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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山河by寻找失落的爱情

2023最新网址 fushuwang.top  录入时间:12-26

“你几日没睡了?”裴青禾吃力地张口,声音虚弱至极。
时砚眼中闪出水光,声音沙哑哽咽:“两夜三天。”
“我昏迷这么久了。就像做了一场长梦。”裴青禾轻叹:“外面如何了?”
时砚定定心神,低声道:“这一战,我们大胜。匈奴蛮子溃败。”
“你昏迷这三日,裴家军一直在收拾打扫战场,追杀溃逃的匈奴蛮子。”
“具体的战损数字还在清点。匈奴蛮子尸首约有一万四千有余,投降的两千多匈奴蛮子也都被杀了。”
时砚只说匈奴蛮子战损,却没说裴家军死伤。
裴青禾沉默片刻问道:“我们死了多少人?”

裴青禾目光坚定执着,等待一个准确的伤亡数字。
时砚心知躲不过去,不得不低声答道:“尸首找到了两万三千多,还有一千多人暂时没寻到。”
这一千多人,可能死在追杀逃兵的途中,也可能是悄悄做了逃兵。这也是每次打仗都少不了的战损。和庞大的伤亡数字相比,也就不值一提了。
裴青禾闭上双目,没有说话。
裴家军从建立的第一天起,就在不停地打仗,不停地伤亡,然后不断招募新兵补充兵力。资历四五年以上的老兵,少之又少。
她早就习惯了身后的人来来去去,习惯了生离死别,习惯了熟悉的脸孔永远消失。可这绝不代表她不悲恸难过。
每一次战后,她都会郁郁许久。
也只有身边最亲近的人,才能看到她最脆弱的一面。
“青禾,还有一桩消息,得告诉你。”时砚的语气忽然艰难起来。
裴青禾心中倏忽一沉,睁开砚,看着面色黯然的时砚:“是谁战死了?”
时砚叹了一声:“吕奉。”
裴青禾再次沉默。
战场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匈奴蛮子的主将蒲奴,都能死在她刀下。领着五千精兵冲锋陷阵的吕奉怎么就不能死?
“当日淇县外的对战,吕奉是冲得最勇猛的一个。”时砚叹道:“死在他刀下的匈奴蛮子也最多。他本来可以不必死,可他为了追击一个匈奴武将,陷入了对方的亲兵阵中,被乱刀砍死了。”
“战后去寻,连完整的尸体都没寻到。”
死无全尸,实在太惨烈了。
一滴眼泪,缓缓自裴青禾眼角滑落。
时砚伸手,为她轻轻擦拭眼泪,低声安慰道:“论战损伤亡,我们比匈奴蛮子死伤得更多。可对方都是精锐骑兵,我们的军队基本都是步兵。几支军队,也就凑出四五千骑兵。骑术马战都不是匈奴蛮子对手。这一仗能大胜,完完全全是以步兵克制住了骑兵。”
“匈奴蛮子主将被斩,溃败逃窜,还能有几个逃回去?匈奴蛮子损兵折将,伤了筋骨,怕是几年内都不敢出兵进犯了。北地百姓也能休养生息,慢慢缓和。”
裴青禾睁开眼,轻声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清楚。这一战非打不可。有这样的大胜,足以振奋军心,也足以告慰百姓。我就是为惨死的吕奉难过,为所有伤亡的将士难过。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有些痛苦,便是对着最亲近的夫婿,也无法流露。
时砚点点头,起身走了出去。
裴青禾将脸转向内侧,热泪涌出。
无声又痛快地哭了许久,裴青禾心中堆积的阴郁悲痛才得以舒缓。她抬起唯一完好没有受伤的右手,为自己擦拭泪痕。
军帐外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还有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大嗓门:“青禾堂姐!”
