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独宠皇贵妃by映在月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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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三保从早间就阴阳怪气,像是憋着一肚皮火,却发作不得。听到博尔多的话,脸色比天气还要阴沉,茶沸腾了,垮着脸对德昌道:“德昌,你还不来冲茶,难道打算等着谷雨姑娘动手?姑娘矜贵,你可要敬着尊着。”
德昌看了眼屋内众人,一声不吭低头提壶倒茶。谷雨神色如常,帮着冲茶加水。博尔多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将钱三保叫到了门外,走到僻静处停下来。
“蠢货!”博尔多咬牙切齿骂,恨铁不成钢道:“你真真眼瞎心瞎,猪油蒙了心!事到如今,你还要争强斗胜,你拿什么与她争,是你才高八斗,有了不得的本事?还是只有你能当得起这份差使,爷缺不了你?”
“博爷爷,是我的不是,博爷爷莫要与我一般见识。”钱三保被责骂得抬不起头,嘴上不敢反驳,不住赔着小意,心中却委屈得快哭了。
博尔多一甩衣袖,哼了声,“我是看在与你阿玛自幼相识的份上,对你多照看几份。要是你闯了祸,我也救不了你。”
钱三保蔫头耷脑,满肚皮的不甘,忍不住问道:“博爷爷,这管事的差使,是要落到她头上了?”
博尔多从鼻孔里喷出一生,道:“你管呢!”
这时,底下的人跑来回禀道:“爷来庄子了。”
博尔多不再理会钱三保,赶忙前去迎接胤禛。钱三保神色怨毒,往茶房方向看去,不知在想着些什么,半晌后方挪回屋。
沈竹去京城供奉经书,告假的傅鼐今朝前来当差,谷雨送茶水进去时,他正与戴铎说着话。
昨日博尔多提过傅鼐,他出身沙济富察氏,与户部尚书米思翰属于同族。父亲傅弘烈官至广西巡抚,在傅鼐年纪尚幼时已经去世。
谷雨与他客气见礼后,回了昨晚去送文书之事,“戴先生放心,已经交到了爷手上。”
戴铎客气地道:“有劳姑娘。天黑之后未见姑娘回庄子,我还担心来着。见到姑娘无事,真是太好了。”
谷雨屈膝福了福,带着茶盘回茶水房。德昌在往茶炉中加炭,钱三保阴沉着脸在拿武夷岩茶罐子,准备给胤禛泡茶。谷雨进屋,钱三保阴恻恻看了她一眼,前去冲茶。
胤禛进了书房,传了傅鼐去问话。德昌便多添了一只茶盏,与钱三保两人送了进去。
谷雨留在茶房,守着茶炉煮茶,不时朝窗棂外看去。
这场雨一直下到半下午方停,谷雨心霎时跟着转晴。达春很快来到茶水房,道:“谷雨姑娘,雨停了,天气正好凉爽,姑娘且随我一道去校场吧。”
胤禛一直留在庄子,前去伺候的差使,都是德昌与钱三保在做。谷雨正好落得清闲,她对两人道:“我去校场学骑马,茶水房的事劳烦你们了。”
德昌点头应和了声,钱三保则装作没听见。谷雨并不理会,随着达春来到校场。
达春牵来马,对谷雨说了骑马的要领:“姑娘先坐在马上,我牵着马先走两圈,让姑娘适应一下。”
谷雨回想着达春教的上马方式,这匹马比四明让给她骑的矮小,她温柔地抚摸马脖子,踩着马镫,轻松地上了马背。
达春待谷雨坐稳后,牵着马往前走。马蹄踢哒,雨后初霁的天空澄澈如镜,谷雨远眺着,胸口涌动着难言的情绪,酸楚,激动交织。
走了两圈,达春让谷雨自己牵着缰绳,试着慢慢走:“姑娘莫急,待熟练之后,再让马慢慢跑起来。”
谷雨道好,任由马缓缓前行,绕着校场转圈。
天色渐晚,达春道:“时辰不早了,姑娘下来吧,明朝再学。姑娘聪慧,学得很快,明朝一定能跑起来。”
谷雨很是乖巧地下了马,与达春告别离开校场。已到下值的时辰,谷雨还是先回了趟茶水房,德昌钱三保都没离开,看来胤禛还在庄子,她也跟着留下来当值。
过了一会,傅鼐从书房出来了。今朝跟着胤禛当值的苏培盛来到茶水房门口,钱三保一个箭步上前打个了千,脸上堆满笑,道:“苏爷爷要吃什么茶?”
