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愚蠢却实在美丽by大红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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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抱了一个,抱得稳稳当当的。
见状,阿杼笑眯眯的拿起了拨浪鼓,来回转着吸引两个孩子,随后她一视同仁般在宣沛帝的眼前也“铛铛铛”的晃了晃。
宣沛帝一怔,随后摇摇头,跟着阿杼一起笑了起来。
逗弄了一会儿,看七公主又哼哼唧唧的开始闭上眼要睡觉,宣沛帝便让奶嬷嬷将两个孩子送回偏厢休息。
殿内一时安静了下来。
转了转手里的拨浪鼓,阿杼抬眸看向了宣沛帝。
“圣上。”
宣沛帝眼里的笑还没散去,他笑着应了一声:“嗯?”
眼见阿杼神情犹豫,宣沛帝伸手抚平了她蹙着眉心。
“可是为了晋位之事忧心?”
阿杼抓着宣沛帝的衣袖,点点头又摇摇头。
“似嫔妾这般贪心不足,圣上若是能多番赐福降恩,嫔妾求之不得呢,只是......”
阿杼咬了咬唇,抬眸看向了宣沛帝。
“只是现在,却还是怕有损圣上的清誉。”
宣沛帝笑着揉了揉阿杼的头。
“傻姑娘。”
“所谓的什么清誉是封不封你一个贵妃就能有损的?”
“即便朕不封你做这个贵妃,若是成日里只管施行苛政,横征暴敛,任由贪官污吏沆瀣一气,大兴徭役......难不成这天下的臣民还会称颂朕是明君,称颂朕的什么清誉?”
阿杼愣愣的摇了摇头。
“这不就是了?”
同阿杼在一起之际,总是无意识喜欢贴贴蹭蹭的宣沛帝,笑着摸着阿杼的脸。
“这天下臣民会如何看朕,朕的声名清誉如何,终归都看朝堂诸公的**之策,能不能让百姓安居乐业户有余粮,而不是看朕的后宫到底有个什么妃嫔,封了她什么位份。”
“红颜祸水”、“蛊惑圣心”这些话,阿杼实在是听得太多了,多的她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宣沛帝亲了亲她的额头,轻声道:“......说到底,朕其实终归也不是圣人,没法无视自己的七情六欲和私心。”
“阿杼,朕没法做个庙堂之高无情无念的“泥塑菩萨”八风不动,若是事有万一......只怕这骂名你也不得脱身。”
阿杼一瞬笑的灿烂又明艳,眼里当真藏着星河一般亮闪闪的。
她握着宣沛帝的手,眼中印着宣沛帝的模样。
“圣上说好要握着嫔妾的手一辈子的。”
“嫔妾有圣上就够了,何惧区区骂名?”
宣沛帝伸手抱住了阿杼,慢慢的闭上眼睛。
明明现在真真切切的抱着人,但之前险些同阿杼“死生相隔”的宣沛帝,却已经在忧惧离别了。
这些日子,宣沛帝时常在想——他的阿杼还这么年轻,性子又单纯,在这宫里更是势单力弱,单薄的可怜,将来谁能来保证她平安喜乐?
不过一个贵妃之位,皇后就已经这般容不下阿杼了。
若是他百年之后......他的阿杼该怎么办?
宣沛帝想过要带阿杼一起走。
可阿杼生性活泼,便是在宫里都很喜欢游园,喜欢猎场策马奔驰,喜欢这世上的种种繁华之景......地底下黑漆漆的太冷清了。
舍不得带她走,又怕她一个人在这世上被人欺负。
阿杼慢慢的拍着宣沛帝的背。
偶尔的时候,皇帝会忽然这么有些举棋不定的惆怅,她不用刨根问底的烦人,只要陪着他这么安慰安慰就好了。
贵妃......听宣沛帝刚刚那么一说,阿杼倒没那么患得患失的不安之感。
倒是王皇后——
她折腾了这么久上蹿下跳的闹事,可就是扳不倒王皇后。
王皇后都恨死她了,也没法绕开宣沛帝处置她。
阿杼怀有身孕的这段时日......王皇后和阿杼她们两个人也真的很努力在适应对方,妄图接受对方,共同求存。
但真的,实在是没法做到“一笑泯恩仇”。
“忠心”被踩成碎渣渣的阿杼,没法“放心”信任王皇后,也不可能扑过去乖乖“做狗”,将自己和两个孩子的安危交付在王皇后的手上。
她只能紧紧的依靠宣沛帝。
但她缠着宣沛帝越紧,王皇后就只会越恨,对她只有忍无可忍怨怼和愤怒。
而她只有活的越惨,王皇后才能越表现的贤良淑德般施恩。
但阿杼不愿意吃苦啊。
放着风风光光的好日子不过,心甘情愿的守着低位份,凄风苦雨,日子过得悲惨痛苦,就只为了让王皇后对她消除芥蒂???
