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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剑by三相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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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切如常”的信号。
朱雀使朱唇轻抿,心底波澜骤起——宗主竟当真瞒着她!这越女果然非同寻常!
可眼下不容她多思,只能按照计划行事,她手腕轻转,在江钦白面色由紫转青时撤下红绫。
这一撤,令江钦白神情恍惚,脑海里千万道白光闪过,耳畔嗡鸣不止,正是死里逃生时的混沌之态。
可他还未来得及喘息,另一道锋芒已经错开了千万格挡,直逼他的眼睛。
那锋芒如九天的月光,倾泻如银——
那,便是他左眼所见的最后一抹光。
“我的眼睛!”
江钦白左眼血流如注,剧痛让他表情变得狰狞。电光石火间,他独目圆睁,正撞见那少女剑锋再起,直取他右眼而来!
“拦住她!”他的意识已然归位,嘶吼着抄起起桌上餐碟挡过一劫。
“叮——”
一声清越震响中,越女的身形如惊鸿倒掠,借力飘出三丈开外,衣袂翻飞之间,竟向帐外的方向掠去。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歌女,手持利刃,越过万千重围,竟刺瞎了帐中主帅的一只眼睛!此等举动,与朱雀使的红绫勒颈相比,更是挑衅之至。
“她究竟是谁!给我抓住她!”江钦白怒不可遏,重重跌回座中。
左右亲随向着顾清澄的方向攻去,而江钦白却一动未动,咬碎了牙也不肯离席。
他素来谨慎,也太清楚此刻踏出大帐半步,便是将生死大权拱手相让。
直到朱雀使那曾经缠在他颈上的长缎垂落,不经意间落入帐中熊熊燃烧的火把之中。
“嗤——”
一声极轻的异响。
缎尾瞬间窜起幽蓝火焰,沿着红缎疯长,刹那间竟攀至大帐顶部。
火,制造了彻底的混乱。
火势轰然炸开,大帐一角瞬间化作冲天火幕。
烈焰吞吐,这座厚实的大帐瞬间化作了一座火焰祭台,木梁也被焚烧得爆裂作响。
浓烟翻滚之下,江钦白终于无法再安坐。
留下,是死路。出去,或许也是死路。
但他必须选一条。
顾清澄抬眼,看着那被朱雀使燃起的火光,心中一跳——
她等的混乱来了。
契机已至,只要江钦白敢走出这帐中,她便能让他有去无回。
恰在此时,一柄长枪破空而来!她身形微侧,任由枪尖擦过右臂。
顷刻间,衣衫被划破,鲜血瞬间浸透素白衣袖,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她受伤了!”周围兵卒顿时士气大振,刀戟如林般向她逼来。
顾清澄唇角却缓缓勾起,眸光冷冽,反手一剑劈开重围,剑锋直指烈焰之中的江钦白!
她声线清寒,却传入了所有人耳中:
“吾乃北霖青城侯——
“今夜,来护我北霖战俘,取尔将军狗命!”
一语落下,风声与火焰似同时倒灌,全帐瞬息间掀起惊骇。
青城侯?她何时潜入?
她……竟是为战俘而来?
人人面面相觑,看着场内的“北霖战俘”,又看了看满脸茫然的江岚,一时间似乎确实无法将江岚与勾结外敌联系起来。
“将军?”亲卫看出众人犹疑,低声请示。
江钦白却未应声,只静静地望着火幕中那一剑。
一剑逼人,无可匹敌。
他缓缓抬手,握住了身畔的长枪。
此时此刻,他已经不在乎江岚是否谋逆。
因为比起那虚无缥缈的罪证,他眼前出现了一件更令他心动的事——
一个女人。
一个刺瞎了自己眼睛的女人。
一个已经负伤,犹敢来犯的女人。
一个在敌国封侯,杀之便可请功的女人。
她折辱了他的威严,却也点燃了他最原始的征服欲。
他没有任何理由,放过这个女人。
这一刻,江钦白心底的杀意,终于在烈焰轰鸣中彻底凝成一线。
“神鹰骑听令——
“随本将生擒此女者!
“赏千金,擢三级!”
“得令!”
在诸兵士的厉声回应里,那熊熊燃烧的大帐终于发出一声巨响,开始慢慢坍塌!