裴青禾深呼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来人。
全身上下绑着绷带的裴燕,在裴芷裴萱的搀扶下龇牙咧嘴地进来了。她们看到双目泛红显然刚哭过一场的裴青禾,反应各自不同。
裴燕大大咧咧没心没肺:“我们打了大胜仗,军中上下高兴得不行,青禾堂姐怎么还哭上了?”
裴芷咳嗽一声,拧了裴燕一把,示意大嘴巴快闭上。
裴萱就敏锐细腻多了,低声道:“这一仗,我们死伤的太多了。青禾堂姐这是在为战死的将士难过。”
裴萱身边的裴风,叹了口气:“我以前一直不太看得上吕氏兄弟,也瞧不上范阳军的军汉。他们实在散漫,战力也最低。可这一仗,他们敢打敢拼命,打得也最凶猛。吕奉死在了战场上。吕二郎也表现英勇,兄弟两个都值得敬重。”
“吕二哥为自家兄长收尸的时候,眼睛都哭肿了。”到底是自己的未婚夫,裴萱提起吕二郎的时候,就心疼多了:“这几日里,陆续哭了几场。”
裴燕又是一阵见血:“吕奉一死,范阳军就没了主将。总不能再让养老的吕将军出来领兵。是从范阳军里挑一个武将领兵,还是让吕二郎回去?”
裴青禾此时已冷静下来,她看向裴萱:“你和吕二郎早日成亲,一同去范阳军领兵。你为正,吕二郎为副!这样安排,你可愿意?”
如此安排,自然意味深远。
裴芸如今屯兵渤海郡,冒红菱驻守裴家村。裴萱去范阳军领兵,将范阳军彻底收归麾下,彻底整顿军营,招募新兵练兵,以几年之功练出一支真正的精兵。
裴萱毫不犹豫地应下:“我愿去范阳军。”
裴青禾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倒是裴风,颇有些不舍一起长大形影不离的裴萱,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一分别,以后想见面就不是易事了。”
裴萱笑了起来:“我们都长大了,能独立领兵是好事。我先出去,等过两年,青禾堂姐也会让你外出领兵。”
裴青禾也笑了:“果然是个机灵鬼,我心里什么打算,你一说就中。”
裴风有些不服:“为什么我们都要出去领兵,燕堂姐比我们年长几岁,却能一直待在你身边?”
裴燕得意地挑眉,一脸骄傲:“我只能听令冲锋,没有独立领兵的脑子。”
这话说的,堂弟堂妹们都听不下去了,齐齐呸了一声。
鲁莽是什么了不起的优点吗?有什么可骄傲的!
裴燕不以为耻,颇为自得,咧嘴笑道:“再说了,青禾堂姐身边总得有真正的心腹亲卫。我就是亲卫营的头领,自然不能远离主将左右。”
眼见着裴风都快气得跳起来了,裴青禾哭笑不得,瞪了裴燕一眼。得了便宜还要卖乖的裴燕这才意犹未尽地住口。
“你满身都是伤,别傻站着了。”裴青禾道:“让人抬一张床榻来,快些躺下。”
每次打仗受伤,裴燕都要赖在她身边一同养伤。既不是第一回 ,想来也不是最后一回。
裴风应一声,和裴越一同抬了张木塌过来。裴燕慢慢躺下来,全身伤处都在疼,却眉开眼笑,看得人好气又好笑。

有裴燕在,军帐里格外热闹。
裴青禾一时好笑,一时被气得无语,一时要瞪过去,或是骂裴燕几句,倒是没时间再阴郁难过了。
同样话多的裴芷,今日却有些不同往常,心不在焉的,不知在想什么。不时偷看裴青禾一眼。
裴青禾有些好笑,直截了当地问道:“裴芷,你是不是有事要和我说。”
裴青禾是裴家军的主将,更是裴氏一族的族长。裴家上下,人人都听她的。
裴芷期期艾艾:“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
“就是她想嫁人了。”裴燕麻溜地接了话茬:“她比我只小了几个月,今年都二十岁了,都快成老姑娘了。”
裴芷气地,都顾不上扮害羞,怒瞪过去:“想嫁人怎么了?你都成亲一年多了。我怎么就不能嫁人?”
