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山河by寻找失落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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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奴将军,栾提他们要退兵,我们该怎么办?”蒲奴的心腹低声问道。
蒲奴冷笑连连:“我帐下死了这么多勇士,我要攻进辽西城,亲手杀了裴青禾,为勇士们报仇雪恨。栾提他们想退兵,哼!”
最后一声哼,透出浓烈的杀气。
几个心腹立刻就明白了。蒲奴将军不过是暂且安抚,接下来肯定是痛下杀手,除了栾提等人,接手他们帐下骑兵。
可惜,栾提等人半点都不傻,显然都清楚蒲奴的心狠手辣。当天夜里,栾提等人的帐外有大批勇士巡逻守夜,想悄悄杀人绝不可能。直接翻脸动手,不但会死伤大批猛士,还会令军心溃散。
接下来两日,气氛越来越紧绷。
第三日早晨,栾提等人各自带着帐下骑兵退兵离去。
这一走,就是六千多骑兵。也就是说,还能动手的匈奴勇士少了四成。
蒲奴当然可以翻脸杀人。可如此一来,只会损兵折将,白白便宜了在辽西城里的裴青禾。
蒲奴到底还是咽下了这口闷气。
“将军!匈奴退兵了!”负责打探消息的孙成,满脸喜色,亲自来禀报。
裴青禾目光一闪:“全部退兵,还是走了一部分?”
“走了大概六七千人。”孙成低声道:“昌黎县城里还有不少。看来,匈奴蛮子起内讧了。”
“将军,我们要不要去追击?”
裴青禾看一眼亢奋激越的孙成:“我们拿什么追击?”
裴家军辛苦练了几年的骑兵,几乎被打没了,这是裴青禾的蚀骨之痛。不是不想追击,而是根本没有追击的可能!
裴青禾鲜少有这般情绪外露的时候。
孙成心中一凛,神色讪讪:“我信口胡说,将军不要见怪。”
裴青禾呼出一口闷气,淡淡道:“匈奴起内讧,于我们是好事。走了这么多骑兵,匈奴实力大减。我们守城,也多了几分把握。”
“你继续令人去打探敌情,一举一动都别错过。如果我料得不错,匈奴很快就要再次攻城了。”
孙成有些惊讶:“匈奴蛮子走了这么多骑兵,蒲奴应该修整收拢军心,怎么会再次攻城?”
裴青禾看着昌黎城的方向:“如果我是蒲奴,我就得尽快攻城。以战养战,收拢军心士气。不然,就会有更多人想退兵离去。”
推己及人,如果蒲奴连这点眼光和手段都没有,也不配做主将了!
不出所料,两日后,匈奴蛮子便气势汹汹的来攻城了!
裴青禾穿着软甲,上了城门。
城门上守城的,有辽西军汉,也有裴家军广宁军,范阳军平阳军里没受伤的军汉也都来了。
伤兵们都在军帐里养伤,所有拔刀能打的,都被召来城门处。共有八千人左右。有两千上了城门守城,另外六千士兵在城门下,随时等候军令上城门。
裴芸裴燕等神箭手,各自拉弓搭箭,安静等候。
杨虎杨淮宋大郎吕奉,各自在一旁听候军令。
李驰也是一样。
匈奴蛮子第一波攻城开始了!
