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山河by寻找失落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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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小瞧名正言顺四个字的力量。裴青禾手握大军,收拢民心,现在连臣心也一并收拢了过来。就如浩浩大江,顺流而来,势不可挡。
汤郡守又拱手向秦侍郎等人一一行礼。寒暄了小半个时辰。
一路随行护送的裴燕,无聊地打了个呵欠,对夫婿杨淮低声吐槽:“文官就是废话啰嗦,几句车轱辘话,翻来覆去地说。”
杨淮失笑:“你声音小一些。”
裴燕天生大嗓门,她的“悄声低语”,能传出一里地。好在这一路上同行,庞丞相已经习惯了,汤郡守也很熟悉这位裴氏女将的脾气。
不理解,肯定要尊重。不然还能怎么办?谁敢惹这位女煞星?
“下官已经准备好住处,在官衙里备了酒菜,为丞相大人和诸位大人接风洗尘。”眼见着裴燕不耐,汤郡守不敢再耽搁时间:“诸位大人请进城门。”
裴燕这才舒展眉头。
燕郡城门大开,城门内外特意收拾打扫过,干干净净,不见尘土。城内还有许多百姓夹道相迎。给足庞丞相一行人排面和尊重。
坐在马车里的庞丞相,听到一阵阵的欢呼和喧闹声,忍不住探头往外看。就见骑着高头大马的裴燕,正冲百姓们挥手示意,黑脸笑得灿烂,露出两排白牙。
庞丞相会心一笑:“裴燕姑娘骁勇能战,还有一颗赤子之心。难怪最得裴将军信任。”
这几年来,裴家军强势崛起,几位重要人物都是声名赫赫。裴青禾之下,当属心思缜密心狠手辣的裴芸,早已独当一面。细心沉稳的冒红菱,常年留守裴家村,也是不可或缺的厉害人物。
裴燕却更为人熟知。一来裴燕从不离裴青禾左右,是裴青禾麾下第一号猛将。二来,裴燕姑娘的粗莽脾气也是人尽皆知。
秦侍郎也探头往外看,正好看到几个百姓在激动地欢呼“裴家军大胜”“裴将军万岁”,忍不住叹道:“民心如水,能载舟也能覆舟。这里是裴将军兴起之地,百姓们对裴将军极其爱戴。”
“爱戴裴将军的,何止燕郡百姓。”庞丞相叹道:“渤海郡是张氏父子经营了几十年的地盘,裴家军占渤海郡不过两三个月,你再看看,现在百姓口中提起的都是谁?”
秦侍郎哑然。
“裴将军擅长练兵打仗,对地方民政并不过多干涉。田税只收三成。”庞丞相低声说到:“以她此时的声势,想招十万新兵也不是难事。可她一直十分克制,并不盲目扩充兵力。还不是因为将军怜惜百姓,不愿也不忍欺压。”
“幽州城内的大户们,也都拥护裴将军。因为裴将军没有竭泽而渔,他们在裴将军治下,能安心经商做生意。哪怕要交纳半数给裴家军,到底还有活路。”
“想想渤海郡,大户都快被张氏父子敲骨吸髓了。两相对比,谁不拥护裴将军?”
“这也是我最欣赏裴将军之处。人心贪婪,能克制住贪婪和权势欲望的,才配为新朝新天子。”
这番话,说到秦侍郎心坎里了。秦侍郎连连点头,感慨不已:“丞相大人说的话,也正是下官心中所想。”
“放眼北地,唯有裴将军能让所有人诚服低头了。”
庞丞相看一眼秦侍郎:“你我既然下定决心追随新君,就得做出些实在的事情来。武将们领兵打仗,我们身为文臣,自然也有武将不及的能耐。”
秦侍郎目光一亮:“丞相大人想怎么做?”
