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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山河by寻找失落的爱情

2023最新网址 fushuwang.top  录入时间:12-26

处于奔跑的惯性,这些战马继续前冲。
裴青禾扔了弓箭,抽出长刀,从树下一跃而下,凌空挥刀,砍翻了一个匈奴骑兵,抢了马。
神箭手们也纷纷跳了下来。他们是裴家军的精锐,射箭精准,刀法也同样精湛凌厉凶狠。
吕奉热血沸腾,将火把插在树上,怒喝一声:“大家都上!拼了!”
范阳军就是一团烂泥,这些日子也被调教出了血性。一个个将火把放置在树上或地上,抽出长刀,嗷嗷叫唤着冲上前。
这是一场真正的硬仗。
和前些时日的骑兵对战相比,双方人数更多,也更残酷更血腥!
所有人都杀红了眼。
忽然,一片火光蹿了起来。
原来是树上的火把掉落,燃起了草地。火势蹿起后,战马和尸首也被点燃。还有人生生着了火,惨得满地打滚。
火势蔓延得飞快。
这么下去,所有人都会被火势波及。
匈奴蛮子打仗不顺就跑的天性,再次冒了出来,很快,就有匈奴蛮子骑马奔逃。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匈奴武将愤怒叫嚣,可惜战场太过混乱,他的声音传不出去。倒是引来了裴青禾的瞩目。
被裴青禾盯上是什么滋味?
就如被凶狠的猛虎凝视。
那是即将死亡的恐惧。
匈奴武将后背蹿起寒意,调转马头就要跑。一把长刀凌空飞过来,从后背贯穿,刀刃穿过胸膛。
匈奴武将发出绝望的嘶吼,掉落马下,断了气。
其余匈奴骑兵,眼睁睁看着武将咽气,丧了肝胆,纷纷窜逃。
裴家军只剩百余匹战马,且裴燕等人个个有伤,没有追击的能耐。看着匈奴骑兵策马远去,裴燕气得爆了句粗口。
裴青禾无暇理会,大步上前,拔出自己的长刀,继续杀敌。
能跑的匈奴骑兵都跑了。还有一些失了战马或是被困住跑不了的匈奴蛮子,这里就是他们的埋骨地。
“快跑啊!”
“火越烧越大,他们竟然不跑,还在厮杀,是不是疯了!”
被强行留下的匈奴蛮子也疯了。
他们根本想不通,火烧得那么大,裴家军怎么还不跑,还在战斗。裴家军就真的不怕死吗?
最危险的战场,他们的蒲奴将军没有来,统领他们的武将也死了。
而裴青禾,一直和她的裴家军同在。
裴青禾没退,没有人退。
或许过了一瞬,也或许过了许久,裴青禾终于吹响退兵的哨音。
裴家军们这才拖着还有一口气的同伴,拼力往火光外奔逃。
手执裴字旗的人,早已咽气。裴青禾亲自拿起旗杆,冲出火势最迅猛的地方,冲到还没被火势蔓延之处,挥舞旗帜。
所有逃过来的人,都汇聚过来。
眼看着火势蔓延,裴青禾来不及说什么,迅速舞动裴字旗,带领着所有活着的人向前跑。
她选的是辽西郡的方向。
一路不停地跑。
跑出了汹涌的火光,跑上官道,继续跑。
裴家军每日晨练跑步,负重跑十里路是等闲常事。广宁军就差了一截,跑过五里路,个个气喘吁吁。
范阳军就更不行了,很快便掉了队。
裴青禾稍稍放缓速度,带着所有人前行。在天际微微发亮的时候,冲到了辽西郡的城门下。

“李驰!快醒醒,睁眼看看,城下来了许多人。”
李驰昨晚太过疲累,在城门下靠着城墙就睡着了。此时被人猛然摇晃惊醒,霍然睁眼,三步并作两步蹿上了城门。
负重巡视瞭望的辽西军汉激动得语无伦次:“是不是裴字旗?”