然后,气势十足地看向裴青禾:“我想成亲,请青禾堂姐应允。”
裴青禾失笑:“你和杨虎定亲都三年多了,是该成亲了。也别等回去了,就像我和裴芸裴燕当日那样,在军中成亲。”
“裴芷大一些,又是出嫁,喜日子定在十天后。裴萱,你再多等十天。到时候我也能下榻了,亲自为你们主婚。”
裴芷红着脸,点了点头。
裴萱一点都不忸怩,干脆利落地应下了。
敬朝风俗,叔伯兄弟去世,吕二郎要么等一年,要么就在一个月内成亲。裴萱要去范阳军领兵,早些和吕二郎成亲,才能名正言顺地接掌范阳军。
裴青禾想了想又道:“你们两个,去将杨虎和吕二郎都叫过来。我亲自问一问他们的心意。如果他们不愿这么仓促成亲,就缓一缓,等几个月后回燕郡再办喜事。”
杨虎先一步来了。听闻十天后就能成亲,杨虎喜翻了心,哪里还有成竹在胸智计在握的智将模样,连声道:“不用等,就依将军的,十天后成亲。”
他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裴青禾微微一笑:“那就这么定下了。”
杨虎嘴角都快咧到耳后了,转头去看裴芷。裴芷素来刁钻,今日难得娇羞,红着俏脸不吭声。
过了片刻,吕二郎也进来了。
吕二郎这几日里不知哭了多少回,不但眼睛红肿,一张俊脸也有些浮肿,憔悴至极。
裴萱只叫他过来,别的什么都没说。脑子浑浑噩噩的吕二郎,先拱手行礼。然后,就听裴将军缓缓道:“吕胜,你兄长吕奉马革裹尸,是真正的好汉英雄。”
吕二郎心中一酸,眼泪流下。
裴青禾面上黯然,轻叹一声,继续说道:“我想让你和裴萱二十天后成亲。然后一同领范阳军。以裴萱为正,你做她副将。你可愿意?”
吕二郎猝不及防,头脑空白了片刻。
裴青禾看着吕二郎,慢慢说道:“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独自去范阳军。你和裴萱的亲事,等一年过后再议。”
吕二郎骤然清醒:“不用等,就听将军的。我和萱妹二十天后就成亲,然后同领范阳军。”
“以裴萱为主将,你是否心服?”裴青禾的目光落在吕二郎的脸上。
吕二郎回答得十分迅速:“萱妹文采武略都比我强,练兵领兵也都胜过我。她为主将,我为副将,我心服口服。”
从感情来说,他愿意低头。从理智来说,就更应该臣服了。不愿臣服裴青禾的四支军队,下场都摆着哪!