庞丞相捋一把胡须,缓缓说道:“以群臣的名义,一同请裴将军登基。这份奏折,本丞相亲自来写,要在最短的时间里,传遍天下。”
“不但是北地,南方的文臣武将,也要一并承认新朝新天子的正统地位。”
简而言之,就是要舆论造势。
要将裴青禾打造成天降大任的英雄,要让裴青禾克己又怜惜百姓的事迹传播出去,让所有百姓都知道,裴青禾做了新天子,他们会有安宁的好日子。
裴青禾本来就是北地战神,声名鼎沸。再添一把柴火,浇一盆油,让火焰燃得更猛烈,让民心彻底沸腾。
一把年岁的庞丞相,执行力一流。
当天夜里,庞丞相熬了半夜,写出了一篇慷慨激昂的奏折。秦侍郎等三十多个文官,一并署名。
这份奏折,被抄录了数百份,迅速传开。
北地各州郡的文官武将们,几乎人手一份。然后,又传到了南方。
庞丞相门生故旧至交众多,秦侍郎等一众文官也都有各自的亲朋好友。在众人**一力的推动下,这份联名请立新天子的奏折,在一个月后就传遍天下。
就连乔天王手里都有了一份。
这几年里,司徒大将军领着宿卫军攻打京城洛阳,乔天王“龙椅”自然也坐不安稳。打了败仗灰溜溜地领兵逃窜,回了江南大本营招兵买马,便再领兵来打,将洛阳抢回去。
可怜的洛阳城,几度易手。昔日辉煌的敬朝京城,被连年的战火祸祸得厉害,百姓们更是苦不堪言。
去年年底,乔天王再次带兵夺回洛阳,司徒喜兵败后,不得不暂时退回秦州。
“这是什么东西?”陶无敌昔日就是个地痞之流,现在做了大将军,依然改不了粗鲁习气:“大哥怎么一直在看?”
乔天王肚子里墨水也有限,到底识字,将抄录在纸上的奏折看完后,竟长叹了一声:“老天真是不公!”
“我们当日被逼的没活路,不得不起兵。很快打到京城来,杀了狗皇帝。结果没几天好日子,司徒喜一直追着我们打,军队里也不安生。那些百姓,也是些不懂事理的混账。我要打仗要养兵,就得要钱要粮。现在拿了他们的,等天下安定了,我给他们减免税赋便是。”
结果却是,百姓们根本不懂乔天王的“苦心”。每次“征粮”,都要动刀动枪杀人。
也因此,乔天王的“义军”名声越来越差,甚至还不及宿卫军。
再看看裴青禾,在庞丞相的生花妙笔下,爱民如子,怜惜百姓,军纪严明,克己简朴,打仗时骁勇如神,简直就是圣人在世。
“这些文官,就会逢迎吹嘘。”陶无敌显然还没意识到这份传到了洛阳城的奏折真正的用处,张口就出了个馊主意:“洛阳城里也有一堆文官,我去叫几个来,让他们也写一篇文章,为大哥扬名。”
乔天王瞪一眼过去:“庞丞相这是为裴青禾登基造势,写文章吹捧。我早就登基坐龙椅了,还要这些虚头做什么。”
陶无敌想了想,又出了个馊主意:“不如我们出兵去打燕郡。打下之后,幽州冀州那么大的地盘,就都是我们的了。”
乔天王叹口气:“你以为我不想吗?司徒喜那个狗贼一直盯着我们,我们哪有余力出兵去打裴家军。”
“你再想想,渤海军七八万人,被裴青禾几个月就打残了。我们的义军能打得过裴家军?”
陶无敌一脸睥睨:“区区一个女子,就算有几分能耐,又能如何。北地的文官武将,也是都昏了头。竟然拥立一个女子做皇帝。”
“我们现在腾不出手,等收拾了司徒喜,再发兵去打燕郡。”
“大好江山,就该都是大哥的。这么南北分立两朝,实在不得劲。”
乔天王目光一闪,忽然笑了起来:“这话说得没错。现在姑且随她立新朝,等日后打下燕郡,将裴青禾绑来。”
陶无敌笑得龌龊且下流:“到时候让裴将军为大哥暖塌。”
乔天王哈哈大笑:“拿笔墨来,我亲自写一封信给裴青禾,向她道贺。”
“司徒大将军!”