“城门下是不是裴家军?”
“那个挥舞着裴字旗的,就是裴将军?”
李驰胸膛热血奔涌:“是,就是裴将军!”
“裴家军没有败!昨日一定是诱敌伏击!裴将军来救我们了!”
“还愣着做什么,立刻开城门,迎裴将军!”
辽西郡的城门厚重坚固。投石机投来的巨石,最多在城门上留下浅浅的印记。就是靠着高大坚固的城门,辽西军才堪堪守住了城池。
城门早已被封,所谓开城门,开的是可容战马或两三人一同出入的侧门。
李驰大步流星地走出城门,对着满身血迹面容被烟火燎得发黑的裴将军,深深作揖:“多谢裴将军援手之恩。请将军进城休息。”
来都来了,无需多言。
裴青禾略一点头,正要迈步,裴燕抢先一步:“我先进城,以免有埋伏。”
李驰没觉得被羞辱:“是我考虑不周,请裴燕姑娘先进城。”
裴家军声名太盛,军中的重要人物,也在幽州有了名头。譬如眼前这位黝黑健壮的裴燕姑娘,便以勇猛著称。
裴燕大摇大摆进了城门,里外转了一圈,确定没有埋伏威胁,才高呼一声:“请将军进城!”
裴家军众人一起高呼:“请将军进城!”
辽西军的军汉们,莫名地被感染,一同喊起了请将军进城。
裴青禾露出几日来的第一个笑容,迈步进了辽西城。
身后经历了一夜激战和奔逃的裴家军广宁军范阳军,不肯被辽西军小瞧,各自抬起骄傲的头颅,昂首挺胸走进了城门内。
李驰特意等到所有人都进了城,才最后一个进了城门,立刻将城门关了起来。
裴青禾没急着探路,下令让所有人就地休息。
众人相扶着慢慢坐下,各自拿出备好的药包。军医们也开始忙碌起来。
李驰很有眼色,立刻让人去拎热水来。
守城时往下浇热油热水,是极为简单又奏效的战术。油不易得,烧热水就简单多了。这些时日,伙房日夜开火,热水就没断过。盏茶功夫,辽西军汉们就抬了十几桶热水过来。
一块块沾满了血迹的纱布被扔进热水桶中,烫过洗净了,再擦拭伤处,也能起一个简单的消毒之用。
军医被带出来十个,这么多伤兵,军医显然不够用。众人早已习惯,轻伤的互相帮忙敷药包扎。重伤的默默隐忍,尽力不发出惨呼哀嚎声。
广宁军去年和裴家军一同打过仗,不知何时,也学会了裴家军的隐忍坚毅。倒是远道来的平阳军范阳军,忍耐力差得多,不时龇牙咧嘴哀呼。
饶是如此,落在李驰眼中,也已十分震撼了。
辽西军扩张迅速,强拉壮丁入伍,短短三年间兵力翻了三倍还多。论兵力总数,远胜裴家军。
可真正打起仗来,号称三万精兵的辽西军,兵败如山倒,逃兵如云。如果不是靠着坚固的城墙和辽西军原来的根底,城早就被破了。
眼前遍地的伤兵,却没人哭喊,没有人绝望想逃。他们默默疗伤,不时抬头看着他们的裴将军,眼中只有狂热的追随和敬仰。
也不必说别人了,他李驰也一样生出了追随裴将军的热血雄心。
“将军,”李驰深呼吸一口气:“昨天匈奴蛮子攻城,李锡战死。半夜有兵潜逃,现在还能作战的士兵,约有七千人。”
“天一亮,只怕匈奴蛮子还会来攻城。请将军领着我们守城。”
裴青禾冷凝锐利的目光,落在李驰的脸上:“你能做的了辽西军的主吗?”
