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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含雪by胖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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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能!”
蒋晦凶气凛然,完全不掩战场上狂放的杀气。
“本世子写弹劾去信阁部,让其代为整治你们教学所属学阀。”
“可,还是不可?!”
他看向其他学子。
“诸位以为呢?你们可代劳。”
“本世子亦允。”
全场寂静。
包厢走廊中,靠着门的言似卿看着,看了一会,垂眸。
直到雀观楼的主事黑着脸来,先跟蒋晦行礼致歉,又看向一处。
蒋晦也愣了下,转头看去。
看到言似卿靠在那,半隐半现,神色分不清,他莫名心惊,还很心慌委屈。
心慌是怕她因此越发觉得跟他掰扯不清是一种侮辱。
委屈是他明明什么都没干,已克制万分,还是如此......
言似卿目光扫过那两个惨不忍睹的学子,静默些许,柔声问:“是谢文公书院的吗?”
也不全是他们这样的学子,也有知书达礼的,见状,主动行礼。
“是,这位姑娘,我们都是谢文公书院的,虽不知具体,但殿下素来不欺辱他人,应是这人出言不逊,编排世子是非,以至于.....”
言似卿别开眼,“世子无是非,是我有。”
然后,她对那雀观楼的主事说:“撤回对以谢文公书院为主的所有长安学堂学资补助。”
“转投东南麓十三所山门。”
主事鞠躬行礼,“是,东家。“
言似卿转身回了包厢内。
众人恍然。
啊!是她的产业?
她是雀观楼幕后的东家,雀观楼背后的金主可是商业覆及北地,在商会中举足轻重,巨富无比.....结果,她在自己的店里被人侮辱了?
确实没来过,第一次来。
她投资太多,店铺也太多,但知道很多品牌之菜肴佳品,所以尝过,也知内情。
但菜肴有定味,人却不定。
什么脏的臭的都有。
她本来没什么脾气的,但刚刚确实生气了。
有点烦躁。
但也无所谓了。
现在能决定她生死的也只有那位帝王了。
别的,都是小事。
等言似卿回屋,门一关。
蒋晦拉扯了下袖子,神色沉沉,倒是问了那主事一句,“多少钱?”
主事大概知道一些风声,客气回应;“禀殿下,三万两。”
蒋晦一愣,“一共?”
前后都补助这么多了?
她亏大了啊。
主事客气一笑,“不是,每年。”
什么清流不清流,是个人都得吃饭拿薪资。
涉及自身利益,这些最精明聪明的读书人根本不可能团结,而且自古朝堂内外斗得最厉害的也是他们,党争背后攀附各大王府,给王爷们出谋划策的还是他们。
哪有什么高低贵贱。
“......”
蒋晦震惊后无语,转头,看向那些学子,像是在看一群蠢货。
几乎忘了,她在沿海那边都会资助刘无征这些学子,何况长安。
她的资助也非榜下捉婿的那种,她没有实际的索求,堪称慈善,这走到哪都是善举,朝廷予其名下各大产业都会给予嘉奖,只是很少有人知道背后是同一个名字。
他想到了自己祖父作为帝王整治膝下儿孙们闹腾的争斗,若是下不了死手,那也很简单,直接封钱袋子,没了钱,根本周转不了诸党派势力。
你没钱,没好处,打点不了人脉,谁给你办事?
所以,钱本来就是最重要的。
钱还能用来打仗。
他每年在前线,所知战事最艰难的时候,都跟钱财物资有关,而非对面敌人。
士农工商是不假,但.....也很难说。
家国紧要时候,户部跟各地衙门第一个找的也是这些商人。
若商业不丰,物资不足,则人口吃不饱,无新生人口,人力不满,前线战力不足,安危全在于此。
你看雪人沟那案子,归根究底还是那御寒的物资棉袄出了问题,结果就是那般惨烈。
所以蒋晦从来都不觉得商人卑贱,也才会有家里的姐姐作为郡主会经营商业。
但他还是没料到夫人的风采如斯。
她比他了解的更具有底气。
只是现在已入长安,没法低调了。
那他好奇——陛下,他的皇爷爷,这个帝国第一人,他是否知道?
——————
后者一群人如丧考妣。
地上两人:“?”
