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水by滚石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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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跟我耍嘴仗,既然来了,就按面试流程走呗。”
“裴妍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好啊,那干脆我亲自陪你下一盘。”
教室里的时钟发出“嗒嗒”的声音,后面坐着的人群逐渐开始振奋,一听到她说要亲自下场发出一阵阵低声的欢呼。
裴妍能坐上社长的位置并不是巧合,她出生的家庭很重视培养棋类,连她弟那种半吊子都能单拎出来下两盘。她本人的水平正经在国际赛事上得过奖,没有水分。
郁索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有和自己一样的东西,都是势必要赢的架势:“我的荣幸。”
话音一落地,后面的几人手脚麻利地从墙角拉出一张棋桌,紧接着一个皮质的铁扣箱被放到了桌上。箱子打开,里面是黑白相间的棋盘格,黑白两方棋子整齐地码放在两侧。
长桌后的男生顿感不妙,在桌面下迅速敲动着键盘。
【谢哥,完蛋了,裴姐说她要亲自面试郁索,那还怎么保证她进啊????】
发送出去后,他抖着腿焦灼地等待回复。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两个站着的女生已经一前一后走向了棋桌,分别在棋盘两边落座。
手机弹出一条回复,男生连忙低头解锁。
【让她自己处理。】
教室的门被关上,空间彻底封闭起来。
两人坐在椅子上没有一丁点怯懦,有的只是事已至此的从容。
裴妍摆着面前的棋子,低声细语:“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郁索没着急,发梢的弧度精致好看,搭在肩上减弱了制服带来的正式。
她缓缓把右手抬上棋桌,用食指和中指夹住最高的国王棋放在正确的位置上。手指修长纤细,落子的声音干脆轻巧。
只是中指上的那枚银戒,吸引走了裴妍的全部注意力。
她怎么可能不认识那戒指。
那是谢斯濑很早以前就戴在手上的,除了训练很少见他摘过。戒指虽然是素圈,但线条设计很独特,并不常见。
裴妍停下手里的动作,皱眉盯向她的脸,寒光逼人。
郁索跟随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指,然后不以为然地将手抬在半空,手背朝向对面:“裴妍姐在看这个?”
紧接着是一个笑:“朋友送的。”
“你废话很多。”
她说的利落,桌台下的手却不自觉将指甲抠进掌心,痛觉始终赶不上心里的妒火。
裴妍执黑方,郁索执白方。
基本规则在场的都明白,白棋先行,这算是裴妍身为社长的一种让步。
她自知经验水平都在郁索之上,又不会好当着其他社员的面欺负新人,只能拱手把白方的座位让出来。这样一来维系了做社长的面子,也不会落到故意刁难的话柄。
郁索心态比她平和,因此坐的很自在,她放下手将两条腿侧叠在一边:“开始之前不如我们打个赌吧,这样裴妍姐也下的有意思一些。”
室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地面投射出光影,整齐的窗框划分出格子,随着时间流逝,格子微弱地向两人坐着的位置移动。
裴妍死死盯着她的脸,不禁笑了起来:“我还以为好学生都不屑于这些赌啊玩啊的,还是说你那副样子都是装的啊?”
郁索微微垂眸,很浅地点了下头,像在思考裴妍说的话,又像是毫不在意地应付。
她没有理会,取下中指上的那枚戒指放在桌面,然后在对面的注视下,一寸一寸,推向桌沿的中间。
“这盘棋如果你赢了,这戒指就归你,当然了......我也会放弃进入棋社的资格。”
“如果我赢了,还请裴妍姐网开一面放我进来。”
裴妍有些烦躁地瞟向银戒,接着把双肘慢慢撑在桌面上,离她更近了些。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你赢了要放你进来,关键是你就这么自信自己会赢?还这么自信我会要你这个不知道从哪搞来的破戒指?”
郁索回道:“我还没说完呢,我赢了除了会进来,还会告诉裴妍姐一个秘密。”
“关于我这个朋友的。”
“唰”的一声,白方的兵棋贴着棋盘向前进了一格。
郁索落手迅速,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位于另一侧的手已经拍向了桌面上的棋种。
按钮被按下,比赛正式开始。
裴妍还沉浸在她刚刚说的那句话里,脑子来不及反应,可眼睛已经看向了棋钟上的计时装置。
时间已经来到了自己这边,时限不断减少。
慌乱之下,她立刻调整好状态,将黑棋的兵也向前推了一步,随后拍向计时按钮。
周围的同学看不懂状况,只是感觉节奏很快,来回观察着两人的表情。
裴妍趁她开始走棋,控制住怒意再次盯着她,音量压的很低:“你刚刚说那话什么意思?威胁我?”
