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山河by寻找失落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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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芷勉强打起精神,鼓励身边的伤兵:“别怕,我们肯定能打胜仗。大家撑一撑,青禾堂姐很快就会来接我们。”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手臂被砍断了,胸膛也挨了一刀,像血葫芦一般。仰面倒下,看着枝叶缝隙间透露出的天空,喃喃低语:“我死前,想再看将军一眼。”
裴家军中,爱慕裴青禾的少年郎比比皆是。
裴芷甚至叫不出这个少年的名字,心里阵阵酸涩,口中不停鼓舞打气:“你不会死。将军很快就来了。”
少年虚弱地笑了笑,闭上眼睛。
眼泪从裴芷的眼眶涌出来。
她开始觉得身体阵阵发冷,意识渐渐模糊。就连喊杀声也慢慢远了。
她也要死了吗?
“裴芷!”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已经飘游的灵魂,被这一声喊回了身躯里。裴芷用尽全力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裴青禾溅满鲜血的脸孔。
“裴芷,醒一醒。”裴青禾目光坚定,声音沉稳,只有扶着裴芷的手在微微发颤:“我们打赢这一仗了。现在我带你回去!”
匈奴蛮子退兵了。
山林里都是尸首,官道上也同样残尸遍地,被射得半死不活的战马,发出悲鸣。
没有空闲收拾战场,也没时间收尸。
裴青禾抱着裴芷,骑上战马。裴燕等人扶着伤兵们上马,出了山林后,骑马回城。
官道上到处可见激战后的痕迹,不时有尸首横在官道上。
裴青禾特意放慢马速。身后众人,也跟着谨慎了许多。四十里路,跑了近两个时辰。
广宁郡的城门下,更是尸横遍野。
天色漆黑,空中一轮弯月发出凄冷的光,城头上挂起了几个大灯笼。有人打着火把,在收拾打扫战场。
听到马蹄声,打扫战场的广宁军士兵心里发慌,转身就想跑回城门里。好在裴家军吹出了熟悉的暗号。
是自己人。
众人虚惊一场,迎着月色和灯笼的昏黄光芒,看着裴青禾一行人靠近。有人飞跑着进城送信,很快,杨虎亲自迎了出来。
杨虎左臂缠着纱布,面色有些苍白,打起精神道:“诱敌伏兵之计成功了。多亏裴将军拦下了一半骑兵,另一半骑兵冲到城下,我们和他们大战一场,将他们击退了。”
“将军快请进城。”
裴青禾略一点头,先下了战马,然后将马上受伤的少女抱下来。
杨虎看到裴芷惨白的脸庞,心里狠狠一跳:“裴芷姑娘受伤了?”
裴青禾嗯一声,没有多说,快步将裴芷抱进城内。
裴燕面色凝重,大步跟在裴青禾身后。
孙成肩膀受伤,陶峰后背有伤。人人带伤,可见之前伏击战是何等激烈。
此次随军的军医一共有五人,卢冬青也一同来了。从去年进了裴家军后,他一直在研究如何治疗外伤。为伤兵缝合伤口,十分熟稔麻利。
裴芷伤势颇重,卢冬青清洗缝伤费了不少功夫。裴芷被生生疼醒,泪汪汪地哭了:“青禾堂姐,我会不会死。”
裴青禾目中闪过水光,声音依旧沉稳:“放心,我在你身边守着,阎王不敢收你。”
裴芷再次疼晕了过去。
杨虎也跟着来了,站在伤兵帐外,眼睛通红。
这一战,广宁军付出了惨烈的代价。诱敌的先锋营,死了大半,活着回来的没几个。第一波伏击的杨淮等人,活下来的不足三成。为了击退冲到城下的匈奴蛮子,城内的广宁军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损伤战死的战马,同样令人痛彻心扉。
