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爆改混混老公全家宠我成宝by粥粥吃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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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劲生死死地看着她,忽然很用力很用力地质问:“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男人、”
“要和你过一辈子的男人!!”
尤三妹一把抓住他的手,心口咚咚跳起来,没来由地也跟着红了眼。
她把他的手放到自己脸上,蹭了又蹭亲了又亲,语气颤抖却又坚定:“有!有!我把你当成我男人,”
“把你当成要过一辈子的男人,最亲最近的人!真的,劲生!”
陈劲生晦暗的眼眸一颤。
“最亲、最近的人?”
尤三妹用力点头,把他胳膊紧紧搂在怀里,“对,最亲最近的人。”
殊不知,这句话却正正好好戳到他的痛处。
他猝然甩开她,猛地站起,嘶哑着嗓子如同发了狂一般低吼:“你撒谎!!”
“尤三妹,你每天都在跟我撒谎!!”
“你一边哄得我跟个傻狗似得听你的话,觉得咱们俩可好可好,是这个家里关系最好最好、最亲最亲的人,一边又去找别人说你的心事!说、说你的难受、你的痛苦!!”
“你还有脸跟我说啥我是你最亲近的人?!”
“你夸我的那些话,也全都是假的!你、你根本就不觉得我有能耐!”
“所以你也不觉得我会有能耐解决你的那些难受、你的那些痛苦,就连去找人报仇撒气,你他妈都不叫我!!!”
陈劲生跑了。
他像从前无数次的逃避一样、又好像完全不一样地横冲直撞地跑出家门,跑进夜色。
可又倏然刹住脚。
这就是完全不一样的地方了。
他从来是佯装无所谓,耳不听为净。
可现在却是无所适从,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像是身体里憋着一股不知道怎么泄出去的劲、又或是灭不了的火。
他甚至是害怕的,觉得如此失控的自己实在是太陌生了。
他僵在原地许久,脑子里忽然闯出来陈孝先蹲在后院围墙底下抽烟的场景。
也不知道为啥,腿就自己动起来,踉踉跄跄地往那边走。
他不想回去,也不敢面对尤三妹。
他觉得她那么爱掉眼泪,八成肯定是在哭。
他不敢看。
可他又下意识地不想离家太远。
这是为啥呢……
他以前也从没有过这样。
陈劲生就这样魂不守舍地走到他大哥蹲过的那个地方,干脆一屁股坐下了。
刚坐下,就想起今天那个姓周的老头子给了他一根烟,他当时没抽,揣进口袋了。
于是摸索出来,又从另一个口袋摸出洋火柴划着了一根,把烟点上了。
嘬了一口,拧紧眉……
还是没咽下去,又随着呼气吐出来了。
然后突然产生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好像突然领会了他大哥陈孝先那天蹲在这的感受。
心里头憋屈,想出来透口气,可离得太远,又不踏实。
还有……还有些啥别的东西。
陈劲生一时想不出来,仰起下巴颏,后脑勺“咚”一声磕在墙上,但他似乎完全觉不出疼,眼神飘飘忽忽地顺着白色的烟看向天上的月亮。
忽然,耳畔隐隐跃入由远至近的脚步声。
轻轻的,又小心翼翼的。
然后他就听见尤三妹带着哭腔问:“劲生……是你不?”
陈劲生蓦地手一抖,烟掉在地上,心也像是刹那间被紧紧揪住。
那种又酸又热的感觉好像让人难受又让人喜悦,惹得他忍不住用力攥紧了胸口处的衣襟。
“劲生?”
尤三妹拐过来了,也看见他了。
陈劲生倏地埋下头,不吭声,倔强地抿住嘴。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站着,一个埋着脑瓜曲着双膝坐着,纷纷陷入半晌的沉默。
随即,尤三妹缓缓地挨着他也坐了下来。
碰到了他的肩膀。
陈劲生心又揪揪一下,很刻意地往旁边挪了挪屁股。
尤三妹一愣,也跟着挪了挪。
陈劲生猛地瞪过去,却撞进她湖水似的、还映着月亮的湿盈双眼。
他猝然屏住呼吸,攥得胸口衣襟都快碎了似的,涩哑地挤出句:“……你回去!”
尤三妹柔软地靠住他赤裸精悍的手臂,轻却诚恳地道:“对不起,劲生。”
“……”
陈劲生瞳孔剧烈收缩,赶紧别开脸。
“你别又哄我。”
他瓮声瓮气道:“你总这样哄我,知道我受不了你亲近我,就、就没完没了的使这招!”