一瞬间,满帐混乱。
死士、兵卒、歌女、官员纷纷惊叫,蜂拥向帐外涌去,哭喊与兵戈搅作一团,如临阵崩溃般乱作一团。
火幕间,刀光与人影交错,如同炼狱。
“宗主。”
朱雀趁乱掠至江岚身边,语气嗔怒而玩味:“您与那位青城侯……果真相识?”
见江岚不答,她展起红绫,扫开坠落的燃木,轻笑道:“瞒着朱雀也便罢了,可她竟也舍得就这样丢下您不管?”
江岚摇摇头,淡然道:“你难道不觉,她走的每一步……都自有章法么?”
“既是同路人,举手之劳,何乐不为?”
朱雀使一愣,思绪瞬间倒回——
帐中夜夜笙歌,排演之时,从未见她主动出现。
而那夜自己在宗主帐中议事,恰逢她自帐外擦肩而过。
后来几日,她在营中数次偶遇那女子,若说是巧合,却又总能察觉对方在有意避开她与宗主的接触。
可最关键的,是她今夜亲眼见过,那女子曾独自前往关押战俘的营帐。
这些零碎、不足为证的细节,终于在江岚的提醒之下,悄然拼出了一个模糊却危险的轮廓。
她眉峰微蹙,心头升起一丝隐隐的不安。
可宗主双目失明,又是何时察觉的?
她正欲追问,忽听远处马蹄急响,硬生生打断了她所有思绪。
她猛然抬眼,视线穿过纷乱与火光——
三途峡的夜幕之下,火光未熄,夜色深沉。
那青城侯不知何时已翻身上马,孤身一骑,纵驰向幽深的峡谷。
而她的身后,江钦白亲率二十轻骑紧追不舍,马蹄声如雷,风驰电掣,正向相同的方向消失而去!
坍塌的大帐前,火光渐熄,只余下熏人的浓烟和冰冷的夜风。
“宗主,他们往峡谷深处去了!”朱雀使轻呼道。
江岚的眉心微蹙,复又舒展:“如此更好。”
“困兽入笼,局势已成。”
“传信青龙,计划照旧,将方位改至断龙崖。”
寥寥数语间,已然是等到了他要的那个,将猎物彻底锁死的契机。
朱雀使虽心有疑,忽见乱军之中,几名彪形战俘正追逐一名衣衫凌乱的少女朝这边奔来。
她正欲携江岚离去,却见那少女手中寒光一闪——
正是宗主床头放着的那把匕首!
此物为何会在她手中?
思绪犹疑中,那少女步伐凌乱,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那匕首也脱手而出,堪堪停在江岚靴前三寸。
火光摇曳间,那匕首安静躺在地上,寒意逼人。
少女哽咽着挣扎起身,身后的战俘已露出狰狞笑容,双臂大开扑将而至。
朱雀使眸光一冷,不欲生事,扶着江岚就要离去。
忽听江岚低声开口。
“这是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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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①《吴越春秋》越女论剑。

第145章 拥雪(四) 已临最后一掷。
三途峡两侧地形险峻, 愈往深处,山路愈是崎岖。若是自天际俯瞰,方能看见洁白山脊间, 一人一马在绝尘飞驰, 而她身后, 是黑压压的一片追兵。
顾清澄奔腾在马上, 冰冷的山风擦过她的颊畔, 刮得她睁不开眼睛。这里相对于北境开阔的雪原而言,因陡峭诡奇的山石林立, 使得视线更加模糊,风也更加锋锐。
左臂新添的枪伤在低温下迟迟不能凝结, 鲜血浸透衣袖,在疾驰中凝成冰碴。此刻已顾不得许多, 她侧首咬住袖口,硬生生撕下一截布料, 强忍剧痛将伤口草草地捆扎。
还剩半个山头。
顾清澄身体的那根弦已经快要绷到极限,她夹紧马腹,如几日前独闯定远军营那般, 将生死置之度外, 只求争分夺秒。
思绪冰冷而敏锐,几日前的布局已经慢慢收拢。
这一局, 她自知并非天衣无缝,却仍握有十成胜算, 七成源于她步步为营的谋划。
三成,却落在与江岚那份脊背相贴的信任上。
这二字碾在唇齿之间,苦涩难言。
她抬眼,看见了苍白的雪, 浓郁的黑夜,过去的记忆在这一瞬间重叠。
原来她心里那场夏夜的雨,从未真正停歇过——
“杀了他,倾城便弃了七杀,回宫待嫁吧。”
杀三皇子的那一夜,也是这般浓得化不开的黑,她亦为旁人之愿,以身涉险,斩断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命数。
她曾以为,七年与顾明泽的相依为命,足以撑起他们之间所有的信任。
到头来,却也是这简简单单的信任,填满了最后一寸针对她的杀局。
七年脊背相贴的默契,在最后一刻仍翻覆如雪崩,将她尽数淹没。
那今日呢?