李驰苦笑一声:“李将军一直卧榻养伤,李锡兄弟都已战死。他在闭目前,令我接替主将之位。”
“不瞒将军,虽然辽西军还有七千人,却都没了斗志。他们和我一样,一心盼着将军前来。”
一旁的辽西军汉们,纷纷叫嚷起来:“将军就收下我们吧!”
“没有将军来救我们,昨日就被匈奴蛮子破城。我们的头颅早就被割了筑京观了。”
“辽西军的军旗,早就该换一换了。”
“我们以后就是裴家军!”
这些军汉,大多是辽西军里的队长头目之类。军汉们不懂那些文绉绉的什么“良禽择木而栖”之类。既然要打仗,就该追随最悍勇的将军。
这一刻,没有人想起男女之别。裴青禾早已用强大的武力和实力证明了自己,她就是北地最厉害的将军。
裴家军,才是北地第一精兵!
他们不想当辽西军,他们也想做裴家军。
裴青禾看着一张张炽热亢奋的脸孔,淡淡一笑:“你们真想追随我?”
李驰第一个跪了下来:“求将军收下我们。”
其余辽西军也一并跪下:“求将军收下我们。”
裴青禾居高临下,睥睨众人:“我们裴家军的军规,十分严苛。你们辽西军原来的做派,在我这里,只有四个字,军规处置。”
裴家军的军规也是远近闻名。
裴家村北树下,常年吊着“葫芦”。此事辽西军也是人人知晓。
裴青禾轻描淡写的四个字,令军汉们额头生了冷汗。
裴将军可不是随意说笑。投了裴家军,以后就不能散漫随意,不得欺压抢掠百姓,要每日辛苦操练,说不定还得学着读书识字哪……
又是李驰第一个抢着张口:“我愿意服从裴家军的所有军规。”
军汉们忙跟着附和:“我们都听将军的。”
裴青禾淡淡道:“先守住辽西城,打败匈奴蛮子,再议此事不迟。如果这一仗败了,你我都难逃一死,什么也不必说了。”
“都起来吧!让伙房生火做饭,大家吃顿饱饭,随时备战。”
李驰拱手领命,亲自去伙房安排。前几日杀羊,昨天宰了几头猪,熬汤煮肉都安排上。

辽西军的军汉们吃得满嘴流油。
裴家军这一边心里就暗暗嘀咕了。辽西军伙房的厨艺实在太差,熬肉汤也该放些菜叶,再多放些盐。这肉汤油乎乎的,没什么咸味,喝进口中也太腻味了。
广宁军范阳军平阳军的军汉们半点不嫌弃,吃得眉开眼笑。这年月,哪家军队都穷得很,平日里吃顿饱饭都不容易,能见到荤腥就是大喜事。也就裴家军会花样翻新地做出各种各样美味的军粮。
填饱肚子后,不能动弹的伤兵们继续就地休息。轻伤的上药包扎后,提起长刀,跟着自家裴将军上城门。
裴青禾一身灰色军服,几乎被鲜血浸透,干涸之后满是血腥气。她没有空闲换衣,只将脸上的烟灰和鲜血洗净。
她立在城门最高处,眺望昌黎县的方向许久。
李驰老老实实地和裴芸裴燕杨虎等人站在一处,等待将军发号施令。
太阳跃然升起。
裴青禾微微眯了眯眼,下了瞭望楼,对众人说道:“匈奴蛮子昨夜大败,折损无数,足够蒲奴痛心疾首。今天,匈奴蛮子应该不会出兵了。”
李驰身后的军汉们,纷纷松了一口气。
倒是李驰,神色依然凝重:“匈奴蛮子今日不出兵,明日也会出兵。只有将他们彻底打服,他们才会退兵。”
