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不想挖大唐的墙脚by枕梦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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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砖,的确于前几日烧好了。
农户们都是踏实肯干的,纵然从前没有干过烧砖的活,可好好听,好好学,上手试一试,渐渐地,也就会了。
第一批砖是在众人的期待中烧出来的。那砖,可比刘大郎他们烧的好多了。她打算,将这第一批砖拿来修房子。
便将心中打算说了。
王阿存听罢,倒也没有说什么。他本就不是多嘴的性子,气氛就这么渐渐地趋于沉静。
李星遥也不多说,算算时间,该回去了,便说了一声,骑着阿花准备走了。
这次,阿花没有犹豫着不肯往前走。
它好像知道自己可以走了,开心地轻轻抬起蹄子便要上桥。李星遥见它娇憨模样,心中好笑,想起阿嗔,又回头说了一句:“阿嗔很好,昨日才给它吃了。”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放心。”
王阿存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二人分道扬镳,回到家中,李星遥便心急火燎地忙起建砖房子一事了。赵端午和灵鹊,开始都有些激动,到最后,都渐渐冷静下来了。
建房子第三日,萧义明来了。
他见到砖,比赵端午和灵鹊两个还要激动。先是在砖窑上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末了,用手从左往右摸一遍烧好的砖,又从右往左再摸一遍,摸完,道:“老天爷,阿遥妹妹,你们竟然真的把砖烧出来了?”
念叨完一遍老天爷,又念叨第二遍:“老天爷,你们竟然真的要建砖房?”
“萧家阿兄,若是你不嫌弃的话,我愿意送你一批砖。”
李星遥见他脸上实在难掩羡慕之色,回想过去种种,不忘他的帮助,大方说了一句。
萧义明本来下意识想点头,他嘴巴都快咧到天上去了,刚想说,太好了,一个“太”字出口,忽然想到,要不得。
眼下,还不是要砖的好时机。
这可是砖啊!是连自家都舍不得用的砖。
他要是搬了砖回去,阿耶定然知晓。到时候,若是走漏了风声,他就成了大罪人了。便理智地拒绝,找理由道:“阿遥妹妹,你的好意,我记下了。不过,眼下,我暂时用不着。不若,欠着吧,等我有需要的时候,再来找你。”
“好。”
李星遥笑着应了。
赵端午撇嘴,实在没忍住,戳好兄弟的肩膀,“等我有需要的时候。”
他一字一顿学萧义明的话。
萧义明白他一眼,“你们家的砖窑,不是我说大话,此次,怕是要在长安城,打响名号了。城中多贵人,贵人多豪奢。以前不建砖房子,那是,砖太贵,用不起。眼下,你们能烧这么多砖了,若是他们知晓,定然找上来。”
“那就借你吉言了。”
李星遥面上笑容越发明朗了。
她建砖窑,打的就是卖砖生意。此次,她定然要将原来的市价打下来。她有信心,长安城的达官贵人会闻风而动。
但,在此之前,还缺一个吃螃蟹的人。
平阳公主。
平阳公主已经在她上次入府时,跟她预定了,要一批砖,用来修筑砖券涵道,以作排水之用。这即将烧好的第二批砖,便要送到平阳公主府。
公主府用了她家砖窑的砖,那么不愁,第二个,第三个主顾会找上门来。
她忙着将第二批砖送到公主府,可,公主府却出了事。
第45章 缘由
公主府里,人人神情严肃。李星遥不得不放轻了步子,脑子里回想起的,却是刚才进来时看到的那一幕。
她从后门处进,进来时便见有人急匆匆从屋里出来,直奔着外头而去。那人手上执了刀,身上虽未着甲,但看架势,是练家子。
思及对方身上与自家阿耶相像的气息,她几乎已经可以确定,对方是军中之人。
军中之人,形色匆匆,面色似有紧绷,应是有,不妥之事。
心中不安,她越发规行矩步。果然,砖送进去时,平阳公主并没似之前招她去跟前说话。那公主府的执事客客气气的,一句多的都不肯说,只道是,今日府中有事,招待不周,望见谅。
她自然不好多说。
回了通济坊,正琢磨着今日所见,便听得专门找来做饭的两位阿婶闲谈。一个一边洗菜一边道:“听说太子和秦王大军打败了突厥人,即将班师回朝了。”
另一个正在搓洗糜子,一边搓,一边偏过头,问:“真的?”