裴青禾拉弓射箭,神箭手们纷纷跟着出手,先击退了匈奴蛮子的第一波进攻。过了一会儿,匈奴蛮子们推着楼车和云梯再次攻城。
这里到底是辽西军的主战场。裴青禾看向李驰:“李将军,让人推木头,浇热水。”
李驰毫不迟疑地领命,大声呼喊着。很快,一根根硕大的树木,从城门上重重落下,将楼车云梯砸得七零八落,期间还砸死了不少匈奴蛮子。
落下的树木越来越多,占据了城下的空地,匈奴蛮子想再凭借楼车云梯靠近城门,难之又难。也大大削减了蛮子们跃上城墙的可能性。
原本被打得军心涣散士气全无的辽西军汉们,鼓舞振奋了不少。他们实在是被匈奴蛮子杀寒了胆。要是匈奴蛮子纷纷跃上城门,他们怕是连冲上去拼命血战的勇气都没有,会纷纷溃逃。
过了正午,匈奴蛮子就退兵了。
军汉们欢呼着来之不易的胜利。
裴青禾也笑了起来,目中却有几分嘲弄讥讽。
李驰低声道:“蒲奴没有出全力攻城,将军可别小瞧了蒲奴。”
“他这是拿我们当磨刀石。”裴青禾淡淡道:“让匈奴蛮子保持攻城的节奏,收拢军心。”
“巧得很,我也有这个打算。”
城门上有旗号的军队,一共有五支。不同的军队,有不同的气质,也有不同的打仗风格。要揉捏整合到一起,发挥出最大战力,不是易事,也十分考量主将指挥作战的能耐。
她要摸清每一支军队的优劣和战力,要安排最合宜的战术。
李驰心领神会,低声应道:“请将军吩咐,末将一定遵从。”
裴青禾看着李驰:“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那些遮遮掩掩的场面话,我就不说了。五支军队,裴家军最强,广宁军次之。平阳军人不多,却也骁勇。你们辽西军,也就勉强比范阳军强了一点。这一个多月接连打仗,早已没了士气和必胜的信心勇气。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里,鼓舞军心士气。”
李驰没觉得被羞辱,因为裴青禾说的都是事实,甚至还给几分颜面:“之前每日都有逃兵,是裴将军来了,军汉溃逃才停下。不然,现在还能守城的,怕是没几个了。”
“将军也别说什么旗号了。辽西军已经没了,我是将军马前卒,他们也是一样。”
李驰口中的他们,正是辽西军的军汉们。他们一个个用灼热迫切的目光看着裴青禾。
裴青禾进辽西城,不过短短几日,却给辽西城带来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百姓们领了粮食,对裴青禾感恩戴德。辽西军汉们接连吃了几日饱饭,还领到了双倍军饷,士气大涨。不但没有逃兵,还争先恐后地想上城门打仗,想露脸挣军功。
战场上,士气最难得也最宝贵。
他们迫不及待地想扔了辽西军的旗号,想彻底加入裴家军。
这一次,裴青禾没有冷然拒绝,微微笑着说道:“等打赢这一仗,守住辽西城,匈奴蛮子彻底退兵了,我会在辽西城竖旗招兵。”
辽西军汉们如释重负,个个喜笑颜开。
广宁军有旗号,却一直听令于裴青禾,军营里的军规和管理也和裴家军差不了多少。
平阳军远来是客,打完仗就得回去,倒也不在意。
心里泛酸的,是范阳军的军汉们。
下了城门回了临时安顿的军帐,这些军汉便凑到一处嘀咕:“辽西军也投了裴家军。以后,幽州岂不是就剩我们范阳军和裴家军了?”
“其实,我也想投裴家军!”
“裴家军军规严苛得很,真投了裴家军,我们就没有松散日子过了。”
“想过松快日子,当什么兵,回去种地岂不更好!”
“种地算什么好日子。土匪流民都来抢,大头兵一来,就像蝗虫一样。百姓有什么好日子过?”
“那是以前。现在有了裴将军,幽州百姓的好日子,很快就要来了。”
此言一出,军汉们都安静了。
过了片刻,又有人低声叹道:“已经进了军营,可就别想出去了。不然就成了逃兵。逃兵被抓住了,就是一个死。还是留在军营里,凑合着吧!”
