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山河by寻找失落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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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青禾失笑:“我怎么给你撑腰?难道让她事事都让着你?”
裴风闷了片刻,挺直胸膛道:“我不用她让。等日后上战场了,我要大杀四方,让她彻底拜服。”
人不大,口气不小。
裴青禾莞尔一笑:“以后有的是仗要打,到时候就看你们了。”
一张圆润的胖脸凑过来:“我也要领兵打仗。”
裴青禾笑着揉了揉裴越的小胖脸:“你先把身手练扎实了,再好好读兵书。”
一转眼,五年时光匆匆而过。当年哭哭啼啼的裴越,如今也有十岁了。裴氏的男童女童们,都在一日日长大。
裴青禾转头对冒红菱唏嘘:“看着裴风裴越,我都觉得快老了。”
冒红菱被逗乐了:“你才十八岁,哪里老了。我比你年长七岁,还觉得自己风华正茂呢!”
正在说笑,一匹快马冲进了裴家村,带来了噩耗。
回来送消息的是裴芷。裴芷一路疾驰,俏丽的脸庞满是尘土,眉宇间满是焦灼。
“将军,不好了!匈奴蛮子进关了!”
“有几千骑兵!四处抢杀!有城墙的县城还能撑一撑,小村落就遭殃了!不知被屠了多少百姓!”
“匈奴蛮子兵分两路,一路去辽西郡,一路去了广宁郡方向。广宁军已经全部出动,全力守广宁郡!”
“燕堂姐跟着杨淮一同去广宁郡了,让我回来送信。”
冒红菱听得心惊肉跳,转头看向裴青禾:“匈奴蛮子来了,我们该怎么办?”
裴青禾神色依然冷静:“都别慌!匈奴蛮子出兵,是早有预料的事。其实,他们来的比我预想中的还迟了些。”
“我们每日练兵,为的就是这一刻。”
裴青禾的镇定,有极强的感染力。冒红菱慌乱跳动的心,稍稍安稳。一路快马心神不宁的裴芷,也冷静下来。
“召集所有头目,商议对策。”
裴青禾一声令下,不到半个时辰,所有头目齐聚议事堂。
照例是由众头目先发表各自的意见。孙成第一个出声:“匈奴蛮子一定要打!我们应该立刻出兵!”
孙成进裴家军时间不算长,却屡屡立功,凭着能耐本事稳稳立足。
裴青禾赞许地看一眼过去:“孙头目说得没错,裴家军不愿打内战,所以之前一直没出兵。辽西军三番五次地挑衅,我都忍下了。匈奴蛮子却是非打不可!”
陶锋也是热血莽汉,立刻起身主动请缨:“请将军派我领兵去广宁郡。”
其余头目纷纷出声请战。
没有人畏怯避战,个个目光炯炯,摩拳擦掌。裴家军战无不胜,从无败绩。便是对上匈奴蛮子,也没什么可畏惧的。匈奴蛮子也是人,砍了头一样会死。
士气沸腾,军心可用。
裴青禾十分满意:“大家都坐下。这一回,我亲自领兵去支援广宁郡。二嫂留守,再留下十营人。其余所有人,都随我出兵!”
一营百人,十营就是一千人。
冒红菱细心沉稳,最适合留守。孙成陶峰等头目跟随出兵。裴萱裴风也都一并随行。
这样的军事会议,当然少不了负责后勤内需的时砚时总管。
大军出动,备足粮草是第一要务。
裴青禾看向时砚:“我带两千人去支援广宁军。三天后就要走。要带三个月的粮草。”
三天内,备足够两千人吃用三个月的粮草,还要准备药材等其余重要物资。这绝非易事。
时砚二话不说就应下了。
接下来的三日,时砚直接住在了库房里,董二郎也跟着熬得双目通红。库房里当差的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厨房里的灶火就没熄过。卞舒兰领着厨房里的人炒制军粮。打仗是提着脑袋拼命,吃饱了才有力气。平日舍不得吃的白面,此时都拿了出来,在大铁锅里炒熟后,再放入炒熟磨碎的腊肉和菜叶。然后装进细长的粮袋中。
这样的军粮,赶路时候直接抓一把就能吃。如果有热水泡开,就是一碗菜肉面糊,好吃又顶饿。
忙着点兵训练的裴青禾,抽空来了一回厨房,对着一边打呵欠一边做军粮的卞舒兰说道:“这几日辛苦堂嫂了。”
卞舒兰被烟火熏得两眼通红,累得都快趴下了,打起精神说道:“我就是做些军粮,算什么辛苦。真正要去拼命的是你。”
“青禾,你一定要打胜仗,将那些匈奴蛮子都杀个精光!”