他们简直想象不到回了私塾后,那些师长会如何扒了他们的皮。
天塌了。

包厢内, 言似卿也不必解释自己为何如此巨富。
本身她在雁城名声在外,只是这些人并不知晓其中富裕程度如何,毕竟钱财乃隐私,她又惯用投资分派出去, 朝廷户部交税都难说清楚她的底子, 毕竟各地税收又未通达, 地方跟中枢又隔着一层,更无审查监管能力,所以除非是抄家这种罪名在前,或者帝王有心甚至早早就深入调查。
否则,旁人不知。
沈家人内部都不知。
其实众人也很好接受。
拂陵:“言姑娘聪明绝顶,奇才在身,通达诸多, 查凶问案跟经济商业虽看似牛马不相及, 其实也无非是洞察人心。”
“但,您能资助诸学堂学府, 我是没想到的。”
其实是资助了, 但没让人知道,她才没想到。
李鱼也惊讶, 其实富豪资助学府学堂并不奇怪,后面还有榜下捉婿这种事呢。
言似卿估计看出她们的想法, 便打趣道:“为什么不怀疑我想榜下捉婿呢?”
世人都觉得商贾, 已婚,有女,这些都是极轻贱的名头,仿佛种种配不上这些风采不俗的学子们。
如何偏见,如何傲慢, 刚刚在外已经从一些人身上看到了。
拂陵李鱼他们担心言似卿为此难受,却不想她会主动提起这话头。
李鱼虽有查案的能耐,却还算是耿直的姑娘,小心斟酌,一时不好应答。
小云更不会说,仆不议主是非,这是她的素养。
也只有拂陵,她的身份最特别,又能往上接触许多显贵之人,七窍玲珑心。
她眼眸婉转,说:“需要捉嘛?您但凡落下眼,抬抬手,不是有许多人挤在跟前让您选?”
不是奉承,而是实话。
周遭有眼睛的都看出了,只是夫人从不回应,要么回避。
言似卿定了定,垂眸泡茶,却说了另外两句话。
“我有后悔之事,只是往事不可逆。”
“也有傲慢之时,不宣于口是我的教养。”
她承认,她选错了人,但不追究。
她也承认,不是谁的风采都能让她侧目。
她说了这话,没管拂陵她们的惊讶跟沉思。
她瞥过门口阴影,回眸,俯首看茶杯里盈盈荡漾的茶水,平和补了最后一句。
“有时候身份地位之别,反而是最好的拒绝。”
意思就是——以前都以谦卑跟身份差距拒绝某些人,提醒某些人,其实都只是借口。
真正的原因——她并未为他心动。
屋内安静片刻。
门外,本来想问问她有什么差遣的蒋晦脸色微白,嘴唇抖了抖,擦拭手掌血迹的帕子来回卷了好几下,沾染了所有血迹后,他才后退一步,离开去了自己包厢那边。
言似卿看着茶杯镜面已经平静。
倒映她的脸。
最伤人的手段。
她到底还是用上了。
这种手段她都未曾对刘无征这些人用过,只是因为他们发自于心,但身并未介入。
人心是自由的,她没法干预。
唯独蒋晦。
他们两人介入太深。
不可控之时太多。
糊涂的人总有冷静下来的时候,傲慢抬头,审视回归,他会庆幸自己未曾行查他错,为此招惹不必要的麻烦跟代价。
将来,蒋晦会感激她今日的残忍。
可她也看到了水镜上的自己,眉眼寂静。
也见未来荒凉。
——————
吃喝随意,但言似卿并无踏青之意,今日就要返程了。
但小云又觉得她不急切。
“夫人似乎只打算在入夜前归长安即可?”
言似卿应了声,“来得及陪阿娘吃饭就行。”
也腾出了一些时间,等待今日结果——如果宫内出了消息,那消息,应该已经在来关中城的路上。
他们本来也只是暂住一夜,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
很快就能走。
“好了,言姑娘,我们这就走吗?您在看什么?”
言似卿的目光在附近庄园的园林周遭停留,过了一会,才说:“这些庄园也多归属长安贵人们吧。”
“是的,早些年就被买下了,其实关中城这些年发展很好,也多仰赖这些贵人们来此避暑踏青赏玩,他们来多了,名声就传出去了,四方来人,本来五年前此地还只是万余长住人口呢,现在都五万多了。”
小云其实也算半个长安人,也算如数家珍。
言似卿笑:“也包括豢养一些小兽么?我看猫猫狗狗小可爱不少,也有猎奇的,昨日来时,还瞧见有驯鹰之人。”
小云想起来了。
“有的,不少,长安本来就不少王公子弟好这一口,祖上传下来的喜好了,带到关中城的不在少数,怎么,是吵到姑娘您了吗?”