“应该是真的,外头都在传呢。”
“那敢情好,你那侄儿,也能回来了。”
搓糜子的阿婶笑着打趣了一句。那洗菜的阿婶,闻言面上喜气更甚之前。
李星遥的心跟着一动。
赵光禄也跟着一道打突厥去了,既然李建成要回来了,那便说明,他也要回来了!
心中实在欢喜,她起了身,立刻盘算起,等人回来,要做些什么吃食。算着算着,目光一顿,想到赵临汾,那欢喜便瞬间消散。
她又坐回了原处,心中再也不复方才那般自在。
赵临汾此去一直没有消息,眼看着史书记载的那一刻越来越近,她心中也越发忐忑。这份担心又不好多同家里人说,可不说,她憋在心里,更难受。
不知怎的,又想起今日在公主府那一幕。
公主府有军中之人出现,那么,定是有与军中之事相关的事相报。军中之事……她记得,公主府有武职者,一为霍国公柴绍,二则是,柴家大郎。
柴绍,不消多说,大唐开国的多场战争,他皆有参与。后来,他更是以军功,入了凌烟阁二十四功臣。
此次出征讨伐突厥,她记得,柴绍亦在列。
所以,不是他。
大军既然要班师回朝,那便说明,突厥方败了。既是如此,那军中之事,便是与柴家大郎有关了?
柴家大郎……
她又好生回忆了一番,想起,柴家大郎一开始是同淮阳王一道出征讨打刘黑闼的。后来王蔷找来,面呈李渊,李渊方知,江淮有变。
之后,柴家大郎便转道去了江淮。此次,江淮……有变?
她心中一凛,立刻就想到了王蔷。
当下也没有做其他事的心思了。
至用饭的时间,赵端午和灵鹊两个不知道打哪里回来了。他们二人的神色,瞧着,倒与往常无异。
“阿遥,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以为,平阳公主要留你呢。”
赵端午明知故问。
李星遥道:“公主府出了事,我不好多留,便先回来了。”
说完,便把今日所见以及自己推测的小声说了一遍。赵端午和灵鹊听罢,一个在心里叹,阿遥,你果然更关心王蔷。另一个在心里嚎,阿姊,你真是见微知著啊。
“战场的事,瞬息万变,或许,阿遥你猜的是对的,又或许,眼下,我们以为的难题已经不是难题了。”
赵端午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
其实他心里,也担心呢。
阿遥没有猜错,今日送到公主府的消息的确与大兄有关。大兄转道江淮,与辅公祏正面对上了。可战场上的事,的确如他方才所说,瞬息万变。
大兄失踪了。
军报上的说辞,是,两方各有胜负,大兄这头,两胜一负。负的这一仗后,大兄不知所踪。
阿娘闻讯,并不慌乱,虽有担心,可她说,她相信大兄。
他也相信大兄,大兄自小稳妥,此次,说不得是他的破敌之计。
又劝了几句,李星遥感叹了一回,念叨着“但愿他平平安安,但愿我大兄也平平安安”,便暂时将此事撂在了脑后。
很快,江淮战场有变,柴家大郎遇伏失踪的消息便传至长安城每个角落。
与此同时,齐王李元吉领李渊令,支援淮阳王的消息也传到了李星遥耳里。
李星遥更加忧心了。
灵鹊知她担心赵临汾,虽没有“见过”赵临汾,却还是小大人一样贴心地安慰:“阿姊,齐王去了,淮阳王定然如虎添翼,所以你啊,不要担心,大兄他肯定能平安回来的。”
“灵鹊。”
李星遥摸摸他的耳朵,在心里叹气。
她想说,李元吉不出马还好,出了马,说不得本来能很快解决的战事,要拖到开春去了。怕这话说出来不吉利,她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日子就这样一日日,按部就班又波澜不惊的过着。
江淮那头,没有更多消息传来。
刘黑闼那头,也没有异样。
李星遥本以为,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可这一日,军中急报,淮阳王李道玄战死的消息传彻整个长安。
她闻言,脚底一软,险些站不住。
接下来,前线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因淮阳王之死,李元吉畏惧刘黑闼之势,拥兵不敢出。
洺州失守,洺州总管弃城而逃。
河北各州复叛,纷纷倒向刘黑闼。
整个赵家瞬间陷入愁云惨淡之中。
李愿娘没去做工了。
因平阳公主心情不佳,下了令,让所有人先不用去公主府上值。
赵端午也成日里再没笑颜。
灵鹊倒是欲言又止,可,明白多说多错的道理,干脆什么也不说了。
倒是矿上和窑上的诸人,特意来劝了一回,说是吉人自有天相,淮阳王手底下士兵极多,战报既然没说全军覆没,那便说明,还有人活着呢,柴家大郎,定然安然无恙。
知众人好意,李星遥表示自己心领了。可一颗心,实在沉甸甸的,她连建房子一事,都没心情关注了。
赵端午自是也中断了手里的活,心中那些隐忧不好对她说,他只道,大兄一定吉人自有天相。
兄妹二人又跟着李愿娘特意去城中佛寺里祈了一回福。
回来时,竟见到一位熟人。
“常阿婶,你回来了?”
