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山河by寻找失落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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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二郎心里直咧嘴,面上毫不示弱:“可惜,还要再等一个月。”
两人目光在半空对上,悄然噼里啪啦地炸了一回。
“二十六!”裴燕的大嗓门响了起来:“谁是二十六?”
李驰头皮发麻,故作镇定地应了一声。
吕二郎咧嘴笑了,然后,就见冷酷的裴风喊了一声:“三十七!”
“三十七是谁?”裴风冷着脸又喊了一声。
吕二郎打起精神,笑着上前,将竹签摆在裴风面前:“是我。今日真是巧得很,竟和你遇上了。”
裴风挑了挑眉头,忽然笑了起来。
这可真是太好了!
想什么就来什么。今日就好好称量称量吕二郎的能耐。
吕二郎心里凉飕飕的,直冒凉气。
裴萱拿着竹签去寻对手,登记妥当了回转,正好看到这一幕。探头一看,顿时笑了起来:“这可太巧了。今日竟是你们两人对战。待会儿我可得仔细瞧瞧热闹。”
裴家军里,人人勇武好斗。每个月的演武都卯足力气。别说堂姐堂弟,就是亲姐弟遇到了,也照打不误。还有夫妻都在军中做头目的,遇上也是毫不含糊,就没有手下留情的说法。
裴萱也丝毫没有为吕二郎忧心的意思,先鼓励吕二郎几句,又对裴风说道:“别客气,让这些后来的看看真正的裴家军是什么模样。打得他们落花流水!”
裴风咧嘴,露出两排白牙。
吕二郎:“……”
看着这一幕的裴青禾,也笑了起来。
来凑热闹的时砚,无声扬起嘴角。
别人确实都是抽签。李驰和吕二郎的对手,是裴青禾特意安排的。为了“磨炼”他们两人,裴青禾可谓是煞费苦心。
来吧!来战!
裴青禾是裴家军的灵魂人物,独当一面的裴芸冒红菱,都是厉害人物。不过,在演武场上,众人最不愿遇到的是裴燕。
裴燕一动起手来,就格外亢奋,像一头疯虎似的。能招架得住她的,整个裴家军里挑不出几个来。
李驰在战场上见识过裴燕的勇猛,在演武场里对上还是头一遭。
李驰做了充足的心里准备,可一交手,还是被打懵了。
裴燕像猛虎下山一般,呼啸着狠狠扑上来。身后一众女兵扬起木刀木枪,厉声高呼,下手又黑又狠。
裴燕领着的这一营女兵,多是裴氏女。练兵时最刻苦,打仗时最不怕死。明明辽西军汉们更高壮更有力,交战时如饿狼的却是女兵,像绵羊一样无助被揍得无还手之力的是辽西军汉。
诶哟诶呦的痛呼声不绝于耳。
李驰被揍得最惨。裴燕狞笑着挥舞木刀,转往李驰下三路招呼。李驰心惊肉跳,额上直冒冷汗,心里叫苦不迭。
木刀不会要人命,要是结结实实地挨一下,轻伤是免不了的。短短片刻,他已经挨了两下结实的,腿上火辣辣的疼。
嘭!裴燕冷不丁出左拳,李驰下巴被拳风扫了个正着。
不知是哪个缺德的,趁机扫他一腿,他右腿吃痛战立不稳,被裴燕踹倒在地。然后就再没机会站起来了……
对战时,主将被“斩”,基本就注定了败局。裴燕一点都不厚道,“斩”了李驰,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继续挥木刀,揍得一众军汉鬼哭狼嚎。
连裴青禾都看不下去了,吹响竹哨,终止了这一场对阵。
“裴燕一营获胜!”