裴青禾深深看一眼李驰:“李将军说的是。大家继续守城,不可懈怠。”
这一声李将军入耳,李驰身体微微颤了一颤。昨日李锡死前嘱咐他接替主将之味,他其实没太多感觉。匈奴蛮子猛攻之下,辽西城随时会被破城。做不做将军,又能如何?无非是晚死或早死一步罢了。
可现在,裴青禾领着援兵来了,伏兵诱敌,大败匈奴。战争的天平,在向他们这一方倾斜。
裴青禾这一声“李将军”,是对他的肯定,也是在告诉他,哪怕辽西军没了旗号,这支军队的主将依然是李家人。
李驰心情激荡,恭敬拱手应是。
“重伤不起的李贼在何处?”裴青禾提起“辽西王”,半点都不客气。
李驰立刻道:“我这就领路,请将军随我来。”
裴青禾略一点头,对裴芸道:“你带着众人守城,有什么动静,立刻派人给我送信。”
裴芸拱手领命。
裴青禾下了城门,裴燕紧随其后。李驰亲自在前领路。
街道空荡荡的,各家店铺都关了门,就连粮铺也都关上了。宽敞的街道上,来来去去的都是面相凶狠的军汉。
辽西军的名声太差了。辽西城里的百姓深受其苦,对军汉们避之唯恐不及。
裴青禾像是没看出李驰的窘迫忐忑,淡淡问道:“粮铺都关了门,百姓要是缺粮食,该怎么办?”
李驰脸上有些火辣辣的,低声道:“几家粮铺的粮食,都被辽西军征做了军粮。粮铺就是开了门,也没粮食可卖。”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要靠军汉们打仗拼命,总不能让他们饿肚子。只得委屈百姓了。”
裴青禾目光微凉:“辽西军的军粮,平日就是这么来的?”
李驰耳后也红了一片,在裴燕鄙视的目光下硬着头皮应道:“平日也会买些军粮。大半都是征来的。”
自己说着都觉羞愧。
辽西军出了名的贪婪。普通军汉其实沾不到多少好处,军服兵器破破烂烂,饥一顿饱一顿。搜刮来的财物,都被送进了李将军的库房里。
李将军有个“貔貅”的绰号,吞进去的财物,绝不可能再吐出来。每到打仗的时候,就大肆索要征讨钱粮。
这一个多月来,辽西城里的大户都快被薅秃了,百姓没有粮食,有人被活活饿死家中。还有百姓被逼得易子而食,凄惨无比。
空荡荡的街道,就如辽西军的军声一样,面子里子都不剩。
裴燕撇撇嘴,直言不讳:“我们在徒河县,都是百姓主动来帮忙修城墙。辽西城里有七八万百姓,一个出来帮忙出力的都没有。可见你们辽西军声名太差了。”
李驰满面羞惭,无地自容。
裴青禾淡淡道:“辽西军的事,你做不了主,不必羞愧。不过,从今日过后,辽西城里的事,就都是你的了。”
“军队要打胜仗,既要军心,也要民心。”
“这些平日不显,打仗的时候就能看出来了。我们裴家军打仗,从来没有逃兵。你们辽西军号称三万精兵,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逃兵?归根结底,就是平日里毫无军纪,肆意欺凌百姓,强行拉壮丁入伍。他们对辽西军毫无归属感,又怎么肯拼命死战?”