数百里之外的宿卫军大营里,一个武将面色凝重匆匆而来,奉上一张纸:“这是从北地里传过来的,是庞丞相亲笔所写,秦侍郎等三十多文官一起署名的奏折。”
司徒大将军面无表情地接过纸,看了一遍,然后冷笑不已:“庞丞相确实好文采。短短几百字,将裴青禾快吹捧上天了。”
“看看,什么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什么抵御外敌忠勇孝悌,还有什么爱民如子怜惜百姓。”
“不知道的,还以为北地出圣人了。”
司徒大将军满脸嘲讽,心腹武将却只一味担忧:“庞丞相他们要拥立裴青禾为新天子。”
“说起来,我们宿卫军才是真正的忠勇之师。这几年一直在打江南义军,等夺回洛阳城,大将军便该顺理成章地登基,坐拥天下。”
“偏偏庞丞相来了这么一出,将裴将军捧到天上。这将大将军置于何地?”
司徒大将军被戳了心肺,面色骤然难看。
庞丞相为裴青禾正名,收拢民心人心。文臣一支笔,胜过千军万马。
正如心腹所言,裴青禾立了新朝做了新天子。一堆敬朝旧臣重臣都去裴青禾麾下。他这个宿卫大将军岂不尴尬?
打败仗不提,便是打赢了江南义军,他又该如何?难道要遥奉裴青禾为天子?
绝无可能!
司徒大将军毫不犹豫地在心中划掉这个选择。那么,就只剩另一条路了。
“拿笔墨来,我要修书一封给庞丞相。”司徒大将军冷然道:“我要问一问他,皇上尸骨未寒,京城沦丧的血仇未报,他就要拥立新帝。如此逐利忘义的行径,有何资格代表昔日敬朝百官?哪里配做一朝丞相?”
乔天王的亲笔书信,和司徒大将军的信,一前一后送到了北地。
庞丞相也是妙人,没有拆信,直接将司徒大将军的信送到裴青禾手中。
裴青禾先拆了乔天王的信,看完后对裴芸说道:“乔贼能屈能伸,愿意和我划江而治。”
裴芸嗤笑一声:“现在没空理会,等以后腾出手来收拾他们。”
裴青禾也笑了一笑,又拆了司徒大将军的信,只看几行便哂然冷笑:“司徒大将军视自己为收复敬朝山河的有功之臣,言辞激烈地指责庞丞相品德卑劣低下。”
裴芸挑眉:“这么说来,支持你登基的,是乔贼,激烈反对的倒是司徒大将军了。”
裴青禾扯了扯嘴角,目光冷然:“说到底,还是看谁更能打。胜者为王败者寇。不必管他们。”
裴青禾修书一封,连带乔天王和司徒大将军的信,一同送到庞丞相手中。
裴青禾这封信,只有寥寥数语。归结起来就只有一句。
我领兵打仗,其余诸事,就托付给丞相了。
庞丞相看完信后,久违的热血涌动,情绪澎湃,久久难以平息。
他效忠辅佐的建安帝已死,年幼的太子也没了。除了拥立裴青禾,他没有更好的选择。裴青禾心里也一定清楚,他和一众文官已经无路可走。
裴青禾大可以晾一晾他们,可以用各种手段拿捏他们。然而,她不屑也不做那些小动作,就这么坦坦荡荡地告诉他这个前朝丞相。
尽管放手去做,我信任你。
君以国士待我,我唯有以国士报之。
庞丞相不再犹豫,让人请秦侍郎等人过来,将乔天王和司徒大将军的信传看了一遍。
众文官果然义愤填膺。
“乔贼言语轻浮可鄙,丝毫不敬重将军!”