“李驰,你服不服?”裴燕昂着头斜着眼,一脸睥睨。
李驰苦笑,忍着疼痛拱手认输:“裴燕姑娘厉害,我李驰心服口服。”
裴燕得意洋洋地咧嘴。
杨淮一脸骄傲地挺直胸膛。
在观战的吕二郎心里直冒凉气。对阵演练竟然这般凶残!被扶着下去的军汉比比皆是,还有个别被揍的厉害的,直接抬下去敷药。
“别慌,演练用的是木刀木枪。”裴萱轻声笑着安抚:“不会闹出人命。我们裴家军的伤药也备的格外足实。”
吕二郎并没有被安慰到。
对阵进行得很快,对冲过后厮杀,一炷香左右就见胜负。如果双方实力相当,打得胶着,也只多给一炷香时间。练武场也足够宽敞,三场对练同时进行。
很快,就轮到吕二郎上场了。
吕二郎深呼吸一口气,沉声喝令众军汉摆开阵仗。
裴风这一营多是十几岁的少年郎,裴氏嫡系男丁都在。一张张年轻的脸孔,满是朝气和裴家军独有的骄傲。
范阳军的军汉们难免生出了轻视之心。都是些毛没长齐的毛头小子,能有多厉害?
吕二郎来不及给众人训话,用力瞪众人一眼:“都给我打起精神,用全力对阵,别输的太难看了。”
军汉们大口中应着,心里俱都不以为然。
竹哨声响起。
少年们熟稔地结成兵阵,齐喝一声,刀枪棍棒齐挥。
军汉们这一边,反应有快有慢参差不齐,一个对冲,就被少年们冲散了。
裴风和裴燕作战方式不同,他和另四个少年结了兵阵,稳步向前推进。
没等吕二郎庆幸松口气,裴风忽地高呼一声,兵阵以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变换。如果从上空俯瞰,便会看到少年郎们将军汉们分割成了一块一块。然后逐渐吞食。
吕二郎被军汉们围在中间,一直支撑到最后。可他的心里绝不好受。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前后左右的军汉一个接一个地倒地“死去”。
裴青禾没有吹竹哨,将对战的时间延长了一炷香时间。
这是默许裴风给吕二郎一个深刻的教训。
裴风咧咧嘴,挥刀继续向前。
他没急着对付吕二郎,甚至故意放过了吕二郎,专心揍别的军汉。身边少年郎和他默契十足,很快领会了裴风的用意,有志一同地“杀”军汉。
吕二郎身边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吕二郎再也按捺不住了,怒吼一声,挥刀冲向裴风。
来的正好。
裴风冷笑一声,挥刀格挡。
吕二郎只觉右腕一颤。
下一刻,木刀就直奔着他胸膛来了!吕二郎倒抽一口凉气,闪身避让。裴风木刀迅疾一变,木刀顺势一横,从吕二郎的胳膊划过。
吕二郎左臂一痛,右手迅速挥刀。
裴风再次格挡,右腿飞踢。吕二郎左腿剧痛,战立不稳。裴风一刀又到胸前,吕二郎不得不退。
然后再次被踹中,倒地,裴风的木刀直抵吕二郎的喉咙。
“吕二哥,”裴风低头一笑:“承让了!”
吕二郎全身都疼,最疼的是完好无损的脸。
裴风现在倒是挺有风度,伸手将吕二郎拉了起来。其余被打倒在地的军汉,也被一一搀扶起身。有几个皮外伤重的,要被扶去敷药。就算皮外伤不太重,也没心情留下了。
看什么热闹?
他们就是最大的热闹!
对阵总有输赢。评判获胜的标准,是看败的一方还有多少人站着。之前败得最惨的李驰,到最后也剩十来个人哪!他们这一营,是真正的全军覆灭!
亏得这不是真正的战场。否则,现在他们的尸首都该凉了。
“胜败是兵家常事。”裴青禾过来安慰吕二郎:“你初来乍到,还不熟悉适应裴家军的操练,麾下士兵也不适应。等练几个月,就会好了。”
吕二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将军说的是。”
裴青禾的目光掠过蔫头耷脑臊得抬不起头的范阳军汉,温声道:“你们先去敷药疗伤修整。”
众军汉有气无力地应声,相互搀扶着出了练武场。
裴燕这个大嗓门,咕哝一句,声音顺着风就飘了过来:“就这也算范阳军的精锐?也太废了!”