她没疯吧?
你看看,兜兜转转的事情又绕回了原地。
而且满宫里的人都知道王皇后脾气不好,甚至气的宣沛帝几次三番拂袖而去......可没人觉得不对,更没人说过王皇后大胆僭越。
宣沛帝也从没有为此降罪或是当众斥责过王皇后,更是放心的让太子监国至今......难怪王皇后这么傲呢。
换她,她也傲啊。
想到王皇后就满心无奈的阿杼,忍不住长长的叹了口气。
宣沛帝看着阿杼,“为着什么事这么愁?”
猛地回过神的阿杼看着宣沛帝的目光,最后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嫔妾刚刚在想皇后娘娘。”
“皇后?”
阿杼点了点头,却不想在占着便宜的这个时候和宣沛帝说起王皇后,免得有挑拨之意。
“圣上。”
阿杼攀着宣沛帝,同他蹭了蹭。
“嫔妾今个儿起的太早,实在有些困乏。”
宣沛帝顿了顿,到底还是没说其他,只点了点头:“你且先休息吧。”
说着他就俯身将阿杼放回了榻上。
阿杼歪着头笑眯眯的看了看宣沛帝,看的宣沛帝也朝她露出一个笑容,阿杼才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
宣沛帝坐在床榻旁看了一会儿,起身去了小书房。
书房内,压在桌上的第一封标了红记的奏折实在显眼——文阁老以年老体衰为由,上奏致仕,告老回乡了。
宣沛帝允了。
书房内的小青铜炉上升起袅袅的青烟,慢慢的飘向了不远处屏风上绣的那副万里江山图上。
宣沛帝神色淡淡,静静的摩挲着手里的折子。
窗外的天色渐渐的黯淡了下来。
......
临近除夕,长丽宫终于解禁了。
一早起来,神情有些恍惚的赵婕妤就换了吉服开始梳妆。
看着宫女奉在眼前的首饰,她随意颔首应道:“就它了。”
因着解禁,宫里宫外都是一片喜色,便是内务监都赶着时候往长丽宫里送了新的贺岁首饰,全部都有个吉祥如意的好彩头。
等选好了首饰,红珠就给赵婕妤脸上涂了好些胭脂粉,遮了遮脸色,好叫赵婕妤看上去面色红润的精神喜气。
“行了。”
赵婕妤止住了红珠的手,“有就这些够了。”
看了看镜子里印出的脸总算有了些精神的模样,赵婕妤也好似恢复了精神,她第一时间就问起了这次无妄之灾的罪魁祸首。
“卢隐月呢?”
“她莫不是迁到旁的宫殿去了?”
红珠摇了摇头。
“自从那日卢美人冲撞了圣驾,就再没了音信,没有回来过。”
长丽宫封宫,也没个地方去打听。
赵婕妤咬着牙脸色发狠。
“给本宫惹了这么大的麻烦,自己转身就跑到旁的宫室逍遥?!”
“红珠,把她给本宫找出来!”