“司徒大将军竟辱骂丞相和我等文官没有气节!他手握重兵割据秦州,出兵打洛阳,是为了先帝报仇,还是为了自家登基?”
庞丞相沉声道:“这一场舆论战,我们要打得精彩漂亮。乔贼是流寇乱匪,杀了皇室,屠戮京城,霍乱江山。这等逆贼,人人得而诛之。秦侍郎,你写一篇檄文,讨伐乔贼!”
秦侍郎不假思索地领命应下。他是正经的两榜进士,做了数年礼部侍郎,引经据典占据道义骂人是他的专业领域。
庞丞相又道:“司徒大将军指责我们,京城沦丧的血仇未报就拥立新天子,还辱骂我是个佞臣奸臣,说我等文官都没骨头。我就公开写一篇文章,问一问司徒大将军打下洛阳城后,准备拥立谁为新天子?”
“大家都有门生故旧亲朋,速速写信,让能动的人都动起来。要让舆论在我们这一边,让所有人都知道,裴将军是承天命而生济苍生之人。裴氏一门忠烈,旧朝亡新朝不得不立,裴将军要定都燕郡,以天子镇守国门。这份慷慨豪气,是真正的明君气度!”
一众文官摩拳擦掌,高声领命。回家之后,纷纷执笔写信。
不说别人,只说秦侍郎,用半日时间写了一篇慷慨激烈的讨伐乔贼的檄文。几个心腹幕僚,奋笔疾书,熬了一夜抄录出了上百份。天一亮,这些抄录过的檄文就被四散送了出去。
秦侍郎又用两日时间,不停写信。
这年月能读书做官的,多是书香门第,或是望族大姓。秦侍郎家世清贵,是传承了几代的官宦名门,故交满天下。天下混乱动荡,到底还没彻底崩坏,具体到郡县,总还有旧朝官员支撑。秦侍郎写出的十六封信,正是给这些实权派的官员。
要打舆论战,就要发动他们真正的优势。让文官们全部加入进来。
其余文官,也都有学有样,不必一一西述。
庞丞相的一篇“三问司徒将军”,更是以极快的速度席卷天下。
一问司徒将军,既自诩忠臣,当日为何不来渤海郡向建安帝效忠?反而在秦州拥兵自重?
二问司徒将军,屡次强拉壮丁入伍攻打洛阳城,可曾怜惜过无辜百姓?
三问司徒将军,打下洛阳城后,准备拥立谁为天子?
最后一问,最为诛心。
皇室谢氏的正统血脉已经死光了。你扛着为谢氏报仇雪恨的旗帜去打洛阳城,那么打了胜仗之后,是不是自己要坐龙椅?
你自己要坐龙椅,有什么立场指责辱骂文官们没有风骨?
文官们只是拥立新天子,你自己可是想建新朝想坐龙椅,你有什么脸说自己是忠臣?
舆论战沸沸扬扬,甚至比之前裴家军出兵向张氏寻仇更令人瞩目,影响力也更深远。
乔天王挨骂是常事。他本来就是反贼,京城是他打下来的,皇宫是他烧的,敬朝天子的的确确死在他手里。这都是无可否认的事实。心向着敬朝的文官们,时常写文章骂他,他根本不在乎。
看到檄文后,乔天王不痛不痒,还令人准备了一份贺礼,送去燕郡,恭贺裴青禾即将登基。
倒是司徒大将军,被庞丞相的“三问”气得不轻。他将麾下文书都叫了过来,令文书们写文章反驳骂回去?