裴青禾郑重点头,低声道:“赵海也要随行。我尽力让他全须全尾地回来。”
打仗不但会死人,受伤也是常有的事。轻伤还好,养一养继续打仗。断胳膊少腿,或是受过要命重伤的,裴家军也一律都养着。
这也是裴家军战力鼎盛从无逃兵的重要原因。
裴家军此次出征,要带上千匹战马。赵海得领着一众马夫随行,照料战马。打仗顺利的时候,用不上他们。真到了危急时刻,谁都得提刀拼命。
卞舒兰毫不迟疑地应道:“裴家军人人都能拼命,赵海一样能。如果死在战场上,也是他的命。”
“裴家军没有孬种怂货!”
这般豪气壮阔的话,引得裴青禾灿然一笑:“堂嫂说得对。裴家军个个都是好汉!”
临行前的夜晚,卞舒兰为赵海收拾衣物。裴婉裴望姐弟两个站在一旁。
裴婉今年九岁了,承袭了卞舒兰的秀气容貌,读书习武样样都拔尖。四岁的裴望,开蒙读书后,展露出了聪慧天赋。
赵海是裴家的第一个赘婿,早已将融入裴氏。随裴青禾出兵,虽是第一回 ,却是半点不惧。
“小婉儿,小望儿,”赵海正色嘱咐:“我走了之后,你们都要听娘亲的话,用功读书习武。”
裴婉点头应下:“爹放心,我会照顾好娘和弟弟。等过一两年,我便能追随青禾姑姑一同出兵打仗了。”
裴家的少年少女们,过了十岁便能提刀上阵杀敌了。有裴萱裴风先例在前,一个个孩童都盼着日子过得快一些,自己能早一些长大。
裴望大声附和:“再过六年,我也能随青禾姑姑打仗了。”
赵海一笑,伸手摸了摸儿女的头:“说得对。你们以后都是裴家军的猛将。”
另一边,陶峰也在和周氏道别。周氏有了六个月身孕,肚皮挺得老高。陶峰摸着周氏的肚皮,低声道:“希望我能在你临盆前回来。”
陶峰在北平军营十几年,深知战场的残酷。战场上刀剑无眼,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一刀要了命。
周氏道:“你去打仗,不用牵挂我。裴家村里有吃有喝有大夫。我身子骨也好得很,一定能平安生下孩子,等你回来。”
“如果你死了,我一个人也能将孩子养大。所以,你就放心去吧!”
陶峰嗯一声,将周氏紧紧搂在怀里。
像这样的离别场景,这一夜里在裴家村里不知上演了多少。
时砚忙了三天三夜没合眼,轻一脚重一脚的来了裴青禾门外。刚扬起手还没落下,门就开了。
“我听着脚步声,便知道是你来了。”裴青禾冲时砚笑了一笑:“进来吧!”