现在没办法算出具体的死伤人数。营帐里外到处都是伤兵。
受伤轻一些的,敷上伤药,或许能撑过来。还有许多重伤的,根本撑不过去,将在这一夜里永远闭上眼。
这样的时候,身为主将,根本没有儿女情长的资格。他在军帐外站了一会儿,用手背重重抹一把眼睛,转身去城门外巡视。
杨淮也受了不轻的伤,面色惨白地躺在军帐里。裴燕处理好自己的伤势,过来探望未婚夫婿。
“你能不能撑得住?”裴燕难得温柔一回。
杨淮嗯一声,目光落在裴燕的黑脸上。
裴燕被看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杨淮无声一笑,声音低哑:“今天我差一点就撑不过去了。还好没死,不然,你就要做望门寡妇了。”
裴燕斜睨他一眼:“你要是真死了,我给你守一年,再寻个赘婿就是了。”
杨淮被气笑了:“都这时候了,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话哄一哄我,非要气我不成……”
大黑脸从上方笼罩下来。
嘴唇被咬住,热热的。
杨淮听到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跳声。
裴燕抬头,黑脸里透着红,粗声噶气:“受伤了还这么多话,快些睡。我在这里守着你。”
杨淮嗯一声,乖乖闭上眼,很快睡着了。
裴青禾一夜未眠。
伤兵太多,或轻或重,军医根本不够用。好在裴家军平日练兵时,有简单的包扎训练。伤势轻一些的,自己包扎或互相帮忙敷药。伤势重的,就得等军医处置伤口。
裴青禾也算半个军医,忙活了一整夜。
天明时,有十余个重伤的没熬过去,死在了营帐里。
打仗就是这样,不停地死人,甚至连悲恸的时间都没有。因为天一亮,匈奴蛮子就来了。
广宁军伤亡惨重,裴家军死伤不少,匈奴蛮子却是结结实实地吃了败仗。杨淮那一拨伏兵,杀伤有限,死在裴家军手中的,至少数百人。跑到城门下的骑兵,也被杀了几百。这一战,匈奴蛮子死伤近三成。
对掠劫成性战无不胜的匈奴蛮子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凶性大发的匈奴蛮子,顾不得攻城不易的事实,一大早就迫不及待地来攻城。
杨虎亲自上了城门,并让人传话给裴青禾:“广宁军先守城,顶不住了,再请裴家军出手。”
城门处就这么大,并不是人越多越好。再者,两支军队各有主将。裴家军只听裴青禾的,杨虎也断然不能将指挥权交给裴青禾。
裴青禾点点头:“告诉杨将军,裴家军随时待命。”
城门处的厮杀声,从早至晚,就没断过。
杨虎一直没派人来请援兵。
黄昏时,匈奴再次退兵。
之后一连几日,匈奴蛮子每日都来攻城。广宁军靠着宽厚高大的城墙和主将杨虎的指挥,硬生生抵挡住了匈奴蛮子的攻势。
裴燕啧啧了两声:“之前真没看出来,杨虎竟然颇有能耐本事。”
杨虎之前一副痴汉模样,缠着裴芷不放,身手也不出众。见过杨虎被揍成猪头模样的,难免生出轻视。
此时,战场的烈火淬炼出了真金。
裴青禾有些惋惜:“我也没料到。早知如此,就该在杨将军还活着的时候定下亲事,将杨虎抢过来。”
裴燕嘿嘿笑道:“裴芷嫁到广宁军也好。说不定整支广宁军以后都是我们的哪!”
裴青禾目中闪过笑意,口中警告道:“我们裴家军和广宁军是同盟。不可胡言乱语!”
现在是同盟,以后就指不定是什么样了。
裴燕咧嘴一笑。
又到了给裴芷上药的时辰。
裴青禾亲自给裴芷敷药换纱布。血糊糊的伤口已经慢慢结痂,稍微动一动,伤处便痛不可当。
裴芷平日俏丽又娇气,受不得半点委屈闷气,这样的痛苦却熬了过来。疼得额上直冒冷汗,也没呼痛。
裴青禾怜惜地看着裴芷:“要是疼,就喊几声。”
裴芷将嘴唇咬得发白,还是没有呼痛,挤出一个笑容:“我能撑得住。”
裴家的女子们,个个都是好样的!