李星遥勉强挤出一抹笑。
她看着正与常开怀说话的灵鹊,心中惊讶。常开怀带着阿婆回晋州寻亲,她还以为,还要些时日才回来,哪里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把阿婆送回去,寻到她亲人,又回家了一趟,看了看我阿耶。我阿耶挺好的,我怕灵鹊捣乱,给你们惹麻烦,便着急赶回来了。”
常开怀话说的滴水不漏。
她还道:“你们家大郎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放心吧,他肯定没事。”
李星遥顺着她的话,道:“借常阿婶吉言。”
又想到,她是从晋州来的,便又问:“常阿婶,你从晋州来,可知河北一带战况如何?”
“河北……”
常开怀顿了一下,“河北那头,打得难舍难分。好多人逃难到晋州,说是,原本不用逃的。那史万宝刚愎自用,战前与淮阳王起了争执,因而导致这场祸事。来的路上,我还听人说了,圣人让太子转道河北,与齐王同征讨刘黑闼。有他们增援,想来,你阿兄定能平安归来。”
说到“平安归来”,常开怀暗自嘀咕,也不知,临汾到底如何了。
她是不相信,那所谓的遇伏失踪的。只是,江淮那边迟迟没有消息来,说不担心,是假的。
又想到河北状况,心中无言。
李元吉果然是个绣花枕头,这些年,他就没独自打赢过几仗。要么是,跟在旁人后头捞军功,要么是,吃了败仗,或者,按兵迟迟不敢动。
此次,但凡他勇敢一点,兴许,就不会有淮阳王战死这桩事了。
还有李渊……
李建成和世民都班师回朝了,结果恰在此关头,李渊又只点了李建成,让他与李元吉一道征讨刘黑闼。
这其中的用心……
心中越发心疼李世民,她给了李愿娘一个眼神,道:“此次回来,我还特意给你们带了些晋州特产。你们吃吃看,若是喜欢,下次我再多带点。灵鹊我就先带回去了,这几日你们事多。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也尽管提,我定然不会坐视不管。”
“常娘子的心意,我们心领了。”
李愿娘回了一句,心中直叹气。
不好多说,她摸摸灵鹊的头。灵鹊有些舍不得,他知道,那句“先带回去”,就是要带他回秦王府。
张嘴想说一句不要回去,又想到眼下这些纷纷扰扰,只得不舍地应了。
接下来,再没有消息传来。
可此时的没有消息,却叫人越发心慌了。就连萧义明都特意来了一趟,问及了赵临汾之事。
李星遥表面不说什么,一日日的,却越发心不在焉了。
这日,她一脚踩到了茭白田里。赵端午瞧见了,忙将她扶了起来。
“阿遥。”
赵端午忧心忡忡。
李星遥叹口气,道:“原先还想着,若是阿耶和大兄回来,说不得能赶上第一茬茭白。而今看来,他们怕是赶不上了。”
“今年赶不上,还有明年呢。明年,他们定然能赶上。”
赵端午说了句充满希望的话。
李星遥没接话,她盯着那茭白的叶子,想到了赵临汾归家时的那一幕。
那是“她”第一次见赵临汾。
那次,她还在为如何劝说李愿娘答应她继续种茭白而发愁。因晕厥之故,李愿娘严词拒绝她随意走动。
眼看着茭白种下,第一次施肥时间要到了,她心中着急。
在茭白田前想办法时,赵临汾出现了,他问了她好多。他问了她,还没放弃种菰吗?他还问他,菰种下还要施几次肥。
她皆实话实话。
后来,赵临汾不仅帮她将随手画出来的曲辕犁做了出来,还帮着她劝动了李愿娘。
“阿兄,大兄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从前便是这样不爱说话吗?”
