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愚蠢却实在美丽by大红笙
2023最新网址 fushuwang.top 录入时间:12-25
她已经被骂的习惯了。
更没从中尝过什么甜头,所以她也从来都没把这事当成一个什么要紧的事。
可当宣沛帝这般雷厉风行,郑重其事的筹谋起来......阿杼也情不自禁的沾上了这些情绪。
“待明日一早,朕就要把你“赶出”含元殿了,怕不怕?”
阿杼没有说话,而是主动的少有拉扯着宣沛帝腰间的玉带。
事到如今,她一点也不想去顾虑自己和姜氏的那笔糊涂账,也不想去细思这事的成败,更不想去想那个三番两次,只恨不能让她为姜六姑娘效死的钱氏......她只想有点热气来好生温暖她的躯壳。
绣着如意缠枝的祥云锦帐内,像是氤氲的泛着让人发晕的热气。
“圣上。”
阿杼攀着宣沛帝,眼泪不知不觉掉下来,却只是不停的唤着宣沛帝。
而宣沛帝则是握着她的手,一声声的应着她。
如今王皇后又开始领着妃嫔去给舒太后请安了。
本来有舒太后这尊“佛爷”坐镇的地方,就很是沉闷。
近半月来宫里没个笑脸的时候,氛围就越发沉甸甸的,在殿内只觉得吸口气都像是梗在心头。
舒太后看着满殿没用的东西,心里就像是有火刷刷的只往外冒。
她现在是谁都气,看谁都格外的不顺眼。
皇帝,呵,当初若不是她的庇护,皇帝还能有今日?
这不念恩义的东西倒好,当年一门心思的跑去边关便没想着回来。
后来......苍天眷顾,登上太后尊位之际,舒太后是满心的野望膨胀。
毕竟宣沛帝不是她的孩子,甚至她们这对母子的关系并不亲近,舒太后其实更想要听话好掌握的皇帝。
无奈舒家实在后劲不足,宣沛帝自己也不是什么懵懂无知的稚子幼童,他更是握着兵权,又娶了琅琊王氏的贵女......直至舒太后窝囊的出宫避退。
如今她自觉已经低下了头,宣沛帝也接纳了舒府的人,明明一切都在往期许的方向走,可总有“鬼祟之辈”从中作梗!
想到这一茬的舒太后脸色实在难看。
骂不到宣沛帝身上,也实在没想同皇帝撕破脸再被撵出宫的舒太后,直接冲着王皇后去了。
“王氏!”
“哀家原想着你是琅琊王氏一族的贵女,也算素有贤名。”
“可你这贤名就是这般视而不见,有意放纵皇帝私欲?!”
满腹怨气现在又顶在最前面做了出气筒的王皇后,脸色也着实不好看。
待她起身朝着舒太后跪地认错的时候,其他的妃嫔也跟着一道跪下。
“还请太后娘娘息怒,此事,此事确实是臣妾的错。”
“姜氏能至御前奉驾之事的,也确实是臣妾无能。”
跪地认着错的王皇后实在是又气又委屈。
这次她没有只是认错就罢了,而是眼睛都有些发红的道:“可太后娘娘,臣妾绝无只为惜己惜身之故,便对圣上如此行径视而不见的道理!”
“臣妾曾几次三番谏言,圣上却在大怒之际拂袖而去。”
“为着此事,圣上甚至不再踏足坤宁宫数月有余。”
舒太后想朝王皇后要个说法,王皇后还想让“缩头乌龟”似的舒太后给个交代呢。
“太后娘娘。”
满腔悲愤的王皇后望着舒太后。
“事到如今,臣妾已经实不知该如何劝谏圣上了,还请太后娘娘明鉴!”
舒太后活生生叫王皇后给堵了一口。
“皇后......若是其他的人也就罢了,到底都是正经选秀入宫的妃嫔,可姜氏是个什么身份?!”
“本该早早处置的乱党余孽,如今得了举荐到御前侍奉,一意在这宫里搅风弄雨的徒惹是非。”
“皇后,哀家治你个懈怠失察之罪,该是不该?!”