她不想问。
她已分不清是疾驰的心跳,还是隐忍的忐忑,这些日子与江岚的每一次擦肩,每一个欲言又止的眼神,都化作细密的银针,扎在那颗自以为早已冷硬的心上。
但此刻箭在弦上,退无可退。
与其因他人一念而徒生猜疑,不如信自己亲手夺来的每一分胜算。
思绪冲破黑暗,顾清澄再度扬鞭,骏马长嘶着冲向前方的断崖,寒风猎猎中,她眼底最后一丝犹疑也被吹散。
“将军!前方是绝路!”
江钦白身后,一名副将拍马而上,低声道。
“那还不快追!”
副将面露难色:“但她跑得太快了,前面有一处密林,若是她遁入其中……”
话音未落,“咣当”一声——
江钦白竟然脱去了身上沉重的战甲!
“将军!万万不可!”副将骇然失色。
“难道要眼睁睁看她逃了?”
江钦白那只独眼已布满血丝,猩红骇人。
卸下战甲,战马轻盈数分,江钦白挥鞭策马,如离弦之箭般,径直向顾清澄的方向追去。
“还不快跟上!”
副将一咬牙,亦解下铠甲,纵马紧随,顷刻之间,铁甲坠地之声接连不绝。
只见数十名轻骑纷纷脱甲,策马狂奔,齐齐涌向那对一前一后疾驰而去的身影。
“妖女!”江钦白一马当先,厉声呵斥,“前方就是死路。”
“若你此刻束手就擒,本将饶你不死!”
顾清澄闻声回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山雪映照下,她的浓妆早被风雪剥蚀,却更显眉眼冷峻。
那双眼,如星河骤亮,惊艳至极,绝非人间所有。
江钦白的心狠狠一跳。
“……给我拿下她。”他低声喑哑道。
下一刻,一行人终于行至密林。
“将军。”副将试探道,“此处昏暗,密林恐有埋伏。”
这句话尚未落下,疾驰的顾清澄忽然收缰勒马。
马蹄定住,嘶鸣之间,雪沫飞溅。
江钦白一怔,也生生勒住了马蹄。
众人随之停下。
追兵重重,顾清澄竟调转了马头,径直朝江钦白的方向迎来。
轰然间,江钦白的轻骑呼啸合围,将她牢牢困在中央。
四面楚歌。
而她却在此刻抬眸,直视江钦白。
也就是这一瞬,江钦白终于看清了她的容貌。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危险的美。
风雪洇湿鬓角,血自左臂流下,一切都太过美丽,也太过锋利。
层层围困间,顾清澄却不见一丝畏惧,只是看着周遭的众人,缓缓抚摸着马背。
然后,轻轻叹息一声。
如同认命。
她垂下眼睛,低下雪白的脖颈,恍若无人般地开始拆那满头繁复的歌女发饰。
金珠碎玉落入雪地,发簪一支一支抽离。
青丝倾泻而下,覆了肩、落了背,她危险的静止中,流动着另一种锋芒。
“唰——”
策马的副将怒目圆睁,青筋暴起,手中钢刀已然出鞘:“妖女,还不束手就擒!”
江钦白却饶有兴味地勾起嘴角,轻轻抬手,以凝视猎物的姿态静静欣赏着。
于众人灼灼视线中,顾清澄神色未变,从容地扯下了左臂染血的布带。
然后低下头,双手指尖从鬓边将散落的青丝尽数收束,动作行云流水,布带缠绕间,发丝渐成利落的马尾。
刀光掠过她的面庞,映出冷冽的线条。
再抬眼时,铅华已尽,眉目清冷,唯余满身锋芒。
“不好意思。”
她唇角微弯,眼底却不见笑意。
“久等了。”
下一刻,属于她的一切终于归位。
寒光乍起,七杀剑出。
只她一人,向着刀光剑影而来!
剑光划破寂静的刹那,密林里也终于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
“杀——!”
喊杀声自密林传来,铁锈味与血腥味愈来愈重。
数十名穿着定远军服的兵卒自密林中猝然涌现,手执利刃,寒光闪烁间,竟隐隐有着合围之势。
江钦白眉头一皱,淡声道:“有趣。”
副将已低声惊惶:“将军!”