“可我不是只因为知道你喜欢我亲近你啊,”
尤三妹细白的胳膊攀上来,“还因为我也想跟你亲近啊。”
“我喜欢你呀,劲生。”
“……你,你说啥?”
陈劲生脑子里轰地一声响,短暂的空白后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我说我喜欢你。”
尤三妹高高地扬起脸,双颊逐渐漫上粉意。
虽然声音隐约颤抖,却接着重复:“我喜欢你,我就是喜欢你,我第一次看见你就喜—”
“唔!”
陈劲生浑身上下如同火烧,潮热的掌心一把捂住她的嘴,半拉身子也跟着欺过去,几乎是把她抵在围墙。
尤三妹眨眨眼,噘了噘嘴。
陈劲生赶紧撒手,“你不嫌脏啊!我手心全是汗!”
尤三妹迅速往前闯,一把搂住他紧绷的腰,整个人都瘫在他怀里。
“对不起,劲生。”
她赶紧趁机解释:“我真的不是在骗你,不信你就去问大嫂二嫂,回娘家的事是二嫂突然提起来的……”
“刚才我们去妈屋里说话,大嫂二嫂也摊开来讲了。”
“她们一直都觉得给尤家的彩礼钱太亏得慌,然后,之前还听说林梅后妈到李家去闹了一场……想着万一以后尤德旺他们要是找过来,可能也要拉拉扯扯吵得咱们日子不安生。”
“你能不能跟我说重点!”
陈劲生憋不住了。
尤三妹赶紧道好好好,“那我不跟你讲前面的,我就…嗯,我小时候的事情是吧?”
“其实就是因为二嫂想知道一个尤德旺的弱点,这样更好逼他跟我断绝关系,再把钱吐出来,然后我就不小心说多了。”
“真的,就这些。”
“我一点都没跟你隐瞒!”
“……”
“不行!”陈劲生想松开她。
他还是觉得不痛快。
就这么着就说了?那他们俩算个啥?
他们俩都这么着那么着多少回了,她哪回不能找机会说?
“你回去!让我再自己待会儿。”
他不敢一下松开她,她总跟没骨头似的靠不住。
尤三妹当然不会随他的意,黏在他身上,“我不要,太晚了,你跟我回去吧,行吗?”
“你知道的,没有你我都不敢睡觉。”
“……你去找二嫂陪你睡!要不就找大嫂!”
他怄气似地道:“她们都比我厉害,都能帮你报仇去,还能要来钱,你非得跟我睡啥睡?”
“她们有自己的男人呀,我也有自己的男人,你就是我的男人。”
尤三妹开始亲他下巴颏上刺刺的青色胡茬。
什么叫总用这招?
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她也喜欢,咋就不能用。
她偏偏就要用。
“你别……唔……”
陈劲生被嫩乎乎的唇瓣堵住了嘴。
开始还象征性地推拒几下,没过一会儿就顶不住了,到了最后,几乎像是要一股脑把怨气跟火气都泄尽似地狠狠索取。
尤三妹憋得不行,但仍然努力乖顺地承受。
终于感受到囚在怀里的身子越来越无力的时候,他暂时收回理智,及时停下—
“喘气儿!”
他捏着她滚烫的颊叫她张嘴。
横着眉道:“你那俩鼻孔干啥使的?咋总是不知道喘气儿!”
“你、你还生气吗……”
尤三妹声音都要化了一样恳切地问他。
陈劲生僵了僵。
随即舔舔嘴皮子凑近,拼命板着脸道:“生。”
“我现在跟你回去,你再好好想想,咋才能叫我不生气了……”
第71章 试试,试试啥?
他说着跟你回去,心里也恍然顿悟,刚坐在这的时候那种说不清的感觉是啥。
他想要是有机会的话,可能也想问问他大哥陈孝先是不是这么想的。
他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想跑出去,又下意识地不想跑远。
是因为想让在乎的人不用太久就能找到自己。
然后哄自己一起回家……
陈劲生将尤三妹横抱着悄悄回了家。
才一进屋就等不及地去亲她,顺势用膝盖把门顶上,又迅速腾手拉上门栓。
他心里好涨,是满足愉悦的,但好像又还是不太舒畅。
所以情难自控地搂着她倒在炕上以后,又强迫自己停下来。
汹涌地喘息着,黑亮亮的双眼直勾勾地盯在她脸上。
“……想好了没?”