张氏父子被杀,渤海军被打残了。长乐军主将被斩,汝南军带方军也都被打得溃不成军,主将都被斩了。范阳军作为第二支投靠裴家军的军队,能保留旗号,以后能扩充兵力,他这个即将入赘裴氏的赘婿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裴青禾略一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下了。”
吕二郎拱手谢过将军。
裴萱送吕二郎出了军帐,走出一段路停下,轻声道:“吕二哥,你且安心。以后去范阳军,我事事都和你商议,不会独断专行。”
吕二郎鼓起勇气,握住裴萱的手。裴萱轻笑一声,反手握住吕二郎的手。两人在风中对视。
沉浸在兄长战死悲恸中的吕二郎,终于振作起来,脸上也有了笑意。
时砚接了重任后,立刻忙碌起来。
按着先例,军中成亲程序简单,设几桌喜宴,有品级的武将们吃喝一顿。再让军营中所有士兵都吃一顿肉,就算礼成了。
军中将士人数众多,将近五万人吃足肉,不是易事。库房里储备的腊肉熏肉肉干都用上,还要置买几千头猪羊和鸡鸭之类。另外还要设喜堂和收拾两间新房,种种琐事,都得时总管操持,忙得连喝口水的空闲都没有。
伤兵营里最是忙碌。伤兵太多,军医永远都不够用。卢军医几天加起来就睡了三四个时辰。
孟冰每日在伤兵营里安抚伤兵,孟六郎受了轻伤要将养,李驰每日巡视军营。
裴青禾这个主将,整日躺着养伤,是最清闲的一个。
即将做新郎官的杨虎喜气洋洋,春风满面,且不必细说。倒是死了兄长又即将娶妻的吕二郎更被众人关注。
素来和吕奉不对盘的李驰,去吕奉头七时去坟前烧了一回纸。
热血冲动鲁莽的高大勇武男儿,转眼就成了一堆黄土。
李驰拎着酒壶,将酒水撒在坟前。
“吕奉,以前是我小看了你,经常出言取笑讥讽你。”
“你是真正的好汉。”
“我李驰对你心服口服。今日,我敬你一壶好酒。你饮了这一壶酒,就安心去吧!早日投个好胎。”
李驰喟然长叹,眼睛微红。
跪在坟前的吕二郎痛哭失声。
一同到坟前来的孟六郎和杨虎,也依次上前敬酒。
孟六郎胳膊上还有绷带,腿上也裹了一处,行走举动都不便利。他对着坟头说道:“吕兄弟,一路好走。”
吕二郎哭得不能自已。
杨虎叹口气,蹲下一同烧纸,一边低声安慰吕二郎:“打仗没有不死人的。便是你我,他日再上战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在战场上。你兄长也算死得其所。”
吕二郎嗓子哭哑了,说不出话来,只用力点了点头。

第419章 谋算(一)
裴家军大胜的消息,迅速传遍北地。紧接着,又似风一般传到洛阳和整个南方。
如此赫赫战绩,将数年前攻破京城的乔天王压得黯然无光,也令自视极高的司徒大将军霍然惊悚。
司徒大将军执掌宿卫军多年,一直拱卫京城,屡屡和江南义军交战,互有输赢。就战力而言,还是宿卫军稍稍占优。
宿卫军没去过北地,也没和匈奴蛮子交过手。不过,司徒大将军再自信,也不敢说自己能打得过匈奴骑兵。现在,裴青禾靠着数万步兵和几千骑兵,竟大败匈奴蛮子,匈奴蛮子也死在裴青禾刀下。这怎能不让人震惊?
乱世争雄,本来靠的就是武力。裴青禾麾下精兵悍将无数,有收拢百姓民心的能耐,有名满天下的庞丞相竭力吹捧声名越来越响,怎么就不能问鼎山河坐一坐龙椅?
司徒大将军终于低下高傲的头颅,亲自修书一封,并备一份厚礼,令人送去燕郡。
司徒大将军是个有心人,派出去的信使姓洪,是一个二十六岁的青年男子。这位洪校尉,年轻且容貌英俊。
司徒大将军将洪校尉叫了过来:“听闻洪校尉和裴氏有姻亲?”
洪校尉不敢隐瞒,拱手应道:“是,我的姨母是裴氏妇。”
“裴家军中的二号人物裴芸,是你的表妹。”司徒大将军淡淡道:“当年你和裴芸定过亲。后来裴仲德兄弟藏匿盔甲弓箭要造反,裴氏一门男丁被斩首,女眷被流放。洪家就退了亲。本将军说得没错吧!”
久违的熟悉的名字钻入耳中。洪校尉心绪翻腾心情复杂,却不敢也不能否认,低声应是。
司徒大将军瞥一眼洪校尉:“你此去燕郡,正好途经冀州渤海郡,可以去见一见你的前未婚妻,如今的裴芸将军。”
洪校尉一惊,下意识地抬头,又被司徒大将军目中的亮光逼得低下头。
司徒大将军没有拐弯抹角说废话,直截了当地下了军令:“你去做说客,策反裴芸。如果裴芸肯投向宿卫军,本将军日后许她一个渤海王之位。”
洪校尉鼓起勇气应道:“此事怕是不易。裴芸是裴家人,怎么肯背叛裴青禾?”