“我不吃了。”苏培盛呵呵笑着,抬手朝谷雨招手,道:“谷雨姑娘,爷传你前去。”
谷雨跟着苏培盛离开,钱三保死死盯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变成了岔岔不平。
进了书房,胤禛正在看书,谷雨上前请安,他将书拿开,问道:“马可会骑了?”
谷雨不知其意,如实回了话:“明朝便可跑起来。”
胤禛放下手上的《笑府》一书,道:“懒汉赴县衙,吏问居此处几里。懒汉答骑马十里,步行二十里。吏怒,同一路程,何以不同。懒汉答骑马颠簸,一里觉如二里。步行迟缓,二里才抵一里。”“注”
谷雨听得一头雾水,努力分辨着胤禛话中的意思。想着他可能暗指自己小看学骑马之难,误以为可以跑马,不由得变得紧张,却不敢辩驳。
胤禛说完笑话,一瞬不瞬望过去,暗含期待。
谷雨躬身肃立,除去紧张不安,脸上并不见任何笑意。
胤禛眉眼间瞬间笼罩着冷意,沉声道:“退下吧。”
谷雨暗自松了口气,躬身退出书房。
胤禛拿起《笑府》一书,生气地扔到了字子篓中。
他讲的时候就差点笑出声,她居然觉着不好笑!
简直对牛弹琴,朽木不可雕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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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笑话出自冯梦龙《笑府》。
一场雨后,天气变得凉爽了些。骑马时有风,舒服得简直令人沉醉。
谷雨学得极快,第二天策马奔驰早没问题。达春谨慎,怕她坠马受伤,只让她在校场小跑。
哪怕觉着慢跑不过瘾,谷雨从未提出过要跑马,始终按照达春的要求来做。
因着同为奴仆下人,谷雨清楚当差不易。要是她真从马上掉下来,她会受伤,达春的差使也就办砸了。
谷雨没读过书,她听过“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对达春如此,对阴阳怪气,明显对她百般不满的钱三保仍然如此。
不知是博尔多忘了,还是她的新衣衫没做好,钱三保他们都穿着管事的青色绸衫,只有她还穿着褐色粗布衣衫。
连续骑了两天马,其他还没什么,谷雨的大腿与小腿都磨破皮,出汗后,格外火辣辣疼。她太喜欢骑马,从头到尾都一声不吭。
这天早上谷雨来到校场,上马时,不小心碰到伤处,她咬紧牙关闷哼一声,动作明显滞缓。
达春是最好的骑射师傅,他只一看便明白是怎么回事,赶忙拉住缰绳,婉言劝道:“谷雨姑娘,你的马已经骑得很好,还是歇一歇,免得伤得更厉害。”
谷雨见达春牵着缰绳不放,她便道好,怕磨到伤处,抱著马背慢慢滑下地。
这时,校场响起沈竹的声音,“谷雨姑娘,你怎地在这里?”
谷雨转头看去,与他见礼打招呼:“是,达春师傅教我骑马,沈先生来了。”
上次在畅春园门外后,谷雨就没再见到他。庄子的校场也有其他人来练习骑射,只看到谷雨在,他们都回避了。
谷雨见沈竹也来跑马,心道他成日骑马在外面行走,闲暇时竟然还来校场跑马。心中想着,嘴里不自觉问了出来:“沈先生很喜欢骑马?”