“只盼着我们吕将军早日想明白,快些投了裴将军。以后,裴将军吃肉,我们也有口热汤。”
裴青禾的军帐里,裴芸也在悄声低语:“李驰此人,聪明敏锐,心黑手狠,擅长审时度势。对自己的伯父都下得了手。这样的人,收拢了之后,也得提防他随时反水,咬我们一口。”
裴青禾嗯了一声:“放心,我心中有数。”
这也是军队扩张过程中无法避免的隐忧。
随着裴家军的扩充,麾下地盘越来越大,人也越来越多。人心是这世上最复杂的东西,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志向追求,也各有私心。军队中拉山头分派系,再正常不过。
裴家军里,冯长顾莲是最早来的一拨,赵海陶峰等赘婿是一拨,后来的孙成又是一拨。便是对外**一致的裴家内部,也有微妙的区别。裴芸裴燕等裴氏嫡系是一派,裴家的媳妇们以冒红菱为首,渐渐长大的少年们都以裴风为首。
裴家军之外,有投诚依附却有独立旗号的广宁军,有彼此打过仗的范阳军,有主动联姻在裴家军下注的平阳军,眼下,又多了军纪散漫战力平庸的辽西军。
能令心怀各异的众人低头诚服的,唯有裴青禾。
“你说的这些,我早已想过了。”裴青禾目光有些复杂,仿佛看到了前世那个背后中箭落马身亡的自己:“这般扩张,肯定有风险,却也不能因噎忘食。裴家军要占更大的地盘,保护更多的百姓,就会面临更多更大的难题。我要尽力规避风险,如果真有麾下叛变的一日,绝不会手下容情。”
裴芸深深凝望裴青禾,目光坚定清明:“将军,我永远追随你,永无二心。”
躺在床榻上半睡半醒的裴燕,迷迷糊糊地接了一句:“我也是。”然后翻了个身,呼呼大睡。
裴青禾哑然失笑。
裴芸也被逗乐了,低声笑道:“还是裴燕这样好,没心没肺,吃饱就睡。”
裴青禾舒展眉头,笑了起来:“她才是真正的有福之人。天晚了,我们也睡下,明日还得早起。”
军帐里的烛火被吹熄,一片幽暗,一缕月光从缝隙中透过,洒下一小片莹白。
裴青禾侧躺着,静静注目。
前世背叛她的心腹,是早年加入裴家村的流民,和冯长差不多年纪。追随她东征西战。然而,这样的心腹手下,也禁不住高官厚禄和金银满仓的诱惑,在背后给了她致命的一箭。
这个叛徒,在这一世也同样来投奔裴家村。当年她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孔,竟没有滔天的愤怒憎恨。她十分冷静,先收下了他,很快挑了一个错处,将他吊去了树下。
这样的人,死也就死了,没惹来任何人的注目。她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喜悦。她真正的敌人,是野心勃勃的张氏父子。
实力不丰,她隐忍低调。如今羽翼已成,她已无需向任何人低头。打完这一仗,整个幽州都是她的地盘。足以和张大将军分庭抗礼了。
思潮起伏,不知过了多久,裴青禾才缓缓睡去。
同样的夜晚,李驰翻来覆去,难以成眠。
守在军帐外的心腹亲兵,听着军帐里传来的动静声响,心里不是滋味。悄悄进了军帐,低声劝慰:“匈奴蛮子吃了大败仗,又走了六七千人,能打的也就剩一万左右光景。我们城内有这么多人,还有战无不胜的裴将军,肯定能守得住辽西城。将军不用忧心,早些睡吧!”
李驰翻身坐了起来,满面疲惫,目光暗淡无神,长叹一声:“我愁的不是守城。而是这一战过后,我们要怎么立足,怎么让裴将军信任我们?”
