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山河by寻找失落的爱情
2023最新网址 fushuwang.top 录入时间:12-26
孟六郎按捺住心里的激动澎湃,拱手应道:“多谢将军。我这就领兵去北平郡,以后屯兵北平,抵御匈奴蛮子。”
裴青禾笑道:“广宁军范阳军辽西军都可以扩兵至一万,北平军这里,你也招募新兵扩充兵力。超过这个数字也无碍。”
北平军是真正的北地精兵,这样的军队,就不必拘于一万定额了。这也是孟氏兄弟用实力挣来的优渥待遇。
孟六郎听闻可以扩兵,简直心花怒放,再次拱手谢恩。
出了军帐后,心情极佳的孟六郎对兄长咧嘴笑道:“我真没想到,将军竟这般痛快地让我们去北平郡,还允我扩充兵力。”
孟冰也是满心喜悦,笑着低声嘱咐:“扩兵一事,得慢慢来,别太惹眼了。免得惹来杨虎李驰裴萱他们的眼热不满。”
“这是将军亲口应允的,”孟六郎傲然挺直胸膛:“再者,除了裴家军就属我们北平军战力最强。他们打仗不及我,凭什么对我眼热不满?”
孟冰板起脸孔,摆出了兄长的威严架势:“总之,这件事你得听我的。行事说话要低调,别惹麻烦。以前在渤海郡的教训还不够多吗?以后将军登基,你得和一众同僚好生相处。”
孟六郎嫌兄长啰嗦,敷衍地点点头:“知道了。”
孟冰气地,扯着孟六郎的耳朵:“我说的话你都记下了?”
孟六郎诶哟一声,又不能和兄长翻脸,迅速将孟冰的话重复了一遍。孟冰这才满意地松了手。
修整养伤两月有余,还剩六千多人的北平军意气昂扬地启程。只用十天,就回到了北平军营。
久违的熟悉的军营映入眼帘的那一刻,孟六郎心潮起伏久久难平,喃喃自语:“小莫,我们终于回来了。”
一阵风温柔地拂过。眼前仿佛出现小莫熟悉的笑脸。
孟六郎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旋即睁开,转头对身后亢奋激动的老兵们大笑:“走,我们回家了!”
老兵们轰然应诺,策马向前。
一走就是六年。如今,终于回来了。可不就是回家了么?
进了军营后,一切依然熟悉,却又和记忆中的有些许不同。
留守军营的是裴芸的心腹手下赵荷花。
赵荷花十六岁入军营,今年已有二十。当年那个青涩稚嫩的乡下姑娘,早已蜕变。如今的赵荷花,读书识字身手好,经历过几次大战的洗礼,冷静且锐利。
面对身高力健的一众军汉,赵荷花半点不怵,拱手行礼后,将一摞厚实的册子搬了过来。
“孟将军,这本册子里记录了库房兵器,这一本登记的是军粮,还有这一本,记的是战马和粮草。”
赵荷花有条不紊地将账册呈上。孟六郎转头叫了几个心腹过来,令他们清点账册。顺便去库房里核对一二。
交接的琐事,忙碌了几天才结束。然后,赵荷花领着五百士兵,带上军粮,离开北平军营,向渤海郡一路行去。
其实,留守的士兵原本有一千人。他们基本都是北平郡的人。故土难离,有些人不愿走,赵荷花也没勉强,做主将他们留下了。孟六郎乐得接收这些老兵。
愿意走的,全部跟着赵荷花,一同去渤海郡。
临走前,赵荷花去了王翠儿的坟前道别。
“翠儿,我要走了。”
“当年我们姐妹一同进军营,想着能混一口饱饭吃就心满意足了。进了军营后,我们读书识字操练习武,后来随裴芸将军打仗。”
“你战死沙场,我活了下来。”
“我要去渤海郡,跟着裴芸将军继续打仗。或许建功立业,闯出一番名头。或许会像你一样,死在战场上。”
“这是我自己选的路。不管前路如何,我都不后悔。”
赵荷花在坟前说了许久才起身,转身的时候,眼睛有些湿润。
她没有回头,挺直腰杆,大步向前。
平白得了五百精兵的孟六将军,心情极好,特意拨了几十车军粮,足够赵荷花一行人吃到渤海郡。
待赵荷花一行人离去后,孟六郎将留下的五百精兵打散分入各营。军营里山头林立是常事,北平军虽然向裴家军投诚,依然保持自己的独立性。
紧接着,孟六郎就开始了招募新兵一事。
北平郡的百姓过了几年太平安宁的日子,对军声极佳的裴家军十分拥护。现在军营主将虽然换了人,也不是什么陌生武将,而是以前的孟将军之子。冲着丰厚的军饷和衣食待遇,愿意当兵进军营的人着实不少。
招募新兵如此顺利,孟六郎自然高兴。不过,也有一桩稍微头痛棘手的事。
“将军,有许多女子来应征当兵。”亲兵低声禀报:“我们收是不收?”