“不得胡说!”裴青禾板起脸孔呵斥。
裴燕“哦”了一声。
吕二郎脸孔火辣辣的,都快烧起来了,不顾左腿疼痛,步伐快了许多。军汉们闷不吭声地大步向前,直至回到自己的军帐里。
说起来,也就打了小半个时辰,都是些皮外伤,敷些伤药歇一歇,很快就没事了。今日真正被伤到的,是颜面和自尊。
几个头目聚在吕二郎身边。
“以前我们在范阳军里,确实都是精锐。”有一个头目委屈巴巴地说道:“我们范阳军操练比试的时候,我还夺过前十。”
另一个头目无精打采地叹道:“说这些有什么用。今天被打得面子里子都丢光了。裴风才多大年纪,他这一营的少年郎,就没有过十八岁的。我们被打得稀里哗啦,实在太丢人了!”
“他们怎么会这般厉害?”
“裴家军的伙食你们也瞧见了,每日吃得饱吃得好。还有,他们每日早起跑十里路,然后一操练就是一整天。我们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练一两个时辰就散了,这哪里比得了?”
“他们的配合也极为默契,队形变换快,兵阵配合得好,比我们强得多。”
头目们七嘴八舌,说着说着,心里的郁气散了不少,倒是越来越佩服这些裴家军的少年兵。
吕二郎终于出声了:“不止这些。他们的身上,有种难以描述的气质。”
“骄傲,自信,坚韧,无畏。这是独属于裴家军的军魂。”
“我们败的一点都不冤。”
吕二郎长长呼出一口闷气:“大家都别泄气。裴将军说了,我们刚来,还有诸多不适应的地方。以后我们努力改掉懒散的恶习,玩命地操练。到下个月考核,把丢掉的颜面挣回来。”
头目们被鼓舞了些许士气,参差不齐地应了。
再羞惭,也不能一直躲着不见人。晚饭总还是要吃的。
演武这一日,伙食比平日更好。拳头大的肉包子管够,一口咬下去,滋滋冒油。咸菜疙瘩被切成丝,用油炒了一遍,放了些茱萸,咸辣开胃。小米熬出的粥黄澄澄的。
三个肉包子两碗小米粥半碗咸菜下去,消沉的情绪被扫了大半。
吃饱了饭,当然不能歇着闲着,得读书识字。
今日给吕二郎等人上课的,不是裴萱,而是裴青禾。
一众军汉激动不已,各自端坐,腰杆笔直,竖长耳朵,目光炯炯,不愿听漏半个字。
裴萱心里暗暗啧了一声。这群兵痞老油条,惯会叫苦偷懒,学习进度一直不太行。今晚将军一来,总算有个人样了。
裴青禾没讲什么高深的东西,将最重要的几条军规拎出来讲了一遍:“裴家军的第一条军规,是军令如山,一切行动听军令。大家都在军营里摸爬滚打,这些不必我细说。”
“第二条军规,是不得做逃兵。战场打仗,最忌讳的就是不战而逃。一旦有人溃逃,就会引起全军军心溃散。谁做逃兵,只有一个下场,就是死。”
“第三条军规,是不得欺凌抢掠百姓。我们当兵,是为了保家卫国。百姓们辛苦耕种出的粮食,要交三成给裴家军。你们平日吃的米粮,都是百姓们早起贪黑辛勤耕耘出来的。我们吃了百姓的粮,就得保护百姓。要将他们当做自己的亲人家人。不能抢夺他们的粮食和财物,更不可欺凌他们的妻女……”
军汉们以识字为主,裴家军的军规三十多条,一共六百多字。进了裴家军,就从军规起步,先读背再认字。正常一两个月下来,军汉们就能将军规背熟。再有三四个月,军规里的字也就都认识了。
裴青禾讲了半个时辰,让众军汉轮流上前背军规。
吕二郎下过功夫,背得熟练流利。几个头目也勉强凑合。其余军汉就不太行了,有人结结巴巴,有人漏词忘句,还有更菜的,背了几句就卡住了。
裴青禾不言不笑,目光冷然。
那个军汉在将军冰冷锐利的目光中低了头:“我背不出来。请将军责罚!”