“是人就有野心,正因为她姓裴,才有机可乘。”司徒大将军以己度人,侃侃而谈:“她比裴青禾年长几岁,一身的能耐本事,却要居于裴青禾之下。她岂会甘心?”
“总之,你去试一试。成了最好,不能成,也能在裴芸心里种一根刺。也会让裴青禾对裴芸生出忌惮不满。”
这件事,说穿了一点都不稀奇。就像当日的张大将军,私下不知派出了多少说客去游说裴青禾麾下武将。能策反一两个最好,策反不了,也要让裴青禾心中生疑。这等攻心的手段,司徒大将军用得十分娴熟。
洪校尉只得领命,带着十几车的礼物启程。
辽西城里大办喜事,先是杨虎迎娶裴芷。十天后,吕二郎入赘裴氏。
裴青禾低估了自己的伤势,依旧不能下榻,自然也没办法主持婚事。好在有精明能干的时总管,一应琐事打理得井井有条,不用她操半点心。
裴燕伤势轻得多,一瘸一拐地去看拜堂,回来后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回热闹景象。
裴青禾笑道:“你已经能走动了,别在我军帐里赖着了,今日就回去。”
杨淮每日都来看裴燕,活脱脱一个被妻子抛弃的怨夫。时砚晚上无处可去,凑合着和杨淮同睡一个军帐。这都大半个月了。
裴燕早有打算:“我白天和你待在一处,晚上再回。”
裴青禾也拿她没法子:“随你。”
裴燕咧嘴一笑。
隔日一早,新婚小夫妻来见裴青禾。裴青禾坐在床榻上,笑着打量挽起长发的裴萱。
裴萱生了一张甜美的娃娃脸,成亲了穿戴得格外稳重,一张圆脸还是嫩得很。
裴燕一个没忍住,伸手捏了捏裴萱的小圆脸。
裴燕这个恶霸,素来爱欺负弱小,连侄儿侄女手中的糖都抢。堂妹堂弟们被她欺负都是常事。
裴萱忍耐地看一眼裴燕,没有出声反抗。倒是吕二郎,心疼新婚妻子,张口道:“裴燕堂姐,你力气小些,萱妹的脸皮嫩,都被你捏红了。”
裴燕欺负起妹夫来,也是一把好手,睥睨吕二郎一眼:“不服气,就和我去练武场。只要你打得过我,我以后就不捏你的萱妹了。”
这也太欺负人了!吕二郎连裴萱裴风都打不过,哪里打得过裴燕这个女恶霸?
吕二郎不满地看向杨淮。你就不管一管自家媳妇?