“威胁?明明输赢你都能捞到好处,怎么成威胁了?”郁索执白棋的马进三格,“还是说裴妍姐太贪心了,既要又要啊。”
棋钟又被拍响,在她的微笑之下。
郁索说完打赌的事根本没给她思考的时间。赢了,拿走谢斯濑的戒指,输了,知道谢斯濑的秘密。如果戒指和秘密都想要,那未免太贪心了。
而恰巧裴妍就是这种贪心的人。
黑方的棋子迟迟按兵不动,裴妍眼底的怒意太重,似要把对面撕碎一样。周围围观的人站的更近了些,不知道她为何停下,纷纷低声讨论起来。
半晌,裴妍妥协一般再向前进一个兵防御。
郁索依旧笑着接她这招,两人终于进入状态,你来我往迅速交替着落子。裴妍的棋风优雅熟练,除了最开始有些踌躇,到后来慢慢找回节奏。
棋盘上互吞几个兵后,开始了各自的布局。
裴妍在交手中安静了些,缓慢开腔:“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让我弟偷出的围巾,也不知道你怎么买通的西决,让他跟我说没查到一点关于你的事,总之今天以后,你郁索这个人,过往发生的一切,我都会扒的一干二净。”
郁索的指甲轻轻敲着桌面,仿佛根本没在听她说话,自顾自下着手里的棋。
“好啊,期待。”
轻飘飘的一句后,在场的人齐齐看向棋盘中。
黑方已经如数被调动起来,反观白方落阵的趋势明显,棋路堵死,进入了被动状态。
内行能看出来,胜负已分。
裴妍的笑容逐渐爬上嘴角,她起初对郁索的到来有些紧张,现在看不过是空架子,懂的都是皮毛而已。
她向后靠在椅背上:“你输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白棋被将杀。
后面的两步完全能预料,白方只能被迫向前,黑棋直接取胜。
郁索深呼吸一口气,放下一切似的看了眼棋盘,她拨开额前的刘海儿莞尔一笑:“不愧是带新法连胜的社长,这技术我确实还差的远。”
她说完扶案站了起来,指尖按住那枚银戒,慢慢推到裴妍跟前。
“愿赌服输。”
高挑的身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离席,轻扬的发丝随转身绕出一个漂亮的弧线。
郁索来去轻松,只有衬衫领口的布料微微浮动。她没有丝毫减速地朝门口走去,只留下背影。一步两步,教室的门被拉开。
“等一下!”
身后,裴妍猛地站了起来。
郁索转过头,玻璃透进来的光影已经全部落在了裴妍身上。午后的日光温暖有力,在她的外轮廓留下金色的光晕,自己则是在背光的阴影里。
郁索只看到一个为爱不顾一切的女生。
裴妍清了清嗓音:“我感觉郁索同学的综合能力还是有进步空间的,刚刚这盘也很有看点,不如就破格加入我们西洋棋社好了。”
真的不顾一切。
房间里的其他社员对她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十分不解,又不敢张口问,只是面面相觑由着事态发展。
郁索闻言转过身,眼里泛着微弱的波光。
实际上裴妍只有这一条路可走:赢了棋盘拿下戒指,然后再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郁索招进西洋棋社,用来交换秘密。
既做了好人,又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所有。
郁索看着她把那枚戒指戴在手上,漾开笑意:“那就谢谢社长了。”
而她只需要做足表面功夫。
郁索因为面试迟到了半节课,还正好赶上班主任的数学,结果自然是一进班就被眼神杀了无数次。
千禾兴致勃勃地盯着她从班门口一路走到自己旁边,一直到她坐在位子上,头都还没扭过去。
“你去哪了?怎么去这么长时间?冰球社过了吗?”