李驰心思缜密,心腹亲兵也是头脑活络的聪明人,一听就知道自家主子在为什么发愁:“公子亲自送李将军上路,这就是投名状。公子已经没了退路,就别多虑多想了。先安心休息,养精蓄锐,以后的事,等打完仗了再说。”
“裴将军有胸襟有气魄,不会做过河拆桥的恶事。”
李驰嗯了一声,重新躺了回去,很快入眠。
五更天,李驰便起身,精神抖擞地出现在裴青禾面前,看不出一丝焦虑难安:“将军,今日蒲奴还会来,我们早些去城门。”
想建立起信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李驰竭力表露诚服,裴青禾自然也不吝啬释放善意和信任:“好,李将军随我同去。”
李驰欣然领命,跟随裴青禾上城门。
天一亮,匈奴蛮子就来了。
裴青禾今日没亲自动手,她不停下军令,调动各军出动。众人分属不同阵营,一开始配合得并不默契。差一点就被匈奴蛮子抢上城门。
裴青禾目光森冷,将裴燕派了出去。裴燕拎着厚背长刀上前,唰唰几刀下去,便是几声惨呼。众军汉精神为之一振,嚯嚯哈哈地挥刀杀敌。
到了下午,匈奴蛮子再次退兵了。
裴燕还嫌打得不过瘾:“这些匈奴蛮子,怎么变怂包软蛋了。还没打到天黑就退兵了。”
裴青禾瞪她一眼:“你身上又受了伤,快去敷药包扎。”
打仗受些轻伤是常事。今日腰腹挨了一下,没伤及肺腑要害,流了血,裴燕压根没放在心上,被裴青禾一瞪,才老老实实去疗伤。
接连几日,匈奴蛮子都是气势汹汹地来攻城,打半日就撤退。
对峙是短时的,双方迟早有一场大战。
蒲奴想破城屠城,抢掠烧杀,想斩了裴青禾,为心腹手下报仇雪恨。
裴青禾要守住辽西城,要庇护所有百姓,还想尽可能地杀匈奴蛮子。如果能在战场上斩了蒲奴,就更好了。
可惜,蒲奴比乌延谨慎得多,每次攻城,都坐镇后方。裴青禾派人骂战邀战,蒲奴竟然都忍下了。
“这个蒲奴,是真正的劲敌。”裴青禾对杨虎等人说道:“大家都打起精神来,不能懈怠。”
众人沉声应下。
心直口快的裴燕冒了一句:“可惜,我们现在没多少骑兵了。只能被动守城,不能主动出城。”
没了骑兵,守城绰绰有余,想主动出击难之又难。
裴青禾淡淡道:“能守住辽西城,已是大功一件。”
她面上从容冷静,心里暗暗发狠立誓。
不论要花多少时间心血付出多少代价,她一定要重建骑兵。未来总有一日,她要领着骑兵进草原,彻底收服匈奴。
渤海郡的皇宫里,传出亢奋激越的惊呼声!
建安帝在龙椅上彻底坐不住了,霍然起身,英俊的脸孔似在放光:“快些将战报呈上来。”
孟大郎高声应是,孟六郎立刻呈上战报。
建安帝看完战报后,喜笑颜开,顺手将战报给了张大将军。
其实,张大将军消息灵通,两日前就收到战报了。此时装模作样地看一回,然后满面喜色地恭贺天子:“裴将军是当世猛将。有裴将军在,定能守住辽西。皇上不必再忧思难安了。”
建安帝笑道:“大将军说的是。朕终于可以稍稍安心了。”
“裴将军立下赫赫战功,朕一定要重赏。”
“庞丞相,你立刻拟旨,朕要封赏裴将军。”
庞丞相笑着提醒:“现在仗还没打完,封赏为时过早。请皇上稍作等候,等裴将军击败匈奴蛮子,再厚赏裴将军不迟。”
张大将军也充分展露出了胸襟气度:“以裴将军的军功,封一品大将军绝不为过。”
建安帝舒展眉头笑道:“丞相和大将军都言之有理。”
一片和睦中,孟六郎的声音就略嫌刺耳了:“皇上,这一仗确实还没打完。匈奴蛮子还有那么多精锐骑兵,每日都在攻城。”
“末将愿领兵增援,早日将匈奴蛮子赶回草原。”
张大将军眉头一皱,依然反对:“裴将军能守住辽西城,朝廷何须再派援兵?”