裴青禾心中涌起骄傲和酸涩,眼眶有些发热。她将头转到一旁,过了片刻,才转回来:“你伤得重,不能挪动,就在这躺着好好养伤。”
裴燕接过话茬:“要是仗打完了,你伤还没好,就留下养伤。等伤好了再回裴家军。”
匈奴蛮子一般不会在关内久留。按着往常的习惯,烧杀抢掠一通,就会带着大批钱粮和青壮百姓离去。
此次到底能打多久,就不好说了。
裴芷有些不情愿,小声道:“我不想被单独留下。”
裴燕大咧咧地笑道:“这里还有一堆伤兵,又不是你一个人。别这么娇气。”
裴萱溜进军帐来:“将军,杨将军来了。”
杨虎白日打仗守城,到了收兵之际,都会来伤兵营,将一日的战况告诉裴青禾,商议之后的守城之策。再顺便探望一眼重伤的裴芷姑娘。
裴青禾为裴芷整理好衣衫,随口道:“请杨将军进来吧!”
不知为何,裴芷忽然有些微的忸怩。将头转到内侧,耳朵却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裴将军!”
“杨将军今日又受伤了?”裴青禾语气中流露出担忧。
杨虎苦笑了一声:“匈奴蛮子攻城太猛烈,我身为主将,不能退缩,唯有力战,才能鼓舞士气。”
裴芷悄悄转头,映入眼帘的,是满身血迹的杨虎。
杨虎不及杨淮高大俊朗,也是个英武青年,棱角分明的脸孔满是疲惫。杨虎和裴青禾说话,目光却飘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个正着。
裴芷立刻将头又转向内侧。
杨虎以为裴芷还是像以前那样厌恶自己不愿多看自己一眼,心中酸苦极了。他打起精神对裴青禾说道:“前年匈奴蛮子入关,广宁军大败。这两年里,广宁军一直拼力练兵。这几日守城,总算撑得住。”
“主动权还是在匈奴蛮子手中。他们想退兵,我们根本拦不住。”裴青禾实事求是地说道:“就算现在天降几千匹战马,广宁军裴家军联手,马战也绝不是匈奴对手。靠着城墙之坚固,消磨掉匈奴蛮子最大的马战优势,这才是上上策。”
杨虎眉头一松,笑着点头:“裴将军说的,也正是我心中所想。匈奴蛮子也有劣势,他们没有稳定的军粮来源,再者,久攻不下,他们便难以为继,用不了多久,就会自动退兵了。”
“要尽可能消耗匈奴蛮子的兵力!”裴青禾看向杨虎:“明日我领着裴家军上城墙,你领着广宁军的将士们修整。”
杨虎没有逞强,应了下来。
该说的正事都说完了。杨虎没有再留下的理由,起身告辞,走时忍不住看裴芷一眼。
正巧,裴芷又转头看过来了。两人四目,再次对视。
裴青禾似未留意裴芷泛红的脸颊,也没看到杨虎留念不舍的眼神,笑着说道:“裴燕,你送一送杨将军。”
裴燕诶一声,送过杨虎之后,顺道去探望未婚夫婿杨淮。
杨淮的伤势轻得多,躺了几日,已大有起色。裴燕亲自为杨淮换药,她力气大,动作也略显粗鲁。
杨淮不时倒抽一口凉气:“轻一些,你要疼死我不成。”
裴燕嫌他聒噪,堵了他的嘴。
夜里三更,裴家军的伙房便生火做饭。
吃饱喝足了,才有力气拼杀。
吃完这一顿,不知还有多少人活着回来吃晚上的一顿饭。裴青禾特意嘱咐厨房,多放些肉。
大锅熬着的热粥里,翻滚着菘菜和腊肉。另一边的蒸锅热气腾腾,里面全是肉馅的包子。
五更天时,肉粥和包子的香气在营帐里弥散开来,香得人直流口水。
裴燕一顿吃了两碗粥五个包子。
裴萱一边嘀咕堂姐是个饭桶,一边暗自发力多吃一些。吃得多才能长得高长得壮实,才有更多的力气提刀杀人。
