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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剑by三相月

2023最新网址 fushuwang.top  录入时间:12-25

“若是旁人,回了也就罢了。”
“可她今日,还管我讨了十万两。”
“十万两而已。”
“本世子允了。”
赵副将:“……”
耳尖的红刚退,贺珩却已经神色凝重,仿佛沙盘推演:
“若是现在拒了她,我这银子会不会打水漂?”
赵副将:“……”
贺珩继续思考:
“等她事办完再拒,会不会显得我太凉薄?”
赵副将看着他一脸正经地纠结,忍了半天,终于还是试探着道:
“既然让世子烦心……”
他粗糙的大手往脖子上一比划:“要不要老赵帮您……料理了?”
“混账!”贺珩忍不住又是一脚,“她不过是想去大典罢了。”
赵副将发出哀嚎,刚想反驳,却见贺珩盘算道:
“她一个姑娘家,孤身进退,也不容易。”
“先不急。”
“十万两我应了。”
“她该办的事,也总得有人护着。”
说到这里,他的话头突然停了片刻,不经意地问道:
“老赵。”
“你说她……为何非要见倾城公主?”
赵副将一愣,还没来得及答话,贺珩却已收敛神色,起身抖了抖外袍:
“大事要紧。”
“老赵,来练枪。”
长街之上,林氏钱庄前,人人围得水泄不通。
林艳书立在众目睽睽之下,神情安稳,脊梁笔直,如经霜不凋的青竹。
今日,她已如前夜推演,将各市应兑的银钱悉数兑尽,该缓的缓得妥帖,该折的折得公允。
人前应对滴水不漏,人后安排进退有度,素衣广袖间,算盘上翻飞的十指纤白如玉,却稳若执秤。
她乌发高绾,面容仍是少女模样,却自有一股凝重清贵之气,隐隐已有几分当家风范。
她原也未曾想过,竟真能一人扛下这一切。
银匣已空,她能做的,已经尽数做完。
长街尽头,骚动渐起如潮水,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沉下心神。
剩下的,就是等。
等舒羽,履行她那一半承诺。
前日银车未至之时,她尚能退回深闺。
而今她站在这里,代表林氏许下承诺,身后已是万丈深渊——
若再落空,林家百年声誉,便要在她手中付诸东流。
她在赌。
赌舒羽有通天的手段。
也赌舒羽不是背信弃义之人。
可说来也怪,此刻,她心头竟比等自家的银车还要安定几分。
明知她无家世、无倚仗,她却偏信她那个眼神。
横竖都是绝路。
不如信这一回。
日落西山,人影拉长,暮色将至。
她依旧站在原地,素衣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不肯倒下的一面旗。
“林氏钱庄倒闭了吧!”
黄昏里,一声叫嚷撕开了最后的体面,人群顿时沸腾起来,压抑整日的怨气找到了讥讽的出口。
“兑不起银子还撑什么场面!”
“千金亲自出面就能救得了林家?做戏罢了!”
冷笑声、嘈杂声交织在一起,犹如乱箭穿林。
有人甚至将几个铜板掷在她眼前,响声清脆无情。
可林艳书连眼睫都没颤一下。
天还没黑,还有转圜。
她在等。
等到最后一缕阳光从林氏钱庄的招牌上移下,等到长街尽头的第一缕夜风卷来。
马蹄声碎,初时稀薄,不足为扰。
有人喧闹着骂娘,要涌上摘了钱庄的招牌。
片刻后,尘土微扬,几辆黑篷马车缓缓而来,劈开了人群。
马车行得不快,无旗、无号,蹄声却沉,让人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一辆,两辆……安静稳重,却一步步压着人心。
马车自日夜交界处而来。
前排几位识货的账房人眼中一亮——
这样的黑篷马车,并非寻常人家所有,从不借用。
谁能动得了这队车?
