布衣,麻花辫垂在肩上,左手持着长弓,右手拉动弓弦,目光专注地凝视前方。
这个画师,画艺极其精湛,不但画出了裴青禾的容貌,更描绘出了她独一无二的勃勃英姿。
建安帝心重重跳了一下,目光紧紧地落在画卷上,久久无法移开。
高统领看着天子痴痴凝望的神色,心里悄然闪过时总管的脸孔,忍不住替天子暗暗叹息。
“高勇,”建安帝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动了画中少女:“你看到的裴青禾,就是这样么?”
高统领拱手应道:“真人比画像更为凌厉霸气。”
建安帝叹了一声:“可惜,朕不能亲眼见一见她。”
狗腿子徐公公进献谗言:“皇上直接下旨,宣裴将军来渤海郡,就能见到了。”
“不可。”建安帝倒是清醒:“裴家军占着燕郡,和广宁军一同为朕守住幽州。辽西军就不敢肆意妄为,范阳军一场大败,也得安分一段时日。裴家军动不得。”
高统领忙张口附和:“裴将军也是这么说的。”
建安帝舒展眉头,笑了起来,亲自卷好画轴,轻轻放在御案上。最多一两日,就会藏进书房密室里。
画师得了重赏,感恩戴德地退了下去。一众天子亲兵,也随之退下。
御书房里,只剩建安帝徐公公和高统领三人。对着两个真正的心腹,建安帝说话便随意多了:“高勇,朕私下嘱咐你的话,你可曾告诉裴青禾?”
高统领答道:“回皇上,末将私下去见了裴将军。裴将军说,她心中只有江山百姓,无暇顾及男女情爱。”
建安帝沉默片刻,转头看向徐公公:“她这么说,是拒绝朕,不愿做朕的贵妃了。”
徐公公立刻道:“裴将军一腔忠义,为皇上为大敬江山征战,还没想过日后嫁人之事。裴将军正年少,皇上也正年轻,等过个三五年,再议此事不迟。”
说着,冲高统领使个眼色。
高统领略一迟疑,才接了话茬:“末将是个粗人,不懂姑娘家的心思。不过,末将在裴家军里待了几日,并未听到任何人提及裴将军要招赘的闲话。”
时砚的名字,自然也就略过不提了。
说了也没用,只会令心有执念的天子心中不畅快。何必多言?
建安帝被两个心腹轮流安慰,心情好了许多:“也罢,此事急不得。朕得先迎娶张家表妹为皇后,等表妹生了嫡子,皇后之位稳固了,舅舅和表兄心里也就该踏实安稳了。”
到那时,他收复失地,回到京城,天下平定,他便能坐稳龙椅,不必再事事依靠张家。他就可以隆重地迎娶放在心上多年的姑娘进宫。
皇后之位给不了裴青禾,就让她做她的贵妃,永远伴在他身边。
遥想那一刻,建安帝心头滚烫,黑眸中异彩连连。
“张大将军觐见。”
话音未落,身形高大英武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已迈步进了御书房。
建安帝下意识地将画轴塞进抽屉里。旋即后悔不已。
画轴放在那儿,其实不怎么惹眼。偏偏他手比脑子快了一步,张大将军要是问起,他该怎么应答?
张大将军将建安帝细微的动作和那一点心虚不安看在眼底,却未动声色,拱手行了一礼。
建安帝定定心神笑道:“这里没有外人,舅舅不必多礼,快些起身。”
狗腿子徐公公早已麻利地上前,搬了椅子请张大将军入座。这是独属于张大将军的天恩荣宠。
张大将军也没客气,就这么坐下了:“裴家军大胜一场,给皇上长了颜面士气,也给那些投向乔贼的军队一击警告。这等大功,皇上只赏将军之位,是不是有些简薄了?不如送些军费过去。”
建安帝温声道:“国库不足,军费有限,总得先顾着渤海军和北平军。裴家军那里,自行筹措军费便可。”
张大将军立刻表示,愿意将渤海军的军费拨出两成。建安帝被张大将军的慷慨忠义动容,却未应允。
高统领低着头,心里冷笑连连。
张大将军领兵,儿子张允掌管户部。父子两个,一个抓兵权,一个掌钱粮。北平军想要些军费,都得低声下气地和张氏父子商议。张氏父子将渤海郡里的钱粮都视为自己的囊中物,怎么肯分给数百里之外的裴家军?