台上的老师敲了下黑板,两人迅速在各自的椅子上正了正。不出几分钟,班主任转过身写板书,千禾便又迫不及待地转头看她。
郁索单手撑着下巴想了一会儿,侧脸安静好看。
“说来话长......晚上手机聊吧。”
千禾最受不了别人卖关子,听完她这句差点把脏话脱口而出,最终看了眼老师确定没转头,才又要张嘴说什么。
一阵风及时从旁边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冬天的寒意。
郁索有些冷,把窗户合上后眼神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自己的桌面上。在笔袋旁边不知何时放了一个青苹果,颜色饱满,在木质浅调的课桌上静静放着。
“这是谁放的?”她冲着身边人询问。
千禾收回自己想说的话,朝她翻了个白眼,那意思是你怎么才看见。
接着便开口:“不知道,反正我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在了。”
“回来的时候?”
“对啊,而且你拿起来看看。”
郁索看她脸上的表情,估计是已经里里外外看了个遍了。
于是在她的催促下拿起苹果,翻了个面,底部立着的地方用马克笔写了一串文字,英文和数字混合,没什么实际含义。
感觉像是wx账号。
千禾凑到她耳边:“这号我反正不眼熟,翻了几个隔壁班的男生,都不是......我原本还怀疑是上次在路上看你的那小子,你记不记得......就......”
郁索只感觉思绪逐渐飘远,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
青苹果,wx号,千禾没加过。
只可能是他。
趁课间去洗手间的时候,郁索在手机上添加了wx号,验证很快就通过了。
如她所料,名为Xie.的账号就是谢斯濑没错。
三天可见,黑白头像,风格也很明显是他。
只是从两人的验证信息通过开始,对面就没一点动静,什么消息都没有,连基本的寒暄都没。
郁索起初犹豫着要不要打声招呼,但又觉得两人本来就是私下在秘密交流,冒然发消息会有点打扰,所以又把打出来的话一字字给删干净。
就这样到了下午第三节课,高三5班上完活动课回教室。郁索从储物柜里取出手机准备走,发现上面多了一条消息。
谢斯濑:【面试顺利?】
甚至连“吗”都没有。
她靠在柜子上给他回了一条。
【顺利。】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就是戒指送给裴妍了,抱歉,我回去把钱赔给你。】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可几秒后又变成了名字,消息迟迟没发送过来。她皱了下眉,穿好制服外套,把手机揣进兜里。
千禾被排球社的老师叫走,她只能自己一个人走回班,一路上经过走廊,都是下了课在休息的学生。
郁索贴着墙慢步走着,耳边不断萦绕着嘈杂的打闹声,兴许是接近放学的时间,这会儿的声音特别吵。
走到两栋楼之间的廊桥,刺骨的寒风吹进脖领,致使她脚步停在了门框处。
外套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声。
她迎着风把纷乱的发丝别在耳后,用手指划开手机屏幕。
谢斯濑:【来AB楼之间的廊桥。】
郁索关上屏幕,看着眼前架空在户外的通道,正是他说的地方。
她迈开脚步,顶着风走上那座桥。虽然制服外套不算薄,加上今天没下雪,温度没有很吓人,但裙子下露出的腿还是被风吹的刺骨。
教学楼里的杂音被抛在脑后,随着郁索走远,声音也不断变小至彻底消失。
廊桥上空无一人,毕竟大多数学生都躲在室内蹭暖风,愿意出来的还是少数。
她看向周围,并没有人影,又看向两栋楼通着的门,也没人进来。如此只好走向廊桥的围栏,双臂搭在上面,又一次拿出手机。
刚刚解锁,消息就弹了出来。
谢斯濑:【抬头。】
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平视着望去。
位于正前方,是AB楼之间的另一座廊桥,两条廊道平行架在半空。只不过高三的大部分班级都集中在郁索这边,因此来回也是她站的这条。
而此时此刻,谢斯濑就站在另一条上。