人声渐静,像忽然意识到什么,挑刺者退回人群,喧哗与讥讽,压入马蹄声下。
黑篷马车次第停驻。
最后一辆的车门无声开启,没有仪仗,没有宣告,唯见一只素手撩起车帘。
只有林艳书的角度能望见,车中坐着一名女子,戴着帷帽。
帷纱轻晃,车中人却纹丝未动。
可林艳书知道,她的目光正透过纱帘,静静落在自己身上。
不必看清面容,那姿态已说明一切。
舒羽来了。
一诺胜过千金。
林艳书与她隔着人群对视,身子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像是卸下了重担。
但她很快站稳了。
她听见车内的女子,隔着风声、帷纱,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
“辛苦了。”

朱雀街口的林氏钱庄门前,灯火通明。
算珠翻飞的脆响中,一摞摞银两被码好, 整齐入库, 小厮们来回穿梭于账房中, 低语声不断, 眉梢却不自觉扬起。
最后一笔银子兑到那贫苦妇人的手中时, 钱庄掌柜的里衣都已汗透。
可他站在灯下,望着空了的账台, 竟只觉胸口一松,像饮下一口热酒, 熨帖得说不出话来。
“小姐……”
掌柜望着门口少女的剪影,竟生出几分恍惚。
二十年前, 也是这样一个秋夜,老爷带着他清点分号的第一笔本金。
那时算盘声也这样响, 只是眼前人,已不是当年人了。
他拱手作揖,身子伏得极低:“若非小姐挺身而出, 我这把子老骨头, 今天就得交代在这柜台下头了。”
他这一礼,用的是见东家的规矩。
但膝盖还没弯下去, 就被白皙的手扶住。
林艳书俯身扶住他,温声道:
“这是我的本分。”
“您为林家守账多年, 林家一日不倒,便是您一日的脸面。”
“如今钱庄有难,怎能让您老来失节?”
她咬字清晰:“我自然是要挡在您前头。”
掌柜微怔,随即点头, 神情里添了几分实打实的敬意。
“小姐说得是。”
他低声道,“这等银数……说动就动下来,确实不是常人能办的。”
“张叔言重了。”
林艳书抿唇轻笑,转身扬声道:
“诸位今日辛苦,银子既已兑清,都歇一歇罢。”
“后厨早备了小米粥,趁热喝些,暖暖胃,也安安心。”
她环顾四周,目光在几个冻得脸颊通红的小学徒身上停了停。
然后随手解下肩上的斗篷,披在最小的那位少年身上:
“诸位今日的忠心,我记下了。”
她指尖轻点心口,神色温和却郑重:
“待他日云开月明,必当三倍相报。”
“林家一日未倒,我林艳书一日不食言。”
人群散尽,灯火渐熄。
喧闹了一天的林氏钱庄,终于静了下来。
厅中只剩林艳书与另一位黑衣女子。
少女坐在角落,静静取下帷帽。
不是别人,正是送银来的顾清澄。
“舒羽……”
林艳书坐在她身边,看着烛火映着她素净的侧颜,轻轻松了口气。
一整天绷直的脊背这才卸下,她低声道:
“你知道吗,我今天数银子的时候,差点把算盘珠子拨错了。”
顾清澄失笑:“林大小姐也会算错账?”
“怎么不会,”她抬起头,眼里倦意盈盈,“这发髻才梳了一天,坠得我脖子酸。”
她的指尖绕着一缕垂落的碎发,动作慢慢的:
“可偏偏啊,又舍不得拆。”
烛火在她眸中流转,映出几分隐秘的欢喜。
顾清澄看了她一眼,没说“好看”。
只是伸手轻轻抚上她发间银簪,不着痕迹地扶正了些。
“是精神些。”她收回手,语气淡淡。
烛影微颤,恰好掩去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林艳书低下头,把半张脸埋进衣领,鼓了鼓脸颊,声音软得像是倦极了:
“还好有你。”
发间那支端庄的银钗明明灭灭,却也盖不住她眼角眉梢泄出的娇气。
“这次……算我欠你的。”
顾清澄轻笑,语气漫不经心:
“好,记你账上。”
烛火微暖,秋夜的冷风也小了些。
顾清澄的移了目光,落在钱庄的内室。
“对了。”
“这只是稳住了开端。”
“今夜加派人手,看好室内古玩。”
“明日找几个面生的,混进拍卖行。”
“把折价的物件都抛了。”
“银钱要回流,更要把带海伯手信的古玩价格锤死。”
“既有十万两白银缓冲,看谁耗得过谁。”
林艳书点点头,却注意到她的字眼,呼吸一窒:
“十万两?”