回忆那匆匆一面,却惊觉,她对赵临汾,并没有太深的印象。就好像这具身体的记忆,与他并不十分相熟一样。
可明明,她瞧得见,也感觉得到,赵临汾对她,是很好很好的。
“大兄他,以前也不是个话多的。但,倒也没有像现在这样,不苟言笑。”
赵端午回想过去,轻声说了一句。
李星遥侧过了头,“那他为何不爱说话了?”
“他……”
赵端午却明显犹豫了。
他眉眼间似有郁闷之色,那郁闷中还夹杂着几分感叹与茫然。李星遥心中莫名一动,又一次,她问:“为何?”
还问:“可是和我有关?”
“阿遥你……”
赵端午有些慌了。
李星遥笑笑,眉眼间也有些迷茫。
她自是瞧出了赵端午停顿那一刹那的慌乱,那慌乱忽的叫她想起,之前每一次,她摔倒,她晕倒时,家里人的表情。
脑子里莫名冒出一个想法:或许,赵临汾的不苟言笑,与她的病有关吧。
问了一句,她等着赵端午回答。赵端午却沉默了。
他似乎在想说辞,想了一会儿,道:“大兄从前,虽也不爱与人说笑,可偶尔,旁人还是能与他开几句玩笑。他是家中长子,阿娘和阿耶虽未对他像旁的阿耶阿娘对子女一样,抱有极大期望,可,该严厉的时候,也是极严厉的。我和你小时候偷偷爬上树打槐花,阿耶和阿娘没收拾我们,你知道为何?”
“是因为,阿兄帮忙说情吗?”
李星遥不知他为何会有此一问。
猜了一个合情的理由,赵端午却摇了摇头。
“不是的。”
赵端午又说:“因小时候,大兄也曾干过类似的事,他曾经上树抓过蝉。阿遥你肯定忘了,那蝉,是阿兄给你抓的。那次,阿兄没完成阿耶交代的功课,他偷偷给你抓蝉。阿耶见了,骂了他一顿,之后,他就再不上树了。后来阿耶其实后悔了,说,大兄他再稳重,也不过是个孩子,当时,不应该责骂他的。”
“所以从那以后,阿耶便引以为戒,由着我们上树吗?”
李星遥很快就自己弄白了这来回的因由,她想啊想,死活没想起,自己小时候,还有上树打槐花这回事。
赵端午又道:“你可知,你重病,是因为什么?”
“不知道。”
她摇头。
“是因为,第三年夏天你上树抓蝉,之后,就一病不起了。”
“蝉?”
李星遥听住了。
“没人能说得清,你那日究竟是因为上了树爬了高,哪里的筋骨扯到了,所以病重了,还是因为,你抓了蝉,那蝉,本身不干净。”
“那,这与大兄,又有何关系?”