李驰没脸抬头,低声应道:“多谢将军指点。”
裴青禾没再多言。辽西军要有彻头彻尾刻骨铭心的改变,绝非朝夕之事。眼下先办最要紧的事。
辽西城的郡守早就被杀了,整个郡守府都空了出来,李将军躺在宽敞豪华的寝室里养伤。
李锡战死的噩耗,没人敢禀报李将军。
父子连心。李将军自昨日就心神不宁眼皮跳个不停,屡次派人去叫李锡,都被以“守城无暇分身”的理由挡了回来。
几个美人娉婷上前,一个伺候更衣,一个为李将军净面,还有一个端着温热的参汤。
李将军心浮气躁,怒骂着让她们都滚出去。
美人们被骂得哭哭啼啼往外走,实则心里都在暗自窃喜。她们巴不得被撵出去,别说伺候,她们都不想多看贪婪好色痴肥如猪的李将军一眼。
刚出门,就迎面遇上了李驰一行人。
满身血迹煞气腾腾的英气少女和黝黑壮实孔武有力的女壮士骤然映入眼帘。几个娇弱的美人被吓得俏脸苍白,双膝不自觉的发软,跪了下来。
裴青禾没有理会,迈步进了寝室。
李驰快步到床榻边:“将军,裴将军来了。”
“什么裴将军!”前一刻还在大发雷霆的李将军,嗤笑了一声:“光天白日的,你说什么胡话……”
一张清秀英气的少女脸孔,忽然出现在上方。

可在幽州,有这份霸道凌然杀气的少女,除了裴青禾再无旁人。
匈奴蛮子围住了辽西城。裴青禾是怎么进的城?
李锡人在何处?
李将军掌兵多年,绝不是废物。心里倏忽一沉,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他吃力地转头,看着李驰:“外面到底如何了?”
李驰咬咬牙,在床榻边跪了下来:“将军,昨日匈奴攻城,李锡战死。是裴将军领兵来救援,否则,昨晚匈奴蛮子就冲进辽西城了……”
李将军肥硕的脸孔惨白。
他有三个儿子,次子几年前战死沙场,小儿子也在去年一战中被匈奴蛮子杀了。只剩李锡这个长子,也死了。
裴青禾领兵进了辽西城。
这意味着什么,他心里很清楚。
正因清楚,才更痛苦。
早知如此,他何必硬撑到今时今日。早些时日向裴青禾低头,或许李锡就不会死了……
“就是早些低头,我也不会来。”裴青禾冰冷的声音响起:“李狗贼,你杀我的人,抢我的马,屡次派人羞辱我。这笔账,今日该好好算一算了。”
李将军瞳孔骤然收缩,呼吸急促起来,断续吃力地说道:“你、你要做什么?军队给你,辽西城以后也是你的。你还想做什么?难道连我一条命都容不下?”
裴青禾冷然扯起嘴角:“你的辽西军,烂透了根,你以为我想要吗?我来,是为了救辽西城里的百姓。”
“你想留一条命,先问过李将军。”
李将军震惊地看向李驰。
李驰喉咙发干发紧,下意识地移开目光,正好和裴青禾对了个正着。
裴青禾淡淡道:“李家的家事,我不管。给你一炷香时间,料理干净。我去外面等着。”
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
裴燕冲着李将军狠狠吐了一口口水。
李将军没力气也顾不上擦掉,咬牙切齿地怒骂:“李驰,你想做什么?你别忘了,你姓李,是李家人。没有我带你进军营,你早就被饿死了……呃……”
李驰赤红着双目,眼泪不停掉落,手下却毫不迟疑,猛然用力:“将军,你就安心合眼吧!我李驰对天立誓,一定会将匈奴蛮子赶出辽西,为将军和李锡报仇雪恨。”
李将军脸孔发紫,眼中光芒渐渐熄灭。
不知在死前,有没有后悔当初派兵抢裴家军的马杀了裴家军的人。
待李将军彻底没了呼吸,李驰才无声恸哭起来。
他没敢哭太久,从李将军枕下摸出一大串钥匙,用左手抹干净脸,大步走了出去。
李驰将钥匙呈到裴青禾面前:“将军,这是库房钥匙。辽西军攒了十几年的家底,大半在这里。还有一些,在辽西军营。”
正好一炷香时间。
慈不掌财义不掌兵,是个狠人。
真正能独立领兵的将军,谁手上不是沾满了鲜血。对他人对自己都得狠得下心。
裴青禾没有推让客气,伸手接了钥匙:“库房在何处?”