裴风如今猛蹿个头,比裴萱高了一些。他取笑裴萱:“你吃得再多,也长不高,就别浪费粮食了。”
裴萱甜美娇软,个头玲珑小巧。被戳中痛处,裴萱冷笑着回击:“你倒是吃得多,待会儿杀了人还不是会吐个干净。”
裴风俊脸又黑了。
他打小就是这坏毛病。见了血腥就会吐。磨炼了几年,都没能改过来。好在吐过就没事,继续打打杀杀没问题。
裴青禾瞥一眼过来:“吃饱了就列队,随我上城墙。”
裴萱裴风立刻闭嘴,用眼神互杀了几个来回。
熬了一夜的广宁军,原本满脸颓唐。精神奕奕的裴家军一来,广宁军的军汉们顿时来了精神,个个挺直胸膛。
上城墙的裴家军里,有许多女兵,其中不乏样貌出众的。在军营三年,母猪都能赛过貂蝉。更不用说,裴家军的女兵气势昂扬,风采动人。
裴家军一日三顿吃饱饭,每个月按时发军饷,每季都有新军服。这已经足够令人艳羡了。更让广宁军的军汉们眼热的,是裴家军女兵众多。保不齐被谁看中,就有媳妇了。
做赘婿怎么了?杨淮都能做赘婿,他们也一样愿意啊!
广宁军的老将嫌手下丢人现眼,很快领着众军汉下城墙。
裴青禾迅速布防,擅长射箭的神箭手伏在墙垛里,力气大的去投石机旁,嗓门大机灵的留在身边做传令兵。
太阳刚升起,屡屡攻城不利的匈奴蛮子,便骑着战马气势汹汹地来了。
数千匹战马踏得地面不停颤动。
匈奴蛮子叽里呱啦地高呼,杀气凛凛,极有气势。
裴青禾冷笑一声,拉开长弓,射出第一箭。
守城一方,天然占着地利的优势。
裴青禾射出第一箭,所有箭手都跟着射箭。箭如疾雨,射得最前方的匈奴蛮子人仰马翻。
匈奴蛮子们纷纷扬箭还击。不过,以下凌上不是易事。这些射出的利箭,要么射在了城墙上,要么在半空中掉落。真正能威胁到裴家军的,少之又少。
裴青禾今日特意穿了软甲,戴上头盔,将要害之处都护住。手中利箭不停射出,箭不虚发。
城下督战的匈奴将军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匈奴蛮子,叫乌延,是匈奴可汗帐下最勇猛的武将。
乌延是匈奴蛮子里的射箭高手,眼高于顶,往日从不将敬朝的军队放在眼里。毕竟这些年来,匈奴蛮子进关打草谷没遇过真正的对手。也就北平军还算硬茬子,其余军队如土鸡瓦狗,根本挡不住匈奴大军的铁蹄。
此次乌延主动请命,和另一个匈奴大将兵分两路。出征前还立了赌约,看谁抢更多的钱粮和女人回去。
却没料到,还没恣意快活多久,就遭遇诱敌和接二连三的伏兵。匈奴大军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失败,死伤惨重。
乌延愤怒之下,接连猛攻几日,双方各有死伤。今日,乌延战前立誓,势必要拿下广宁郡。并允诺麾下猛士,城破后屠城三日,猛士们可以尽情抢掠享受。
匈奴勇士们被激起了斗志,气势昂扬地来攻城。却没曾想,一开始就被对方的利箭压得抬不了头。
“城墙上那个神箭手是谁?”乌延沉声喝问。
身边的几个亲兵答不出来,索性去提了几个俘虏过来。
这几个俘虏,都是几日前广宁军派出的先锋营将士。他们为了诱敌深入,拼力死战。逃出了十来个,还有几十个都被活捉成了俘虏。这几日里,战事不顺,乌延每日都杀几个俘虏,在大铁锅里烹煮,让匈奴勇士们分食。
几个俘虏面无人色,双腿瑟瑟发抖。还有一个胯下滴着水。
亲兵里有人会汉话,用生硬拗口的音调问道:“城墙上的神箭手是谁?”