几个文书都苦着脸:“大将军,这可是庞丞相写的文章。我们几个加起来的份量,也抵不上庞丞相手中一支笔。”
“是啊!我们就算反驳了,只怕也没人在意。倒不如就此算了……”
司徒大将军目光一寒,冷冷扫了一眼过去。
那个说就此算了的文书,浑身打了个寒颤,立刻闭嘴。
其余文书不敢再多说,齐声道:“我们这就去写。”
待司徒大将军愤然离去,文书们才齐齐松口气,然后再次苦着脸面面相觑。一个文书压低了声音叹道:“现在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另一个文书叹气:“食君之禄,为君分忧。大将军让我们写文章反驳,我们写就是了。至于影响力如何,那就实在没办法了。”
这是真没办法。
舆论骂战,本来就是文官们的战场。他们这些文书,多是科举不太得志之人。文笔诛伐,哪里骂得过以庞丞相为首的文官集团?
就算他们写出了精彩的文章,又有多少人会竭力推动,让文章传遍天下?
退一步说,司徒大将军到底是报国仇的忠臣良将,还是借机拥兵自重野心勃勃,难道你自己心里就没点数吗?
人家庞丞相哪一句骂错了?
被戳了心肺说中痛处,现在怒不可遏,让他们骂回去。他们要是有这等能耐,也都去做丞相了,哪里还会在军帐里卑微地做文书?
文书们心里疯狂腹诽,到底还是凑在一起,写出了一篇反驳庞丞相的文章。
司徒大将军看后,嫌骂的力度不够,扔了回来。
文书们熬夜,改了又改,一直改到第九稿,才勉强通过司徒大将军这一关:“将这份文章抄录两百份,传送出去。”
裴青禾也无暇在意。
进了四月,幽州便传来噩耗。消停了一年多的匈奴蛮子,再次出动骑兵大军掠劫。
万幸杨虎李驰吕奉早已领兵回去,北平军更是早有防备,战火刚起,便纷纷出兵。
以此时战事的激烈和迅捷,消息送到裴青禾这里的时候,不知打了多少仗,又有多少村落百姓遭殃。
“匈奴蛮子来势汹汹。”裴青禾神色凝重,对裴芸道:“我得立刻率兵回去。”
裴芸知道事态紧急,立刻道:“我领兵和你同去。”
裴青禾却道:“渤海郡打下还不到半年,人心还不安稳。收拢来的渤海军,才操练了两三个月。没有人镇守,只怕会生乱。”
“你留下。”
裴芸道:“给我留五千人便足够守城了。其余士兵,你全部带上。”
打匈奴蛮子,不是嘴上说说而已。是要真刀真枪拼命的。裴青禾没有和裴芸客套,点点头道:“军医给你留五个,其余我都带走。顾莲也随我走。”
裴青禾下军令,大军两日就要启程。
照例大军先行,后勤辎重稍慢一步。
大军开拔当日,有胆大的渤海郡百姓在城门处张望。
“裴将军这就走了?”
“没听说么?匈奴蛮子又来了!裴将军率兵去打匈奴蛮子了。”
“有裴将军,我们才有安稳日子过。不然,匈奴蛮子抢完幽州,指不定就奔着我们冀州来了!”
有些见识的大户,就更感慨唏嘘了:“我们裴将军为了保护国土守护百姓,要领兵去和匈奴蛮子拼命。那个司徒大将军,要么躲在秦州,要么就去打洛阳城。前些日子,还冒出一篇文章来。说什么女子为帝前所未有,什么牝鸡司晨国朝大乱。呸!”
“他这等人,凭什么和我们裴将军相提并论?他哪一点配?”