该说不说,从阿杼身上王皇后确实是知道什么叫“一念之差,铸成大错。”
舒太后拿这事说话,王皇后只有伏地认错的份。
但出了口气的舒太后,也没有只使劲儿逼着王皇后翻脸的道理,因而问题又回到了阿杼的身上。
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舒太后不想眼皮子直跳的看见那个“余孽”继续猖狂。
今个儿舒太后就是要王皇后当众直接拿出态度来,领着宫中的妃嫔却御前谏言。
而王皇后愿意做这个事,却不想舒太后继续置身事外,她去谏言自是应该的,但舒太后也得有个说法......最好一起去。
在后面跪着的卢隐月只听得心头呼呼跳的厉害,颇感头晕目眩。
这世上都有规矩,可阿杼就像踩着规矩,直接掀桌的那类人。
所有的事,所有的计划,所有的未雨绸缪......都生生被搅成了一锅坏到再坏不过的烂汤。
到底是秉性不堪的小人,似阿杼这般从没想过未来一般,张狂肤浅,半点也不知道收敛的性情实在得罪了太多太多的人。
姜氏的名头被她一意染臭了不说,如今更是要被钉在耻辱柱上。
卢隐月已经有些手足无措,心间茫然了——
倘若阿杼真的现在就被治罪,她怎么办?姜氏怎么办?
她若是现在去认了姜氏的身份......偏偏她同圣上连半分情分也无。
加上阿杼这个混账惹出来的事非,那就必定是龙颜震怒,罪上加罪,罪加一等,于事无济之余,白白搭上自己。
可她现在要是不认,真让阿杼背着姜氏的名头将罪责盖棺定论,那就是前后两朝皇帝定了姜氏的罪名,这辈子姜氏的罪名都洗刷不尽。
左右为难的卢隐月跪在那,满身茫然之间却是浑身发冷。
为着此事拉扯了几日的王皇后和舒太后,这会儿还在拉扯之际,却听外头的宫人匆匆入殿,急慌慌的来报——
“太后娘娘!”
“出事了,前朝,前朝出事了!
舒太后脸色阴沉的看着近乎是滚带爬进来的宫人。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看着惶惶然又磕头请罪的宫人,舒太后不耐的道:“好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宫人哆哆嗦嗦的道:“圣上,圣上今日罢朝了!!!”
“什么?!”
不光舒太后一惊,连王皇后都猛地起身。
她朝着宫人声严厉色的道:“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
“奴才不敢虚言,娘娘,此事宫中已经传遍了,确实是千真万确啊。”
舒太后闭着眼,冷声笑了起来。
“好好好,当真是厉害。”
到这会儿,舒太后也不想再和王皇后扯些有的没的瞎耽误功夫了,她起身就要去含元殿。
“哀家倒是要看看,皇帝到现在,是不是还要一心保住那个余孽!”
两腿发软有些起不来的卢隐月闭上了眼。
她心如死灰,只神情有些麻木的要跟着去一道“谏言”的时候,却听得王皇后问了一句阿杼是否还在御前。
不想却惊闻—— “姜嫔娘娘为求圣上彻查当年姜府获罪之事......触怒圣上,已经被赶出了含元殿。”
满殿为之一静。
卢隐月猛地睁开了眼,连气势汹汹就要“清君侧”的太后都停住了脚步。
“你,你说什么?”
宫人便将姜嫔素衣脱簪跪在含元殿外的情形说了一通,不过姜嫔跪了没多久,就被赶出了含元殿,御前的人压回了关雎宫禁足。
本该被清理的那个“妖妃”被皇帝自己暂且处置了。
舒太后如今更想将这事的前因后果都知道的清楚些再做计较,便打发了其他的妃嫔离开。
而卢隐月听着这些事那就像听梦话一样。
阿杼是这样的人吗?
就只她那个德行,还能为了姜氏的事,这般不顾生死的舍弃到手的荣华富贵?
......
-----------------------
作者有话说:洗白白。
自打跟着阿杼以来, 关雎宫内众人的日子别提有多刺激了。
那真是总在皇恩浩荡和“罪责难逃”间来回的极限拉扯。
你看看,前脚她们娘娘才因着宠眷优渥被接去了含元殿,后脚青榴等人就在“龙颜震怒”中, 堪称仓皇的陪着阿杼被压回了关雎宫。
刚回宫, 宫门外头就落了锁。
绿芙顾不得其他, 先检查着阿杼身上有没有伤, 那阵她们娘娘又是请罪, 又是罚跪的听得人心里都急慌慌的。
“娘娘。”
青榴看着阿杼的膝盖,“您还有哪觉得疼?”