他没穿制服上衣,而是换了一件宽松的帽衫,帽子扣着,露出碎发和脸,五官锋利单薄。即便两人隔的距离不近,依旧能看出立体的骨骼,眉目间的气质是说不上的散漫。
谢斯濑目空一切,视校规为无物,指间夹着的烟亮着火光。
许是那边廊道的班级少,检查的老师相对松散,又赶上天气冷,抽烟抽的猖獗。
郁索不再管被风刮的乱飞的头发,穿过那些丝丝缕缕的缝隙望向他。
男人抽了口烟,白雾很快被吹散了。
他低下头敲着手机,微光打在脸上,动作缓慢地不成样子。
郁索耐心等着消息弹过来。
几秒后,对话框果然出现了新的内容。
谢斯濑:【放学后有个局,我去打声招呼就走,七点顺路去黑石接你。】
她读完后抬眸望向他所站的位置,男人已经叼着烟侧头,烟雾在他低垂的眉骨上方盘旋散尽,他抬手扇了两下,没看她。
郁索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没过多久便回了消息。
郁索:【不去行不行。】
发送键一按出去,她下意识看向别处,大概是觉得自己要求太过,莫名矫情。
廊道里刚好走进了几个同年级的学生,郁索见状低了下头把手机关闭,等到一行人从自己身后走过去才又掏出来。
谢斯濑:【裴妍她爸生日,我家里人也在,不去不合适。】
谢斯濑:【很快。】
长辈间的组局确实很难推,更何况是两家很熟络的情况下。如此看来裴妍一定也会出席饭局,两人放学后一起走也说不定。
郁索抿了下唇,迟疑片刻后发送了两人对话的最后一条信息。
wx的消息弹窗在谢斯濑手机上闪了出来,伴随一声系统自带的提示音。
他在一旁的栏杆上掐灭了烟头,点开消息。
郁索:【太晚我就没兴致了。】
谢斯濑转头看向对面的廊桥。
女孩的身影已经迅速脱离开倚靠着的栏杆,风把她身上的制服裙吹向一侧,而她迎风走向教A的入口处。
她只有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刻,明明很短,却感觉很漫长,眼底的惊涛骇浪翻涌而出。
如果是海水,那绝对是会把船覆灭的程度。
他于是眼睁睁看着她转身离开,背影逐渐走远。
廊桥恢复了她来之前的安静,只有烟蒂残骸被吹散成一片黑灰。
谢斯濑半天才从嗓子里发出一声“靠”。
真他妈会勾人。
第15章
放学铃一打, 千禾就迫不及待地把她那件贵价大衣套在了制服外面,直到值日生例行通风,教室里的窗户被敞开。
她深吸一口雪气看向室外, 略带浮夸地开口:“我看天气预报说晚上又要转暴雪,新衣服现在不穿更待何时。”
郁索单肩背着包,把椅子挪到了课桌底下。她浅笑着清理桌面上的东西,看到隔壁桌上的纸屑顺手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千禾表达感谢的举动是直接贴了上去, 搂着她的肩膀晃了晃,要多亲密有多亲密:“上次可说好了, 今天坐我家车回去!”
“可是今天......”
“你别又跟我说你临时有事,要不然就是说自己走着回去, 这招儿对我不好使了。”
千禾把她搂的更紧了些,生怕她变卦跑走一样。
讲台上擦黑板的男生听到对话,往两人的方向瞥了一眼,不料正好和千禾对视在一起, 被她抄起的粉笔头砸了正着。
郁索嘴角微微上扬, 没理由再拒绝, 只好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其实她想到早晚会有这天,哪怕这次不答应也还会有下次。
所以上次打工结束回家的时候,特意观察了一路上经过的地方。学校附近有个小区离黑石很近, 她打算让千禾把自己放在那, 等车子走远再过条马路去上班。
正想着,她已经被千禾拽着走出了教学楼。骤降的温度让她瞬间清醒了些, 她侧头看向女孩呼着哈气的脸, 脑子里在措词一会儿要说的话。
掐好时间似的, 千禾家那辆熟悉的黑车很快便停在了眼前。
车门滑开, 郁索客气地示意对方先上, 可刚刚意思了一下就被她连人带包塞了进去。“砰”一声关好门后,千禾如释重负般呼了口气,用力压着嘴角的笑意。
郁索把书包放在腿上抱着:“我家就在前面路口的那个小区,一会儿把我放在红绿灯那里就好,方便掉头。”
她刚刚说完,余光就扫到身边的女孩肩膀一抖一抖的。
千禾脸上全是强忍笑意的表情,她用手调整着耳垂的那颗钉子:“谁跟你说直接送你回家了?”
郁索转头看向她:“那我们......”