小云一惊,觉得是自己失察,若是早知道,肯定会跟世子说,让其放消息约束一些。
现在.....
言似卿:“没,无人驯鹰。”
很安静。
小云:“那是......”
言似卿知道是蒋晦早就传了消息让附近的人克制,驯鹰确实是危险之事,后者也自有细腻之处。
但她提起这事的目的不在于此。
下楼时,她见到了蒋晦。
蒋晦好像忘记了雀观楼中的事,只道:“约束归约束,也会有啼叫,连这声都没有,附近园林可能有大兽笼。”
言似卿:“是听说过你们长安某些贵人有豢养虎豹的习惯。”
蒋晦嗯了一声。
但没提是谁。
他们两人就是这样的,有些事既然表态了,后续就是心照不宣,不再反复掰扯,一如言似卿预判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傲慢跟尊严,她有,他也有。
但一涉及正事,关乎自身所站立场跟利益,他们又能撇开别的,默契呼应。
李鱼来回看看,摸着下巴狐疑:长安是要发生什么事了吗?这两位好像在等待什么,又不是那么急切的样子。
莫非是在等陈月的案子?
她正疑惑,小云等人却凛然。
大理寺管的是案子,别的他们管不着,可能牵连王府的,就是一等一的大事。
无非党争。
那两位主子言语交谈的内容也多事关——白马寺的结果。
大兽笼养虎豹,寻常的肯定关押在专门的房舍内,高墙围立,也很少数兽笼,若是出来了,甚至吓到了附近一些正在被驯化的小鹰,那说明主人家已经来了关中城。
这类人消息最为灵通,也不会随便出长安,既来了,长安一定有什么变动。
会不会对夫人跟殿下不利?
若钊等人立即警戒起来。
既然已经确定,言似卿也不多说,上了马车后,一行人直接入城中主道,打算横穿街道抵达城门口,出城归长安。
未曾想在毕竟之路的街道口被拦下了。
是几位衣衫朴素的学子。
其中一人胆子最大,隔着老远就站在街口马车道上拂袖作揖。
手中还握有什么纸张,估计上面慢慢都是字,还有墨迹透出。
这是拦路的意思。
车队停下。
若钊皱眉上前询问何事。
那学子高声郎朗,“在下谢文公书院学子赵成抿,得知雀观楼事端后,言东家震怒,因此撤回钱财资助已报复我谢文公书院寒门学子,我们几位得知后,想为诸同窗挽回此事,所以来拦架,还请言东家下马相谈。”
马车内,小云愣了下,她本来也戒备呢,都握着腰上暗器了,毕竟以为是什么敌人来了。
她听着好生别扭,“是人话吗?”
什么东西啊,还下马相谈,他以为自己跟夫人的平起平坐的?
至多就一举人,是有点功名地位,但很厉害吗?
她暗杀过的朝廷官员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这谢文公书院怎么回事.....”
“天下第一的书院,尽出这等人?”
这些臭书生,惯能咬文嚼字扭曲是非的——乍一听,倒像是夫人作为一届商贾,为富不仁,为了一己私欲报复他们这些辛苦读书的寒门学子,克扣他们的钱财,让他们读书不利似的,还故意在街道口这么多人大声宣言,还能是为什么?
言似卿也惊讶,低低一句:“胆子倒也很大,冒险而来,以求名声,以我不利,成就他竖子之名。”
外面的李鱼也听到了言似卿的话,“夫人,这小子是打算以此事博取寒门子弟的推崇,也被世人冠以好名声,压根不在乎是否会触怒您,导致以后更拿不到资助?”