沈竹笑着道是,“谷雨姑娘等学会骑马后,以后说不定也会如我这般,只要闲着,总想着去跑一圈。”
说话中,沈竹牵着缰绳翻身上马,一夹马肚,从谷雨眼前疾驰而过。
谷雨站在那里,望着他如风般自由自在的身影,难得目露艳羡。
看了片刻,谷雨便收回视线,与达春道别,拖着双腿往回走。
身份低贱之人,最重要一点就是克制。
否则,富贵荣华摆在眼前,要是生出不该有的贪恋,难受痛苦且不提,说不定命都要交代进去。
沈竹的马慢下来,在谷雨身后停下来,关心问道:“谷雨姑娘怎地不骑了,可是我在这里你不方便?”
谷雨摇摇头道不是,伤处有些说不出口,只道:“我先回去了。”
沈竹怔怔点头回应,看到她走路时的姿势,顿时了然。
不过骑马就是这样,长途奔袭之后,大腿内侧磨得血肉淋漓的也不少见。尤其是谷雨这种刚学骑马小姑娘,不但会磨破皮,颠簸会屁股疼,坐都难受。
谷雨低头往茶房走,庄子的校场修在大门西侧,她走出月亮门,胤禛正好从大门进来。
胤禛已经好几天没来庄子,谷雨见他步履匆匆,赶忙屈膝福了福请安,躬身避让。
康熙准备前往木兰秋狝,点了胤禛随行。这些天跟着太子大阿哥他们一道当差,盯着礼部内务府御驾出行,积累了一肚皮的气。
看到谷雨,胤禛霎时想起他的对牛弹琴,脸色愈发冷了几分,脚步不停经过。
谷雨赶忙回去茶房,走得快了些,身子看上去尤其怪异。
胤禛上了台阶,戴铎从西厢房赶来请安,他停下来问道:“沈竹可有回来?”
“回爷,节存先前已经来过,现在去了校场跑马。”戴铎回道。
节存是沈竹的字,胤禛知道他平时经常去跑马,满人喜欢骑射,沈竹是汉人也喜欢马背上的功夫,胤禛对他很是欣赏。
胤禛想着从校场方向出来的谷雨,目光不由自主朝向走向茶房的身影看去,目光微微一沉,转身进屋。
在书房坐下,钱三保德昌孙多贵三人一起送来茶水杯盏,胤禛上前净手脸,眉头拧成了一道线。
谷雨到启祥堂当差时日虽不长,除去传召,胤禛从未见到她主动上前伺候。
回到书案后坐下,胤禛端起茶吃了口,取过此次前去木兰秋狝的名册看了起来。只一会,胤禛便将名册啪地扔在书桌上,对苏培盛道:“你去将达春叫来。”
苏培盛察觉到胤禛心情不好,赶忙前去将达春叫进了书房。达春上前磕头请安,胤禛叫了起,道:“教得如何了?”
达春道:“回爷的话,谷雨姑娘聪慧,学得极快,已经能熟练跑马了。奴才想着谷雨姑娘才学骑马,让她学得慢一些,只先在校场上小跑几圈。”
胤禛哼了声,“聪慧,若真是聪慧,岂能好些天才能在校场上小跑,还弄得受了伤!”
达春见胤禛不悦,头都快垂到地下去,一声不敢不吭。
“可有换过马鞍?”胤禛冷声问道。
达春张了张嘴,书房的窗棂开着,风徐徐从纱窗吹进来,他却感到呼吸艰难,后背冷汗津津。
畅春园送来的马,原来配着的马鞍大了些,谷雨清瘦,坐在上面会前后摇晃。马鞍来回摩擦,要换一套适合她的马鞍。
“混账东西!”胤禛看到达春的反应,如何能不明白。
想到内务府那些阳奉阴违的狗奴才,莫名怒火乱窜,厉声道:“你是多年的骑射老手,竟然连马鞍这等小事都会忽略。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不知背后还做下多少腌臜事。”
达春吓得面色苍白,扑通跪倒在地,磕头求饶道:“爷,请爷饶命,奴才万万不敢啊。奴才去领过马鞍,博总管称没有合适的马鞍,得现去打一套。奴才怕耽误功夫,先让谷雨姑娘慢些学,待马鞍打好之后换上,才让谷雨姑娘跑马。先前奴才见谷雨姑娘似乎受了伤,劝着她回去歇息,待养好之后再骑。爷,奴才不敢撒谎,奴才只疏忽了一件事,谷雨姑娘穿着粗布衣衫骑马,磨得要严重些,求爷明鉴,爷饶命啊!”