车子被堵在校门口迟迟没动,许是放学时段人流太多,同样在前面停着的那辆车不肯让路。
千禾看向车窗外:“新法不是马上要开校际冰球赛了,我想着去买点应援的东西,好不容易放学了,让你陪我逛逛嘛,今天作业又不多......”
郁索听后还是一副迟疑的表情。
今天上学的时候确实看到了教A大厅张贴的海报,现在正是隆冬,每年的校际冰球赛都是新法最大的赛事。除了本校队伍外,还会有其他学校来参加,因此阵仗一年比一年大。
可是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自己要去黑石打工,如果陪千禾逛一圈,恐怕要迟到很久了。
郁索把滑下来的发丝别在耳后:“所以咱们要去哪?”
千禾似乎并不是在征求她同意,而是早就打算好了,笑起来露出了一颗虎牙:“卖个关子,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不等回复,她把身体往前挪了挪,跟前排的司机说了一嘴:“王叔,怎么还不走啊?”
主驾的司机礼貌微笑:“小姐稍等,前面估计也是等孩子放学。”
郁索轻轻歪头,顺着前排的挡风玻璃向外看。
在这辆车前停着的,是一辆黑色车牌的劳斯莱斯。
其实新法门口的豪车并不稀奇,只是这辆车的车牌很少见。编号和颜色来看是大使馆家属,因此来回路过的学生都时不时朝这边投来眼神,就连后面排着的车也不敢按喇叭催促。
千禾不知道是没注意还是不管这些,等烦了就随口抱怨了两句,然后整个人靠在了椅背上。
就这么一会儿,校门前后走出来两个人。
女生披着白色毛领大衣走在前面,脸上画了淡妆,仔细看的话还能注意到脖颈、耳垂佩戴的饰品在光照下闪着波澜。
后面的男生始终保持半米距离,气质疏狂散漫,除了稍微打理了头发和上午没什么两样。他拍了拍肩上的落雪,手又插回兜里。
两人轻松就吸引走了原本在看汽车的人流,一些低年级生很快改变路线走到了一边,相互低头讲着什么。
郁索的肘部撑在座椅扶手上,下巴轻轻搭在手背:“裴妍和谢斯濑。”
一旁的千禾几乎是瞬间脱离的靠背,双手抓着前排座椅,伸着头朝她看的方向看去。
谢斯濑先一步拉开车门,没说话,但意思是等女生先进。裴妍的笑容比锁骨上那颗钻石还耀眼,微微颔首示意,随后抬脚迈进车里。
等女孩坐好后,他也跟着上了车。
外面的学生几乎是同一种表情。
他们好登对。
“靠,”千禾没好气地拍了下椅子,“什么情况,他俩这么快就冰释前嫌了?不是说上次那局谢斯濑没去吗?”
郁索撑着头不说话,只是平静看着眼前的一切,眼底发着淡光。
看着前面那辆车启动,看着自己坐着的车随之跟在后面,看着两辆车驶入主路,然后那辆载着谢斯濑和裴妍的车拐弯进入和自己不同的路。
这一切都安静的出奇,以至于忘了注意车外的路。
千禾见她沉默,主动开启话题:“哎!你猜猜咱们要去的地方是哪儿。”
郁索听罢抬起头,注意起周围的景象。这条路自己再熟悉不过了,还是属于新法的地界,楼宇间是附近学校放学的学生。
不太好的预感。
“算了,估计你也不知道,我告诉你吧,”千禾靠近她,“是新法球队的固定训练场,一个俱乐部,谢斯濑他家开的,叫黑石。”
话音落地,车子已经停在了black stone的招牌门口。
郁索笑意涟漪,唇角上扬起微弱的弧度。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这巧合,兜兜转转竟然来到了她要上班的地方。
“走吧,下车!”千禾拉开了车门。
郑芳楼。
原本是行政包间的楼层被做了清场,从二层的楼梯开始就有人把守。整个餐厅本来就是简奢风格,此刻没了人流,更显空旷,只剩下几个穿着统一的服务生在包间外站着。
找错房间的客人误打误撞要走上三楼的台阶,被一旁的服务生抬手拦下:“不好意思先生,楼上是家宴,您的房间号是什么,我带您去。”
男人吃了瘪,被几人拽到了别处。
从一层走上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餐厅经理立刻堆上笑脸迎了上去。
裴妍走到平台,脱下外套扔到那人手里:“301,姓裴。”
经理不但没生气,反而是冲手里的对讲机说了些什么,随后伸手为她指引出上楼的路。
见女生走上楼梯,他的目光顺势看向后面的谢斯濑,眼神询问要不要脱外套。
“不用。”他轻轻抬手。
三层走廊只有两人脚步的回响,以及服务员问好的声音。
包房的两扇门被推开,房间摆放考究,一张巨大的木质圆桌摆放在中间。艳丽典雅的花卉背后,是主位的几个长辈,以及坐的相对远的裴妍弟弟———裴泽连。
除了裴妍父亲还未到场,她母亲、弟弟和谢斯濑的父母已经坐等好一会儿了。
“叔叔阿姨,妈!”裴妍声音乖巧地打了招呼,快步走到自己母亲身后,亲昵地搂了上去。
坐在一旁的裴泽连翘着二郎腿玩手机,瞅见她这副阿谀奉承的样子,当即撇了下嘴,但看到后面紧跟着的男人后还是收敛了脸上的表情。
谢斯濑把手机放在靠门的座位上,跟长辈们简单点头,最后看向阿姨:“叔叔还没来?”