吕二郎跟着颜面扫地,一同跟着告罪:“是我督促不力,请将军一并责罚。”
“今日就算了。”裴青禾冷着脸训斥吕二郎:“我再给你们十天时间。十日后我来检查。谁背不出军规,罚二十军棍。”
吕二郎恨不得将头钻进地里:“是。”
裴青禾走后,吕二郎怒踹那几个结巴漏词不会背的:“一群不中用的东西。动手不行,背军规也背不出来。你们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
气急之下,粗话也跟着爆出来了。
谁都要脸。就算是老油条,也禁不住啊!军汉们咬牙切齿地立毒誓,保证十天之内人人背熟军规。
吕二郎臭着脸:“都去睡,明天早起操练,也给老子打起精神来。玩命地练!”
不情不愿地练兵,和主动拼命地操练,绝不是一回事。
一连数日,吕二郎憋着心头一口气,拼力练兵。麾下军汉们,身上的油滑惫懒之气,一点点褪去。
目光慢慢坚定了,操练越发刻苦,晚上读书识字也不抱怨发牢骚了。
进步飞快,肉眼可见。
“总算有几分模样了。”裴青禾低声对冒红菱笑道:“这么练上一年半载,也勉强能上战场了。”
冒红菱轻声笑应:“还是将军会练兵。这才没多久,吕二郎就有了长进。还有李驰,更是进步神速。”
提起李驰,裴青禾语气中满是赞许:“李驰头脑聪明,沉得住气,也肯吃苦,是个将才。”
“杨虎身手差了些,却擅长兵略定策。”
“吕奉鲁莽了些,身手倒是不错,敢打敢拼命,以后上阵打仗也是猛将。”
“不过,他们三个都比不过孟冰。”
孟六郎暗中送了回信,虽然不太情愿,还是对自家兄长要入赘裴家一事表示了支持。
此事不便宣扬声张。冒红菱和孟冰只立了口头婚约,等孟冰的伤养好了,再筹谋婚事。
裴青禾私下里说话,时常拿孟冰说笑打趣。冒红菱面孔微红,落落大方地应了回去:“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惜,他曾伤了腿,这回又伤得重。等身体慢慢养好,就别领兵上阵了。”
以孟冰的能耐,练兵守城都绰绰有余。不必再去拼命冲锋陷阵了。
裴青禾早有打算,笑着点点头:“放心吧!等他入赘了,就和你一同留在裴家军军营里。我要练骑兵,少不了他。”
又低声笑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冒红菱原本打算裴青禾成亲后就走,为了孟冰一留再留,这都留两个多月了。
“我过几日就启程回去。”冒红菱有些不太好意思:“孟冰打算领着八百骑兵,和我一同回裴家村。”
裴青禾一本正经地点头赞成:“这样也好。让他早些适应裴家村的环境。他伤还没好,不能骑马,准备一辆马车,路上走得慢些。”
冒红菱点点头应下。
几日后,冒红菱带着婆母冯氏和小玉儿小狗儿启程。
裴家人人都会骑马。冯氏练了几年,骑术颇为不错。九岁的小玉儿英姿飒飒,小狗儿年龄虽小,骑马也有模有样。
孟冰坐在马车里,不时探头往外看。
冒红菱抿唇一笑,特意策马到了马车边,轻声笑道:“马车有些颠簸,要不要再慢些?”