胤禛眼里向来容不得沙子,脑中浮现出谷雨身上的褐色粗布衣衫,眼里仿佛有漫天黄沙滚过,双眸被刺得滚烫生疼。
胤禛神色冰冷,道:“苏培盛,你暗中去查,将府中这群牛鬼蛇神,都给本爷清理干净了!”
第12章
谷雨回到茶水房,今朝当值的人都在,钱三保三人前往书房奉茶,她便看着茶炉添水加炭。
没一会,几人回到茶房,钱三保吸了吸气,阴阳怪气道:“这屋子一股子马粪的味道,要是爷在茶水中吃出来,这是要我们都挨板子呐!”
德昌一如既往装聋作哑,孙多贵朝谷雨看了眼,坐在那里没有做声。
茶房伺候的人要干净,谷雨每天都会仔细洗漱。先前她只在马背上坐了下,身上绝对没有气味。钱三保成日指桑骂槐,她已经习惯了。
钱三保在孙多贵身边坐下来,两人交头接耳不知在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朝谷雨指指点点。
谷雨静静坐在茶炉前,只当做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
她早已经看出来,博尔多对茶水房的事心知肚明,钱三保得他庇护,才会无所顾忌。
而她自己孤身一人,出身低微不善言辞,也没钱孝敬,自然讨不了博尔多欢心。
这时,苏培盛来到茶水房,钱三保靠近门边,他马上站起身,谄媚地道:“苏爷爷来了。”
孙多贵德昌探出头,赶忙跟着站起来。谷雨随着站起来,只听苏培盛点了他们三人:“跟着我走一趟。”
三人忙出去了,谷雨以为有差使交代给他们,坐回去继续守着茶炉。
又过了一阵,苏培盛来到茶房,脸上堆满笑道:“姑娘,你身子不便,先回去歇着吧,待养好身子之后再来当差。”
谷雨怔住,不安问道:“苏爷爷,可是我做错了事?”
苏培盛连声道:“没事没事,姑娘差使当得好着呢,姑娘放心。”
谷雨仔细回想着先前的情形,以为胤禛嫌弃她走路姿势难看,丢了阿哥府的脸面。她不敢多问,自回去小跨院歇息。
粗使婆子恰收拾好卧房走出来,她看到谷雨,似乎惊慌了下,道:“姑娘回来了。”
平时谷雨要在下值后才回小跨院,以为吓到粗使婆子,未做多想,道:“嗯,我身子不舒服,进去歇一会。”
粗布衫容易皱,又只得两身换洗的衣衫,先前那一身洗过未干。回到卧房后,谷雨先去箱笼中取旧衫更换。伸进箱笼时,手指尖触到冰凉的罐子,顿时一愣。
拿出罐子打开,里面装着武夷岩茶。谷雨反应过来,急步追出去,粗使婆子提着木桶正朝院门外去,她大喊一声:“站住!”
婆子闻声回头,看到谷雨手上拿着的罐子,神色霎时变得仓惶,紧张地问道:“姑娘有何事?”
谷雨拿着罐子跑上前,道:“是你将茶叶放进箱笼中,走,你跟我去说清楚!”