裴芸这几年没少征女兵,北平郡的百姓早已习惯了。女兵们军饷充足,吃得饱穿得暖。听闻军营招募新兵,立刻有许多女子来了。
可北平军从没有女兵。
现在该怎么办?
是打破北平军的惯例,还是将女子全部拒之军营外?
亲兵没吭声,站在一边等自家将军做决定。
等了片刻,就听孟六郎咬牙道:“去寻几个老兵,问一问以前裴芸将军招募女兵的标准。”
“她们既然主动来了,哪有拒绝的道理。我们北平军,以后设女兵营就是了。”
亲兵眼睛都亮了,咧着嘴角,连声应是。
有女兵多好啊!军营里到处都是臭烘烘的粗糙军汉,有水灵干净的女兵养一养眼也是好的。运气好的,说不定还能趁机娶个媳妇什么的。
要征收女兵的消息在军营里火速传开了。北平军的军汉们听闻此事,个个心花怒放,乐得嘴都快歪了。
还有个别脸皮厚实资历老的,主动来见孟六郎,挺着胸膛毛遂自荐要去负责征召女兵。
孟六郎没好气地瞪过去:“征兵一事我早有安排,你凑什么热闹。给我老实待着去。”
“还有,传本将军的军令下去,要设独立的女兵营。和男兵们隔开。你们也都给我放老实些,谁要是敢存着调戏欺辱女兵的心思,军法处置。”
这个厚颜的武将被一通怒骂,灰溜溜地走了。
孟六郎揉了揉额头。
北平军营里本来就有女兵住过的军帐,将这一块划出来就是。
裴家军有女兵是常事,裴芸本身也是女将军,自有一套管理女兵的办法。北平军招募女兵,却是第一回 。果然从招兵开始,就有些手忙脚乱,闹出了不少笑话。
譬如有按捺不住春心的军汉,张口调笑来应征的女子。女子泼辣还击,怒骂北平军军纪差不及裴家军有什么脸在这里屯兵。
譬如有军汉瞧不起女子,在问询登记的时候心存藐视斜眼看人。有性情刚烈的,当场就转身走了。
各种琐事报上来,脾气不太美妙的孟六郎黑了脸,将这些军汉揍了一顿军棍。然后亲自去了招募新兵处坐镇。
孟六郎在北平军中有声望有威严,且是出了名的脾气暴躁。他什么也不用说,就这么坐在那儿冷眼看着,军汉们立刻就老实安分了,征召女兵一事,也终于顺畅了起来。
半个月光景,招募了一千左右新兵,其中女兵占了两成之多。
这两百个女兵,全部住进了女兵营。为了保证女兵营的安全,孟六郎特意加派军汉巡逻。严禁任何军汉踏足女兵营。一旦有人行鬼祟之举被抓住,一律打四十军棍。
新兵操练都在练武场。女兵和男兵虽是分开训练,却不可能完全隔开。军汉们总能趁着此时,远远地偷看几眼。这等事,实在没法管。
敢进军营当兵的女子,显然都是胆大之辈。也是因为这几年里裴家军不停征召女兵,这些女子在应征之前,早将军营里的生活打听得清清楚楚,自然不惧些许目光。倒是私下里议论:“这位孟将军,每日板着脸孔,十分威严。”
“听说孟将军以前守渤海郡的城门,领兵打仗都厉害得很。半点不比裴芸将军差。”
北平军军纪严格,刚进军营几日,她们就颇有体会。
女兵中有胆子大的,议论许久,然后派出三个做代表,一同去见孟将军。
“你们求见本将军,是为了何事?”孟六郎不用刻意板起脸孔,也是一脸冷厉凶悍。
其中一个女兵鼓起勇气说道:“孟将军,赵荷花是我的长姐。她和我说过,进军营后,要读书识字,还要读兵书。”
“我立志像长姐一样,要做一个文武双全的女兵。可现在,我们进军营都半个月了,为何没人教我们读书识字?”