李驰叫来一个亲兵,令亲兵带路。自己留下处理李将军的身后事。
李将军被匈奴蛮子重伤,已经一个多月不在人前露面。李锡昨日战死,李将军惊闻噩耗,一口气没上来,也跟着去了。
合情合理。
父子两个的丧事,正好一起办了。
打仗时期,一切都要从简。郡守府悬挂起白幡,找些军汉来哭一回,将李将军父子的尸首放进棺木里。都不用停灵,当天就下葬。
辽西城里的百姓,听到郡守府传出的动静,听闻是李将军死了,没有人为李将军伤心痛哭。相反,百姓们都觉畅快。
“这个狗贼,总算是死了。”
“我们辽西城,都被他祸害成什么样了?”
“这等人,早死早好。”
“可李将军死了,以后辽西军怎么办?能不能守住辽西城?”
“怕什么!裴将军已经来了!裴家军就在城门上守着!听说匈奴蛮子昨天吃了大败仗,今日都没敢攻城。”
“真的是裴家军来了吗?老天开眼了!裴将军来救我们了!”
相比起声名狼藉的辽西军,裴家军的军声实在是太好了。辽西郡里的大户,暗中逃去燕郡的不在少数。普通百姓没钱没粮也没出过远门,想去投奔裴家军也不知道该怎么去。
听说来的是裴青禾,百姓们激动不已,甚至有人大着胆子,悄悄开了锁,探头往外张望。
“这个李狗贼,竟存了这么多家底!”
郡守府的库房里,裴燕瞪大了眼,连粗话都爆出口了。
触目所见,全是宽大的木箱,打开后,要么是成箱的金银,要么是各式珠宝首饰玉器,光芒闪瞎人眼。
裴青禾也有些惊叹:“李狗贼打仗能耐平平,抢杀大户搜刮百姓压榨军汉倒是一把好手。”
“现在,这些都归我们裴家军了!”裴燕咧嘴一笑,高声宣布。
裴青禾笑着白她一眼:“胡说什么!打了胜仗,什么没有?如果守不住辽西城,这就都成了匈奴蛮子的战利品!”
“再去隔壁库房看看。”
接下来的几间库房里,堆放的满满的都是粮食。
粮袋上还有不同粮铺或是各大户家的印记。
裴青禾有些后悔:“真该带时砚一同来。”
可不是么?
这么多金银和粮食,总得先清点入账,再行分配。
穿着白衣孝服的李驰过来了,带来了三个账房:“他们三个都是管库房的。将军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差遣。”
裴青禾略一点头,毫不客气,先让他们拿账本来。平日有时砚在,她不必操心,账本她当然看得懂。
翻看一回,对库房里所有的财物钱粮大致有了数。
裴青禾下了第一道军令:“派人去街道上喊一圈,就说从今日起,辽西城说话做主的人是我裴青禾。让百姓们来郡守府外领粮,每户派一个人来,可以领五斤粮。”
裴燕积极领命:“我带人去巡城。”
女兵是裴家军独有的风景。裴燕带着一众女兵浩浩荡荡地巡城,比什么都有说服力。
很快,便有百姓鼓起勇气出了家门,瑟缩地来了郡守府外。

开仓放粮,是收拢民心最佳也最快的办法。
裴青禾令人开了郡守府的大门,精壮的军汉们将一袋袋粮食搬出府外。
“排好队,每户可领五斤粮。”裴青禾的声音清晰地传进百姓们耳中:“五日可领一回。”
“每户只能派一个人来领粮,如果被发现有人冒领双份,收缴所有粮食,打三十板子!”
第一批鼓起勇气来领粮的百姓,激动得都快哭出来了。辽西军进城后,拉壮丁抢粮食欺压百姓恶行斑斑。裴将军一来,第一件事就是给他们发粮食。李将军死的正是时候,死的可太好了,早就该死了!