虽说谷雨不会主动高发他们,但是冤枉到她头上,肯定会挨打,再被赶出去。
谷雨不怕被赶出府,她怕挨打。
挨打有讲究,底下的人要是用尽全力,只十板子打下来都会皮开肉绽,伤筋动骨。
博尔多掌管着阿哥府的杂务,要是落到打板子,谷雨就是能活下来,估计也没了大半条命。
“姑娘在说什么茶叶,我不知道啊。”婆子转动着眼珠,心虚地喊道。
要是没在这时回小跨院,未曾人赃并获,谷雨就百口莫辩了。
“我知道是谁指使你,走,跟我去说清楚!”谷雨急了,只会翻来覆去说道。
见婆子继续装傻,谷雨干脆拖着她往外走。她平时做粗活,到前院当差之后长高不少,虽不及婆子粗壮,发狠起来有一把蛮力。
婆子也有力气,手上的木桶掉地,使劲往后拉。
两人一下僵持起来,谷雨喘着粗气,婆子尖声喊道:“你放手!我什么都没做,你含血喷人!”
谷雨道:“是你,就是你。”
婆子坚决不承认,用力一推搡,谷雨蹬蹬瞪往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茶叶罐掉在地上摔成几瓣,茶叶洒得到出都是。
本来骑马屁股就痛,谷雨好半晌都没能喘过气来。婆子看着谷雨一动不动,变得害怕起来,一抹脸,在谷雨面前跪下了。
“姑娘行行好吧,我儿女都还小啊。是做粗活的下人,谁都得罪不起,要是怪罪下来,我肯定没命了啊!”
婆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谷雨静静看着她,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身为粗使下人,谁都可以上来踩上一脚,卑微如蝼蚁。
指给婆子的事,要是她不答应,随便寻个错处就能将她收拾了。一个最为低贱的粗使婆子而已,谁都不会多看一眼。
谷雨没再说话,咬牙忍住浑身的疼痛,撑着将地上的茶叶捡到帕子中包起来,一步一步朝前院走去。
婆子见谷雨离开,一时没了主意,赶忙抬手抹了把脸,前去报信了。
谷雨准备去找苏培盛,先前与婆子拉扯一场,大腿的皮好似破了,一动就刺疼。
走到夹道口,谷雨实在受不住,停下来将裤腿拉开,免得磨到伤处。
这时,胤禛从校场出来,看到靠近茶水房那边的夹道边,好像有道身影在动。他斜过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等穿过庭院走上正堂前的台阶,胤禛还未见到人影。他眉头微皱,停下脚步正要退下台阶一看究竟,终于看到她从夹道口走了过来。
只是,胤禛看着低垂着头,脚步蹒跚往前挪动的她,那股无名怒火又倏地乱窜。
几步回到书房,苏培盛前去办差了,胤禛让人唤来侍卫头领马尔赛;“你去将苏培盛找回来,他手上的差使交给你去办。”
马尔赛领命前去,不多时,苏培盛从外匆匆回来。胤禛沉着脸道:“茶叶房难道没人当差了不成?”
苏培盛忙回道:“回爷,先前奴才已经叫常明选了两个忠厚可靠的人在茶水房暂时当差,常明不敢掉以轻心,亲自前去茶水房盯着了。”
胤禛顿了下,道:“你亲自去茶水房瞧瞧。”
苏培盛不解其意,连忙前去茶水房。除去新来的常明与富森,谷雨也在。他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苦着脸上前道:“哎哟姑娘,不是让你回去歇着,怎地又来了?”