杨淮抬眼望天。
谁能管谁管。反正他管不了。
果然,能管得住裴燕的人出声了:“裴燕,你是堂姐,别欺负堂妹和堂妹夫。”
裴青禾一发话,裴燕立刻就缩了手。
裴风嗤笑一声,裴燕瞪了过去,顺便捏拳晃了一下。
裴青禾哭笑不得,没有理会,温声对吕二郎说道:“过几日,你们两人就领范阳军先启程回去。范阳军死伤不少,回去之后,先招新兵,补齐兵力。”
吕二郎正色应下。
裴萱看着裴青禾:“范阳军原本有八千兵,死伤近三成。我想多招募一些新兵,将兵力扩充至一万。”
裴青禾略一思忖,也就应下了:“也好。以后每年拨一万士兵的军费给你。”
吕二郎精神随之一振。
裴青禾从不盲目扩充兵力。军费消耗太大,免不了要加税赋。她不愿过度压榨百姓,更不愿加税赋,军费和税赋总得有个平衡。多给两千兵力的军费,是对裴萱的支持,也是对战死的兄长吕奉的抚恤。
站在一旁的杨虎,心头一热,咳嗽一声说道:“过些日子,我也打算带广宁军启程回去。这一战,我们广宁军死伤的将士也很多,得补充兵力。”
目光中满是期待。
裴青禾笑了一笑,不疾不徐地说道:“我打算全军扩兵,广宁军也有一万兵的军费。”
杨虎大喜。

第420章 谋算(二)
扩军不是小事,裴青禾私下和时砚商议过多回。这些话,不是随口而出,而是反复思虑斟酌过。
麾下几支军队,每一支都扩两千兵。加上战死士兵的抚恤,是一笔极庞大的数字。
不过,打下渤海郡的时候,裴青禾得了张氏积存了几十年的家资,发了一大笔横财。扩军需要的庞大军费,支应个两三年没有问题。
至于两三年后,她坐稳了北地江山,让百姓平稳种田,让商户安心经营,税赋自然也就多起来了。
李驰很快也得了这个好消息,十分喜悦。厚着脸皮来问询,得了将军准信后,立刻就摩拳擦掌地招募新兵去了。
过了几日,杨虎带着新婚妻子裴芷领着几千广宁军离去。
又过几日,裴萱吕二郎率领范阳军离去。
裴燕裴风等人一同去送行。裴风尤其不舍,眼睛都红了,狠狠盯了一眼吕二郎:“你好好待裴萱。要是被我知道你欺负她,我亲自去教训你。”
裴燕将拳头捏得咔咔作响。小胖子裴越,也努力绷紧脸孔。
吕二郎正色应道:“如果我负了萱妹,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了结自己。”
裴萱嗔道:“别乱说。”然后,冲堂姐堂弟们灿然一笑:“你们别送了,都回去吧!等过些时日,青禾堂姐领兵回燕郡,举行登基典礼的时候,我们就能相聚了。”
挥手作别后,裴萱和吕二郎一同策马离去。
裴燕心里不是滋味,叹了一声,转头一看,裴风在抹眼泪哪!裴燕那点伤感,顿时不翼而飞,指着裴风大笑:“瞧你,眼睛红得像兔子似的。”
裴风本来就心情阴郁,被裴燕这般取笑,火气蹭得涌了出来,大声说道:“你伤已经好了。去练武场练一练,也算不得我欺负你了。去不去?”
裴燕怕过谁,立刻挽起衣袖:“走!”
“我也去!”裴越颇讲义气,明知道去了也是挨揍,还是义无反顾地支持裴风:“我和堂兄联手和你打。”
裴燕嗤笑一声,顺手扇了裴越一后脑勺:“上赶着挨揍,那我成全你。”
一个时辰后,裴风裴越一同出现在裴青禾的床榻前。
裴青禾伤势颇有好转,今日在军帐里转了几圈,此时坐在软绵绵的被褥里。喝着舒兰嫂子煮的花茶,手边有一小盘剥好的核桃仁。时砚又在剥瓜子仁,修长的手指灵活又仔细。
裴青禾一抬头,扑哧一笑,差点将口中的花茶喷出去:“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不是去送裴萱吕二郎吗?怎么鼻青脸肿地回来了?”
裴风还好一些,裴越的胖脸上有两处青淤,额头上多了一个疙瘩。
谁下手这么不留情?
这还用想吗?
裴风没脸告状,裴越就娇气多了,叭叭控诉裴燕一通。
“裴燕太不像话了。”裴青禾略略沉脸:“我定要骂她一顿。”
裴越扁扁嘴:“骂一顿怎么够,得揍她一顿才行。”
裴青禾还没吭声,裴风先瞪了过去:“打不过是我们兄弟没能耐。我们好好练武,总有一天能揍回去。”
裴越专戳自家堂兄的心窝:“你从小就挨揍,都被裴燕堂姐揍十几年了,到底什么时候能揍回去?”