陈劲生问。
尤三妹脸颊已然红透,捯了半天的气才道:“想,想了。”
“想出啥来了?”
他愈发燥动。
“想,我想试试。”
“试试,试试啥?”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怎想还没等再开口,尤三妹就开始脱衣服了!
他悬在上空,她也没啥力气坐起来,就干脆蹭着褥子,一双白白的、指腹却透着羞臊粉意的小手咵地一下把上衣推上去,露出肚皮。
陈劲生猝然一震,“腾”地一下退开身子,直挺挺地跪在她脚下。
“你、你是想—”
“你轻点,行吗?”
尤三妹有点怯生生地问。
说一点都不怕肯定是假的。
虽然两个人到现在都没有最后一步,可该做的基本都做过了。
他大概得是个啥能耐,啥力气,她差不多都有了数。
也正是因为有数,才没办法一点都不害怕。
“轻轻轻、轻……”
“嘶!”
陈劲生磕巴几下,猛地咬到舌头。
“噗—”
她被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逗笑。
“……不,不行。”
陈劲生脸跟脖子连在一起烧得赤红,红意甚至蔓延到胸口。
别开脸,不敢再看她。
拳头硬邦邦地攥住,牙关也咬住,像是用尽一切力量与天性做着对抗。
像在跟她说,又像是在给自己讲。
“都还没到复诊的日子呢,那大夫应该得后天来吧?”
“上回换了药,换完具体怎么样还不知道呢,你、你叫我轻……”
“我不知道,我不敢答应你。”
他使劲咽了咽唾沫。
片刻的安静。
须臾,她光裸的脚轻轻落在他手边,脚背上鲜红的小痣蓦然点燃他的眼。
“尤三妹!”
陈劲生用嘶哑的气音吼了她一嗓子,“我、我不跟你开玩笑!我真—”
他倏然失声。
尤三妹轻轻踩住他手背,“我洗脚了,不脏的。”
语气别样天真。
一秒,两秒过去了。
陈劲生忽然下地,直接扥着后脖领子把背心猛地一把脱掉,撇到炕上。
“我没洗……”
“等着!”
他几乎是跑出去打水的,还没穿鞋。
怕穿鞋有动静,把其他人吵醒。
没过多久,就打了满满一暖壶的水回来,关上门冲到墙角哗啦啦地一倒。
手是哆嗦的,溅了不少在地上。
正想去拿条新毛巾,外头就冷不丁地响起嗷的一嗓子——
“……”
陈劲生手还悬在半空,一颗心咕咚一声坠下去。
下一秒,杨翠莲的哭叫声便无情地撕开黑夜。
“陈孝先!!你给老娘!去!死!!”
“……”
半个小时后,堂屋的灯泡被拉亮。
几人围着桌子坐在一起,杨翠莲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
陈劲生环抱双臂蹲在门口,面朝着院子,后槽牙咬得咯嘣咯嘣作响。
陈宗明忽然讪笑,想缓解缓解气氛,“呵,呵呵,咱家是不是闹耗子了?我听着好像是耗子磨牙呢……”
葛招娣一巴掌糊在他后脑勺。
杨翠莲骤然拍桌而起,“分家!今儿说啥都得分家,要不我就跟他离婚,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陈劲生耳廓微动,恍然亮了眼。
对啊!分家好啊分家!
要是分了家,不就想干啥干啥,啥时候都不用偷偷摸摸了吗??
思及此,陈劲生有些躁动地往后挪了半步,想听听这回是不是又是哑炮。
分家的事都闹了多少回了。
回回都是不了了之。
不过他从来都不参与,他无所谓,能有住的地方就成。
可现在却不一样了……
陈劲生忍不住开始在心里打算盘了。
他想起了陈延东给他的那些钱,就是说万一要是分家了,许令华不乐意管他就叫他拿着去干点啥的那个钱。
可是他一时也没办法想到能干啥啊。
“这回又是因为啥?”
许令华语气平平地问。
今儿这一嗓子实在是太突然,具体发生了啥谁都没听见。
陈孝先垂着脑瓜,揉了揉青紫的眼眶,木了吧唧地陈述:“……因为我说,去三弟妹娘家要回来的那个钱,甭管咋都不该咱几个分。”
“应该给老三他们。”
“啥玩意儿?!”