今天的饭局主要就是为了给裴父庆生,两家关系一直不赖,谢家也很给面子。
裴母听他这么问赔了个笑脸,随后看向主位的另外两个长辈:“老裴单位最近事多,一连两个月都回家很晚,刚刚他给我打电话说忙完就过来。”
谢父点点头:“最近上面的工作是不少。”
然后话风一转到谢斯濑身上:“你和小妍一起来的?没让人家女生自己走吧?”
裴妍见状松开了搂着母亲的手,走到他旁边的座位坐下:“我们一起坐车来的叔叔,斯濑很照顾我。”
她说完后,长辈们都欣慰地笑了起来。
谢斯濑回完手机上的消息自顾自喝着水,没给眼神,连头也没转向她。裴妍看他心思根本不在饭桌上,脸上的笑也渐渐失色了些。
“人都到齐了啊。”包厢门再次打开,身着黑色行政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蓝桥监狱那边有点工作要处理,耽误了些时间。”
屋内所有人的目光看向男人,几个晚辈要起身打招呼,被他挥手按回到座位上:“我和斯濑好久不见了吧,记得这孩子小时候成绩就的很棒,最近听说还拿奖了,长的也越来越标志了。”
裴父的话表面是在关心晚辈,实则有些怪罪他不常走动的意思。谢母闻言低头不语,谢父则是面不改色地笑了笑。
谢斯濑微微勾唇:“裴叔叔工作跃迁,我还没登门祝福,一会儿自罚一杯。”
他说完后桌上的氛围轻松很多,裴父走到主位坐下,连忙开腔:“小孩子喝什么酒,喝点茶得了,你和裴妍……还有泽连,就坐在这好好吃饭,都当自己家人就好,裴妍这孩子让她学个棋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裴妍娇嗔地瞪了她爸一眼,咬着筷子。
桌上的两位父亲很忙快便聊起了大使馆工作的事宜,没说几句扯到了蓝桥监狱的变故,只听见什么“棘手”、“麻烦”,然后是裴父的一句“都是些精神病”。
服务员陆续开始上菜,摆盘精致的菜品被一道道放在中间的圆盘上。
谢斯濑靠在椅背上,目光看了眼墙上的古典时钟。
这眼神刚好被一直在旁边观察的裴妍捕捉,为了让他留下,她主动用手中的筷子夹了颗白袍虾仁到他碗里。
“给,我记得你之前爱吃这个,特意让我妈点的。”
谢斯濑垂眸顿了几秒,说了谢谢后,没动她那块,而是抬手夹了块转到面前的鳝丝放进嘴里。
裴妍有些尴尬地愣在原地:“你之前不是说不喜欢鳝丝的味道吗?”
“现在喜欢了。”他终于侧头和她对视。
因为郁索喜欢,所以想试试。
裴妍的脸色不算好看,她说服自己,他只是口味变了,这句话并没有她自己想的那层意思。可不断积累起来的猜忌还是让她冲昏了头脑。
她摘下左手中指上的戒指撂在桌案。
是郁索输掉的那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