辽西城外的官道,被马蹄反复踩踏,坑坑洼洼。马车里堆了好几条厚实的被褥,孟冰半躺半坐在被褥间,略显苍白的俊脸上满是笑容:“我又不是纸糊泥捏的,不用担心。”
冒红菱声音柔和:“撑不住了就说一声,别逞强。”
孟冰笑着应了。
小狗儿骑着心爱的小马哒哒哒过来了,俊俏的小脸蛋红扑扑的,两只大眼都在放光:“娘!娘!”
冒红菱转头,冲小狗儿温柔一笑:“怎么了?”
小狗儿快活地嚷道:“我刚才和小玉儿姐姐比赛骑马。我赢啦!”
冒红菱笑着夸赞几句,小狗儿开开心心地又去和冯氏说。
休息的时候,冒红菱叫了小玉儿过来:“以后骑马比试,别让着小狗儿。”
“我们裴家军平日练兵,从没有谦让的道理。”
“看看你青禾姑姑,再疼燕姑姑,平日操练也没手软过。还有裴萱裴风,两人比比亲姐弟还好,上了练武场,也从不手下留情。”
“你现在让着小狗儿,他还以为自己真的厉害,洋洋自得。以后难道人人都要像你这样让着他?以后长大上战场了,敌人也会让着他不成?”
小玉儿清秀的小脸红了一红:“婶娘说的话,我都记下了。以后我不让着他了。”
冒红菱笑着摸了摸小玉儿的头:“婶娘知道你疼爱弟弟。不过,我们裴家的女孩子一样金贵,不需要藏拙,更不必谦让。”
小玉儿用力点了点头。
她从记事起,就没了亲爹,死遁的亲娘脸孔,也早已模糊不清。在她心中,最敬爱的是青禾姑姑和冯氏冒红菱,最喜爱的是弟弟小狗儿。
婶娘说的对。她不该让着小狗儿。
她裴玉一样是裴家血脉,以后也会是裴家军的厉害人物。
孟冰默默看着,待小玉儿走远了,才低声笑道:“你很会教孩子。裴家的女子,个个都是巾帼英雄。”
冒红菱轻叹一声:“当年裴家男丁被斩,一门孤寡老弱妇孺。我还曾轻生过,若不是青禾,我早就做了吊死鬼去黄泉地下了。”
“没有人是天生的巾帼英雄,都是被一步一步逼出来的。”
孟冰默默凝望。
冒红菱抬头眼,迎上孟冰含着怜惜的目光,心头一热,轻轻笑了起来:“一开始确实很难。六七年熬过来,我们早就适应了。”
孟冰很自然地接了话茬:“以后我也是裴家人。可得好好学一学裴家的家规。”
冒红菱咬着嘴唇笑。
孟冰也笑了。
干涸的田地有了淙淙溪水的滋润,悄然焕发生机。
接下来几日,小狗儿都扁着嘴,垂头丧气。
冒红菱心中有数,却不主动问询。
孟冰冲着小狗儿招手,低声耳语指点了一番。小狗儿听得来了精神,用心记下。骑马的时候用上孟伯伯教导的技巧,果然速度快了一些,竟能赶上小玉儿了。
小狗儿得意的尾巴都快翘起来了。没等小玉儿张口请教,小狗儿就噼里啪啦地说了一串:“……这些都是孟伯伯教我的。你也试试。”
小玉儿笑着连连点头。
再到休息的时候,姐弟两个手拉手一同过来,礼貌地请孟伯伯指点骑术。
“孟伯伯好不好?”冯氏低声笑问。
小狗儿大声答道:“好,孟伯伯身手好骑术好脾气还好,人也长得俊。他做后爹,小狗儿很乐意。”
冯氏噗嗤一声笑了。
冒红菱脸庞滚烫,将头扭到一旁。
小狗儿嚷嚷的声量不小,不远处的孟冰也听见了。他的眉眼瞬间舒展。
冬天快过去了,春日就在眼前。
慢悠悠地走了半个月,冒红菱一行人终于回了裴家村。
孟冰被亲兵们扶着下了马车,看着绵延看不到边际的围墙,忍不住惊叹出声:“阔别几年,裴家村竟然变成了这样!”