他这个钦差都宣完圣旨回来了,张大将军才假惺惺地来提一嘴。得了便宜还卖乖!真让人膈应!
假惺惺地演了一出好戏后,张大将军再次提起南征之事:“京城被乔贼占据,乔贼自立朝号年号,还有大批不知廉耻的臣子投靠乔贼。长此下去,南方百姓们就要真得认乔贼做天子了。”
“末将愿领兵出征,为皇上收复河山。”
从收复京城这一点来说,张大将军的立场和建安帝完全一致。
偏安一隅,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如果真让乔贼站稳脚跟,人心所归,想再收复京城就难上加难了。
建安帝长长叹息:“朕何尝不想打回京城。可乔贼手中有十几万人,占了京城后一直在招兵,现在总兵力过了二十万。我们手中,只有六七万精兵。便是召广宁军裴家军等各支驻军前来,也就十几万人。论兵力,依然不及乔贼。”
“南征一事,急不得。还得从长计议。”
“当务之急,还是要招兵练兵,屯积军粮,积蓄力量。”
张大将军肃容领命。
然后,就奉皇命正大光明地拉壮丁入伍,强征军粮。
冀州各郡县的大户被反复抢掠,百姓就更遭了殃。被破家灭门的,不知其数。被凌辱的可怜女子,更是数不胜数。
哀嚎遍野,民怨沸腾。
深居皇宫的建安帝,看不见这些,也听不到百姓的哀哭声。
便是心中隐约想过,建安帝也没别的办法。要打仗,就得有兵有粮。他要倚仗张家出兵,就只能任由贪婪的张氏迅速扩张。
京城的百姓,日子也并不好过。
乔天王的起义军占领京城后,烧杀抢掠,恶行不断。死在动乱中的百姓高达两成之多。
这是一个极其可怕惊人的数字。十户人家就有两家被灭门,一开始尸首都没人埋,尸首腐烂的臭气,几乎笼罩了整个京城。后来天气燥热,京城爆发了一场瘟疫。就连乔天王的起义军也被波及,死了不少人。
为了杜绝瘟疫,乔天王下令,将所有患了瘟疫的人赶到一处,放火焚烧。难以计数的百姓被活活烧死。
瘟疫渐止,活下来的人,也就一半光景。
投降新朝的臣子们也是无可奈何。想活命,就得低头。退一步说,敬朝早已腐朽不堪,实在没什么值得留念之处。
谁坐龙椅,对臣子们区别不大。乔天王亲自打下的京城,确实有些龙运在身。早些投效,还能谋一个好官位。
乔天王的根基在江南,占了京城后,也有颇多烦恼。要养二十万人的军队,不是易事。他一个草根出身的反贼,也不懂治理朝政。不得不收拢大批原本的敬朝官员。
这些官场老油条,伺候过反复无常的见建文帝,伺候过暴戾短命的魏王。现在来奉承一个狂妄自大的反贼,倒是适应得飞快。
众臣争相将家中美貌的女儿孙女送进宫中,再奉上大批金银财物。乔天王被环肥燕瘦的美人围绕,锦衣玉食,酒色财气,在一众臣子的歌功颂德声中很快迷失了自己。野心也一日日**。
敬朝还没彻底消亡。还有一个章武郡王谢离!竟在渤海郡立了朝廷,自称什么正统!
江山社稷,有能者得之。
臣子们纷纷上奏折,慷慨激昂地奏请乔天王出兵北伐。乔天王很快下定决心,派出起义军中的二号人物,领十万大军去攻打渤海郡。
这位二号人物,姓陶,本名二狗。乔天王起家的时候,只有几十个穷苦汉子跟在身边。陶二狗和乔天王是结义兄弟,发达后,乔天王自号天王,陶二狗也特意改了个威风凛凛的名字,叫陶无敌。
陶无敌在金銮殿里,用力一拍胸膛:“天王放心,我这就领兵去冀州,杀了张氏父子,砍了谢离小儿的头颅,来献给天王。”
穿了龙袍的乔天王,一派杀星模样,咧嘴笑道:“好!我封你做无敌大将军!等你北伐成功,占了冀州。我就封你做冀州王。把整个冀州都给你!”