李星遥还是没明白。
赵端午再度叹气,“傻阿遥啊,你也觉得,这事,与大兄没关系吧。我也这样认为,可大兄,他和我们不一样。”
说到不一样,赵端午心中有无数的情绪涌动。
哪怕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他也依然不曾认为,此事,与赵临汾有关。可赵临汾偏就是这样的性子,他总喜欢把事情往自个身上揽,身为柴家长子,他总是不自觉地,背负起家中的期望。哪怕阿娘和阿耶,其实并没有任何期望。
他觉得,是他开了头,上了树,所以才引得阿遥心痒痒。是他上树抓了蝉,阿遥才有样学样,敢上树抓蝉。
他觉得一切都是他的错。
“他怨怪自己,怨怪,若是自己没有上过树,没有抓过蝉,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阿娘和阿耶还有我,都劝过他,可,没有办法。阿遥你知道,他就是那样一个爱把事情藏在心里的人。他觉得亏欠于你,亏欠于我们家,所以他投身行伍,拼命攒军功,攒资历,为的,便是,撑起这个家。”
“怪不得我总觉得,他心里好像藏了许多事,原来,他心里藏的,是这些事。”
李星遥眉目舒展,有些动容。
这是她头一次从旁人口中完完整整听说了关于自己病的由来,她对赵临汾,好像,更熟悉了一点。
她想啊,这事怎么会与赵临汾有关呢?他将所有的罪责揽在头上,是因为,自己的病,险之又险。所谓撑起这个家,那么想来,当时,因自己这场病,家里面一定很忙乱很忙乱吧。
“我不怪大兄,他心中背负的太多。”
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感受,她想到了,赵临汾为了不让她尴尬,让赵端午拉着马儿在院子里走的场景,想到那幅曲辕犁,想到,他临去战场前的背影。
这一刻,一股陌生的,此生从未有过的体验涌上心头。她忽觉愧疚,她想,原来人世间兄弟姐妹间的情谊,便是如此吗?
自穿来后,很多个时刻,她都感受过这样的亲情。
“等大兄回来,我想开诚布公同他谈一谈,告诉他,我不怪他,我的病,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她说出了心中所想。
赵端午没接话,好半天,才仰起头看向高高的苍穹,应了一声,“所以阿遥,大兄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一定会的。”
李星遥心中有股莫名的笃定。
那笃定越来越深,倒反让她忐忑难安的心平静下来了。
一旬过后。
战场上终于有消息传来了:平阳公主之子柴哲威没有失踪,淮阳王李道玄也没有战死!
原来,柴哲威用一出金蝉脱壳之计,骗得辅公祏放松警惕。前者趁后者得意之际反扑,拿下了整个江淮。江淮义军束手就擒,辅公祏引颈自刎。
从此江淮尽归唐土。
打下江淮的柴哲威急行军,与同样玩了金蝉脱壳之计的李道玄汇合,二人协力,烧了刘黑闼的粮草,并活捉了刘黑闼的弟弟。
战局瞬间扭转,长安城里,一片欢声笑语。
就连煤矿上和砖窑上,都热议着此事。
煮饭的王阿婶道:“前头还以为淮阳王死了,没想到,这是他们的计谋。咱们赢了,好啊,真是好啊!”
另一位正在洗菜的刘大娘接茬,道:“柴家大郎出现的那般及时,与淮阳王配合的那般精妙,果然是,虎父无犬子,这一仗,的确打得好!”
“是好!这两位郎君,年少有为,不愧是在秦王殿下手底下长大的!”
陈三郎也没忍住接了话。
他脸上笑眯眯的,想到赵家大郎正是在淮阳王麾下,忙出言,道:“李小娘子,这次,你真的可以放心了,吉人自有天相,你大兄,马上就要回来了。”
李星遥笑着称谢。
心中那颗大石头,总算可以放下了。
她同李愿娘,赵端午特意去上次的佛寺里还了愿,回来的路上,耳听着街头巷尾,百姓们的议论,她心情大好,回过头同李愿娘道:“阿娘,大兄回来的时候,我想亲自去城门口接他。”
“你大兄,怕是要到年前才会回来。倒是你阿耶,应该会先回来。”
李愿娘同样心情大好。回了一句,又说:“说起来,这日子过得也真是快。你阿耶他们走的时候,家里面还一穷二白的,如今,矿采起来了,窑,也烧起来了。等他们回来,我看啊,他们怕是要惊掉下巴了。”
“阿耶会惊掉下巴,但大兄,应该不会。”
李星遥笑笑,想到赵临汾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摇了摇头。
既说到窑,少不得就说到先前烧好送到平阳公主府的那批砖。
李星遥道:“那批砖送到平阳公主府,公主给了钱。那钱我已经分好了,阿兄,一会回去,我便给你。”
“给我?”
赵端午有些惊讶。
他正在驾驴车,闻言速度减慢,“为什么要给我?”