葛招娣直接一嗓子站起来,“给谁?给老三他们??凭啥?!”
杨翠莲简直是太痛快了,腰杆子顿时就硬之更硬,挺之更挺,可大声得嚷嚷:“听见了吗?你长着耳朵好好听听,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不公平?”
“不是。”
尤三妹举起手,认真无比得道:“还有我。”
“看见了吗?你看见了吗??”
如果这个屋子没有房顶,杨翠莲都恨不能直接蹦起来,跳到天上去了。
她忍不住单脚踩到椅子上,活像是个山大王。
“我就说这事儿根本就不是我跟他二婶自己拿的主意,是三妹也这么说的,是她自己说的不要!”
“凭啥不要?!”
陈劲生大步跨进屋,黑着脸道:“她说不要就不要?三房就她自己?”
“她不要我要!”
“这没你说话的份儿!!”
杨翠莲先是一愣,随即指着他鼻子就骂:“你个全叫家白养着的主儿,分啥钱跟你有关系吗?”
“咋跟我没关系?”
陈劲生道:“是给我娶媳妇的钱要回来了,咋就—”
“好了!”
许令华“嘭”地一声拍响桌子,地上的尘土都被震得扬了扬。
屋内短暂陷入沉寂。
尤三妹悄悄冲陈劲生打眼色。
可现在的陈劲生绝对不是只乖狗狗。
他不光是只生气了还没被哄好的狗,还是只眼瞅着肉都送到嘴边了,却没吃成的狗!
所以他现在啥都看不见!
他干脆走到没法跟尤三妹对上眼的墙角,大喇喇地一蹲。
“这回你们说这话我认下了。”
虽然脸色不好看,但竟还算是挺冷静,一字一句道:“那干脆就好好算算,我到底吃了多少白饭,算出来全折成钱还给你们。”
“剩下的再给我们三房,这么着总没毛病了吧?”
“陈家婶子!陈家婶子在不?!”
“你们是不是还没睡呀!…真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休息了,要是没睡,能不能帮帮忙啊陈家婶子,算我求您了!”
陈劲生话刚说完,众人还未来及反应呢,院门就叫人砸响了。
听着声音有点耳熟,还带着哭腔。
“呦!是不是她家儿子是独苗那个?断腿那个?!”
葛招娣听出来了,拍拍脑门道:“胡老婆子么,是不是她?”
“是她!”
许令华听这动静也觉出不对,赶忙一边应一边疾步往外走,“胡大娘!没睡呢!有啥事你别着急啊,我们这就来开门!”
结果一听见这个,胡大娘却是愈发绷不住,一嗓子就哭出来,“陈家婶子啊,求求你们救救我家儿子吧,他、他喝了农药啦!”
“啥?!”
“……”
不到十分钟的工夫,陈家三兄弟全都跑没影了。
陈劲生独自去了大队,想着让大队看看能不能把卫生所的大夫找回来。
陈孝先和陈宗明则想着八成卫生所就算有人也看不了,肯定得到镇上去,怕耽搁时间,去借农用车了。
家里的三个孩子也都被吵醒,陈浩北先听见好像是出事了,赶紧告诉陈浩南快穿衣服,紧着就去二房屋,进去前还敲敲门:“圆圆,醒了没?”
“好像出事儿了!先别睡了!”
“能不能自己穿衣裳?大哥来帮你不?”
“不用……”
陈圆圆虽是有点迷糊,但也醒了,翻了裤子一蹬,随即就扒着炕下地。
陈浩南也一会儿就完事了。
陈浩北赶紧拉上他俩又拿了钥匙往外跑。
葛招娣刚想回去找他们,就碰见陈浩南正锁门,还拿了钥匙,一时间,心里竟是涌起股情难自控的骄傲。
跑到陈浩南跟前一把给他抱起来了,“好儿子!真顶用!”
葛招娣“叭”一口亲陈浩南脸上,陈浩南哎呀一声皱起眉,使劲蹭两下。
“妈!你晚上是不是吃大蒜没刷牙!熏死我啦!”
葛招娣闻此少见没呛回去,把他撂地上以后顺手搓一把陈浩北脑袋瓜,又捏捏陈圆圆的小脸蛋。
“浩北跟圆圆也棒,全都是好样儿的!”