燕郡这里,因为幽州突起的战火,也有些人心慌乱。
说到底,和乔天王司徒大将军隔空打一打嘴仗,属于内战。匈奴蛮子是真正的外敌。被匈奴骑兵侵扰了上百年。百姓们一听匈奴蛮子来就会惊慌恐惧。文官们也心神不宁。
“丞相大人,裴将军在率兵回幽州的途中。”秦侍郎忧心忡忡地说道:“靠北平军辽西军,不知能不能守得住。”
匈奴蛮子此次进攻的方向,又是辽西。孟六郎率北平军火速去支援,广宁军和范阳军远了一些,接到消息也火速率兵赶去。
“打仗的事,你我都不懂。”庞丞相还算沉稳:“不过,可以这么算一算帐。裴家军建成之前,幽州就是四支军队驻守。虽然经常打败仗,到底将匈奴蛮子拦在了幽州这里。乱不到其他地方去。”
“这几年里,裴将军一一收拢驻军,以我看,辽西军广宁军都比以前战力强得多。还有骁勇厉害的孟将军,守住辽西城肯定没问题。”
“能不能打胜仗,就得看裴将军的本事了。”
裴将军打仗的能耐有目共睹。
秦侍郎慌乱跳动的心慢慢平复:“丞相大人言之有理,那我们就在燕郡里等着。”
顿了顿,又叹道:“礼部已经择定了吉日,原本打算在五月举行登基典礼。没曾想,忽然就要打仗。登基一事只能往后延一延了。”
庞丞相笑了起来:“裴将军为了守住幽州,连登基典礼都不顾,直接领兵去打匈奴蛮子。这比我们写十篇百篇文章更有力。”
秦侍郎瞬间了然,低声道:“我们将此事再渲染一番传出去。”
庞丞相点点头:“裴将军要打仗,我们也不闲着。等将军打完匈奴蛮子,挟大胜而归登基,正是顺应天命!”
接下来半个月,有关辽西战事的消息接连传来。
匈奴蛮子出动骑兵大军,竟没去打防备森严的辽西城,专去抢杀村落邬堡或城门低矮的县城。
也可见匈奴蛮子越来越狡诈凶残。攻城不易,他们就以此来逼迫辽西军出城野战,然后一战而胜。
李驰窥破匈奴蛮子的用意,一直守城不出。
前来驰援的北平军,倒是赶得及时,在匈奴蛮子屠戮县城的时候出动,混战了一场,各有死伤,勉强算是打了个平手。
战后匈奴蛮子汇聚,骑着战马滚滚而去。
缺少战马骑兵的北平军,只能望而兴叹。收拾残局,安顿伤兵,安抚从战火中活下来的可怜百姓。
这也是和匈奴蛮子作战最无可奈何之处。
野战打不过,只能守城。可北地不是所有城池都有驻军,有许多零散的村落和小县城。匈奴蛮子骑马四处跑,跑到哪儿杀到哪儿抢到哪儿,往往收到消息的时候,村落和小县城已经被屠戮烧杀一空了。
孟六郎领兵去辽西城,先和李驰会和。
“李将军,匈奴蛮子四处烧杀抢虐,”见面后,孟六郎直截了当地问道:“为何你一直守城不出兵?”
李驰一脸无奈:“我麾下八千多人,基本都是步兵。他们出城野战,怎么打得过匈奴蛮子?我让他们出城,就是让他们白白送死。”
孟六郎冷冷道:“打不过也要打。当兵吃军饷,卖的就是一条命。不然,凭什么吃饱喝足每个月还有军饷。”
李驰也被激了火气,怒目回视:“孟将军说得轻巧容易。如果我领兵出城,正中匈奴蛮子算计,将大军葬送在城外。辽西城里的数万百姓,有谁来守护?”