时砚迈步进门,反手将门关上,伸手将裴青禾揽进怀中。
“青禾,匈奴蛮子十分厉害,你千万不要轻敌。”时砚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有些嘶哑。
裴青禾嗯一声:“我知道。这一仗肯定不好打。白日里的自信从容,其实大半都是装出来的。”
众人都在看着她。她冷静镇定,众人才会心安,军心才能安稳。
所有的压力,都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肩膀上。
时砚抬头,深深凝视裴青禾:“我也想随你一同出征。”
裴青禾伸手抚摸时砚的脸孔:“你留在裴家村,坐镇后方,随时为裴家军供应充足的军粮。有你在,我才能无后顾之忧。”
时砚轻声笑道:“我不会领兵打仗,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我这么说,就是想听你哄一哄我。”
裴青禾笑着仰头,亲吻他的唇角。耳鬓厮磨许久。
时砚没有说什么“万一你战死沙场我该怎么办”之类的废话。
他的性命和血液,早就和她交融在一起。
若是她有什么不测,黄泉地下他随她去就是了。
这是裴家军第一次真正的出征。
孙成领一营人策马开路,打出裴字旗。裴青禾领一千骑兵在前,一千步兵在后,陶峰领人殿后。
还有百余粮运粮运草料的马车,蜿蜒随后。
军队行军,一天四十里是正常的速度。一日六十里,便算急行军。裴青禾下令一日行六十里,到了晚上,扎营安顿,一切有条不紊。
换了别的军队,所过之处恣意抢掠,比蝗虫过境还可怕。裴家军军声极佳,百姓们半点不惧。
还有些胆子格外大的,在裴家军停下休息的时候,带着新鲜的菜蔬或是自家做的面点热食来兜售。
裴青禾不管这些,只吩咐一声下去:“买东西要给银钱。谁敢抢百姓的东西,以军规论处。”
行军十日,出了燕郡,进了广宁郡的地界。
广宁郡里的百姓,对裴家军便敬畏多了,压根没人敢往前凑。
裴青禾保持着一日六十里的行军节奏。打前哨的孙成速度快得多,已经多探出了百多里路,每日都有新消息。
“启禀将军,前方有一伙乱民流匪,孙头目为了节省时间,没有大开杀戒,领着前哨营将流匪赶走了。”
“孙头目打探到了匈奴蛮子的动静。现在匈奴蛮子就在广宁郡的地界里,没有攻打县城,专抢毫无反抗之力的村落。”
裴萱听得愤怒不已:“呸!这些匈奴蛮子,欺软怕硬,卑劣无耻!”
裴青禾瞥一眼过去:“匈奴蛮子出兵,就是为了抢粮抢银抢人。抢村子最容易。他们又不傻,当然不会一上来就捏硬柿子。”
裴风皱眉道:“广宁军这么多人,为什么不主动出击?就这么呆愣愣地在城墙里守着,眼睁睁地看无辜百姓被杀被抢?”
裴青禾淡淡道:“这也怪不得广宁军。匈奴蛮子自小在马背上长大,是最好的骑兵。他们来去如风,广宁军若是出了城,连匈奴蛮子的马尾巴都摸不着。”
“论战力,匈奴蛮子凶残成性,个个是好手。广宁军能守住城池,就算厉害了。”
简而言之,广宁军根本没有主动出击的能耐!
也不光是广宁军。范阳军辽西军遇到匈奴蛮子,也是一样,都得避其锋芒以守城为主。
真正能和匈奴蛮子硬碰硬的军队,唯有北平军。
北平军一走,幽州的边防就有了致命的缺口。现在,裴家军算是补上了北平军的位置。到底还没正面对战过,没经受过真正的考验。
裴青禾自己当然不惧匈奴蛮子。可在两军对战的时候,个人的勇武不足以决定一场战役的胜败。如果身后的裴家军都是怂包软蛋,她便是杀神降世也没用。
练兵几年,这才是真正检验裴家军战力和勇气的时候。
“你们有自信是好事。不过,决不能高傲自大,小觑敌人。”裴青禾正色警告:“还有,我们此次来,是帮助广宁军守城。不可因出战一事和广宁军意见纷争。广宁军和匈奴蛮子对敌的经验,比我们丰富得多,总有值得我们学习借鉴之处。”
裴萱裴风乖乖应下。
年长几岁的裴芷,抱着手臂在一旁瞧热闹。冷不丁也被点了名:“裴芷!”