“走,你奶跟小婶儿都在那个胡老奶家呢,咱先过去……但你们别进屋,就在院子里自己乖乖待着嗷,不许闹!”
尤三妹听到喝农药这三个字只觉得心惊,随即便还真模模糊糊的想起些什么。
上辈子,好像也是这几天,但是个白天,她偶然间听见大嫂二嫂在伙房说话,唏嘘的就是胡老婆子的这个儿子喝农药自杀了,又说家里只剩下老婆子独一个儿的该咋活。
后面的,尤三妹就没再听了。
可要照这么说,胡老婆子的这个儿子……是不是八成救不回来了?
随着许令华她们同胡老婆子一起赶回家,许令华生怕屋里的人已经没了,冲到本来就身子不好的尤三妹,拦着没让她进屋。
乡下人就是这样,纵使再高喊着反对封建迷信的口号,到了关键时候也都下意识的避讳。
尤三妹乖乖答应了,却因为这紧迫的气氛忍不住揪住手。
正好,葛招娣后脚就带着崽子们赶进来。
“快快快,正好,去叫小婶儿看着你们。”
葛招娣扔下这么一句就闯进屋了。
三个崽子则是站在大门口,看上去既想进又有点不敢进。
尤三妹明白他们的心情。
大多数小孩子小时候都是这样。
要是碰见出啥大事,很想跟着去看看,硬要说,确实是多少有点看热闹的好事心态,但要不是好事,到了跟前又肯定要怂。
陈圆圆这个风一样的女子听见胡老奶奶的哭声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一个劲往陈浩南身后缩。
尤三妹抓紧迎上去,蹲下身子把她往怀里搂,摸摸她披散的头发,又亲亲她出了汗的小脸蛋。
“圆圆不怕,小婶儿给你把头发扎起来好不?小婶儿这有皮筋。”
“……嗯。”
陈圆圆闻着尤三妹身上香香暖暖的味道,感受着柔软的怀抱,冷静多了。
还不忘道了句:“那,那小婶儿给我辫个麻花。”
“成,给你辫。”
尤三妹扫一眼墙角,“走,那有个板凳,小婶儿坐着给你辫。”
陈浩北跟陈浩南哥俩相视一眼,非常有默契地缓缓蹭到尤三妹身边去了。
跟哼哈二将似得,一个站她左边,一个站她右边,抿着小嘴巴,眼睛时不时往屋看,又时不时害怕地垂下,双手背到身后抵着墙。
然后忍不住一点一点朝尤三妹蹭,下意识想离她更近点。
尤三妹这边才轻柔地拢住陈圆圆的头发,陈劲生就顶着满头大汗跑进来,连尤三妹跟仨崽子都没发现,就一股脑往屋冲—
“妈!大队就有两个值班小干部,说上面的白天就都去县里开会了,没回来!”
“我又跑去卫生所那个徐大夫家去了,她说、她说……”
陈劲生胸廓剧烈起伏,攥住了拳头,不知道该不该往下说。
胡老婆子痛哭流涕地道:“劲生呐,你就说吧!奶能顶得住!”
陈劲生下意识地又看了许令华一眼。
许令华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要不是也满脑门的汗,还真以为她碰上这种事也能没个动容。
陈劲生咬了咬牙,“徐大夫说要是真、真喝了农药……少点或许还有点可能,但凡稍微多点,别说是去多大的医院,就算大罗神仙来也肯定救不了了!”
“这话还用她说?!”
杨翠莲嚷嚷道:“又不是第一回听见有人喝农药,找他们不就想让帮忙给搭把手吗?!真他奶奶的堵心,一个都指不上,都是些碰见这事儿紧着跑,生怕沾上的玩意儿!”
“行了!”
许令华沉沉舒口气,“上头的人都没在,这种人命关条的事轻易插手都害怕背责任,也能理解。”
“……劲生,你去出去看看你大哥二哥他们咋还没回来?”
陈劲生点点头,将要转身之际挡在窗前的葛招娣稍稍挪了下位置。
刹那间,便叫他撞见一张黑紫黑紫,像鬼一般骇人的脸!
不光如此,他的嘴还歪歪着,顺着嘴角不断地往外淌着哈喇子、白沫……
陈劲生猝然浑身打个激灵,条件反射般猛地闭上眼转头就跑出去。
尤三妹赶紧叫他:“劲生!”