顾清澄轻声道:“另外五万两,我已经有了安排。”
“女学早晚会被人盯上。”
“这几日,我会派人把那一批女子送走。”
“去哪里?”
“涪州。”
林艳书张张口,有千言万语想要问。
最终只落成一句:
“会有人……来杀她们吗。”
顾清澄垂看着烛火,并未正面回答:
“她们走后,你回书院住。”
林艳书冰雪聪明,不再多问,只接过她的话头:
“若我留在女学,演一出空城计呢?”
“她们会不会更安全些?”
顾清澄回头看她,语气极淡:
“你的确是极好的诱饵。”
但她摇摇头,戴上帷帽起身:
“可我布局至今,从未想过牺牲你。”
林艳书看不清她的表情,静默片刻,没有再问。
“走吧。”
夜深人静,两人并肩走出钱庄。
回女学的路并不远,拐条小路,便能回到朱雀大街上,步行反倒更快些。
门前灯火已尽,风声穿过小巷。
街上静得出奇。
酒肆、茶摊、面馆都已经深眠于夜色,与白日里的喧闹嘈杂恍若两个天地。
林艳书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还是她。
影子也还是那个影子。
可影中人的处境却变了。
昨日之前,她任性娇蛮,挥金如土。
有人替她出面,有人护她周全。
而今日,青丝高绾,独自撑起自家门面。
从被庇护者,到护人者。
这般天地翻覆,竟也不过在这晨昏交替的,一芥之间。
她的心底泛起无限唏嘘,不由得抬起眼,看着身边人的裙摆。
舒羽……
她当然不是寻常人。
但她也不打算问。
此刻能站在她身畔,便已足够。
思绪渐深,她看见余光的裙摆停住了。
她的心神忽地一滞。
一片枯叶擦过她的鞋尖,落在两人之间。
她脚步未改,正好踩上。
“咔嚓”。
一声脆响。
极淡的血腥气顺风飘入鼻尖。
一息的刹那。
脆响声未散,破空声已至。
比月色锋利的银光,优雅地切开浓稠夜色。
向着她雪白的颈线,温柔残忍地拂过。
与此同时,林艳书觉得脚底一轻。
她还未看清发生了什么,顾清澄的身子骤然倒向她,将她瞬间扑倒在地。
银光贴着她头顶掠过,划破夜风,擦过顾清澄的脊背。
顾清澄的发丝被削断几缕,轻飘飘落在林艳书颈间。
她撑在林艳书身侧的手臂微微发抖,呼吸却稳如磐石。
两人与死亡擦肩而过。
顾清澄的心飞速下沉——
不过一日,已经有人察觉到了她们,欲除之而后快。
她猛然回首,目光攫住了那抹银光的起点——
明月如钩。
皎洁月光下,和弯月一致的,是一把锋利的镰刀。
执镰之人身披黑袍,黑色的帽子遮住面容,立于高处,与夜色融为一体。
唯有手中一柄弯镰,在月光下泛出淡白的冷芒,是浓烈的死气。
他立于屋檐,黑袍无风而动。
宛若死神。
一个名字,在她的心头,呼之欲出。
北七杀,南谛听。
与七杀齐名的,在南靖暗录榜首的刺客——
死神谛听。
以手中一把镰刀“上弦月”闻名。
顾清澄的视线在弯月与镰刀间重合。
她不会看错。
此乃……谛听。
他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来取,她与林艳书的命!
心念电转间,第二镰已带着凄迷的月光,淋漓而下!
顾清澄心中一狠,眼神锁定不远处的面摊。
她猛地抬手,一把将林艳书推向左侧,自己则向相反的方向翻滚。
两人像被月光之弦弹开,向彼此的反方向飞去。
林艳书的后背狠狠撞上了什么。
“嘭——”
一袋面粉应声而裂,雪白粉尘炸开,瞬间吞没了她的身影。
她咳了一声,顾不得腰背生疼,手脚并用地从粉堆里爬起,一边喘息一边下意识回头。
就在那一刻——
她看清了。
那柄杀意森冷的弯镰,根本不是朝她斩来。
它的落点,从始至终,都是舒羽。
“舒羽!”