阿杼慢慢摇了摇头:“......没有。”
抬眼看着面前尽皆惴惴不安的宫人, 阿杼轻声道:“姜氏......如今就剩了本宫一个人。”
“满门忠烈,实在冤情难平。”
“本宫如何能心安理得的抱着什么荣华富贵忝居后妃之位, 稀里糊涂的过日子?”
“这一日迟早都是要来的。”
殿内一时陷入了无言的沉默中。
在这宫里,若是为着其他“争宠”, 或是明眼瞧着不理智的事,青榴等人都能好生劝谏一番。
但唯独阿杼求圣上为姜氏正名一事, 这事不管好坏,于情于理她们都不能也没法劝阿杼放弃。
“都出去吧。”
阿杼慢慢的道:“让本宫一个人静静。”
听到这话,殿内的人心里就和被揪起来一样。
上次在九龙园的时候, 她们娘娘情绪激动的赶了她们出去, 结果回头就意欲寻短见。
今个儿虽然看上去还算平静......但还是让人实在难放心。
“劣迹斑斑”的阿杼一看众人的神情就知道她们怎么想的了。
“如今姜氏谁还会记得呢?”
“只有本宫,也只能依靠本宫。”
阿杼说着慢慢起身, 朝着内殿行去。
“在事情没走到最坏的一步之前,本宫一定会保重自身。”
殿门被关上了, 阿杼连忙从怀中取出枚断簪放回了匣中。
“娘娘,咱们回关雎宫了。”
算是全程目睹了皇帝如何为“姜氏正名”这场“大戏”拉开帷幕的行径,冯贵妃都忍不住为之轻叹了一口气。
“到底是身份不同,旁的人绞尽脑汁, 想方设法,或者穷极一生为之努力的事,如今不到一年的功夫就要成了。”
阿杼倒真的还算平静。
“便是没有姜氏,也会有马氏,胡氏,不过就是个名正言顺的由头而已......皇帝忍了这些年,已经不怎么想忍了。”
阿杼自忖,一无所有只能依附皇帝的她,宣沛帝确实不会怎么那么提防。
更何况,朝夕相处那么久,阿杼多多少少都能看的出点皇帝对前朝之事的态度。
“前朝如何博弈权衡,如今你暂且插不上手。”轻声感慨了一句的冯贵妃很快就恢复了冷静。
“阿杼,你得注意的是后宫那位姜六姑娘。”
“若她只求为姜氏正名还好说。”
“你既然已经站出来,为姜氏出了这个头,她也只会尽心出一份力。”
“怕就怕在......她不止求得为姜氏正名,更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阿杼眨了眨眼,随后慢慢摇了摇头,轻声道:“娘娘,我做不了她的主。”
“她也执拗的很。”
“凭着卢氏贵女的身份,她想嫁给哪个王孙贵胄不成?”
“可她非要入宫来。”
“这般已经不求将来,也不求锦衣玉食、荣华富贵的人,很难再有其他的事打动她们。”
阿杼靠在榻上。
“娘娘,说真的,其实我真的很恨她。”
“是羡慕嫉妒中掺杂着怨恨。”
“我恨她的“既要又要”。”
“恨她明明已经有了许多,也有了其他尊贵身份,却还要不依不饶来同我“抢”......但哪怕我再不想承认,却又敬佩她的勇气和骨气。”
阿杼这转折和敬佩,听的冯贵妃颇有些胆战心惊之感——明明之前硬挺了那么多次,不会眼看胜利在望的时候,阿杼忽然动了恻隐之心,临阵倒戈吧?
“阿杼,你如今莫不是想要退一步?!”
阿杼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腼腆一笑。
“娘娘,您这么高看我的为人秉性......让我怪难为情的。”
“我不会让,也不能让。”
阿杼伸手比划了短短的一点点,近乎不可见的缝隙。
“娘娘,您也知道,皇帝的心眼真的只有这么小。”
“之前几次三番有机会的时候,我都没坦白。”
“现在不管他是不是为了处置前朝那些跳腾的世家而想出的主意......他为姜氏正名所费的心血是真的。”
“为了给我一个“好名头”的那些努力也是真的。”
“可他要是知道我一直在骗他,甚至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不与他同进同退不说,还要倒戈“临阵脱逃”......”