“本来就应该给你啊。”
李星遥失笑,又道:“你莫非忘了,这采煤,建砖窑,你都出了力?要不是有你帮忙,这一日日的,我可吃不消。”
“可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啊。”
赵端午还是表示,没必要给自己钱。
李星遥道:“这世上,哪有什么应该啊?其实上回同平阳公主说好四六分的时候,我便想同阿兄说这些话了,但因为想给你一个惊喜,所以一直没说。如今,一切步入正轨,咱们的砖窑也要开始赚钱了,所以,阿兄,该拿的,你就拿着吧。只是,因地是王小郎君给的,所以我给他留了三分,因此,咱们只能从剩下的三分里分了。”
“阿遥,你……”
赵端午还是不要,他想说,你也太客气了。才说了一个你字,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前方有熟人在自家门口徘徊。
那熟人,竟然是撂挑子不干了的刘大郎。
“李小娘子,李小郎君!”
刘大郎这次的态度,与先前判若两人。只见他满脸堆着笑,开口时,极尽谦卑与惭愧。
赵端午没好气,甩着手上赶驴的鞭子,不耐烦道:“你来干什么?”
“我……”
刘大郎支支吾吾,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他忽然重重地甩了自己一巴掌,动情地说道:“都是我不好,先前是我猪油蒙了心,起了贪念。也是我目中无人,出言不逊。李小娘子,我已经知道错了。”
边说着边用眼睛瞅李星遥。
李星遥不言。
心中却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刘大郎肯定要作妖了。她别开视线,只是看着乖巧的阿花。
“李小娘子。”
刘大郎见没人理他,只得厚着脸皮再唤。唤完,又十分诚恳十分走心,好似脸皮没地方放了一样,垂下头,凄声道:“我真的知错了。李小娘子,是我不好。其实那日回去后,我就后悔了。我娘子也说了我一顿,我这脸啊,是没地方搁了。今日上门,实不相瞒,便是来道歉的。李小娘子,还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这个狗东西计较。”
“我若与你计较,当初就不会等到你来拿出那包煤。”
李星遥声音凉冰冰的,当初若她把事情做绝,那包煤便会成为证据,送到官府里去。到时候,偷盗之名坐实,刘大郎几个少不了一场牢狱之灾。
“阿花,去。”
李愿娘一直看着刘大郎几个,她暗中朝着驴努了努下巴,赵端午闻弦歌知雅意,使唤了阿花一声。
阿花果然抬起蹄子往前走。
刘大郎见势不妙,慌忙堵到驴前头,想把人拦住。
结果,驴不乐意了。
阿花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直把刘大郎冲的险些脚底一个踉跄。
堪堪站稳,刘大郎顾不得擦掉脸上的驴口水,声声急道:“李小娘子,请先听我一言!”
“李小娘子,你再给我们一个机会吧!”
其他窑工也齐刷刷涌上来,把驴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小娘子,我们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们一个机会吧,以后,我们一定改过自新,好好做人!”
“是啊,我们再不干那偷鸡摸狗之事了。再有下次,不用你说,我们自个先剁了自个的手!”
“都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李小娘子,求求你,给我们一个机会吧!”
众人一声声只是求着再给一个机会,李星遥高声道:“我这里不缺人。”
“可那些人,都是半路出家的,他们哪里烧过砖?”
一个窑工接话,提出了质疑。
他身旁人附和道:“烧砖这事,还是得熟练的师傅来。看一眼,哪里学的会呢?李小娘子,你……”
“阿花,走!”
李星遥扬声,催促驴快走。
阿花再次扬起蹄子。
窑工们傻眼,没人接他们的台词,接下来的戏,还怎么唱?
众人只得看向刘大郎。
刘大郎把心一横,扑通一声,跪下了。
“我知道李小娘子气我怨我,可我对天发誓,对我祖宗十八代发誓,这次我真的知道错了。李小娘子,求你,求你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真的走投无路了,若再没活计,我们就得喝西北风了。”
“你又没断手断脚,怎会喝西北风?”
赵端午心中狐疑,事情怎么和自己预想的不一样?
他和阿遥原本是打算,以牙还牙,报复刘三郎几个。那句“掀了他们吃饭的碗”,便是想抓到刘三郎的小辫子,让他在长安再也接不到活。
可,他还没出手呢,刘三郎怎么会没了活计?
与李星遥对视一眼,他忙看向李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