裴芷迅速放下手臂:“在!”
裴青禾道:“杨虎如今是广宁军主将,你不得在人前冒犯不敬,损了他的将军之威。”
裴芷老老实实应了:“知道了。”
这一次,轮到裴萱裴风挤眉弄眼地瞧热闹了。
裴青禾一个眼风扫过来,裴萱裴风立刻肃容以对,正经极了:“传我号令下去,从今日起,每日行军八十里,尽早赶到广宁郡。”
“是!”
三日后,裴家军浩浩荡荡的大军出现在广宁郡的城墙下。
孙成先一步来了广宁郡,广宁军早已得了消息。杨淮杨虎兄弟领着一众武将开城门相迎。
裴青禾扬手,示意身后骑兵都停下,然后翻身下马。
黑塔一般的裴燕,飞一般地冲过来:“青禾堂姐!你竟然亲自领兵来了!”
裴青禾嗯一声,伸手拍了拍裴燕的手臂,示意她退一边去。
杨淮杨虎一行人快步上前,神色激动地拱手:“裴将军亲自领兵来援,广宁军上下感激不尽。”
杨将军战死,三千精兵战死或溃逃,对广宁军是致命的重击。广宁军眼下是士气消沉,战力如何也不用多说了。偏偏这等时候,匈奴蛮子来了。杨淮杨虎不得不振作精神,领兵来守城。
在他们兄弟的预想中,裴家军肯派个几百精兵来助阵,便是极有义气了。
没曾想,一来就是两千精兵,其中有一半都是骑兵。裴青禾亲自领兵前来,还自带了三个月的军粮。
千言万语都不用说了。杨淮在心中暗暗立誓,这一战过后,只要他侥幸没死,以后就心甘情愿地入赘裴家,为裴家军卖命。
裴青禾温声道:“裴家军和广宁军同气连枝,守望相助也是应有之义。闲话不必多说,我们先进城。”
先进城的,是一千骑兵。
说骑兵,其实不太精准。真正的骑兵,人和战马心意相通浑然一体。能冲锋能撤退能提刀杀人,还能结马阵。
裴家军原来就几百匹马,去岁年末展家带着八百多匹马回来,裴家军才有这一千骑兵。也就练了半年光景。看着威风赫赫有模有样,其实就是骑着马的步兵而已。
就这,也足以令广宁军的将士们羡慕得流口水,令广宁郡的百姓发出如海啸一般的欢呼。
一千精兵进城后,是裴家军的一千步兵。统一的灰色军服,整齐的行军步伐,配上昂扬的身姿自信的神采,令人惊叹。男兵有七成,还有三成左右的女兵,更是备受瞩目。
就是当年的北平军,也没这等风采。
裴家军的军旗,插到了广宁郡的城墙上,和广宁军的军旗一同飘扬。
来迎裴家军进城的百姓们,热切地议论着裴家军的种种厉害之处。久久驻足,不愿离去。
原本慌乱的人心,今日安稳了下来。
杨淮杨虎兄弟两人,心里也踏实了许多。
提前几日来的孙成,已经寻到了一块合适的空地。裴家军两千人就地扎营安顿,擦刀喂马升火起灶做饭,有条不紊,半点不乱。
裴燕轻而易举地将裴萱裴风挤到一旁,紧紧跟在裴青禾身边。
往日她天天跟着青禾堂姐。此次一别将近月余,已是破天荒的久别。裴青禾失笑:“不用跟得这么紧。我来都来了,不打胜仗不会走。”
裴燕嘿嘿一笑:“反正今晚我和你一起睡。”
裴青禾莞尔一笑。
“裴将军,”杨淮亲自来请,姿态恭敬:“杨将军已备好水酒,请裴将军一同用晚膳。”
杨淮口中的杨将军,是刚上任主将一个多月的杨虎。
裴青禾笑着点头:“好。我这就去。”
裴青禾带了裴燕裴芷孙成陶峰四人赴宴。