孟六郎冷冷道:“匈奴蛮子死伤惨重,以步兵为主的裴家军,死伤更多。辽西军的李家父子,也都阵亡了。”
“朝廷有兵有粮,却坐视不理,不管不问,岂不令北地的军队和百姓寒心?”
张大将军淡淡道:“京都洛阳已经沦丧,渤海郡是新都城,万万不可再有闪失。为了皇上和都城安危,本将军甘愿背负恶名!”
这两个月来,为了派兵增援一事,孟氏兄弟和张大将军爆发了数次争吵。建安帝对张大将军言听计从,私下里屡次派人安抚孟氏兄弟。
孟六郎显然已经忍到了极限,不顾孟大郎频频使来的眼神,火力全开,口中如喷出火龙一般,直奔着张大将军就去了:“大将军是巴不得裴家军彻底打残了吧!到那时,就没人能威胁到大将军的位置了。”
张大将军眉头一竖,还没来得及张口,一旁的张允已冷笑着反击:“孟六郎,你一直闹腾着要出兵,到底是想增援,还是想借机回幽州?”
“该不是打着一去就不回的主意,像辽西军那样,占地为王举旗自立吧!”
素来温和的孟大郎,脸色沉了下来:“我们北平军的忠心,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张侍郎说这等话,荒诞无稽,实在可笑。”
孟六郎早就看张允不顺眼了,捏着拳头上前,就给张允的俊脸来了一拳。
张允顿时鼻子开花,鼻血长流,狼狈地用手挡住脸孔。张大将军愤怒至极,不过,没等张大将军出手,高勇就领着一众天子亲卫冲了过来,将孟六郎和张允隔开。
建安帝也被惊住了。孟氏兄弟和张大将军父子不和,在朝堂上争执吵闹是常有的事,动手还是第一回 。
由此也可见,孟六郎出兵救援的意志强烈且坚定。
建安帝立刻令人叫来太医,先将张允扶了下去。朝会也进行不下去了,众文臣武将看了一通热闹,彼此相视,互相使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各自退下。
建安帝到底如何安抚岳父舅兄,无人知晓。
两天后,孟大郎就领着两千骑兵出了渤海郡。
这是张大将军有意膈应孟氏兄弟。孟六郎骁勇善战,偏让他留下守城,让腿脚不那么便利的孟大郎领兵奔波。
孟氏兄弟也没办法。好不容易熬到天子开了口,张氏父子肯拨钱粮,主将的人选只能让一让步。
好在孟大郎骑马没什么问题,领着骑兵前去,到时候交给裴青禾指挥作战便是了。
两千精锐骑兵出动,动静着实不小。北地各军队,很快收到了朝廷派援兵的消息。
平阳军的宋将军,对妻子说道:“张大将军心胸狭窄,贪婪权势,野心过甚。朝堂诸事,皇上说了不算,得张大将军点头才行。这般下去,这天下到底姓谢还是姓张?”