言似卿:“也许不止。”
她说了话,温温柔柔的,让人过去回应。
不能耽误在街道上,要堵着了。
边上安静骑马的蒋晦挑眉,本来打算自己过去招呼,但想到言似卿已经排斥他们的捆绑,似乎也不喜欢自己因为她闹出一些事来。
其实那些事对他而言真不算什么,他从小到大闹出的事端太多了,殴打的也都是其他皇亲贵胄。
可,她不这么认为,还是在意的。
他没有脸大到以为她爱惜自己的名声,只清楚:她不随便欠人情。
于是他只能按耐住,让架马的若钦同样高声回应对方。
“这位赵学子,我们这里言东家还担着彻查红炎案的指责,有死者归属你们谢文公书院,本来案情泰半已有定论,但为求细节,你是在邀请我们东家过去彻查书院上下吗?”
“尤其,第一个就是你。”

能进谢文公书院读书的学生,要么身家背景很有说法,要么自身才学值得选拔,其实等于科举之前的另一种小科举了。素有书院师长根据情报或者各地举荐,前往地方学堂师塾考察优秀学子,满足条件后,既选入位于长安的谢文公书院,也有每年的各地学生为奔赴如此教学圣地而不远千里而来,接受考核选拔。
是以,这所书院里面的学生多多少少非平常人。聪明的也是真聪明,但聪明的也分很多种,有些人适合关起门来读圣贤书,别的什么也不会,有些人则心思多,奇门巧技各种经营,喜欢走捷径。赵成抿就是这类人,他读书不错,但不算拔尖,有敏锐的嗅觉跟钻营的心思,看上了这次事端危机中带来的好处,于是来时细细忖度,盘算时局,最后带着满腔腹稿前来开局。
结果,局面刚打开,对方“棋子"并不按常理出牌。赵成抿表情僵住,握着纸张的手指蜷了一般,捏得它越发皱紧。身后其他一起"客气"的学子一时慌了。
完全不知该如何继续。
蒋晦冷眼看,心中冷嘲讽:这些读书人,多为纸上谈兵之士,若是战场上遇到反击,无非绝地搏杀在于勇,但这些人一旦遇到危机,第一反应就是自保,哪里还有前面布局筹谋好的计划步骤,人人想的就是把自己摘出去,维护利益。他们如此,赵成抿也没好到哪里去,脸色干白了几分,但事已至此,他也不甘心就这么退让,于是眼珠子一转,故意气氛道:“言夫人,难道你是要威胁我们谢文公书院吗?!加上您也只是一介女子,并非官身,如何能履职查办如止要案?″
这话,言似卿还没接呢,直接把另一人惹恼了。“喂!”
“你这书生读书看书二三十年,不管是否成就进士功名,都该有一双好眼睛吧,那你看看这个。”
李鱼拿出大理寺司直令牌,冷冷道:“本官不是女人?”“当不了差?”
“就昨日之前,言东家还只用了一天迅速破获了一个诡谲凶杀案,助力我们大理寺维护地方治安。”
“你还未入仕,就妄图推翻朝廷定制,以为是,是何道理?!”李鱼可烦死这些人了,不论村人百姓还是这些自以为是的读书人,都带着异端眼神来看待她们这些女官。
看什么看,有本事来抢位置,把我打压出去!输了就认!
再怎么样,她也是大理寺七大司直,官同六品,统领数百门人。这姓赵的不是笃定夫人没有职权,只是威胁他吗?那不过是因为圣旨只下达在白马寺,案发案解时,夫人也不爱声张,因为背后诡谲,摸不清帝王心心思,大理寺跟金吾卫对她的身份也语焉不详,才过几日,知道内情的人并不多。
但这不妨碍这些人不论身份,都以狭隘偏见去揣测夫人,主要以其跟世子的事臆测意淫,实在荒唐!
李鱼越想越恼怒,好像被欺负的是自己。
是跟自己一样辛苦守职进去而博天下安定的许多女子。于是直接翻身下马。
“若非以百姓安生为首要之事,昨日大可就先去你们那查一查,但既然你如此强烈要求,那本官就先下马。”
“来,先配合本官调查!”
他不是赌没人查吗?
那她还非查不可了!