孟六郎:“……”
另外两个女兵,也大着胆子来问:“敢问将军,莫非北平军里的兵不用识字?”
“这么一来,我们以后岂不是被裴家军比下去了?”
孟六郎被三双略带控诉不满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虚,咳嗽一声说道:“这件事,本将军一直在考虑。只是,军营里识字的人太少了,找不出几个能做夫子的……”
赵荷花的幼妹赵桃花立刻接了话茬:“只要有心,此事不难。先从军营中找几个能做夫子的,先教给大头目,再由他们教给每营的头目。再由头目教导给本营的士兵。”
“哪怕每晚学三五个字,也是好的。积少成多,有个一两年,寻常士兵也能认识几百个常见常用的字。”
“如果将军重视此事,还可以去聘几位夫子。总之,只要有心,便有办法。现在,就看将军心里是如何打算的了。”
孟六郎哑然片刻,在赵桃花等三个女兵期待希冀的目光中,点了点头:“我会仔细思虑此事。”
三个女兵满心欢喜地走了。
孟六郎用力抓了抓头,然后飞速写了一封信,命人送去裴家村。
数日后,一辆马车悄然来了北平军营。
孟六郎大步上前,打开车门,伸手去扶面容秀丽气质温婉的年轻女子。
这个女子,正是庞文娘。
庞文娘接连赶路奔波,眉宇间略有些倦色,在孟六郎的搀扶下慢慢下了马车。
夫妻一别半年,此时终于重逢,俱是满心喜悦。素来睥睨他人的孟六郎,此时满眼温柔:“文娘,你奔波赶路辛苦了,先去军帐里歇一歇。”
庞文娘抿唇一笑:“无妨,我能撑得住。先去看看学舍吧!”
没错,孟六郎第一个搬来的夫子,就是自己的妻子庞文娘。
庞文娘在裴家村教导幼童,她自幼饱读诗书,写得一笔好字。如此才学,为军汉们启蒙绰绰有余。
冒红菱虽然不舍,却干脆利落地送人过来,以后小夫妻两个便能一处相守。冒红菱还特意多送了几个夫子过来。
庞文娘去看了一回学舍,提议学舍再设几个,备好桌椅执笔等物。
当日晚上,学舍就开始上课了。几个夫子教导男兵头目,女兵这一边,便由庞文娘做夫子。
两百女兵,分了二十队,来上课的是二十个队长。胆大的赵桃花就在其中。
此时的赵荷花,领着五百精兵进了渤海郡,见到了裴芸。
分别一年有余,见到自家将军,赵荷花十分激动,扑通一声跪下了:“将军!”
裴芸也是满脸喜悦,伸手扶起心腹爱将:“快起来说话。”
赵荷花麻利地禀报了和北平军交接的经过:“……我们一共一千人,有半数不愿离开,我将他们留给了孟六将军,带了五百人过来。”
裴芸舒展眉头,低声笑道:“已经比我期待的多了不少。就是他们都要留在北平军营,我也没什么可说的。现在来了五百老兵,可是太好了!我正缺人手可用!”
这五百人,都是她一手招募训练出来的老兵,能打且忠诚。比起渤海军的降兵强得多了。
赵荷花更是精明能干,一人能顶十个。
老兵们迅速在渤海军营安顿下来,赵荷花做了校尉,在裴芸左右当差做事。几日后,裴芸笑问:“荷花,以你看来,这里和我们之前的军营有什么不同?”
赵荷花略一思忖答道:“第一,兵源不同。以前军营里都是将军招募练出来的兵,服从将军号令,军纪颇佳。这里的兵有大半都是渤海军的降兵。将军虽用心操练规训他们,军纪还是差了些,忠诚度也不够。”
“第二,我们以前有两成左右的女兵。现在女兵的人数极少,不到一成。看来,将军招募新兵的时候,没招到多少女兵。”
裴芸笑着叹一声:“你果然细心敏锐,才来几日,就看出了不少问题。我们打下了渤海郡,两万多降兵清理了几千,原来的武将头目都被杀了,军中刺头也都被清理了。剩下的还算老实些的,被分到各支军中。”
“军营有四千人,有两千多都是降兵。他们多是兵油子,或是兵混子,规训操练起来格外费力。而且,渤海军的军声太差了,现在便是换了裴家军的军旗,招兵时也没有女子敢来。现在的女兵,基本都是我带过来的。”
“练兵不是朝夕可成之事,我要花大力气整顿军营。接下来的两三年,我要招募新兵,练出一支真正的精兵。”
出兵草原打匈奴蛮子,是裴青禾说过的豪言壮语,何尝不是裴芸的理想抱负?