就像一座坚实的堡垒,又似巨兽匍匐。令人一眼就生出敬畏。
冒红菱笑道:“这几年来,裴家村一直在扩建,围墙越修越高。再进去瞧瞧吧!”
孟冰欣然点头。
进了裴家村,触目所及,和记忆中的全然不同。不太像军营,毕竟,这里男女老少都有,而且多是一家人住在一处。如果是没成亲的单身汉,便是一队聚住,女兵也是一样。
冒红菱寻了一处空屋,让孟冰安顿住下。
孩童的朗朗读书声,清晰可闻。一群年龄更小的幼童,在屋子前的空地嬉笑玩闹。
这里有喧闹的烟火气,有勃勃生机,有未来和希望。
孟冰彻底动容了,低声笑道:“这里真是个好地方。谁来了都不想离去。”
冒红菱眼中闪烁着笑意:“你说的是,不管谁来了裴家村,都愿意多住些时日。”
孟冰立刻接了一句:“我想永远都留下。”
冒红菱回了裴家村,愈发自信从容,冲孟冰笑了一笑:“想永远留下,得拿出些真本事来。光靠嘴皮子可不成。”
孟冰无声一笑:“容我再养几个月,伤痊愈了就成亲。到时候任由你检验。”
成年男女,彼此有情,又有了婚约,私下里说话便肆意了许多。冒红菱守寡多年,忽然听到这等调笑的话,面颊热烘烘的,啐了一口。
孟冰伸手去握冒红菱的手。
手指相触的刹那,仿佛电光火石,两人的身体都在微微战栗。
“娘!”
小狗儿的嚷声乍然响起。
冒红菱反射性地抽回手,孟冰也正襟危坐。小狗儿压根没察觉到屋子里暗涌的气氛有什么不对,咧嘴笑道:“祖母说了,今晚要为孟伯伯设洗尘宴呢!”
冒红菱柔声笑应:“知道了。”
孟冰声音同样柔和:“请小狗儿代我去谢过冯婶娘。”
说起来,孟冰比冯氏小不了几岁,却差了一辈。怎么称呼都有些尴尬。
小狗儿很快被打发走了。
孟冰按捺不住汹涌的情潮,再次握住冒红菱的手。这一回,两人都镇定了些,只有交握的双手,在发热颤抖。
孟冰略显粗大的手指,轻轻摩挲冒红菱的手心。
冒红菱的脸颊发烫,她将头转到一边,不肯和他对视。
孟冰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从没想过,我还会有对一个女子动心动情的时候。”
一开始,是为了联姻结盟的考虑。冒红菱是最合宜的人选。当她来探望的时候,他主动靠近。
不知从何时起,他真正动了心。
成年人的爱,比少年更隐忍更炽烈。仿佛即将燎原的星火,在心头灼烧。只恨身体有伤,成亲一事急不得。
冒红菱耳尖都红了,咬着嘴唇转头,和孟冰四目对视:“我和亡夫是少年夫妻,情意深厚。他死了,我只觉得自己也活不成了。三番五次想寻死。后来撑过来熬过来了,嫂子们陆续招赘婿。我偶尔也想过寻一个合眼缘的。”
“实在没想到,竟是你我走到了一起。”
孟冰目光愈发灼热,脸孔越靠越近。
冒红菱迎上他的唇。
良久,才喘息着分开。
“我们早些成亲好不好?”心头火苗并未熄灭,反而愈燃愈旺,孟冰搂着她,在她耳边低语。
冒红菱小心避开他的伤处,将头依偎进他的胸膛:“好。”
爱上裴家村,实在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几天后,就有亲兵喜滋滋地来禀报好消息:“将军,有女兵相中了我,要招我进门。”
裴家军里,女兵占比约有一到两成。男兵们被相中做赘婿,就没有不乐意的。这个亲兵身体健壮,脸也英俊,来了没几日,就有女兵相中他了。
孟冰失笑:“你自己愿意就成。”
亲兵咧嘴一个劲地笑:“愿意。将军要留下,我们都跟着一同留下。能有媳妇,可太好了。”
在军营里打了十来年光棍,以为自己最终的归宿就是死在一次冲锋对阵里。或许连棺木都没有尸首都不全,胡乱埋在不知名的地方。
现在竟能留在安宁祥和的裴家村,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有了媳妇,说不定很快还会有孩子。这样的生活,实在太让人憧憬期待了!