林艳书撕心裂肺的声音穿透黑夜。
顾清澄在黑夜里抬眼。
这一镰,大开大合,直来直去。
月光明朗,风声猎猎。
她的眸子如猎豹般扫过全场,旋即身体一伏,向后翻滚。
隐入了酒肆之间。
“哗啦——”
身前酒架轰然倒塌,酒坛丁零当啷地被镰刀斩断,清亮的酒液随着碎陶片在夜色中绽开。
第二镰斩落空地。
顾清澄的心从未如此清明。
谛听的这一镰,毫无留白,甚至称得上坦诚——
他的目标,不是林艳书。
换句话来说。
他是来,试她的。
除了谛听,又有谁,能以一镰之力,逼她出手?
顾清澄几乎是瞬间转身,袖袍一拂,带起地上一把酒坛碎片,砸向镰刀的来处。
碎响乍起,瓦砾翻飞,借着谛听躲闪的须臾,她已揽住林艳书的肩,一步踏入暗巷之间。
可脚步方起,第三镰已斜斩而来。
分明她与林艳书并在一处,但这一镰直指她,角度刁钻,避无可避。
她方才已经快速地计算过逃跑的路线——
借着夜色掩身,借着街道错落,只要她与林艳书不回头。
十四息。
足以跑回女学。
“跑!”
她一把将林艳书推向眼前街巷,低身闪避,几乎贴地而行,镰风擦过她的发顶。
她没有还手,只是借力一个前滑,再度遁入黑暗。
她的呼吸终于不再平稳。
这一镰,若再下倾三寸,便能割破她的喉咙。
谛听留了余白。
出招,却不抢杀。
像是猎手在玩弄垂死的猎物。
“为何不还手。”
谛听的声音阴暗响起,仿佛来自幽冥。
顾清澄眨眨眼睛,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她拍拍身上的尘土,奋力逃跑。
却被第四镰拦住了去路——
她的目光冰冷,眼中寒意刺骨。
终于有人起疑了。
这不是刺杀,是刺探。
他在等她出手。
确认,她就是七杀。
“你若不是,废物的下场,便是死。”
“你若是,或许可以……死得痛快些。”
谛听的镰刀映着月光,语意森然。
他似乎很少说这么多话。
顾清澄并不理会他,看着林艳书的身形已经消失在夜色里,索性把心一横。
下一镰,她依旧选择跑。
七杀剑意在她的第二套经脉里推进了一寸。
与此同时,她的指尖,已经轻轻捏住了,乾坤阵的剑诀。
镰刀的风带起时,她已经默数了所有的气流、风口、与转角。
她不怕他杀了她,乾坤阵足够给她两息逃跑的时间。
再退一步,她手上还有一枚,第一楼的……
止戈令。
止戈令出,不动干戈。
再过两息,便动乾坤阵。
……二。
“舒羽快跑!”
她将掐动剑诀的一刹那,却听见谛听背后传来少女的娇呼!
一袋面粉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在谛听的头上。
“轰!”
雪白粉末炸开,瞬间将他黑袍染得斑驳斑白,宛如死神沦入凡尘。
是林艳书。
她趴在不远处一堵老墙上,小脸苍白,气息微乱,却仍死死扛着另一袋面粉。
——她绕了回来。
从巷口绕了回来,扛着面粉,爬到高高的院墙上。
只为回身助她一臂之力。
谛听的眸光落在她身上。
片刻沉默。
下一刻,他低声吐出两个字:
“找死。”
他手中镰刀微微一扬,寒光破风,直斩林艳书的所在!