看着自家将军熠熠生辉的双眸,赵荷花心潮澎湃,拱手道:“我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力。”
裴芸笑了,伸手拍了拍赵荷花的肩膀:“你是我的左膀右臂,做事少不得你,”
赵荷花忍不住问道:“顾副将为何迟迟不回来?”
赵荷花口中的顾副将,正是顾莲。顾莲是裴家军里真正的元老,当年主动随裴芸去北平军营,南征北战立过无数战功。
裴芸微微一笑:“顾莲另有大用。等过些时日,你就知道了。”
赵荷花有些疑惑,却未多问。
过了数日,辽西城那边传来最新消息,裴青禾下令,命顾莲领两千兵前往长乐郡屯兵。
赵荷花这才恍然醒悟。
长乐军的谢将军不知死活,胆敢出兵来打渤海郡,结果命丧裴芸之手。死伤过半,其余溃兵四逃。长乐军原来的地盘,自然也成了裴家军的战利品,正该由裴家军接手。
论战功论资历论能耐,顾莲都是最佳人选。
不知裴将军会派谁去接手汝南军和带方军?
顾莲带走两千精兵,去屯兵长乐郡。此事对裴家军里的老人来说,都是一记强有力的刺激。
第一个坐不住的,就是冯长。
冯长犹豫几天,还是决定主动去求见将军,直抒心意。
到了裴青禾的军帐外,才发现有人比他早来一步。
“将军正和孙头目说话,你暂且等一等。”伤势已经好得七七八八的裴燕拦下了冯长。
冯长恭敬应下,耐心在军帐外等候。
军帐内,伤势好了大半的裴青禾问孙成:“你想去汝南郡还是带方郡?”
有战功有资历有本事独立领兵又深得裴青禾器重信任的,其实也没太多,就那么几个。裴青禾第一个派出顾莲,第二个就想到了孙成。
孙成敛容拱手:“我不愿离将军左右。”
裴青禾笑道:“你的忠心,本将军心中清楚。此次打了一场大胜仗,匈奴蛮子损兵折将元气大伤,短时间内不会再出兵。我要在接下来的两三年内招兵练兵,以备日后大战。汝南军带方军溃败,主将都被杀了,空出两郡之地,总得从容取下。”
“说得直白一点,你们屯兵之处,才是裴家军真正的地盘。顾莲去了长乐郡,汝南郡和带方郡都得派人去。你先选一个。到时候让娇娘也随你同去。”
孙成被说穿了心思,老脸一红,拱手谢过将军恩典,然后选了汝南郡。
裴青禾道:“我也给你两千精兵,你领兵去汝南军营,清理残兵,剿灭当地的盗贼流匪,招募新兵用心操练。”
孙成立刻追问:“我能招募多少新兵?请将军给个定额数字。”
养兵要耗费大批钱粮,不是随口说说就行。
裴青禾早有思虑,从容说道:“和广宁军范阳军辽西军一样定额,可以有一万兵。”
孙成大喜,再次拱手谢恩。
想他孙成,当年不过是一个低品阶的校尉,没什么靠山背景,在军中并不得意。所以时常领到押送流放罪臣的苦差事。
谁能想到,送裴氏女眷流放之路,会彻底改变他的人生和命运?
今后,他便是女帝麾下的将军,独领一军,手下可以有一万兵马。身为武将,焉能不喜?
裴青禾将两本厚实的兵册给了孙成:“这里是兵册,你按着兵册点兵,三日后就可启程。”
孙成捧着兵册出了军帐,正好迎面遇到了冯长。
冯长看到孙成手中厚实的兵册,眼中闪出灼热的光芒。孙成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笑了一笑,挺直腰杆从冯长身边走过。
他是将军亲口钦点的,冯长是主动来求见将军。其中的高下之别,懂的都懂。
冯长看着孙成的背影,心里的滋味复杂极了。
明明他才是来得最早的一个。
争不过顾莲也就罢了。为何孙成也越过了他?
冯长应声,小心地坐下,刻意将视线放低一些,以示恭敬。
裴青禾的目光落在冯长的脸上,若有所思:“冯长,当年你是第一个从山下下来投了裴家村的流民。”
冯长立刻应道:“是,一转眼八年多了。当年要不是将军收留,我早已饿死了。”
裴青禾笑了一笑,不知为何,目光有些凉意:“这八年多来,我待你如何?”