俘虏们饿得奄奄一息头晕眼花,根本看不清远处的城墙。一个迟疑没出声,就被砍死了一个。
剩余的俘虏自知难以活命,一腔奋勇上来,口中污言秽语怒骂不绝。乌延也略懂些汉话,冷笑一声,挥挥手,让人将俘虏全都杀了。
“不管这个人是谁,今日他都死定了!”
离得远,城墙上的身影模糊。乌延压根没想到对方是女子。他不停下军令,命匈奴勇士们攻城。
利箭互射,投石机也用上了。然而,对方在坚固的城墙上,牢牢占据地利。匈奴勇士们白白丢了性命。
辛苦造好的云梯被众人推到城门前。匈奴勇士们叫嚷着爬上云梯,跳上城墙。这期间死伤不断。可惜,跳上了城墙后,很快就没了动静。倒是有尸首不断被扔下来。
“将军,今日守城的格外厉害。”亲兵压低声音,唯恐扰乱军心:“我们的勇士不能这样白白送死。”
乌延作战经验丰富,焉能看不出来?
只是,半途退兵,太损士气。
乌延黑着脸,神色阴沉:“继续击鼓攻城。今日必须破城!”
亲兵不敢违抗,只得继续击打军鼓。
守城的裴家军,此时也面临着极大的压力。
裴家军建成不过三年,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以前都是普通百姓。活不下去了逃出家乡,做了流民。为了一口吃的,投了裴家军。裴家军平日操练十分严格,他们能撑过来,都是好兵。和范阳军打,不用多说,范阳军就是盘菜。便是对上广宁军,裴家军也毫无所惧。
可匈奴蛮子,却格外凶残。扑上城墙的,狞笑着扬起弯刀,杀人十分麻利。裴家军的劣势立刻就对比出来了,平日打仗少,见血不多,经验不足,身手也不及匈奴蛮子。
他们结成五人兵阵,后背靠在一处,共同御敌。
身边不停有人负伤或死去,鲜血横流,残肢断骸满地。他们忍着恐惧,奋力挥刀。不时看一眼站在最前方的裴青禾。
不算高大的身影,如铁铸一般,稳稳地立在城墙上。手中长刀挥舞,不停收割着匈奴蛮子的人头。
只要将军在,胜利必将属于裴家军!
众人心里骤然升起勇气,酸软的胳膊重新有了力气。
将这些凶残的侵略者全部杀光!
裴萱小脸上全是血迹,她个头不高,身形格外灵活。和匈奴蛮子对战时,长刀直奔对方下三路。
裴风奋力杀了一个匈奴蛮子,热血溅落到脸上。他绷着俊脸,忍着反胃恶心,继续挥刀。
裴青禾一边厮杀,一边以眼角余光统揽全局:“裴风,你退下休息片刻。”
裴风没有逞强,后退几步,迅速下了城墙,哇啦吐了个干净。喝了几口水,再次上城墙。
裴萱没有取笑他,反倒频频看过来。显然是在为裴风担忧。
裴风咬牙挥刀。
青禾堂姐撑起了裴家,建立了裴家军。堂嫂堂姐们,个个骁勇厉害。他是裴家年龄最大的男丁,不能给裴家丢人现眼。他要带着堂弟们上阵厮杀,让大家都看到,裴家女子们厉害,裴家儿郎也是好样的。
一日激战下来,裴风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
匈奴蛮子终于退了兵。
裴风用长刀杵地,撑着没有倒下。
裴萱面色一变:“裴风,你的腿受伤了!”