陶无敌眼睛亮了起来,也不推辞:“大哥说的话,我可都记下了。到时候大哥可别反悔。”
草莽出身的乔天王,和自家结义兄弟相视大笑。
站在一旁的文臣们,心里疯狂腹诽吐槽,京城竟被这样的莽夫杀得血流成河。奈何刀锋比他们的脖子锐利多了,他们不敢流露半点鄙夷,还得大肆吹捧:“那个张大将军,吹嘘得厉害。当日还不是拜在天王手下!”
“无敌大将军领兵前去,张氏父子定然不是对手!”
“臣等静候大将军大胜归来!”
陶无敌府里也收了不少美人。出征之际,统统都带上了。几十个娇滴滴的美人,都被关在马车里。到了晚上宿营,才被放出来取乐。
还有贴心的下属,一路寻找乡野美人,送给无敌大将军取乐。
陶无敌对心腹手下也很大方,玩腻的美人随意就赏了下去。几乎每天都有女子尸首被抛于路边。
起义军抢女子抢壮丁抢粮食抢金银,几乎什么都抢。大军行军速度缓慢,所到之处,如蝗虫过境,民不聊生。
原本小有家资的百姓,转眼间赤贫如洗,不得不抛家逃亡,流民如雪球一般越滚越多。
起义军北伐的消息,迅速传到渤海郡。
建安帝既惊又怒:“朕还没南征,这伙逆贼竟敢还来北伐。”
孟六郎满腔热血,立刻挺身而出:“末将愿领兵前去拦住反贼,请皇上恩准!”
建安帝正要点头,就听张大将军沉声道:“逆贼远道而来,我们以逸待劳,做好迎战的准备便可。不必主动迎战出击!”
孟六郎初生牛犊不怕虎,立刻顶了回去:“逆军一路行军一路抢掠,百姓苦不堪言。我们岂能袖手不管!”
张大将军冷冷道:“正是如此,我们更要等。逆军倒行逆施,犯了民怒,引起民怨,才会心向正统,一心盼着皇上收复江山。”
孟六郎被气得七窍生烟,冷笑着还击:“大将军眼里,百姓的性命就这般卑贱不值一提?还是大将军怕了逆军,不敢主动出击?”
这话既扎心又刺耳。
张大将军面色沉了下来,狠狠剐了孟六郎一眼。
孟大郎用力抵了抵孟六郎的胳膊,拦住了孟六郎滔滔不绝的难听话:“六弟性情率直,有口无心,绝无冒犯大将军之意。请大将军息怒。”
庞丞相咳嗽一声:“孟小将军年轻气盛,到底是一片忠心赤诚。大将军心胸宽广,不必和一个年轻小将计较。”
张允皮笑肉不笑地接了话茬:“我只见过以老欺少,今日倒是开了眼界,年轻小将蛮横无理,庞丞相不训斥一番,倒要我父亲宽宏大度。”
庞丞相不愧是混迹几十年朝堂的老狐狸,颇有唾面自干的涵养气度:“张公子心中不快,老臣受着便是。眼下不是斗嘴怄气的时候,还是商量大事要紧。”
张氏父子和庞孟姻亲斗法,一众文臣武将根本插不上嘴,也没人想蹚这个浑水。个个闭紧了嘴。
张大将军哼了一声,目光掠过庞丞相和孟大郎,看一眼臭嘴的孟六郎,最后看向龙椅上的建安帝:“要主动出击,还是静等来敌,请皇上做决断!”
建安帝心绪不宁,压根拿不定主意。
逆军打下京城,一把大火烧死魏王,烧毁皇宫。也摧毁了建安帝心里的自信骄傲。
他口中时常提起南征,实则心里毫无底气。甚至隐隐有着不为人知的逃避,不愿面对。
孟六郎自请出战,张大将军坚持以逸待劳。
到底该听谁的建议?