负责发粮的三个账房,用五斤重的粮斗装粮,装的平平的,拿起来还抖落了一些。
裴青禾面色一冷:“你们三个退下,裴燕,裴萱,裴风,你们三个去放粮。”
裴燕裴萱裴风三人齐声应了,各自上前,不客气地将心黑手抖的账房挤走。右手持着粮斗,在粮袋里大力舀一下,粮斗里的粮食堆得高高的,说是五斤,实则六斤粮都不止。
一家几口人,多掺些水熬粥,至少不会饿死人了。
百姓们含着泪领了粮食,给裴青禾跪下,嘭嘭嘭磕了三个响头:“将军救我们全家性命,多谢将军!”
裴青禾轻叹一声,走上前,扶起一位白发苍苍年迈的婆婆,温声道:“我既然来了,就会庇护辽西城里所有的百姓,和匈奴蛮子打到底。”
这个婆婆泪流满面地抱着粮袋回了家。到了家中,立刻生火熬粥,饿得没力气说话的一家人,喝了两碗热粥下肚。然后虔诚地冲着郡守府的方向跪下,恭敬地磕头,口中念念有词:“上天保佑我们,让裴将军来了辽西城。我们有救了!”
得了消息来领粮食的百姓,越来越多。
其中免不了有人想插队想冒领双份粮,被来回巡视心细敏锐的裴家军发现了,立刻揪出来,当众就是一顿板子。
一手粮食,一手板子,迅速竖立起了裴家军的威信。
裴青禾的声望,在一日之内就到达巅峰。
李驰一一看在眼底,不由得暗暗敬服。
辽西城里发粮发的热闹,昌黎县城里,却是另一番地域景象。
大败而回,骑兵和战马折损惨重,心腹爱将惨死,都令蒲奴将军怒不可遏,直接屠戮县城里的无辜百姓出心头恶气。六七十岁的老人,几岁的幼童,都成了刀下亡魂。四处都有女子被欺凌的绝望痛哭声。
蒲奴杀了一天的人,才消了心头汹涌的愤怒。
死伤太多,士气消沉,必须要修整,不能再轻易出兵攻城。蒲奴强忍住怒火下军令,命一众猛士养伤休息。
蒲奴召集武将们进军帐,商议接下来的战术。
有从战场死里逃生的武将,已经被杀破了胆,张口提议退兵。这一提议,竟得到了大半武将的拥护支持。
蒲奴目中燃着怒火,猛然将弯刀拍在桌案上:“我们还有一万多勇士,修整几日再攻城,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退兵。”
武将是匈奴一个大部落的首领,叫栾提。面对蒲奴的厉声发难,栾提半点不惧,沉着脸应道:“我们来了一个多月,已经抢了许多钱粮和奴隶,回去之后,足够我们过一个冬日了。”
“那个裴青禾,就在辽西城里。有她在,我们想打下辽西城,不知要死多少人。”
“蒲奴将军,你不珍惜猛士的性命,我却舍不得猛士们送死。我已经决意退兵。”
蒲奴霍然起身,目中迸射出凶光:“我是将军!你敢不听我号令!回去之后,可汗定会降罪于你!”
栾提也站了起来,冷冷说道:“那是我栾提的事,无需蒲奴将军操心。我栾提帐下三千勇士,已经死了近一半。我得将剩下的勇士带回草原去。”
“栾提说得对。”另一个部落首领站了起来:“我们的猛士不能白白送死。我也要退兵!”
第三个第四个,很快站起了一半武将。
蒲奴盛怒之下,没有翻脸,反而放软了声音:“大家别激动,先回军帐歇下。就算要退兵,也得修整几日再走。裴家军可不是辽西军那些软蛋,我们仓促退兵,裴家军定会出兵追击。得商定出退兵路线,安排妥当再走。”
栾提等人对视一眼,拱手告退离去。
蒲奴强撑着的温和,在栾提等人走后消散不见,脸色阴沉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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