失血过多,裴风有些头昏,甚至察觉不到腿伤带来的疼痛。有些迟钝地哦了一声。
裴青禾大步过来,让裴风躺下,双手撕开浸染了鲜血的衣裳,露出血糊糊的伤口。
裴青禾抿紧嘴角,手中动作十分迅捷,撒了止血伤药,绷带绕了数圈。
裴风此时才感觉到疼痛。
他颤抖着嘴唇,小声说道:“青禾堂姐,我今日表现得怎么样?没给裴家丢人吧!”
裴青禾目中闪过水光,声音依旧沉稳:“你今日好样的!给裴家长脸了!”
裴风这才松口气,放心地昏了过去。
裴芷裴风接连受伤,裴家军死伤惨烈。
不过,到底挡住了匈奴蛮子汹涌的进攻,扔到城下的匈奴蛮子尸首堆成了小山。匈奴蛮子退兵时想将尸首带走,裴青禾一挥手,裴家军的神箭手们立刻射出一波箭雨。
匈奴蛮子再凶残也是人。没有人愿意白白送死。很快扔下同伴尸首,仓惶退去。
杨虎不知何时上了城墙,用钦佩的目光看着裴青禾:“裴家军果然厉害!”
前几日,广宁军拼死力战,几次都差一点失守。
今日裴家军上了城墙,如磐石一般抵挡住汹涌的攻城之势。自始至终都压着匈奴蛮子,占尽上风。
裴家军,是真正的精兵悍将!
裴青禾没有骄傲自得,低声道:“广宁军消磨了匈奴蛮子的锐气和战力。今日裴家军是生力军,第一次上城墙,所以才有此战果。到明日再战,只怕就没那么顺利了。”
“而且,裴家军今日也死了不少,还有许多人受伤。”
杨虎叹口气:“打仗没有不死人的。听闻裴风也受了伤,他现在如何了?”
裴风是裴青禾嫡亲的堂弟,也是年龄最大的裴家男丁,在裴家军中地位特殊且重要。
在外人眼中,裴风才应该是裴家军里的二号人物。万一裴青禾在战场上有个闪失,接替裴青禾的人,就该是裴风。
裴青禾叹道:“裴风腿上有伤,已经抬去让卢冬青诊治了。”
裴燕裴萱都在守着裴风。裴青禾身为主将,还得留在城头。
杨虎略一犹豫,低声道:“明日还是让广宁军守城吧!”
裴青禾淡淡道:“广宁军还能不能撑住,你心中最清楚。”
杨虎哑然。
“大敌当前,广宁军裴家军当**合力,一同御敌。”裴青禾看着杨虎,声音清晰有力:“不必说什么客套话。裴家军也不会因为有死伤就退缩。否则,当日我大可不来。”
“我既然领兵来了,就会血战到底!”
杨虎既惭愧又感动。这等时候,什么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他拱手,郑重行了一礼:“那就有劳裴将军了。”
退下城墙,杨虎忍不住仰头看了一眼。
裴青禾屹立在城上,夕阳余晖似在她的身上镀了一层光晕。
战无不胜,无比强大。
杨虎心情复杂地去了堂兄杨淮身边,低声长叹:“堂兄,我生平从未对谁这般服气。”
“这世间,真有裴青禾这样的人,仿佛是战神降世,从未败过。麾下精兵猛将如云,个个悍不畏死。”
“她说会血战到底的那一刻,我甚至有种冲动,想给她跪下。”
“我好歹也是一军主将,不该有臣服另一军主将的心思。可我有种强烈的直觉。乱世出英雄,能结束这乱世的,就是裴将军!”
杨淮也被杨虎震住了:“你想做什么?”