宋夫人也是有见识的妇人,低声道:“我觉得,裴将军才是真正能平定北地之人。”
宋将军目光闪动,将声音压得低了些:“英雄出少年。裴将军骁勇厉害,是我生平仅见。”
“我主动结亲,也是因为看好裴家军。”
“这一回打匈奴蛮子,我们平阳军派出了一千骑兵,出了大力气。裴将军心中都有数。以后我们平阳军,得和裴家军走动得更密切些。”
下注这种事,越早越好。
广宁军第一个向裴家军投诚,杨淮是裴家赘婿,杨虎将来也是裴家姑爷。彼此关系紧密。
宋家第二个和裴家正式联姻,结成同盟不是随口说说,一千精锐骑兵都派了出去。
想到打匈奴蛮子的激烈大战,宋将军既骄傲又心痛:“出去一千骑兵,不知能回来多少。”
宋夫人一心惦记的是自家儿子安危:“也不知大郎受了多少伤。”
宋将军道:“战场上提着脑袋拼命,哪有不受伤的。熬过这一战,大郎就能独立领兵了。”
辽西城封了城门,朝廷派兵增援的消息传进城中,已是十天以后的事了。此时,孟大郎率领的两千骑兵,已经进了幽州,两三日便能赶到。
陶峰等几个北平军出身的军汉最为激动。
裴芸裴燕等人也舒展眉头。
裴青禾神色却凝重起来:“匈奴蛮子肯定也收到消息了,必会全力攻城。要赶在援军到来之前攻破辽西城。”
“从现在起,全力戒备守城。”
话音刚落,孙成就快步过来禀报:“将军,匈奴蛮子驱赶了大批昌黎县的百姓来攻城。”
这是最恶劣也是最能动摇军心的战术。
裴青禾面无表情地拿起弓箭,上了城门。
大批衣衫褴褛的百姓被驱赶至辽西城门下。
走的稍慢些,就会被来自身后的利箭射死。他们哭喊着向前,握着破旧兵器的手瑟瑟发抖。
心肠再冷硬的军汉,看到这一幕也会情难自禁地心软,不忍射箭杀人。第一批如牛羊般被驱赶的百姓,很快拥到了城门下。
裴青禾面容冰冷地射了第一箭:“所有来攻城的,都是我们的敌人。给我放箭!”
利箭如雨般飞落。
一个个身影惨呼着倒下。
在后方督阵的蒲奴,目光阴沉。之前数日的对峙,双方主将心照不宣。他要让伤兵休养,让士气重振。裴青禾同样要让伤兵恢复元气,要整合几支军队。双方都需要时间。
现在,敬朝那个软弱天子竟敢派援兵前来。他不能再等下去,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攻下辽西城。
裴青禾心肠之冷硬手段之狠辣,超乎他意料之外。驱赶百姓攻城这一招,毫无用处。不过是白白浪费时间罢了。
蒲奴很快更改战术,令百姓们推着攻城器具上前。匈奴猛士们紧随其后。如此一来,便能大大降低攻城的折损。
此外,投石机也用了起来。一块块沉重的石头被搬上投石车,然后迸射出去,狠狠砸在城门上。谁倒霉被砸中了,立刻就成了一摊血肉。
守城一方早有准备,同样以投石机狠狠还击。第一波恶战,死的最多的是那些百姓。
战场上,谁心软谁先输。裴青禾对眼前地狱一般的场景视若不见,指挥着众人将木料搬到城门上。
石块数量有限,打上一会儿就没了。木料就充足多了。待匈奴蛮子靠近攻城,众军汉便奋力推动木料。沉重的木料咕噜噜滚下去,立刻就是一片骚乱,砸翻了一群匈奴蛮子。
待木料用完了,就运开水。一桶桶滚烫的热水浇下去,烫的匈奴蛮子鬼哭狼嚎。
这就是守城一方的优势了。居高临下,有坚固的城墙为盾。匈奴蛮子骑射精湛的优势,也被最大程度地限制住。这一场倾尽全力的攻城战,并未奏效。裴青禾领着众人牢牢守住了辽西城。
天黑时,匈奴蛮子不得不退兵。城门上下的军汉们,一同高声欢呼起来。
这一场恶战,的的确确是裴家军这一边胜了。
“将军万岁!”
不知是谁先高呼了一声,很快,声浪如潮水。
裴青禾微微一笑,下了城门,领着众人去疗伤吃饭休息。
“蒲奴将军,我们退兵吧!”