广宁军这一边,是杨虎杨淮和一个三十多岁的杨家人,还有两个年过四旬的武将。这两人之前都想争一争主将的位置,结果没成。杨虎在裴青禾的支持下,做了主将。
如今大敌当前,顾不得什么派系之争,杨虎主动请了两位老将来赴宴。
两位老将没领教过裴青禾的厉害,对裴青禾的显赫威名没那么服气,面上倒是没表露出来,拱手见了礼。
裴青禾微笑着寒暄几句,然后各自入席。
“军营里没有好厨子,今日我特意从最有名的酒楼找了两个好厨子,做了一桌好菜。”杨虎笑道:“裴将军尝一尝。”
有亲兵端了酒水上来,被裴青禾拒了:“说不定半夜就有蛮子突袭,酒水还是别沾了。”
杨虎摆摆手,亲兵又端着酒退下了。
杨淮不时夹菜,将裴燕的碗里堆得冒尖。裴燕吃得恣意欢快,吃完了接过杨淮递来的帕子抹一把。
裴青禾看在眼里,微微一笑。
吃完晚膳,才是正式说话的时候。
杨虎向裴青禾郑重道谢。裴青禾道:“客气话不必多说。如果广宁军是争地盘打内战,我绝不会来。现在是抵抗匈奴蛮子,裴家军肯定要来。”
“说一说现在局势如何。”
杨虎就没啰嗦废话,展开幽州地形图,伸手指着一处:“匈奴蛮子进关后,就分了两路。一路去了辽西,一路来了广宁。”
“这一路匈奴蛮子,大约有四五千骑兵。绕过了城墙坚固的城池,一路抢杀村落。昨日是在这里。离广宁郡还有两百多里。”
杨淮接过话茬:“以匈奴蛮子的惯例,抢足了钱粮女人,他们就会主动离去。所以,他们来不来,什么时候到城下,现在都不好说。”
那两个老将,各自张口道:“我们就守在这里,先保证广宁郡城池不失。”
“不是我们不想主动出兵。我们战马太少,都派出去,马战也绝不是匈奴蛮子对手。何必白白送死。”
这样的论调,显然在广宁军里是主流。
裴燕嗤笑一声,虽未说话,轻蔑鄙薄之意清晰可见。
两个老将自觉受了羞辱,目中有些不忿。
裴青禾看一眼裴燕,裴燕立刻端正坐好。裴青禾这才转头对杨虎等人说道:“广宁军的难处,我都清楚。步兵对上骑兵,天然居于劣势,广宁军守城的策略是对的。”
两个老将面色稍缓。
杨虎的颜面也好看了些,叹口气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百姓遭罪,广宁军一众将士心里也不是滋味。”
“我打算派兵诱敌,将匈奴蛮子引来攻城。我们借着城墙,备足投石机和弓箭,便能和匈奴蛮子一战!”
裴青禾赞许地点头:“此计不错。”
杨虎得了赞许,精神一振,低声将诱敌之策道来。手指在地形图上点了两处,都是适合伏兵之处:“这两处都设伏兵,能杀多少算多少。”
杨淮主动请缨:“这一处,我带着人埋伏。”
裴青禾略一点头,指了另一处:“我领人在这里埋伏。”
来都来了,该出力的时候就得出力。
埋伏战一个打不好,就是主动送菜给敌人。所以,打埋伏战一定要精兵悍将,一定要有马,败了也能逃。
裴青禾有一千骑兵,广宁军勉强也能凑出五六百骑兵,设两处埋伏是够了。
众人商议到半夜,定下计策,才各自散去。
裴芷憋了一个晚上没吭声,此时才低声道:“杨虎平日看着不太靠谱,没想到还有几分将才。”
裴青禾笑着白一眼过去:“杨家子侄后辈十几人,杨淮身手最好,杨虎谋略最佳。杨家人又不傻,难道会推一个傻子出来领兵?”