说到这的阿杼浑身哆嗦了一下,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娘娘,我都不敢想我会落个什么下场。”
阿杼咬着牙,很是坚定。
“不管什么事,不管什么时候,我都绝对不能“丢下”皇帝自己跑,不然他真的会从“阴曹地府”里爬出来嚼碎我的骨头。”
冯贵妃听着都觉得凉飕飕浑身发冷,她暗叹了一声:“这世上,果真万事都逃不过福祸相依。”
“可好在我如今还算有个盼头。”
只要能看见希望,阿杼就能笑的出来。
“娘娘,都言‘两草犹一心,人心不如草’。”
“更何况在这宫里,实在是“乱花”迷人眼,所谓的宠眷优渥又能有多久?”
“两年、三年......甚至哪怕是五年?”
“还会有许多其他的“阿杼”冒出来,到时候我不再是罪奴,又有了地位,且有好日子过呢。”
......
请安的时辰,殿内的妃嫔往唐昭仪身后看了看,那个位置空着——这是姜嫔的位置。
之前这位姜嫔娘娘那可是想来就来,不想来差使御前的人来告罪,只打着“陪君伴驾”的名头恶心人。
果然是应了那句,人狂自是得天收,现在她是想来都来不得了。
“皇后娘娘。”
三番两次开口却被阿杼挤兑,没占过半分便宜的唐昭仪面带担心的道:“如今姜嫔妹妹好端端的怎么就忽然禁足关雎宫?”
御前没有明旨的时候,阿杼的罪名就还没落下来。
巴不得赶紧打发了这个“妖妃”的唐昭仪只道:“连什么时候能放出来都不得而知,实在让人担心......”
阿杼讨人厌是真的,但她为求家族正名的事也是真的。
尤其是阿杼那个德行,反倒衬得她此举越发难能可贵。
张贵妃看了眼惺惺作态的唐昭仪,笑了一声:“既然唐昭仪你这么关心姜嫔,何不去御前求求圣上开恩,放了姜嫔出来?”
从前张贵妃倚仗家室和圣宠横行无忌,如今她虽然恩宠不在,却是掌着协理六宫之权,唐昭仪哪敢得罪于她?
因而被这般讥讽,唐昭仪也只是讪讪一笑。
“如今圣上龙颜震怒......嫔妾是个笨嘴拙舌的,若是哪里说的不合适,弄巧成拙又连累了姜妹妹反倒不美。”
张贵妃睨了唐昭仪一眼,追着“杀”了一句:“既然知道自己是个蠢笨的,就少开口贻笑大方。”
上首的王皇后,心思完全没放在张贵妃和唐昭仪的争端上。
想想从前为了按死阿杼,王皇后前前后后费了多少功夫?
更是因着同宣沛帝的争执,几度牵连自己。
这次她就没出手呢,阿杼就自己把自己“玩脱了”,王皇后惊喜之余,还有种一拳砸在空气上的无力和不真实感。
早知道阿杼会有这种心思,那她还费劲挣扎那些做什么?
眼见为实,王皇后如今才有了她大嫂那句“养花人”的感触。
要是贵妃张氏也是这般多好?
为着阿杼的事,王皇后都不得不暂且放弃了同张贵妃的争斗。
现在阿杼自寻死路,王皇后不由得看了眼谋求宫权的张贵妃。
果然,她的心腹大患,一直是这个心存妄念,历经宫中几番争斗都屹立不倒的女人。
没有挑唆是非的阿杼捣乱,很快,晨间的请安散了,王惜穗倒是没走。
她先是陪着王皇后一道用过早膳,又亲手奉了盏茶,才开口:“娘娘,如今姜氏的罪名未定......此事还是尽早定下才好。”
才自觉品明白“养花人”妙处的王皇后,这会儿却不愿意“冲动”了。
“惜穗。”
“姜氏的那个贱婢,自以为得宠,实在是目中无人的轻狂,如今更是飘飘然之际忘了自己姓什么......”
神情淡然的王皇后还端起了派头,她指点着王惜穗。
“既如此,咱们只管看她高楼塌便是,何必急着出头,白惹一身腥?”