这一回,就连蒲奴的心腹手下,也忍不住出言恳求:“我们在这里多耗了半个月时间,今日已经全军出动,还是没能攻破辽西城。”
“我们的猛士,不能一直这么白白送死。”
“我们领兵回草原,回家去。猛士们出来几个月,已经想家了。”
蒲奴目光阴沉愤怒:“你也觉得,这一战我们败了。”
心腹手下叹口气:“蒲奴将军,我们匈奴猛士,擅长的是马战骑射。我们本来就不该抛下马战优势来攻城。之前辽西军是软蛋,我们摆出攻城的架势,他们就慌得接连溃逃。”
“现在,在城门上的是裴青禾。她比李将军厉害百倍千倍。自从她进了辽西城后,就再也没有逃兵了。打仗时个个勇猛。”
“我们攻城这么多天,根本就攻不下来。连城门都上不去。这么打下去,死的匈奴猛士越来越多。将来回了草原,要怎么对可汗交代?”
“还有,栾提他们已经走了。其余部落首领,也都生了退意。将军,我们真的该退兵了!”
蒲奴沉默了。过了许久,才张口道:“不能就这么走。你说的对,我们擅长是马战。裴家军缩在城门内,他们不出来,一味守城,我们也没办法。”
“既然如此,我们就让他们主动出城。”
心腹手下一惊,抬起头,蒲奴将军狞笑的脸孔映入眼帘:“北平军的两千骑兵不是来了吗?我们就将这两千骑兵全部吞下。我倒要看看,裴青禾是坐视不理,还是会领兵出城。”
蒲奴召来武将们商议定计,向众人承诺,这一战过后,不论胜败都退兵回草原。
匈奴蛮子的士气总算振作不少。再者,马战于他们来说,就如喝水吃饭一般熟练。他们以前也没少和北平军交手,并不如何将昔日手下败将看在眼底。
蒲奴一边派兵继续攻城,一边抽出四千精锐骑兵,带上三日干粮,悄然出动。
领着骑兵前来救援的孟大郎,在辽西城外一百里处,遇到了突袭的匈奴骑兵。
这一场恶战,从开始到结束,就半日光景。
匈奴蛮子用上了最拿手的骑兵冲锋,来回穿刺,不停冲杀。
北平军的骑兵从斗志骁勇,到被纷纷撞落下马,再被杀的横尸遍野,十分惨烈。
匈奴蛮子也死伤颇多。不过,这一仗,是匈奴蛮子赢了。
孟大郎领着残兵败将,一路奔逃。
匈奴蛮子紧追不放,大有将北平军骑兵全灭的狠辣。
战报传进辽西城。
裴青禾皱了眉头,面色凝重。
众人意见不一。裴芸沉声道:“我们勉强能凑出几百骑兵,让他们出城,和送死没有区别。我不赞成出兵。”
杨虎考虑的更细致:“北平军坚持出兵救援,为了出兵,孟氏兄弟和张大将军闹得反目。如果我们对他们不管不问,任由他们被追杀,此事传开,对裴将军声名不利。”
宋大郎和吕奉下意识地点头。
他们都是援兵,对此事分外感同身受。从道义上来说,裴家军必须出兵。否则,日后还有谁愿意出兵帮裴家军打仗?
李驰也悄然点了一回头。
裴青禾既有收服幽州的野心雄心,就得表露出远胜寻常武将的担当和骁勇。蒲奴设下的这一局,是阳谋。
裴青禾自己很清楚这一点,她没有犹豫,很快就下了决心:“我们要出兵救援北平军。”
“拿地形图来。”
越来越大越来仔细的地形图被铺开。裴青禾手指落在地形图上:“北平军在这个方向,大家说一说,该怎么出兵救他们。”
这一场军事会议,一直商议到了三更过后。
众人散去后,裴芸满心忧虑地叹道:“这个蒲奴,比乌延厉害多了。设下这一局阳谋,我们明知是圈套,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钻。”
步兵打骑兵,优势肯定在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