冯长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道:“将军对我信任器重,让我独立领兵。将军的提携之恩,冯长此生都报答不尽。”
然后,抬起头,和裴青禾对视:“我今日厚颜来求见将军,是想为将军分忧。顾莲去长乐郡,将军今日召孙成来,想来也是派他去屯兵一郡。我自问能耐不输给他们两人,愿为将军分忧。”
裴青禾扯了扯嘴角,冷不丁地说道:“你只说能耐不输顾莲孙成,为何不说忠诚不输他们?看来你自己最清楚自己了。”
裴青禾目光漠然,言辞更是冰冷犀利。
冯长头脑瞬间空白,心里骤然浮起巨大的恐惧。身体的反应比脑子更快一步,几乎是滑跪到地上:“将军!我……”
“两年前,张氏父子派出许多说客,暗中游说挑唆裴家军里的重要将领。其中,便有你冯长一个。”
裴青禾目光愈发冰冷,吐出口的话语如刀锋般锐利:“当时,众将领纷纷向我禀报此事,表明忠诚。冯长,你也派人给我送信了。可你同样私下派人送了信给张氏父子,是也不是?”
冯长的额上冒出了汗珠,脸色开始发白。
“那个时候,你手下只有两千人,在一个县城里屯兵。你自觉一身能耐本事,却未能施展。一直被顾莲压着一头,孙成后来居上,也比你得重用。就连陶峰他们,也渐渐崭露头角。你来得最早,资历老,心中一直不忿不服。又见张氏父子势大,就动了两头下注的心思,是也不是?”
冯长全身巨震,猛然磕头:“将军!我当日确实悄悄送了信给张氏父子,可我并没有背叛将军。将军领兵打渤海郡,我冯长冲锋陷阵,为将军出生入死,从未犹豫眨眼。”
裴青禾淡淡道:“你是个聪明人,不到最后一刻,焉肯轻易改投张氏父子?裴家军从一开始就占尽上风,你便当做自己没动摇过,一心要做我裴青禾的忠心属下了。”
冯长继续磕头。
咚咚咚!
额头很快磕出了血。冯长依然不停,将额头磕得鲜血淋漓:“将军,当日我鬼迷心窍,和张氏父子联络了两回。我很快就后悔了。领兵去打渤海郡的时候,我就下定决心,永远追随将军。我对将军一片忠诚,日月可鉴,从未做过半点对不住将军的事。”
裴青禾终于叹了一声:“冯长,你别磕头了。抬头看着我。”
冯长抬头,鲜血从额头流下,混合着泪水糊了一脸,狼狈极了:“我真的没背叛将军!”
“攻打渤海郡的时候,我就在想,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如果你胆敢有半点异样举动,我在阵前就杀了你。”裴青禾声音淡然,目光却十分复杂。
眼前的冯长,是第一个投靠她的流民,也是真正的裴家军老人,是她引以为重的心腹。他摇摆不定,她知道后心中岂能不怒?
“渤海军远远不敌裴家军,你自然不愿背叛我。甚至比旁人杀敌更悍勇。当日我冲进渤海郡的城门,你一直跟着我杀敌,杀张氏父子,你立下的是真真切切的战功。”
“我不能因猜疑就处置你。我也不愿杀一个追随我八年多的老人。之后出兵辽西打匈奴蛮子,你又立下许多战功。我就更不能动你了。”
“论迹不论心,你确实是裴家军的中坚力量,是我裴青禾麾下最勇猛的武将。”
“可是,我实在没办法再对你信任如初。更不可能派你独自领兵。”
冯长眼泪模糊,全身不停颤抖,悔恨至极。
他当日为什么会犯糊涂?
一时不忿不甘心意动摇,差点铸成大错。
他自以为暗中行事,无人察觉。殊不知,将军早已洞悉一切。没有揭穿,是在等着他自露马脚。他竟然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还妄想着领兵屯兵,实在可笑。
“是人都有野心。”裴青禾按捺下翻腾的情绪,沉声道:“冯长,你有野心,不愿久居人下,我能理解。看在你立下诸多战功的份上,我给你一次机会,容你继续留在裴家军。”
“记住,只有这一次。如果再有下一回,我亲手斩了你!”