看着该聪明的时候选择冲动,该动手的时候选择“聪明”的“大聪明”人王皇后,王惜穗都有种想仰天长叹的冲动。
她努力收敛了那些不敬的神情,只恭顺的道:“娘娘所言甚是,但妹妹......也实在是让姜氏那般盛宠吓得心惊不已。”
“娘娘,姜氏从前行事不端。”
“宫里宫外,朝野上下颇有微词,不仅群臣谏言不止,就连太后娘娘都要去御前问罪。”
“可偏偏姜氏此番获罪,一不是为着“狐媚祸主”,二不是为着“祸乱朝纲”,三不是为着僭越不敬......而是为求姜氏正名。”
“娘娘,即便姜氏有再多的不是,放肆不敬,甚至是触怒圣上,可她此举,却免不得沾了“忠义仁孝”的名头。”
“这世上总有些迂腐之辈会被轻易蒙蔽。”
王惜穗轻声道:“圣上震怒,可只是压了姜氏回宫禁足,连半分的罪名都没有降下。”
“即便姜氏罪奴的身份是先帝爷钦定的,可她跪求为姜氏正名,却是人之常情。”
“姜氏再不堪,可她到底也是得宠多日。”
“万一圣上气消了些,又让她使了什么鬼祟手段,让圣上回心转意......娘娘,此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王惜穗求的就是在宣沛帝还在气头上的时候,赶紧定下阿杼的罪名。
盖棺定论这四个字很妙。
妙在能让人甚至在明知道错了的时候,还是一意孤行的走下去。
若是能借机处死姜氏女,即便将来他们圣上如何后悔又何妨?
就让姜氏女永远活在圣上心里也好。
让她占着圣心,这宫里就永远没有其他女人出头之日,而王皇后依旧是皇后娘娘......只用安安心心的等太子继承大统。
王惜穗的话说的顺耳,王皇后听进去了。
可一提先帝,王皇后恍惚间颇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穗儿,你的疑虑本宫也明白。”
“若是能早些处置了姜氏那个贱婢,本宫自当为之。”
“可......不知怎的,本宫却是想起了先帝爷和冯贵妃。”
王皇后眼神微微有些怔然,紧紧攥着手。
“当年是先帝爷亲自下令将冯贵妃打入冷宫的,可结果呢?”
“冯贵妃可是自缢而亡的,但为着她前前后后牵连了多少人?”
“先帝状若疯癫,弑妻杀子,现在想来,还颇让人胆颤。”
王惜穗也是没想到王皇后忽然能想到先帝和冯贵妃的身上,她微微蹙了蹙眉。
“娘娘,先帝是先帝,冯贵妃是冯贵妃。”
“当年冯贵妃宠冠六宫多年,更是育有两位皇子,与先帝着实有颇多情分。”
“情分不同,身份不同,如何能一概而论?”
“姜氏伴君陪驾只有一年,而嫔妾还在府里的时候,就听闻圣上颇重规矩......”不想说到这,王惜穗自己都停住了。
王皇后眼睛一时睁的滚圆,语气越发的重了:“你也知圣上最重规矩,可姜氏呢?”
“如今......不,不,不,十年前,圣上普一登基之际就对姜氏开恩,降下旨意——”
“本该在教坊做官妓被万人踩践的姜氏不仅入宫为奴,她甚至都没去辛者库!”
“规矩?”
“口口声声说着规矩的圣上,当时可是直接让她入了含元殿。”
“不过三月,就破例晋升。”
“连太后娘娘想要礼佛都要出宫,偏她需要祈福,圣上就请了僧侣入宫。”
“圣上甚至都不在乎她之前有过婚约,又允准她放肆不敬。”
“本宫的坤宁宫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便是姜氏不得已间要去舒太后的寿康宫,圣上都亲自相陪......更是同样在盛宠之际,忽而就出了差池。”
“如今,如今的情形......何似当年?”
是,阿杼是生的极其貌美,可这宫里有容貌不堪的嫔妃吗?
当初在掖庭挑了阿杼,王皇后也只是说她“新鲜”又貌美,得宠些也不足为奇。
但绝对,绝对不是现在这般近乎蛊惑。
“姜氏是个什么性情的人,本宫还能不知道吗?”
“实在不是本宫要刻意贬低于她,她在掖庭里能学什么?”
“真的是不学无术,蠢笨不堪,诗词歌赋样样不通,她又心性浅薄,贪恋荣华富贵......圣上真的什么样的佳丽没见过?”
“怎么就瞧上了她?”
“一意孤行。”
“真的就和中邪了一样。”
王皇后越说声音越发的有些抖。
“惜穗。”
“你说这大元皇族殷家之人,是不是总会遇上个什么苍天既定的“劫数”?甚至是近乎生死之难的那种?”