裴燕咧嘴一笑:“当日有眼不识金镶玉,痛揍了杨虎几回。现在杨虎做了将军,不可能做裴家赘婿,特意疏远了。我们的裴芷堂妹这是有些后悔啦!”
裴芷恼羞成怒,扭头告状:“青禾堂姐,燕堂姐总欺负我。”
裴青禾笑了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当日来幽州,我们裴氏只有两百多妇孺。为了凝聚人心,鼓励大家活下去,我才定了裴氏女子必须招赘进门的规矩。”
“如今裴家军有七八千精兵,村子里还有一万多流民,随时都能补充兵力。这一仗打完了,我便改了这条规矩。招赘可以,嫁人也行。”
裴芷别扭地应道:“我不想嫁人。”
裴燕撇嘴:“你就嘴硬吧!”
裴青禾一笑:“行了,都别贫嘴了。早些去睡,养足了精神,我们就要去打仗了。”
裴燕裴芷面色一整,各自点头应下。
两日后,裴青禾趁着夜色领兵出城。
策马跑出四十里地,才停下。此时天色将亮未亮,众人给战马的马蹄裹上棉布,马口也用棉布裹住,悄然进了官道旁的密林里。
每人都带了两个细长袋的军粮,另有一个水囊。省着一点,够吃三天。
孙成依旧是前哨,领着一营人悄然去摸索匈奴蛮子的动静。其余人,都伏在山林里,就如猎人一般,耐心地等着猎物的到来。
裴青禾是最好的猎手,有最充足的耐心。
等了两天一夜,先等来了诱敌溃败的广宁军前锋营。
五百前锋营精兵,死了大半,逃回来的连两成都不到,惨烈至极。
这些诱敌的士兵,根本不知道密林里埋伏着裴家军,就这么静悄悄地目送残兵败将的他们离去。
过了大半日,杨淮也领着溃兵逃回来了。有数十个匈奴蛮子骑马紧追不放。杨淮厉声高呼,带着溃兵继续逃。
裴燕想下山,却被裴青禾伸手拦住。
裴青禾压低声音道:“匈奴大军还没到,再等一等!”
第一波诱敌,第二拨埋伏。匈奴蛮子定然想不到,离广宁郡四十里处还有第三拨伏兵。
裴青禾悄声传令,命所有人吃军粮喝水。
半个时辰后,如雷鸣的马蹄声由远至近而来。
匈奴蛮子,果然被诱来了。
官道旁便是山林,能最大程度地削弱匈奴蛮子皆是骑兵的优势。
连环诱敌这一计,用的恰到好处。杨虎虽然年轻,却是真正的将才。
第一匹快马冲了过来。匈奴蛮子口中叽里呱啦,不知在嚷着什么。裴青禾从箭囊中抹出一支利箭,拉开弓弦,却未放箭。
裴燕裴芷孙成陶峰同样拉弓,屏息等待。
匈奴蛮子为了追击前方败兵,跑得极快,转眼间就有数十匹快马跑过。
裴青禾依然没动。
雷鸣般的马蹄声从眼前掠过,至少跑过上千骑兵,裴青禾才冷然放箭。
蓄势已久的利箭闪电般飞出,穿透一个匈奴蛮子的胸膛。匈奴蛮子发出一声惨呼,从马上掉落。被后方疾驰的快马接连踏过,成了一摊烂泥。
嗖嗖嗖!