谷雨看到苏培盛,立刻长长舒了口气,上前小声道:“苏爷爷,我有事情与你说。”
苏培盛见状,与谷雨一起到了门外僻静处,待听她说完,将布巾包着的茶叶收起来,道:“谷雨姑娘,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你得去爷面前说。”
谷雨听到要去胤禛面前,马上急了,拉住苏培盛哀求道:“苏爷爷,我只想告诉你,茶叶一事与我无关。既然将茶叶放在我的箱笼中,肯定会找时机闹开。我不知何处得罪了人,他们要害我。我又在茶叶房当差,一旦闹开,我百口莫辩无处伸冤,还请苏爷爷替我作证。”
苏培盛抬头望天,不知如何说才好。
得罪人并非要有缘由,她从洗恭桶的粗使丫环到启祥堂,挡了人的道,自然有人给她使绊子。
嫌人穷,怕人富。人妒忌起来,隐私手段层出不穷,尤其是对同伴下起手来,最狠不过。
只谷雨称无处伸冤,就真真是天大的笑话了。他可不敢擅自替她出头做这个证,委婉道:“谷雨姑娘,你就别为难我了。爷正在清查府中的下人奴才,迟早你都要去爷面前说个清楚明白。”
谷雨听罢,不敢再多言,提心吊胆跟着苏培盛去了书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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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胤禛正生着闷气,看到谷雨小心翼翼跟在苏培盛后面请安,那股怒意没有来由在心头乱窜。
苏培盛上前回话道:“爷,谷雨姑娘有事要回禀。奴才恐在中间传错话,斗胆将她带来见爷。”
胤禛顿时火大地道:“既然有事回禀,难道不会自己来,莫非我是老虎要吃人不成!”
苏培盛暗自哎哟一声,他一时也拿不定胤禛的想法,慌忙跪下赔罪:“爷,是奴才擅作主张,请爷责罚。”
谷雨吓得赶紧跟着下跪,粗布摩挲到伤处,痛得倒吸冷气,禁不住泪眼婆娑。
“既然是有事回禀,还跪着作甚,速速道来!”胤禛紧盯着身子颤抖不稳的谷雨,愈发恼火了。
苏培盛愈发摸不着头脑,忙谢恩后站起身。悄然退后一步,紧闭嘴一言不发,只让谷雨上前说话。
谷雨心中七上八下,低垂着头,结结巴巴将如何发现茶叶一事说了,“此事与奴婢绝无关系,请爷明查。”
胤禛听到谷雨声音带着颤斗,若非恐将她吓晕过去,说不清事情缘由,早就勒令苏培盛去拿人。
“你去找马尔赛,常明那边也只会一声,一并查个水落石出!”胤禛冷冰冰道。
苏培盛心道博尔有眼无珠得罪贵人,只怕是凶多吉少。他悄然瞄了眼谷雨,连忙弓身退出。
谷雨也屈膝福了福跟着告退,这时,胤禛出声道:“茶叶呢?”
茶叶贵重,更是证据,谷雨忙把旧帕包着的茶叶恭敬奉上前。方挪动两步,胤禛起身走了过来。
脚步声逼近身前,谷雨垂首看到一角吉祥花纹的青色衣袍,连呼吸都停滞,双手拖着茶叶待他查看。
胤禛一只手负在背后,一只手伸出拨动着茶叶,敛下眼眸打量着躬身低头的谷雨。
眼前那身褐色粗布衫,着实碍眼得紧。胤禛刚平缓的心情,又开始变得烦躁,干脆连着帕子将茶叶一并夺走。
茶叶撒得到处都是,谷雨更是大气都不敢出,连忙蹲下去收拾。
胤禛看到她身体僵硬,眉头紧皱成一团,低声呵斥道:“你且站直了!”
谷雨一声不敢坑,陡然站直了身子,低眉敛目肃立,脑中却一片混乱,想到了许多。
哪怕此事是博尔多在背后暗中指使,他肯定不会亲自出面,更不会承认。
且他是府上外院大管事,又深得胤禛信任。最后即便是水落石出,一点子茶叶而已,顶多将钱三保他们,并粗使婆子一并处置了。
如此一来,她就将博尔多得罪狠了。且她在府中无依无靠,只是端茶倒水的奴婢,哪能与博尔多相比。
可是,她与粗使婆子一样,根本毫无办法,没有别的路可走。
谷雨想到这些,手心冰凉面若死灰。
“打输了?”胤禛将帕子放在书案上,坐回椅子里,闲闲问道。
谷雨浑身紧绷魂不守舍,乍然听到胤禛没头没脑的问话,一下忘了规矩,抬眼茫然看过去。
胤禛本来带着戏谑询问谷雨与婆子打架,与她四目相对,迎着她那双黑漆漆的水眸,心像是被什么撞击了下,一头跌进那潭雾蒙蒙中。
谷雨察觉到不敬,忙低下头,因为回答不出胤禛的问题,手揪着衣襟,慌乱得快晕过去。
“打输了,等养得壮实些,再去打回来。”胤禛咳了声,冲口而出道。
话一出口,胤禛便懊悔不已,他真是被府中这群刁奴气晕了头,与她说这些作甚!