“……果然有埋伏!”
混乱中,一柄长枪破空刺来,江钦白身形一侧,避让锋芒,眼中却无惧意。
他冷冷斜睨副将:“区区伏兵,也想拦住本将?”
长枪已握在手中,他沉声道:“在帐中时我已传信,李诚率援军千骑,正在驰援的路上。”
“最多不过半个时辰。”
枪尖挑开杂乱的刀光,他环视四周密林,冷笑道:“这般密林,能有多少埋伏,你我还撑不到援军来的那一刻?”
言语尚在回荡,林间厮杀已如烈火燎原。
定远军的伏兵与江钦白的轻骑几乎在瞬间撞作一团。
刀枪交击,马嘶人吼,鲜血溅上白雪,滚烫蒸腾。
顾清澄反手一剑抹开扑来的骑兵喉咙,目光却在瞬间穿过乱军,落在一人身上。
那是一名定远军老将,刀锋如山岳般沉稳,带着不容撼动的肃杀气势。
“魏将军!”她眼底一亮,剑光再厉了三分。
“您竟亲自来了!”
这一刻,她高悬的心,终于在刀光剑影中落了地。
几日前,她孤身独闯定远军营——
线人已叛,信号皆断,若要在偌大的定远军中找到江岚留给她的旧部,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她别无选择。
若她寻不到那人,唯有兵行险招,让那人反着来寻她。
剑光是信号,破阵是信号,就连她被魏延一箭射落的发带,和发带上暗写的字迹,皆是信号。
所有的信号,皆在指向同一个赌局。
她以自己为饵,引江钦白入林。
风险全系于她一身,而借定远军千骑之力,在三途峡狙杀南靖主将,对那个藏身暗处、等待机会的人而言,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局。
没人会拒绝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唯一要赌的,是对江岚的信任——
他当真会将最后这批势力暴露在她眼前,将手中最后的底牌交付于她。
“七姑娘。”魏延一刀劈开乱军,刀锋染血,“江钦白的援军正在路上。”
“此处是死地,若不能在援军抵达前杀尽敌军,我们只能分散突围。”
顾清澄剑锋一转:“还有多久?”
“山外至此,约莫半个时辰。”魏延沉声应道。
“留下一刻撤离,我们最多只有三刻时间,否则必被援军困死山中。”
顾清澄颔首,未再多言,只是手腕轻抬。
七杀剑在掌中发出一声清鸣,寒光一闪,似是听懂了主人的意图。
她纵身一掠,宛若鬼魅般闪入人群之中。
一名骑兵斜刺里杀出,顾清澄侧身避过,足尖在树干一点,剑锋自上而下贯入那脱了铠甲的骑兵肩颈,剑刃在血肉中微转,那人便连人带马栽进雪地,溅起一片猩红。
三名骑兵只觉不妙,便一齐拍马围上,刀光如网般试图锁喉。
她却不闪避,反身而上,一记横扫,生生挑开刀势,再转腕回斩,连挑两人喉骨。
此刻,第三人的刀刃划破她脊背,她却连眉头都不皱就反身欺近,逼得那人心胆俱寒,尚未退开,七杀剑已一闪而没,直贯胸膛。
三息之间,数骑尽殁。
她一人破阵,悍如破军,一时间,定远军士气大振,喊杀声震彻山林。
江钦白终于真正转过头来,那只独眼死死锁住顾清澄的身影:“真是帮废物。”
这个身稳如岳的主将,第一次因一个身形轻巧的女子动容。
长枪在背后划出一道寒芒,战马嘶鸣,江钦白策马而来,带着无可匹敌的杀势直取顾清澄!
“余兵交给你们”,顾清澄旋身杀退数人,落至魏延身侧,“我去斩主将。”
话音未落,七杀剑已迎着江钦白的长枪而上。
枪出如龙,剑走如月。
二人交锋刹那,雪地炸起尘霜,气流回旋翻涌,竟逼得周围数骑纷纷后退避让。
江钦白自幼习武,天生神力,即便被顾清澄刺瞎一目,依旧不改其骁勇本色,长枪所至,刚猛无俦,十丈之内尽是杀机。
而顾清澄却似一缕皎洁月光,避实击虚,每次枪锋擦身,她身形一转,便如幽影般切入另一处死角。
“躲得了几时?”江钦白怒喝,长枪猛然下压,人马合一间,枪势如狂风骤雨,力道千钧,每一击皆有开山裂石之威。
顾清澄眉头轻蹙,足尖一点踏雪而起,剑锋斜斩而下,剑意如风花雪月。
“够快。”江钦白冷笑,猛然收枪后扫,“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徒劳!”