“是。”红珠连连点头,又道:“娘娘,今日是除夕。”
“除了关雎宫的姜嫔娘娘如今“坐月子”不便出席,其他妃嫔都得去华晏宫,卢美人应当也在席间。”
已然收拾妥当的赵婕妤闻言直接起身了。
“许久未同皇后娘娘请安了,这便走吧。”
大元朝守岁的规矩,倒是未曾更改过,讲究的便是君臣同乐。
因而不过申时,京内的官员和命妇们就已经准备着要入宫了。
而后妃们会去坤宁宫同皇后娘娘请安。
吉时将至,会由着皇后娘娘去华晏宫,命妇提前拜会皇后娘娘,而后诸位大臣也会三拜皇帝,前朝后宫和君臣一同守岁。
这不是阿杼第一次在宫中守岁了。
从前在掖庭做宫女的时候,阿杼最盼着的就是除夕晚上的这顿饭。
平日里严苛到谁多吃一口都会打一嘴板的嬷嬷们,难得也会有个慈和的模样,也不会因着谁多吃了几口就责骂。
去岁已经做了宫妃的阿杼才热闹了一次,这次又是独自在关雎宫守岁。
为宣沛帝口中养好身子时日还长,阿杼也果真老实的没出去。
不仅如此,从早上起来,她就蛮有仪式感的和宣沛帝换了吉服。
关雎宫内灯火通明,绯红色吉服上的金线银绣,在这辉煌灿烂的灯火映照下越发熠熠生辉的灿烂。
听着前头传来的钟鼓乐声,抱着孩子的两个嬷嬷站在阿杼两侧。
阿杼则是高居上首。
满宫的宫人开始朝着阿杼叩首贺岁。
内务监又送来了一堆的什么花生、瓜子和金福豆,在这个时候就派上了用处。
挤在前头的四喜今个儿穿的也格外的喜庆,他笑着磕头说吉祥话。
“娘娘岁岁皆安,必定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阿杼也笑着点点头,她身伸手从身旁堆起满满一盒的荷包中抓了一个给了四喜。
这是年节赏钱除外的“喜气”,福包发的人高兴,收的人也高兴。
四喜捧着荷包,看着里头的金花生,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
其他的人自是也不甘落后,这个喊着“娘娘椒年和颂”,那个贺着“娘娘福运绵长。”
一时之间满殿都是喜色和笑声,连裹成福包的两个孩子瞅着这热闹都跟着高兴。
不用和那些笑里藏刀,面和心不和的人挤在殿内生气,也不用吃不了两口饭就得听这个含沙射影,听那个夹枪带棒。
就连饭菜也是热腾腾的,阿杼平日里喜欢的菜肴都有,甚至还有这么多的人,陪着她一起欢欢喜喜的过除夕......这么纯粹热闹和开心,阿杼笑的眼睛都是弯的。
“嗖——!”
烟花在天上炸开。
关雎宫内的人都围在窗前或是站在殿门口一阵阵的“哇”,时不时还争一争哪个更好看。
而华晏宫内的众人,却显然根本没什么心情看烟花。
灯火辉煌间歌舞轻曼,觥筹交错,朝臣除了同宣沛帝敬酒,还同太子也连番敬酒。
便是祁王和安王也端着酒杯一同去给太子敬酒。
祁王甚至一只手里直接拎着酒壶,他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的吉祥话,最后又笑着连连举杯:“这杯酒弟弟敬您。”
许是喝的多了,祁王脸色通红间眼神也有些迷离。
“太子,太子爷,你厉害,从前是弟弟不懂事,您往后,可,可千万要高抬贵手啊......”
“三弟,你醉了。”太子按住了祁王提起来还要倒酒的酒壶:“你且先醒醒酒。”
一旁的英王连忙扶住了祁王,也连连道:“哈哈哈,三皇兄,你这酒量可不行啊,这就喝醉了,快,先缓缓。”
“本王没醉!”
祁王挣开了英王的手。
他哈哈笑着指着太子,又竖起了大拇指。
“咱们太子监国才几月啊,文成武德,威名赫赫,这不就连历经两朝的文阁老都告老回乡了,哈哈哈,这,谁听了不说一句真,真厉害?”
“三弟!”
“三皇兄!”
太子本就是聚焦点,祁王醉酒嚷嚷更是引人注目。
只看祁王又去纠缠太子,甚至气氛瞧着不对,王皇后脸色不虞的睨了张贵妃一眼。
而宣沛帝也看了过去。
连吃了几杯酒的宣沛帝脸上也染上了晕红,他转了转手上的酒杯,淡淡的笑道:“吵得什么?”
霎时间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下来。
太子连同祁王等人也赶忙行至御阶下。
.......
端看除夕夜宫宴上一开始便热闹非凡, 丝竹管弦声悦耳,在座的诸位尽皆举杯相贺......但这样的宴会上谁是真的来吃酒用膳的?