赵成抿错愕,万万没想到,正主没下马,自己却跟捅了马蜂窝一样。引来大理寺女官真要查他。
什么华丽辞藻,天花乱坠,都没用,真遇到公法强权对症下药,舆论亦无用。
你看身后其余书生,一看李鱼只走向赵成抿,他们立即交换眼神,默默退开了。
也没见刚刚还顺着他们诱引而议论的老百姓们跳出来保护他们。未有一个。
言似卿冷眼旁观,发现那赵成抿始终抓着那一张纸,墨迹湿润,显是匆忙写的,但纸张所用上乘非凡。
她思索片刻,看向窗外,眼神落在蒋晦身上,蒋晦似有察觉,第一时间看过来,意识到什么的时候,他们隔开了一些距离,他没有驱马过来,只因看到言似卿微微摇头。
他就懂了,若有所思,但也微微点头。
一场交流就这么过去了。
他给下属们打了军中独有的暗号。
再看前头动静。
赵成抿这人心眼高,所图甚大,一看李鱼来真的,惊慌之际大喊:“世子殿下,难道你要放任这些女人如此欺辱我等读书人?以强权压之,我也只是想为其他同窗讨回公道,若是得罪了人,自有承担,可何必如此折辱于我……若是一定要如此辱我,我不若一头撞死…”
他握着那一卷纸就要冲向边上茶楼的柱子!一头撞死?
以习武者看来,他这身体角度撞上去,至多头破血流,但也足够了。本来没什么,这一波闹大.……李鱼变的脸色,正要阻止也来不及。但!
锁链飞舞。
直接从后头缠住了他的脚踝,一拉一拽。
赵成抿就地趴伏,距离那柱子一丈远的身体直接被拖地回去,然后若钊一个翻身越过去,从后面弹压住他,束缚双臂。闹腾一波,吓到不少人,但也算控制住了。有所准备,自然不会让人“慷慨壮烈”,那些书生本来好了“哭丧叫冤”的准备,现在都止住了。
气氛一时很尴尬。
蒋晦坐在马上,自打雀观楼出来,一身的怨气就压不住,嘴巴一张。“我朝女子不俗,不计遇到何等艰难,养儿育女,夫妻与共,从来都是向上奋力拼搏,若有冤屈,若有疾痛,未有自戕之举。”“你,年纪轻轻,饱读诗书,以你自发之举前来搅扰他人,事还没平,自己先寻死。”
“不论你想拉下马的人是言东家,还是本殿下,就这表现,莫说丢了谢文公书院的脸,就是我等世上其他儿郎也未必想与你为伍。”蒋晦不耐烦跟这些人闹腾,也不管他们背后是谁,反正点到为止,正要让下属约束人,让出路来。
结果路让出了,他们这一队伍却没能直接出去,因为一一街道对面尽头亦有马车,被老百姓堵住在外面,让开后,两边车马对上。玄武甲卫,雍容车架。
蒋晦眉梢跳动,大概认出了对方身份。
马车撩帘,雍容华贵颇有贵相的魏听钟毫无半点太监之属的阴鸷柔气,他年少俊美,年长儒而从容,大权在握,且不吝男女之事,可能还多了几分不然俗事的冷静。
双手交握,抬眸越过樊樊人群,从腾出的空间直接看向蒋晦等人。“见过世子殿下,还有言东家。”
“好大的风波啊,是怎么了?”
他来得似乎很巧,但那赵成抿等人似乎看到了点希望,一致朝着魏听钟伸冤,倒是不敢明着指控蒋晦,只是前面一味说辞。魏听钟始终耐心听着,似乎态度很好,对这些风雅学子也很是宽容。李鱼是知道此人权位的,知道是近天子之臣,王爷们因为党争你死我活,陛下用人都会忖度一二,就只有那两位天骄跟这位魏大人是明明白白是帝王信用多年的。
可见其他权力之大。
但他不是在白马寺吗?
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没去长安,来了关中城?她是绝没想过魏听钟是回了长安的,只是又赶到了关中城。赵成抿等人把他当救命稻草,主要针对言似卿指控,毕竞他们都知道一一当朝阁部不少人都出自谢文公书院。
听说魏听钟年少时也是探花郎,后来被前朝迫..…成了残缺之人,辗转被当时还是大都督的帝王所救,从此效忠身边。如此一想,他应该会帮他们的。
这些人跪了一地。
魏听钟默认了此事,然后看向言似卿。
言似卿并不会失礼,不管对方是什么立场,什么来意,只要对方官职地位摆在那,她都不吝尊重这种规则。
于是正打算行礼,也看其怎么表态。
结果,魏听钟言语轻柔,一句平定喧闹。
“诸位学子遭遇可情可悯,但劳烦让本官咱家先完成帝王之令。”什么帝王之令?