行走江湖十余载,他比七杀成名更早,手段也更决绝。
他行事张扬, 素喜从高处落刀, 一如死神从天而降。
而那一把镰刀, 凄清如弯月。
刃上银辉流转, 月下亡魂无数。
顾清澄未曾与他交过手, 但她深知,即便是巅峰时期的自己, 也只能堪堪与他打个有来有回。
而这样的人物,千里迢迢从南靖来到北霖。
算准天时地利, 于北霖京城的子夜降临。
睥睨众生,却偏偏只将镰刃对准她这一个藉藉无名的少女。
答案在森然月光下, 昭然若揭——
杀一个废人,何须“上弦月”?
一杯毒酒、三尺白绫, 强权之下,哪样不比这来得痛快?
除非……
谛听的背后之人,要的不是命。
是痕迹。
是只有谛听的镰刀才能逼出的。
她本能的身法与气息里, 那一丝七杀的影子。
他在等她出手。
他在, 逼她出手!
凄冷月色扭转夜风的轨迹,杀意扑面。
那一抹弯月, 无情地钩向林艳书所在的墙头!
是谁——
想见她出手,想确认一个已死之人的真伪。
想的这样急, 不惜付出如高昂的代价!
顾清澄的心头一颤。
能调动谛听的,世上无几人。
而她的存在,最能撼动的权位……
唯有一处。
答案,早已在九重宫阙之上——
皇城沉寂, 金銮无声。
林艳书的娇呼声还在耳边。
可这镰刀飞掠的一刹,对顾清澄而言。
却漫长如轮回。
是这电光石火间,反复凌迟的,被迫想起的回忆——
胭脂铺那场火,天下人都信了。
一具焦尸,一个名号。
七杀已死,盖棺定论。
可金銮殿上那位心知肚明:那夜,死在火里的,本该是两个人。
握着剑的赵三娘死了,另一个呢?
天不许、赵三娘、大火。
三重杀局,环环相扣,足够让任何一个人死得彻底。
可他们,却从未罢休。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只要她还有一丝活着的可能,
就要找到她——
然后彻底地,抹杀她。
镰刀已近林艳书咽喉三尺。
风声压顶,杀机将至。
顾清澄还没有动。
镰刀逼近,高墙之上,林艳书神色惨白,似乎已经忘了反抗。
她的眉心蹙起。
顾清澄已然听不见她的尖叫,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那一瞬,顾清澄的手指,在袖中,轻轻地扣上了那把剑。
她是如此的清醒。
出手一次,便意味着出手无数次。
一剑救不了林艳书。
而自这一剑始,她将再也无法掩饰七杀的身份,
九死一生归来,悉心筹谋,前功尽弃。
怎么选?
不动,在这一刹那牺牲林艳书,她能全身而退;
动,她与林艳书,或许都会死,胜算几近于零。
怎么选?
任何一个清醒的赌徒都知道怎么选。
答案如此清晰。
只要再等一息,凭她的计算,便可隐入街巷。
林艳书的死亡,就能替她争来时间。
这场试探终止,消息断绝,身份无恙。
林家已是强弩之末,舒羽、小七,不过是再换一个壳子。
七杀的踪迹,也将如大浪淘沙,再次湮没。
这是最好的答案。
她这样告诉自己。
她要这个答案吗?
她要吗?
她不是第一次做决定。
也不是第一次,看着别人死在眼前。
可这一刻——她竟然,给不出答案。
她在犹豫什么?