眼见太子和一众皇子都起身至御前,席间众人一个个屏气凝神的瞧着这动静, 连殿中翩翩起舞的舞姬乐师都低着头, 悄悄的退了下去。
有没有经手过那个“万中无上”的权力是真的不一样, 再加上太子本就是储君, 如今更是游刃有余, 颇有担当。
因而气氛稍显凝重中,还是太子最先开口, 只见他朝着宣沛帝微微躬身道:“父皇。”
“今日是除夕宴,儿臣与几位皇弟一道在席上多吃了几杯酒, 一时吃的醺醺然都忘了分寸,还请父皇恕罪。”
“父皇。”
满身酒气的祁王站在太子的身侧, 他脸色晕红,看着宣沛帝时眼里都像是有泪。
“您闭宫修养了这么长时日, 如今总算见您龙体康健,儿臣,儿臣这是高兴。”
英王看着身侧说着话还掉了些眼泪祁王, 若论装模作样, 还得是他这位三皇兄。
这不,喜极而泣的祁王又说着“醉话”。
“这些时日太子爷监国督朝, 行事更是果决凌厉,雷厉风行, 但又所令,朝中诸位大人无不叩首相应,连连应诺。”
“便是两朝元老的文阁老,都在一令之下告老还乡。”
“儿臣, 儿臣从前不懂事,只怕气盛之际已经恶了太子......”
伸手擦着眼泪的祁王抬头看向了宣沛帝。
“父皇,您,您可要替儿臣同皇兄好生求求情,免得将来......”
“三弟说的这是什么话。”
太子一脸讶异的看着祁王,随后连忙朝着宣沛帝道:“父皇。”
“儿臣确也有错。”
“明知三弟性子急,却在气头上时还是忍不住同他争执......但说到底却是手足兄弟,哪里会真的当真?”
“是啊,父皇。”
英王和睿王紧随其后,几人连声道:“儿臣们与三哥不过是几句玩笑之言,三皇兄酒醉之下竟是当真了。”
安王是个闷葫芦,跟着祁王之后也没能说出个什么话来,现在也是如此。
宣沛帝视线扫过底下站着的几个皇子,脸上不见愠色,只微微颔首。
“即是除夕晚宴,自当尽兴。”
“朕这段时日能这般安心静养,也全靠太子处理朝政,躬行下肃,太子勤勉不怠,监国辛苦,于朝野督查有功,特赐御酒一杯,以作嘉勉。”
宣沛帝说完赐酒,侍奉旁侧的陈公公倒了水酒,亲自端着送下了御阶。
“多谢父皇。”
太子连忙拱手谢恩,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面带笑容的王皇后则是昂着头,看向了下首的张贵妃。
张贵妃垂下眼,一点也不想看王皇后得意洋洋的模样。
不想宣沛帝挥挥手让几个皇子散去时,却将祁王传召至身侧。
也不知宣沛帝说了什么,祁王是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连连点头应着声。
“殿下。”
端着酒杯过来,站在太子身侧的王氏家主不由的往御阶之上多看了几眼。
“依稀还记得咱们这位祁王爷可是海量,不想今日这宫宴才开始,几杯水酒醉成这样。”
太子深深的看了一眼祁王。
“舅父岂不闻——酒不醉人人自醉?”
“都说“酒后吐真言”,孤的这位皇弟想必“吃醉”后,有许多的话要同父皇说。”
但不管祁王又当着皇帝的面装乖卖痴说了些什么话,太子却还是稳得住。
到底做了数十年的天家父子,太子也对他这位父皇很有几分了解——他若是肯给你机会,你必定得抓住机会,全力以赴让所有人信服。
倘若你做的不好,庸碌无为或是显得糊涂蠢钝,不管是为着什么,他这父皇都断不会将江山交到这样的人手里。
机会难得。
虽然只看这一次两次的机会,实在是有些吝啬,甚至可以说这次的“考验”来的十分突兀,颇让人有些措手不及......但太子到底已经做了这么多年的储君。
若是他连这点本事也没有,那就趁早收拾收拾自己滚蛋,尽早退位让贤吧,舍得将来被皇帝亲自废黜,下场惨淡潦草收场。
因而这次监国处政,太子却是当真下了十足的苦功,
“舅父。”
太子移开落在祁王身上的目光,转而看向了王儒敦。
“万幸如今父皇已然百病全消,身体康健,自是该还朝上政,御宇临朝,孤也要辞去这监国之责,这阁老之位......”