凌厉的枪风呼啸而来,顾清澄虽堪堪避开,仍被劲气扫中,整个人横飞数丈,重重撞在树干之上,肩骨一声脆响。
她堪堪落地,脚下一滑,唇畔溢出几滴鲜血。
但她只是低头,凝视着垂落在颈侧的马尾,唇角一笑,抬手抹去。
“当真无用?”
她轻声道。
江钦白眼神一凛,骤然拍马踏前,决意将她斩于马下。
可这一枪却刺了个空——
他猛然回首,只见顾清澄早已游走枪影之间,剑光虚实变幻,步步错位,如幻似电。
就在他分不清真假之际,一抹寒光骤然掠出——
“噗!”
七杀剑锋深深没入他的肩胛!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此时的密林中,血流满地。
双方兵马皆已近极限,定远军与南靖轻骑杀得两败俱伤,数十骑溃散逃命,山谷间只余零星兵刃相击之声,在空旷的雪野上回荡,显得格外沉闷压抑。
魏延横刀一劈,将敌兵拦腰斩落,他抬眼望去,只见顾清澄与江钦白对峙的空场,仿佛是暴风眼中的死寂。
江钦白肩胛被贯穿,独眼通红,气息已乱,而顾清澄旧伤复发,唇染鲜血,连呼吸都愈发沉重。
浓烈的血腥味在寒风中凝成了霜,战局也进入最后的沉默胶着。
再拖片刻,援军便将抵达。
若此战不决,便将被江钦白千骑反围,死局彻底合拢。
这场豪赌,已临最后一掷。

断龙崖之上, 青龙使立于江岚身侧,俯瞰谷底,神色冷峻。
“果然如您所料, 他们在此地设下埋伏。”
青龙使身后, 列着战神殿诸使徒。有人手捧圭臬罗盘, 推测风势地脉;有人肩背火药囊, 手持引信;更有数人正布设机巧机关, 银线交错如蛛网,连通岩缝雪岭, 寒气逼人。
这里是三途峡最险之处。
是天险,更是杀局。
断龙崖上方, 覆雪厚重、岩层斜陡,是最适于引发雪崩、改天换地之局。
一行人已等待许久。
只待宗主命令一下, 整座峡谷便可翻覆。
下首的喊杀声渐尽,青龙使却迟迟没有等来江岚的命令。
“宗主。”他又唤了一声, 声音压得极低,“时机已至。”
朱雀使无声靠近,轻声提醒青龙使:“许是宗主双目仍不能视……”
“是否, 直接动手?”
她语气轻缓, 却带着一分试探。
青龙使垂眸,指尖搭在引线之上, 只需轻轻一扣,雪岭崩落, 此间的所有人,包括江钦白,都将永远淹没在风雪之中。
“再等。”
仅两个字,清寂如冰。
猎猎寒风吹起江岚的衣袂, 他苍白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却让所有人试探的动作瞬间凝滞。
青龙使缓缓松开了手指,机关未动,局势悬而未决,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回江岚身上。
朱雀与青龙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带着犹疑。
此时此刻,他们尚无法确定,在接掌战神殿的第一局上,这位年轻的宗主究竟会展现杀伐决断的魄力,还是——
一些优柔寡断的、不该属于上位者的软弱温情。
时间安静流淌。
江岚依旧站在断龙崖顶,雪光映在他清寂的面容上,无悲无喜,宛如雕像。
“……宗主。”朱雀使终于有些按捺不住,轻声催促道,“半个时辰将至,援军快要来了。”
她敏锐地抬眼,试图看穿江岚冰冷的外壳:“您若不杀这些北霖军士,难道要转而埋葬我南靖的援军?”
“恕朱雀直言,”她的声音褪去了以往的媚意,“此时动手,不但能将江钦白葬入谷底,更能将这群北霖狂徒一网打尽。”
“这等军功,宗主当真……不动心?”
朱雀使顿了顿,声音带了些逼迫,“还是说,宗主心中另有牵挂?”