他回头看向言似卿几人,目光主要在她身上。“言东家,世子殿下,请接旨。”
他怕是早就在了,从言公子,到言姑娘,再到现在的言东家。转换随意,也算顺从局势,尊重言似卿。
但,他拿出了圣旨后,就只剩下所有人尊重他的份了。当街宣读圣旨。
圣旨冗长,多有华丽宣辞,这是礼部定制,倒也没什么,但世人还是听到了其中内容主意。
其一,雪人沟案连通红炎案乃当年要塞案件延伸,从凶手为当年冤罪亲人复仇而来并案而查,真凶相继分明,红炎案乃大理寺潜藏内奸赵玉所为,利用…得雪人沟当年贪污主犯东陵侯等人,连同几位红焱案死者皆有牵扯其中,经贪污案证人携铁证上告大理寺与君主,确定案情真相,推翻旧案,稽查真凶,真凶祈王。
其二,雪人沟案凶者,罪名确立者,东陵侯等人一概撤官夺爵抄家....主犯祈王,贬为庶民,其子女同处之,撤除宗…”其三,大理寺查案有功,机遇相关嘉奖,主功者言似卿,明察秋毫,才能绝佳,定朱雀使,女官三品,协同大理寺主此案后记文案之事,且代天子出席关中玉兰节,为雪人沟案枉死之人超度转生而祭礼。其四,雪人沟主证人齐无悔作证有功,兼隐忍多年,为人迫害,但依旧在边疆作战有功,嘉奖宣威将军官职,赐…
其五,宴王世子简超一品将军于诸案中功劳不俗,但边疆战事繁忙,外有敌动,调边疆主西部战事,择日启程。
宣完,魏听钟手握圣旨走到言似卿跟前,未等后者接旨,先偏头看了茫然无措的赵成抿等人一眼。
“现在陛下旨意已宣完,刚刚诸位学子诉求是什么来着?本官来记错的话,是因为一笔慈善资助。”
“所以,是谁给谁资助?”
“问题脉络是否为:给的那一方,但凡不给,不行。”“是否有法可依?”
“那此案应转交大理寺。”
简明扼要,鞭辟入里,他就不问那些乱七八糟的,就只问:谁给谁钱?不给是不是犯法?犯法了是不是要查?
他也不看如丧考她狼藉如狗的这几个学子,反从容看向言似卿,握着的圣旨卷轴还在,言似卿似乎没接。
她在犹豫什么?
魏听钟没问,但此人洞察人心太厉害,慢吞吞说:“那就是言东家要自己查自己了?”
“这案卷,你自己写?还是要交托给其他庸碌之辈,对你横加描绘。”是威胁吗?
不,他是在说事实一一不论多巨富,不论多才华斐然,没有权,就是让他人欺辱。
她太明亮,似珠宝,人若占不了便宜,是要毁之的。言似卿怎么可能不明白这道理,所以她很清楚这一封圣旨的异端不仅仅在于陛下不仅狠辣处置了自己曾经宠爱的亲子,甚至连同孙辈一概褫夺宗亲身份,还给予她权力地位。
明明在此之前,诸人都看得出她们母女处境凶险,帝王之心难测,倒是祈王被一直恩宽庇护着。
转头,祈王从天潢贵胄贬为庶人,她从一届商贾凭着案子功劳越为三品官,这在历朝历代都少见一一只因她是女子。但反之,蒋晦被调派出去了。
帝王知道,但帝王不允。
可帝王还是想见她。
一一因为接了圣旨,受了官职,甚至后面因以上提及的任务,此后述职,都得入宫面圣。
避无可避。
帝王这次没有硬来,想必是顾忌到蒋晦的脾气或者宴王那边的影响,竞是温和的、但又是不容拒绝的。
言似卿抬眸,对上魏听钟依旧温和善意的目光。“此事之后,玉兰节之后,安定民心,抚慰英灵,咱家可随言大人一并回宫述职,可好?”
“不过那会,世子殿下恐怕已经在边疆了。”言似卿:……”
蒋晦面无表情。
帝王有帝王的权位,生杀大权,尊卑与否,商贾还是官位,是生还是死,都在其一念之间。
而男女之事,婚姻之事,更是皮毛小事。
帝王不许,就是不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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