“是。”谷雨这时明白过来胤禛先前的问题,虽仍然不安,还是恭敬地应下。
“你还真想打架不成?”胤禛听到她老实得一板一眼,又莫名地想笑。
只嘴角方才扬起,那点笑意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对他的笑话毫无反应,却以为沈竹随口胡沁的话好笑!
胤禛暗自哼了声,偏生就不信这个邪!他转身走到书桌前,将从字纸篓中捡起来的《笑府》递给她,“你拿回去好生学习。”
谷雨怔怔拿着书,本能地先谢恩。生怕自己学不好,惹得胤禛责罚,壮着胆子道:“回爷,奴婢没读过书,不识字。”
胤禛一时没想到这点,又暗暗责备提醒自己。怪不得康熙御笔亲书“戒急用忍”训诫,他属实太过急躁,有失周全。
“不识字的话,开始学习便是。”胤禛克制住情绪,伸出手来,“还我。”
谷雨呐呐将《笑府》还给胤禛,他放回书桌上,转身走到书架上,取出一本《千字文》。
“先从《千字文》学起,我先教你前两句,你且认真诵读,记牢,之后再描红写字。”
胤禛翻开书,走到谷雨身边,指着上面的字念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仄,辰宿列张。”
前世谷雨没有读书识字的机会,靠着死记硬背,记住了当差时要用到字的形状。
当她闲暇时,那些字总在她脑海中跳跃,将她带到奇妙的世界中去,那是她为数不多隐秘的快乐时光。
如今能学习识字,谷雨顿时将害怕抛在脑后,学得极为专注认真。
胤禛控制不住朝她看去,道:“别急,且慢慢来。待诵读到了熟于心,知晓其意,会写之后方算学会。你先熟读,之后再学其意。”
“是。”谷雨恭敬回答,眼神却没从书本上挪开,无声念念有词。
胤禛再教了两遍,问道:“你来读读看。”
谷雨熟练地读了下来,胤禛唔了声,满意地点头,道:“回去之后好生读。”
十六个字对谷雨来说,一遍就能记住。虽盼着胤禛多教一些,到底不敢僭越,只规矩应下。
胤禛放下书,从笔筒中取出一只毛笔,耐心地放慢动作,“像是这样握笔,你来试试看。”
谷雨仔细看着胤禛的动作,学着他那般握住了笔。
胤禛见谷雨学得又好又快,像是先生收到高徒般高兴,“对,就这般,你坐.....算了,你无法坐,还是先站着,写字的事先不急。”
谷雨被胤禛指出屁股疼,窘迫得手足无措,脸颊开始发烫。
胤禛拿起书,准备交给谷雨回去读。这时见到她雪白脸颊粉红菲菲,犹如山茶中的十八学士般。
原来,她不只在沈竹面前变得鲜活,心头萦绕的那股无名怒火,霎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谷雨小心翼翼,珍重无比地把《千字文》抱在怀里,深一脚浅一脚回小跨院。
经过茶水房,博尔多钱三保他们都在。与以前不同,常明拿着账本在核计茶叶数量,博尔多神情萎靡,德昌不在,钱三保与孙多贵都低头耷脑,战战兢兢立着。
见到谷雨进屋,一直低着头的钱三保猛然朝她看来,神情怨毒到几近狰狞。
孙多贵与博尔多倒还好,掀起的眼皮又耷拉下去,像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