这个亲兵的好运,让一众骑兵们眼热极了。他们特意每日将自己收拾干净,主动操练,还有脸皮厚的主动去伙房帮忙干活。伙房那里女子最多。万一被好运砸中,就有媳妇啦!
还别说,之后陆续又成了几对。
裴家村里,男女成亲颇为简单。互相看对眼了,禀报一声,申请一间空屋做婚房,就可以成亲了。
“还有空屋吗?”孟冰低声问。
冒红菱轻声叹道:“此次裴家军几乎倾巢出动,匈奴蛮子被打跑了,裴家军死伤也极其惨重。阵亡名单早就列出来了,腾出了许多空屋。”
这个话题实在太沉痛了。
孟冰立刻扯开话题:“等我们成亲了,不用准备新房。我直接搬去你的屋子里住。”
冒红菱抿唇一笑,应了一声好。
一个月后,孟冰伤势大有好转,不需要人搀扶,在裴家村里能溜达一个来回。他每日去练武场看众人操练,然后就是待在马厩里。
马厩里的战马,大半都被带走了。剩下的战马,要么老弱,要么是还没长成的马驹。
孟冰擅长练骑兵,也懂养马。赵海随大军在辽西,马厩里的人被带走了不少,只剩下几个。孟冰张口指点他们养马,他们听得心悦诚服。
冒红菱笑着打趣:“赵海时常随将军东奔西走去打仗,以后他走了,马厩就由你来管。”
孟冰笑道:“这可太好了。以后你别嫌弃我身上有马的腥臊气就行。”
说着,就厚颜凑了过去。
呼吸交错,唇舌交缠,两颗剧烈跳动的心,悄然交融。
白皑皑的雪覆盖在城墙上屋檐上街道上,结成厚实的冰。
这样的天气,别说操练,就连出来走动都会被冻伤。
裴青禾练兵严格,却又极爱惜士兵,从飘雪的第一日,就下了军令,令所有士兵都待在军帐里。军帐里有火炉,可以烤火取暖,还能顺便烧热水熬粥。
偷得浮生几日闲,裴青禾和时砚躺在暖和的被褥里,头靠着头说话。
“粮食还够撑到什么时候?”
时砚在心里算了算,低声笑道:“撑到春日二月没问题。”
来辽西的时候,裴家军带了大批军粮来。死在战场上的士兵不计其数,紧接着就是不停招募新兵,如今兵力将近两万,还有不少存粮。
裴青禾默然片刻,轻声道:“明年我还要继续招兵。幽州总兵力,至少要到五万。”
北平辽西广宁范阳四个军营,每个军营要有八千兵力。裴家村里要养两万精兵。
这个数字,也是幽州之力能供养的极限了。在不过分压榨百姓民生的前提下,七八十万百姓耕种,能勉强供养五万士兵。也就是十几人供养一个士兵。
时砚低头,亲了亲裴青禾皱起的眉头:“难得休息松快几日,你别思虑琢磨这些了。军粮的事,由我来操心。你只管招兵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