江岚回眸,淡漠到极致:“困兽犹斗,何须急在一时。”
“朱雀使若这般迫不及待。不妨亲自下场,替本座锁死这猎物。”
风声呼啸,在他极冷的语气中,夜空忽飘下纯白的雪,寂静中更添肃杀。
朱雀使抿唇,没有再出声,默默后退了半步,独留江岚一人孤立于风雪之中。
雪声簌簌,夜色浓郁,断龙崖之上,气氛沉沉如铁。
直到月光落在江岚眼前的瞬间,他终于抬眼,在夜色中轻轻呼出一口雾气。
他并未回眸,只是轻抬衣袖伸手:
“取破军来。”
朱雀使一怔,轻声问道:“宗主……您的眼睛好了?”
江岚静默如渊,直到那张冰冷的破军被送入他的手中。
此弓通体银白,重余五石,杀气极重,甫一接触,气流便在他周身凝滞。
漫天飞雪如絮,在他周身翻卷,凛冽寒意逼得众人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弓弦拉满的刹那,天地俱寂,唯余他一人负雪而立,银弓映寒光,冷绝如神祇。
可他终究不是神祇,困于红尘千丈,风雪满身,尘嚣满怀。
无人得见——
银色的箭矢末端,他的目光深处,有飞雪悄然消融。
日日夜夜,千般辗转,万种思量,幸得以隔山而望。
此心千回百转,终究只系一人。
“嗖——!”
在谷底的战争几近尾声之时,断崖之上寒弓震响。
那一箭破军,破风掠雪,携开天之势,穿越重重杀伐与风雪,直奔谷底江钦白所在而去!
与此同时,江岚放下破军,穿过雪幕回头看着青龙使。
那双眼里,不知何时已盈满久违的冷光。
“该下雪了。”
他轻声道。
与此同时,顾清澄与江钦白的交缠已至尾声。
魏延带兵死守外围,为顾清澄断后,他浑身浴血,一刀劈倒敌军副将,嘶吼道:
“七姑娘,时辰要到了!”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顾清澄没有回头,只是将七杀剑握得更紧:
“你们先走。”
此时此刻,她的左臂已经几乎失去知觉,唯有背影孤峙在风雪中,宛若锋刃横于险峰之巅。
魏延脸色骤变:“七姑娘——”
顾清澄再没应答。
回答他的只有凛冽的剑风。
于顾清澄而言,江钦白是她正面遇上的最强的敌人。她素来修习的都是刺客之术,讲究灵、巧、诡谲,于暗处一击毙命。
而江钦白是自小在南靖军中长大的皇子,在沙场摸爬滚打,故而枪法大开大合,恰好与她分庭抗礼。
银色的月光在她血脉中沸腾,她抬起眼,寻找着属于她的机会。
耳畔传来纷杂的脚步声——定远军正在撤离,而远处,敌军的援军正在逼近。
江钦白居高临下,微微偏过头,用那只完好的眼睛看着她,声线里多了几分诡异的宠溺:
“小妹妹,该结束了。”
他轻轻偏首的动作,在旁人看来或许寻常,却在顾清澄眼中,化作致命的破绽。
左侧,是他再也看不见的地方。
心念电转之间,银色的月光瞬间暴涨。就在江钦白话音落下、提枪欲将她一举洞穿的刹那,她的身影忽然腾空而起!
如鸿鹄振翅,逆风而上,迎着他狂烈的枪风,骤然切入那唯一的盲区!
这一剑,如夜空星陨,带着燃烧自身的孤注一掷,直逼他左侧咽喉!
“雕虫小技。”
江钦白眼神一凛,调转马头,想要避开她的剑光,却不料,远处突然传来另一道破空之声——
那支裹挟着开天之势的破军之箭,正穿透重重风雪,朝着他的右侧呼啸而来……
“江步月!”
江钦白怒喝出声,不得不拧身去应对那无可匹敌的破军一箭。
那箭势极强,带着撼动风雷的力量。
江钦白横起枪杆,硬生生挡下那万钧一箭。
“叮——”
足以击溃高台的破军,毫无悬念地将江钦白手中的长枪斩成两段,犹自带着余势,嵌进他右肩的血肉之中。
也就是在他挥枪格挡,无暇自顾的瞬间,顾清澄的七杀剑如温柔的月光,轻巧地划开了他颈侧的皮肉。
“你们果然是一丘之貉。”江钦白目眦欲裂,想用尚好的那只右眼去看她,却发现怎么也看不见,“原来他早就通敌了……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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