杨虎和杨淮对视片刻。
杨虎身手算不得出众,却广读兵书,脑子灵活,擅长制定战略。杨淮的长处则是身手好会领兵打仗。
两人是一起长大的堂兄弟,平日里彼此嘲讽打打闹闹,其实感情十分亲厚。不然,杨淮也不会豁出命来支持杨虎做主将。伏兵打匈奴蛮子这等九死一生的战令他都主动接下了。
躺在床榻上不便动弹的杨淮,眉头深锁,追问了一遍:“杨虎,你到底要做什么?”
杨虎咳嗽一声:“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了。我就是心情激荡,憋了一肚子话,想和你说说罢了。你听了就算了,别往心里去。”
“你安心养伤。我去裴家军那边,看看裴风。”
说完,起身就溜了。
杨淮哭笑不得,目送杨虎身影远去,心里也琢磨起来。
广宁军为了建安帝出兵,主将战死,兵力折损四成。换来的就是建安帝追封一品大将军的一道轻飘飘的圣旨。战后抚恤分文不见,钱粮犒赏一文没有。匈奴蛮子出兵掠劫,渤海郡那边毫无动静。
打了一年多仗终于等到逆军退兵的渤海郡确实要缓口气休养生息。可对广宁军来说,建安帝不顾不管的行径,也实在令人寒心了。
这样的天子,真值得广宁军追随效忠吗?
广宁军是不是该另投明主?
裴家军的伤兵营帐里挤满了人。
卢冬青匆忙为裴风缝合伤口后,连片刻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又去忙碌着给其余伤者治伤。
裴燕确定裴风伤势没有大碍,便起身去寻裴青禾。
裴萱眼睛红红的守在裴风身边。
她和裴风相差一岁,自小比到大,什么都要争个高下。每日斗嘴怄气打闹,感情也是最好的。裴风受伤,她心里比谁都难受。
裴风被疼醒了,俊秀的脸孔惨白,额上直冒冷汗。裴萱用帕子擦拭裴风的额头:“疼就叫唤几声,又不丢人。”
裴风这才诶哟一声。
裴萱端来一碗肉粥,舀起一勺吹得微凉,送到裴风嘴边。裴风张口,慢慢吃了。
吃了一碗粥,裴风又是满额冷汗。裴萱细心地为他擦了汗珠,又特意去熬了一碗止痛安神的汤药,喂裴风喝下。
裴风头脑很快昏沉,入睡前还不忘嘀咕一句:“这次算我输了你。等我伤好了,我们再比个高低。”
裴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温柔呵护的姐弟之情,正式消磨殆尽。
裴青禾在伤兵营里巡视了一圈,安抚所有伤兵,最后才来了裴风身边:“裴萱,你先去睡。我守着裴风。”
裴萱轻声道:“谁也不是铁打的。青禾堂姐你也是血肉之躯,站在最前,顶住匈奴蛮子厮杀一整天。才是最累的一个。明天你还要领兵守城。大家都看着你指着你,你去睡。这里我来守着。”
烛火下,裴萱黑溜溜的眼眸里,满是心疼和关切。
裴青禾鼻尖微微一酸,伸手摸了摸裴萱的头:“小萱真的长大了。勇猛能战,还会心疼我这个堂姐。”
裴萱被夸得甜甜一笑,连声催促裴青禾去休息。
裴青禾笑了起来:“好,我听你的。这就去睡,明日早起打仗!”
匈奴勇士战无不胜,何曾打过这样的败仗?
此次入关,一万多骑兵分了两路。他领着六千骑兵,一开始摧枯拉朽,铁蹄肆意践踏。抢了大批钱粮和青壮百姓,其中女子占了大半。
没曾想,先是广宁军派兵诱敌,紧接着接连中埋伏,尤其是第二场伏兵战,匈奴勇士死伤不少。冲到城下的骑兵也遭受重创。
这几日攻城,守城的广宁军和什么裴家军,竟也格外难缠,互有死伤。今日攻城,死伤的人数最多,还有两个麾下猛将,都死在那个穿着软甲带着头盔的神箭手利箭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