这话说得邪乎,听得王惜穗身上都毛毛的。
她即便生性聪慧,可到底年纪尚轻,阅历尚浅。
连王皇后都有些胆战心惊的疑神疑鬼,王惜穗在这种邪乎的“鬼神之事”上也没法断然否认。
王惜穗头皮有些发炸的和浑身凉飕飕的王皇后对视片刻,她竟然都没了“趁热打铁”按死阿杼的心念了。
“再看看吧。”
遇到这种“撞邪”,一贯冲动的王皇后都情不自禁的往后躲了躲。
“当年构陷姜氏的人是承恩侯府,是舒太后......按理来说,圣上也绝不会冒着动摇国本的风险留下姜氏,蛊惑人心。”
王惜穗摸了摸发凉的胳膊,忽而道:“娘娘,若是姜氏在这次的风波里安然无恙......”
王皇后:......那她们圣上就是真的中邪了。
从来都是人不与天斗。
君不见如先帝那般英明神武,不也忽然就在壮年之际发疯了吗?
想着这个念头就瘆得慌的王皇后,神色有些木然的和王惜穗对视了一眼。
随后就听王皇后轻声道:“若是这次她都能死里逃生,甚至依旧宠冠六宫......那,那本宫退一步又何妨?”
“她图嘴上痛快就让她多说几句。”
“她便是任性不来请安,就由着她去,她在这宫里横行无忌,也不过是明面上的荣华富贵又有什么关系?”
“圣上既然一直拿御前的份例养她,那就不关本宫的事。”
“说到底,本宫和她原也没什么深仇大恨。”
王皇后喃喃的说道:“本宫对她还有提携举荐之恩呢。”
前朝后宫,这几日实在是热闹。
朝堂上有咬着“余孽”之罪,请圣上速速治罪的,也有看见平冤的希望,站出来为阿杼“人之常情”说话的。
正如王惜穗所言——为姜氏正名一事上惹得圣上怪罪的阿杼,当真是沾着了“忠孝仁义”的名头。
这天下人行事从来都是亲亲相隐,就连入宫的妃嫔,也少不得听几句同家族相互依托的话。
而一个家族的传承是由人来传承的,更需要凝聚力。
他们若是否认阿杼这种为家族甘愿赴汤蹈火不惜己身的行径,岂不是也在否认他们的根基?
即便不站出来为阿杼说话,他们也不能“落井下石”。
朝堂上“三足鼎立”之际,圣意决裁就尤为重要。
宣沛帝迟迟没下决定,朝堂上自然就吵得越凶。
当年那场仓促自己压下的“祸事”,被翻出来的细节和隐情也就越多......敏锐的人都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氛。
......
手里转着佛珠的舒太后,闭着眼,听着李嬷嬷的回话。
“娘娘,如今把守着关雎宫的是御前侍卫。”
“无论谁问,都只道除非得了圣上的旨意,其他人不管是谁,无召不得不得擅闯。”
“奴婢派去的人不过是多说了两句,那些侍卫就......就直接拔刀了。”
舒太后手上一顿,慢慢的睁开了眼。
静默片刻,她忽而笑了起来。
“你说说,皇帝这是看守惩处姜氏呢,还是为护着她,防着其他人?”
环视了一圈寿康宫,舒太后自顾自的点点头:“这是防着哀家呢。”
“这个忘恩负义,刻薄寡恩,没心肝的东西,从登基之际,就防着哀家呢。”
“前前后后已经修了十几年了,慈宁宫就一直修不好?”
“再看看这宫里面,和舒家沾亲的人里只有生了公主的贤妃还算安安稳稳的做着她的一宫主位,其他人都无声无息的折在了后宫的倾轧中。”
“哀家就说么,不过一个黄毛丫头,哪来那么大的胆子,敢在哀家的面前撒野?”
“偏偏皇帝还和昏了头似的一意偏宠。”
“原来不过是个筏子。”
“这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他这是要过河拆桥啊。”
舒太后冷笑道:“姜氏......就那般德行不堪的贱婢,也亏得他能下得去嘴。”
舒太后嘲讽斥责宣沛帝的时候,李嬷嬷一句话都不敢说。
直到舒太后吩咐传了贤妃,她才应着声退出了殿。
......
早就对禁足有所准备的阿杼挺稳得住,闲得无聊就喜欢睡觉。
她不慌,关雎宫就不会乱起来。
只不过......这会儿青榴和绿芙却是又头碰头的小声嘀咕了起来。
“娘娘的换洗,是不是迟了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