就是这么一声喊,他脑子里的黑雾像是忽然就散了,噌地一下睁开眼,直奔她跑去。
到了跟前,竟是不顾她怀里的陈圆圆,长臂一伸,一把将一大一小全搂住了!
蹲在地上的双腿还隐隐哆嗦着,失神失智似地亲亲她脑门,“不怕……三妹不怕。”
然后突然想起啥,又抬手摸向她脑瓜顶,一下一下顺她的头发,“胡撸胡撸毛,尤三妹吓不着……”
陈浩北和陈浩南看看陈圆圆被挤到变形的小脸,无声地对视,一时间也忘了害怕。
陈浩南用眼神问:哥,我咋感觉看起来像是小叔更害怕呢?
陈浩北使劲绷住小脸,这时候肯定是打死也不能笑的,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下一秒,随着手电筒的光亮一晃,突突突的声响传过来,陈孝先十万火急地扯着脖子喊:“老三!快把人背出来!”
“车借来了!咱赶紧走…先去镇上!”
随即牙一咬,心一横,站起身闭着眼就冲回屋。
再不敢细看,急吼吼地嚷嚷:“都起开!我把他背车上去,大哥他们借着车了!”
胡老婆子差点没直接跪下,还是杨翠莲跟葛招娣眼疾手快才堪堪拦住。
她涕泗横流,嘶哑着嗓子作保证:“陈家婶子,你放心,就算我儿死、死在道上,也跟你们没有半点干系!”
“是他自己要死,我这个当妈的好歹也要搏一搏救一救,可救不救的过来,那就得看他自己的命了!”
“谁都不欠他的……我也不欠!”
陈劲生把人背着直接翻上后车斗。
是辆三轮小货车,陈老大开着,陈老二也在后车斗,再加上陈劲生跟胡老婆子她儿子,就放不下别人了。
稍加商量后,陈劲生跟陈宗明都下来了。
改成许令华跟胡老婆子同陈孝先带着人一起去。
陈劲生本来就觉得自己去了也没用,心口还突突跳着,觉得慌得紧,翻下来以后就等不及地去找尤三妹了。
胡老婆子又把钥匙给了陈宗明,说把家门锁上他们快回去休息。
今晚,没准都回不来。
随着车子突突声逐渐消失在深浓的夜色,剩下的大人们便将胡家门锁了,带着三个崽子回自家去了。
可折腾这么一通,谁都没法一下就睡着。
别说是大人,孩子们也是同样。
好在明天不上学,也不用早起,葛招娣赶了陈圆圆先去哥俩那屋,又把陈宗明赶大房那屋去,拽着杨翠莲进了二房屋。
陈劲生则埋着头拉着尤三妹也回了房。
才关门就问:“你心脏难受不?要是难受咱再多喝回药。”
尤三妹已经挺平静了,但见他却是满头汗分毫未消,召唤他过去。
陈劲生咽咽唾沫,有些迟缓地靠着她坐下了。
半晌的工夫,谁都没说话。
尤三妹打算去拧把毛巾先帮他把汗擦擦,屁股才要抬起就被一把抓住手。
条件反射似的快。
“啊,不是…你干啥去啊?”
陈劲生磕巴着问。
尤三妹静静看着他,“又想起咱爸了吗?”
“……”
只这一句话,便令他生生梗住。
眼底猩红终是烧得明显起来,颤抖着将她抱住,鼻音很重地嗯了一声。
“爸要走得时候,脸也黢黑黢黑的……”
“跟晒黑的不一样。”
“三妹,你说胡奶她儿子,还能不能活?”
尤三妹不敢答,只能默默地摇了摇头。
上辈子的这一天,陈家大门的确没人来敲响,可她也不敢确定会不会因此、就能让那对母子的命运变得不同。
她扬起脸来亲亲他的下巴颏,“别想了,劲生。等妈他们回来再说吧。”
“你先坐会儿,我去拧毛巾给你擦擦汗好不?”
陈劲生顿时更用力地抱着她,声音闷又哑:“一会儿的,”
“一会儿再擦……”
二房屋里,葛招娣跟杨翠莲也是先沉默了一会儿,葛招娣才说了话。
“你说,她儿子要是没了,那胡老婆子还能自己独个儿活么?”
杨翠莲叹口气,扇着扇子道:“那还用想?肯定是不能了。”
葛招娣抿了抿嘴。
又过半天才试探着说了句:“…你今儿说分家,是跟之前一样,还是真这么打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