“青禾,你说皇上会派兵迎战,还是龟缩不出?”
北伐大军来势汹汹,消息飞一般传至裴家军。事关北地安稳江山社稷,冒红菱眉间满是忧色。
裴青禾淡淡道:“那就要看张大将军想怎么打这一仗了。”
“北平军兵力不足一万,渤海军明面上有六万兵力,张家在冀州经营几十载,枝大根深。孟家兄弟和庞丞相联手,也只勉强在张大将军面前说句话。到了关键时候,皇上必然会听张大将军的。”
建安帝是章武郡王的时候,便是优柔寡断又温软的脾气。历经坎坷逃出京城后,就更胆怯了。
再者,张大将军是领兵多年的老将,也是有些真本事的。孟六郎年轻热血冲动,不及张大将军稳健可靠。
两者之间,建安帝必然会选张大将军。
冒红菱低声叹道:“这一场大战,不知会打多久。北地的百姓要遭殃了。”
裴青禾也轻叹了一声:“江山更迭,世道混乱,最苦的就是百姓。我们没那么大的能耐,只能保住燕郡,让这里的百姓有些安稳日子。”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练兵。”
有关北伐大军的消息,不断传来。
无敌大将军率领十万大军,沿途不断掠劫抢杀。北地驻军大多忠于建安帝,有一支驻军愤怒出兵,几千人和北伐大军交战,犹如鸡蛋撞上了石头。
一场恶战后,主将被斩首,人头挂到了无敌大将军的旗帜上。士兵们死的死,逃的逃,直接连旗号都被打没了。
这一战,令逆军士气大振,让北地各驻军心惊胆寒。之后,再无驻军敢出手相拦。甚至主动远远避让。
陶无敌气焰愈发嚣张,继续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向冀州而去。
孟六郎再次申请主动出战。这回,不必张大将军张口,建安帝便道:“逆军人多势众,朕不能让将士们白白去送死。渤海郡有城墙之利,固守城墙拒敌于外,才是上策。”
就连庞丞相,也道:“孟小将军稍安勿躁。等逆军兵临城下,还得靠你守住城门。”
张大将军不动声色,张允轻蔑地瞥一眼过来。
孟六郎恼怒不已,却无可奈何。
退朝后,建安帝特意留下孟六郎,好言安抚一番。
孟六郎憋了一肚子闷气,回孟府后对孟大郎说道:“大哥,皇上性情软弱,偏安一隅,躲在皇宫里。根本就没有收复江山的胸襟气魄。我们的父亲兄弟就是为这样的人战死,实在死得不值。”
孟大郎也怒了,板起脸孔:“是是是,天底下就你孟六郎是英雄,有胸襟有气魄。”
“你孟六郎顶天立地,不对张氏折腰。现在连天子也不放在眼底,说话毫不敬重。你索性也别留下了,直接带着人回北平军营,像辽西军那样自立为王。”
孟大郎难得发一回脾气,孟六郎被震住了,气焰顿时弱了半截:“我们孟氏是忠臣,我不会做逆贼。”
孟大郎寒声道:“你要做忠臣良将,就得守臣子的本分。要是再敢私下非议不敬天子,我这个做兄长的,也饶不得你。”
孟六郎不敢再吭声,低头认错:“大哥别生气,我错了。”
孟大郎长叹一声,揉了揉额头:“祸从口出,你得谨言慎行。以前我们远离京城,在军营里说什么做什么,都没人在意。现在你我都在朝堂,一言一行都有人盯着。张氏父子虎视眈眈,你言语不慎,就是给他们现成的把柄。”
孟大郎为自家不省心的六弟操碎了心。短短两年多里,头上都冒出一两根白发了。
张府内,张氏父子也在书房内密议。
“这个孟六郎,桀骜不驯,根本没将我们父子放在眼底。”张允目中闪过愠怒。
张大将军淡淡道:“要对付他,不必我们父子出手。他口口声声要出战,等逆军来了,就派北平军守城。让他去领教逆军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