冯长颤抖着磕了三个响头,用袖子重重抹了一把脸,脚步踉跄失魂落魄地走出军帐。
裴青禾吐出一口闷气。
前世她曾死在背后的冷箭下。今世重建裴家军,她对此事格外防备。顾莲也好,冯长也罢,所有独立领兵在外的人,都安插了眼线耳目。
这等举动,确实不那么光明正大。知道此事的,只有裴芸和冒红菱。裴燕大大咧咧性情粗豪藏不住话,她根本就没和裴燕说过这些阴暗之事。
裴燕霍然掀开军帐走了进来,一脸疑惑:“冯长怎么了?来的时候一脸雀跃,为何走的时候额上有伤?”
裴青禾轻描淡写地应道:“他想领兵去带方郡,磕头恳求,我没允。”
裴燕挠挠头:“论资历和本事,冯长倒是个不错的人选。你不允,那打算让谁去?”
裴青禾淡淡道:“你去将裴风叫来。”
裴燕又挠挠头:“裴风是不是稍微小了一点?”
裴风才十五岁,还没到成亲的年纪。这般年少,就要领兵在外,身为堂姐,着实有些不忍。
裴青禾瞥一眼裴燕:“论年龄,你比裴风大了五岁。要不,还是你去?”
裴燕立刻道:“我这就去叫裴风。”
“裴风,我给你两千兵,你领兵前去带方郡。你可愿意?”
裴风毫无心理准备,几乎被问懵了:“我……我才十五岁。我还想在堂姐身边多待几年。”
裴萱被派去范阳军,他就知道,自己日后也要出去领兵。可这也太早了吧!
军中不是还有冯长吗?
顾莲和孙成都能独立领兵,可见裴青禾并不是任人唯亲,对裴家军中的外姓武将同样信任器重。为何独独漏过了冯长?
裴风的疑惑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裴青禾没有细说,只淡淡道:“我给你一炷香时间,你好好考虑一下。如果你愿意去,就去点兵准备启程。如果不愿,就让裴燕去。”
裴风:“……”
裴燕:“……”
姐弟两人的眼睛瞬间都睁圆了,迅速对视一眼。
有裴氏女恶霸打遍堂弟妹无敌手美誉的裴燕,难得低头,向裴风奉上一个讨好的笑容:“裴风,你是少年英雄,聪慧果决,远胜过我。我这个人,冲动鲁莽,热血上头的时候,什么都顾不上。根本做不了一军主将。带方军主将的重任,还得是你。”
裴风抽了抽嘴角:“裴燕堂姐太谦虚了。谁不知道你是裴家军中的猛虎,冲锋陷阵威武霸气无人能敌。你去带方军营,都不用动手清理残兵,露一露你凶残的脸,就能震住他们。”
裴燕继续陪笑:“哪有你说得这么厉害。我也就能做一做青禾堂姐的亲卫和马前卒,没耐性也没能力独自领兵。你就不一样了。裴氏二十几个少年郎,你是最年长的一个,你撑起了裴氏男丁的门面。青禾堂姐派你去带方军领兵,是最佳的选择。”
裴风面无表情:“你比我年长五岁。”
裴燕迅疾接口:“我除了年龄比你大,其余都不如你。”
裴风绷着俊脸:“我也能做青禾堂姐的亲卫,一样能冲锋杀敌。你做的事,我都能做。”
裴燕连连点头:“对对对,是是是。我做的事你能做,你能做的事,我却做不了。可见,你比我强得多。这个重任,非你莫属。”
裴风的眼中开始迸出火星:“凭什么你就能一直留在青禾堂姐身边?我就要外出领兵?”
裴燕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角:“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儿,我是女子,你就让一让我。”
你一个黝黑威猛声名在外的凶残女将,怎么有脸扮柔弱?
裴风眼睛红了。不知是被自家的无赖堂姐气的,还是心里太委屈。
裴青禾也没料到裴风反应这般剧烈,无奈地瞪裴燕一眼。裴燕立刻放了手,嘴也闭上了。
“你先出去。”裴青禾道:“我和裴风单独说话。”
得了便宜的裴燕利落地应一声,溜之大吉。
军帐里只剩下裴青禾和裴风两人。裴风心里的委屈和不舍再也按捺不住,眼睛越来越红,像幼时一样撒娇:“青禾堂姐,我舍不得离开你。”
裴青禾轻叹一声:“裴风,我也舍不得你。可我身边,能用可用能信可信之人,实在不多。”
“我得趁着打了大胜仗威望正隆之际,迅速扩充地盘势力。否则,登基了也不过是傀儡天子。就像当年的谢离,事事依靠张氏,北地的武将们口服心不服,表面向天子投诚,私下各自割据做军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