这一刻,她握剑的手轻轻放开。
双指微微掐了一个剑诀。
在她接受这个答案之前,她不想见到林艳书死。
乾坤阵,起。
谢问樵赠她的乾坤阵,并不为杀伐而设。
是以内力驱动万物,借天地之势,扰杀机轨迹。
却能在出手之前,为她拖延一息的时间。
阵纹在脚下悄然铺开,如水波荡漾,绵而不显。
空气流动骤缓,风向微变。
那柄斩来的“上弦月”,竟也随之滞了半寸。
她感受着内力如沙漏般流逝。
以她如今残存的修为,不过堪堪维持阵法的流转。
她像在和死神掰腕,与死亡角力。
指尖抵着生死线。
她只是想,多争一息。
再一息。
屋脊之上,谛听低头俯瞰,看着由风与落叶带起的,若隐若现的阵纹,眸光深沉。
这是……遁甲仙翁的乾坤阵。
他眼神一冷,挥镰推进一寸。
顾清澄的呼吸,在不动声色间沉重半分。
夜风变向,落叶翻飞。
镰风擦着林艳书鬓边掠过,她紧闭双眼,却不知已命悬一线。
谛听眼中闪过一抹兴味。
他明白了。
他不需要进攻。
这个扛着面粉的少女,对他要找的这个人来说。
很重要。
那么,只要他的镰刃一次次指向林艳书,顾清澄就一定会挡。
那么,她终将出手。
镰刀映着银光再次斩向林艳书,像是在玩弄垂死挣扎的猎物。
他不急。
他在等。
阵心之中,顾清澄的剑诀又多进了一分。
夜风低啸,她长发微扬,神情冷静如水。
她听见体内七杀剑意在疯狂地沸腾。
她赢得了时间,却也在耗力角力中,被寸寸逼至极限。
每一次风动,每一次杀机,都让她必须调动全身气息,稳住乾坤阵。
她本不该……如此。
这一阵,是遁甲仙翁的绝学。
本该,是遁形的底牌。
如今,却被迫用来周旋、拖延、替人挡刃。
而谛听,根本不打算放过她。
他不是真要杀林艳书。
他是在试她的底线。
试她要熬到什么时候,才会亲自出剑。
镰刃撕裂夜风的声音,愈发刺耳。
她缓缓地上闭眼。
她曾被人牺牲过。
那场大火里,她一个人爬出来。
从浊水庭到平阳女学,无人在意她是谁,更没人在意她怎么活下来的。
她是替身,是废人,是棋。
如今她自己的这场棋将要拉开帷幕,她却要亲手……
送另一个傻姑娘去死?
林艳书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她的身份,不知道这场杀局。
甚至不知道——
她早该乖乖逃走的。
可这笨蛋偏偏回来了。
扛着两袋可笑的面粉,笨拙地爬上墙头。
就为了给她争这须臾的喘息。
她懂什么?
连杀机都看不穿的千金小姐,却还妄想……
挡在她前面?
“舒羽!他在打我,你别回头!”
“我要是能替你挡一次,就当……还你银子了!”
耳畔传来林艳书清亮的呼声。
——“这次……算我欠你的。”
“好,记你账上。”
方才她说这些话时,眉眼带笑,不过是一场寻常的赊账。
谁知转眼之间。
她就要用命来还。
顾清澄心口一紧。
镰刃划破林艳书衣袖的刹那,
那声哽咽变得凶狠:
“跑啊!你聋了吗——!”
阵势一震,顾清澄的呼吸乱了。
她从未欠过谁。
可这一刻,她知道:
自己欠了。
“不牺牲你”的承诺犹在耳畔。
此刻若退,便是自食其言。
原来最锋利的,不是谛听的镰刃。
是她——
那一份,明知必败,却仍执意牺牲的决绝。
世人皆道愚蠢。
但谁又不蠢呢?
可这世间,若连一件值得粉身碎骨的事都没有。
该是何等的悲哀?
明知不可为,我偏要为之。
我不要那最好的答案,我不要最稳妥的胜算。
我只要一件事:
不和他们一样。
——若我的棋局,只能靠牺牲旁人来换生路,
那我宁可,满盘皆输。
顾清澄缓缓睁开眼。
这一刻,风动,阵涌。
乾坤阵心微微收束,瞬息之间,四周气流扭曲如弦,风势拔高,街角的酒坛碎片飞旋如刃!
这一刻,谛听的镰刀还未落下,漫天的坛片先他一步扑面而来!
她依旧站立在此处,看着林艳书堪堪避过那一镰,衣袖猎猎,眸中无喜无悲。
只一道淡银色的七杀剑意,自灵台浮起、流转。
她,依然未拔剑。
可那一瞬,风声之中,谛听听见了剑鸣。
谛听的眼中,掠过一抹讶色。
这气息,不是他曾见过的……七杀剑。
却比昔日的剑更沉、更稳。
是她的内力,顺着乾坤阵的纹理,引动夜风,借地形之势,以破碎瓦砾为锋,构出一式逼退杀招。
——锥形之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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