裴风:“……”
裴青禾忍住笑,安抚裴风裴越这对难兄难弟:“总之,我一定替你们撑腰。以后不准裴燕欺负你们。”
等裴风裴越走了,时砚才低声笑道:“裴燕也二十了,脾气还像孩童一样。”
裴青禾无奈一笑:“她这招猫逗狗的脾气,这辈子怕是都改不了了。裴萱比她小了几岁,却比她沉稳,也比她聪慧得多。”
“裴萱能独立领兵,裴燕还得再磨炼。”
时砚将剥好的瓜子仁放在小盘子里,送到裴青禾手边,笑着打趣:“你就是太惯着她了。”
裴青禾难得自省:“她从会走路的时候,就天天跟着我。我和她一同长大,朝夕相伴,形影不离。她现在的脾气,确实有大半都是我惯出来的。”
顿了顿又道:“我打算组建全是骑兵的亲兵营,让裴燕和杨淮来领亲卫营。”
时砚每日在军营中,听得看得多了,对军务愈发熟悉,说来头头是道:“匈奴蛮子大败,短期内不会来。不过,能平安几年,委实说不好。步兵只能防守,想主动出兵打匈奴蛮子,还是得练骑兵。”
“骑兵就别定限额了,能练多少练多少。”
裴青禾看着时砚:“军费能支撑得住吗?”
时砚挑眉一笑:“等你回燕郡登基,做了北地天子,便将北地二十州全部纳入麾下。以后每年都有大笔税赋。养一支骑兵亲卫营不是难事。此事交给我,你只管招兵练兵。”
裴青禾舒展眉头,笑着说道:“回去之后,你做我的户部尚书,如何?”
时砚目中闪出光芒,没有退让,也不谦虚:“这个位置,舍我其谁?”
裴青禾哑然失笑。
就在此时,忽然有人来禀报:“启禀将军,渤海郡送了信来。”
拆开信,裴芸熟悉的清隽字迹映入眼帘。
裴青禾看完后,冷笑了一声,顺手将信给了时砚:“司徒大将军,倒是个‘有心人’,离间计美男计都用上了。”
时砚惊讶又好笑,低头仔细看信。
裴芸在信中,用平淡的口吻讲述了前未婚夫兼嫡亲表哥洪校尉前去渤海郡做说客一事。
见面后,洪校尉先双目含泪,上前想握住裴芸的手一诉情衷。
裴芸目光冰冷:“洪校尉请自重。”
洪校尉被逼退两步,含情脉脉地注目,说话时声音不停颤抖:“芸堂妹,你我一别数年。这些年,我心里一直惦记你。”
裴芸冷冷看着面容英俊身姿挺拔的洪校尉,心里竟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厌恶和鄙夷:“当年,洪家为了自保,退了亲事。我在流放的路上,还盼着你来送我一程。哪怕是来看我一眼也好。你当时在何处?”
“裴家到了燕郡昌平县,挣扎求生,你又在何处?”
“你有什么脸提起当年?”
洪校尉满面羞惭,无言以对。

洪校尉颜面全无,狼狈离去。
按着路程时间推算,现在洪校尉应该已经到燕郡了。以庞丞相的圆滑老道,自然能应对周全。
裴青禾很快将这一小小插曲抛至一旁,一意专心养伤。
孟冰孟六郎兄弟,也打算领兵回程,一同前来辞行。
裴青禾道:“二姐夫回裴家村,孟六,你就不用回了,直接领兵去北平军营。”
孟六郎全身一震,瞬间抬眼,正好和裴青禾的目光碰了个正着。
“北平军营本来就是你们的地盘。”裴青禾显然早有思虑,不疾不徐地说了下去:“当年你们兄弟身在渤海郡,北平军营空置。我让裴芸领兵前去,一来占了北平郡,二则是为了防备匈奴蛮子。”
“如今渤海郡也被打下了,裴芸屯兵在渤海,北平郡就交给你。”
“孟六,你愿不愿意?”
怎么会不愿意?
这是他梦寐以求朝思暮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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