裴燕等人纷纷放箭,利箭如疾雨,不必射得精准,射中匈奴蛮子身体任何一个部位,或是射中战马也可。一旦落马,后方接连不断的战马出于惯性,根本停不下来。要么将落马的匈奴蛮子踏死,要么就是后方战马撞到了前方倒下的战马,马上之人被狠狠摔下来。
顷刻间,官道上死伤无数。
前方已经跑走的匈奴蛮子,根本不知后方遇到伏兵突袭。就是惊觉不对劲,也没法回头。让战马掉头不难,难的是还有一部分匈奴蛮子冲过箭雨跑了过来。前方根本不能转头,否则立刻就是对冲对撞的惨剧。
从上空俯瞰,延绵不断的匈奴蛮子,被狠狠切断,前方继续跑,中段大乱,后方不知就里,还在往前冲。
裴青禾把握战机,简直妙至毫巅。
匈奴蛮子们马战经验丰富,在经历了一波混乱惨死后,很快反应过来。后方的骑兵放慢马速,有的翻身下马,直奔利箭射出的山林方向。
大片匈奴蛮子冲过来。
裴青禾眼都没眨一下,不停射箭。每箭射出,皆有匈奴蛮子倒下。裴燕裴芷箭术十分精湛,孙成陶锋也是高手。匈奴蛮子付出惨重的代价,才冲进了山林里。
裴青禾扔了弓箭,抽出长刀,如猛虎一般扑上前。
裴燕二话不说,扬刀跟了上来。裴芷紧紧跟在另一侧。
第一波冲进山林里的匈奴蛮子,眼见着三个少女气势汹汹地扬刀而来,露出轻蔑的狞笑。下一刻,便惊骇地发现自己的头颅飞到了半空。吧唧一声再摔到地上。
裴青禾身为主将,上了战场从来都是冲在最前。就如利刃,狠狠刺进敌人的胸膛。也极大地鼓舞提升了裴家军的士气。
裴家军的精兵们高喊着扬刀。
孙成有一条腿微跛,能骑马能走路。不过,真正到了战场上拼杀,难免有些影响。跟了孙成多年的老兵们,颇有默契地跟在他身边。有一个被匈奴蛮子砍了一刀,直直倒了下去。
战场上就是这样,前一刻生龙活虎,下一刻就没了呼吸。生死相搏,没有人能保证自己不受伤不会战死。
孙成看着自家兄弟战死,心里难受,咬牙厉声高呼着杀敌。
另一个表现优异的,是陶峰。陶峰曾是北平军精兵,和匈奴蛮子对敌的经验丰富。一边拼杀一边用眼角余光关注身边诸人,不时出声示警。
冲进山林里的匈奴蛮子,没了骑兵的优势,依然凶残凌厉。
裴家军战意汹汹,以练惯的五人兵阵对敌,虽然对敌经验不够,却未落下风。
这是一场真正的生死之战。
匈奴蛮子一个个倒下,裴家军也有人接连战死。匈奴蛮子们见惯生死,凶狠无匹。裴家军没有人退缩,更没有人逃跑,他们跟在自家将军身后,不停挥刀。
裴青禾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
身上的灰色布衣,已经被鲜血染红浸透。也受了两处轻伤。
身边忽然传来一声闷呼。裴芷腰腹处挨了一刀,鲜血汩汩。
裴青禾猛然挥刀,一刀捅穿匈奴蛮子的胸膛:“裴芷,退后去包扎。”
这般流血下去,不必再打,便会因失血过多而死。裴芷没有逞强,忍着剧痛后退,一直退到战马处。借着战马的遮掩,裴芷靠着树,迅速从怀中取出药包。
裴家军人人都有这样的药包。里面有两卷干净的纱布,有卢氏止血伤药,还有吊命续命的参片。
裴芷先将参片含进口中,将止血药撒上,用纱布裹住伤处。这一番动作后,裴芷已冷汗如雨,疼得心尖打颤。
她比裴燕小了几个月,今年十七了,正是女子最美好的年华。她还想跟着青禾堂姐打天下,她不想死。
裴芷用力咬一下舌尖,不让自己昏睡。
很快,陆续有受了重伤不能再战的过来。有人像裴芷一样,勉强裹住伤口,等着这一仗打完同伴来带自己回去。还有人伤势太重,慢慢倒下,没了呼吸。
战争从来不是什么美好的事,血腥杀戮死亡,才是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