孟六郎冷笑:“说来说去,无非还是怕打仗。”
李驰冷笑相对:“孟将军以勇猛著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口口声声不离打仗。需知,打仗也是要动脑子的。百姓的命是命,这些兵也是用钱粮精心养出来的,同样珍贵!”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闹了个不欢而散。
第二日,有战报送到辽西城,有一个村落遭了匈奴蛮子掠劫。
孟六郎长身而起:“李将军继续守城,我带兵去打匈奴蛮子。”
李驰面无表情地应道:“也好,我就在城内等着孟将军大败匈奴蛮子的战报了。”
打仗的事,说不清谁对谁错。
孟六郎忧心百姓,热血奋勇,要主动领兵出击。李驰坚持守城,不愿以弱击强,要保存实力以待援兵合击。
谁错了?谁都没错。只是主将性格不同,一个激进一个保守罢了。
孟六郎带了数日干粮,领着北平军悍然出城。
李驰站在城头上,看着北平军大军远去,面目冷峻,不知心里在想什么。身边亲兵低声道:“李将军,这一战孟将军若是胜了,只怕以后我们在北平军面前愈发抬不起头了。”
李驰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们本来就不及北平军。当年北平军去京城勤王,我的伯父趁机割据自立。从那时起,辽西军就没了忠勇骨气。之后几年,对上匈奴蛮子屡屡打败仗,只会欺压抢掠百姓大户,从根子就烂了。”
“去年若不是裴将军及时领大军前来增援,你我早就被匈奴蛮子斩于马下了。”
“我感激敬重裴将军,也想将辽西军这点老底子维续下去。为此连弑杀伯父这等大逆不道的事都干了……”
亲兵听得口干舌燥:“将军!这话可不能乱说!”
“不说又如何?”李驰终于转过头来,目光复杂:“我不说,难道就能自欺欺人,当此事没发生过?难道能堵得住悠悠之口?北地谁不知道我李驰是心狠手辣的阴险小人,为了一条活路,什么都干得出来?”
“就连吕奉那个莽夫,都敢当面嘲笑我。”
亲兵忙安慰道:“吕奉忤逆的事也没少干。软禁亲爹夺兵权血洗军营,他有什么资格取笑将军。”
李驰苦涩地扯动嘴角:“这些啰嗦废话,不说也罢。我和孟六郎一番激烈言语争锋,说到底,还是私心过重。我舍不得将这些士兵都抛洒出去,也没勇气和匈奴蛮子拼命。实在是败得太多太惨,没了信心和斗志。”
所以,辽西军和北平军怎么能比?
只比主将,他就被孟六郎远远比了下去。
李驰难得的阴郁沉闷,任亲兵如何开解,到底难以展颜。
亲兵也是无奈,想了想说道:“广宁军和范阳军都领兵前来增援,倒是裴将军,原本定了五月在燕郡举办登基典礼,未必会来。”
李驰对此表示理解。身为武将,在乱世中起兵,最终问鼎山河坐上龙椅,这是何等的快意尊荣!北平军广宁军范阳军都来增援,已经极好了。
“将军!”另一个亲兵快步冲了过来,满脸亢奋激越,声音颤抖:“裴将军亲自率四万大军从冀州赶来增援。”
李驰头脑空白了片刻,下意识地伸手夺过亲兵手中的书信,迅速打开。不知为何,他的手有些发颤。
裴青禾的书信言简意赅,只有短短一句。
守住辽西城,等待大军救援。
亲兵的声音在耳边不停回荡:“送信的信使说,大军就在路上,不日就会赶来。请将军一定要守住城池,等援兵前来!”
“裴将军连五月的登基典礼也不顾了,直接领兵来救我们。将军,我们以后一心跟着裴将军打天下。”
君以国士待我,我又岂能不以国士报之?
李驰眼睛闪过水光,有些红,神情却迅速冷静下来:“传我军令,我要点四千精兵,迅速追上北平军,和北平军一同出击。其余四千多人留下守城。”
两个亲兵齐齐振奋,高声领命!
李驰军令一下,军营里的士兵反应不一。
有些辽西军的老兵,早被匈奴蛮子打断了脊骨,听到匈奴蛮子四个字就打从心底涌出惊惧。
去年征召训练了一整年的新兵,却是个个跃跃欲试。他们多是本地百姓出身,和匈奴蛮子有家破人亡的血仇。现在有机会主动出击打匈奴蛮子,他们都愿去。
另有三千从渤海郡带回来的战俘,他们以前没和匈奴蛮子打过仗,不知匈奴蛮子何等凶残厉害。也有人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