即便再不舍太子监国的这段时日,可王儒敦也知道此次情况特殊,“监国”一事万没有贪恋强求的道理,他只笑着点头。
“殿下放心,府中上下知道该怎么做。”
就在鼓乐声重新奏响,殿内气氛一片和乐中,殿外忽然有太监连滚带爬的而来。
他一进来就跪在地上,神色惊慌的道:“圣上,圣上,关雎宫走水了!”
“啪——!”
宣沛帝手里的酒杯径直坠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脸色骤然间煞白,之后更是一言不发的猛然甩袖而起,大踏步冲出了华晏宫。
“这,说的可是关雎宫?”
“这个时候走水了?”
“这关雎宫里头可是那位生了对“龙凤胎”的姜嫔娘娘?”
“正是,这宫室都是圣上特意......”
满殿才响起议论声,宣沛帝的身影却已经像阵风似的不见了。
在宫中“走水”之事,可大可小,若是火势不小借风而起牵连起来,就会是一场“惨祸”。
听清此事后,王皇后也连忙起身了。
“如今离着守岁的时辰还早,诸位且在华晏宫内......”仓促交代了几句,王皇后就出了殿往关雎宫去。
徒留在殿内的张贵妃脸色也是一片惊讶沉凝。
为着这位姜氏,她们圣上几次三番已经是个什么模样,张贵妃心里有数。
关雎宫走水之事绝对不是意外......更要紧的是,这事是谁做的?
心中隐忧难安的张贵妃,恨不能现在就去关雎宫了解清楚情况。
只是帝后二人以相继离殿而去......这宫宴之上,总得有个人暂且主持大局。
领着协理六宫之责的张贵妃自然得留下。
而这会儿谁还顾得上什么除夕宴?
满殿的妃嫔命妇甚至是朝臣都接头接耳之际议论纷纷。
“这位姜嫔娘娘当真是时运不济。”
“可不是么。”
“明明是怀着“龙凤胎”的吉祥福气,偏偏这一摔,害的这对祥瑞早早出生,如今只得小心养在宫中......”
“便是这位姜嫔娘娘她自己都在宫中静养,连除夕宴都没能露面。”
“你说这猛然间走水,火光弥漫,九皇子和七公主即便没被烧着熏着,可在夜色昏黑之际这么忽然惊一惊......只怕也够呛。”
“谁说不是呢。”
“如今外头且冷呢,天寒地冻的再叫忽然抱出来给冻着......诶,阿弥陀佛。”
“你说这明明是天大的福气,怎么就变得如此“三灾八难”的让人揪心。”
自然而然的,另外一道压低了的声音就钻了出来:“可不是福气太过受不住么,要不怎么说是福薄缘浅呢。”
“......”
殿内是酒至半酣的热闹。
刚一出殿,就叫冷风吹了个结实。
寒风夹杂着雪粒“扑簌簌”间劈头盖脸的砸落。
这几日接连下了几场雪,便是宫人们清扫了几番,转头的功夫,长街上四处又被皑皑白雪覆着。
除了一些御前侍卫,便是陈公公都没能跟上宣沛帝的脚步,匆忙赶至长街一侧,还能看见冲天的火光。
因着仓促心急,又逢积雪路滑,摔了几次的宣沛帝身上已经沾满了雪。
可他却丝毫觉不出半点的疼来,整个人就和这冰雪凝成了空落落的一团冰疙瘩。
理智和引以为傲的冷静都在顷刻间被眼前的这团火给烧成了飞灰。
全身发抖,呼吸间都渗着骨头缝针刺似的宣沛帝看不见其他也听不见其他,甚至什么都来不及多想,他脚步停都没停,径直冒着火光就往关雎宫里冲。
其他赶来救火的宫人和侍卫惊得三魂皆跳,大惊失色间连忙扑上去拦住了宣沛帝。
可宣沛帝却打翻了拦在身侧的人。
“苍啷——”
他直接伸手抽出了侍卫腰间的佩刀。
火光映他眼里都像是血红一片,通身都是择人欲噬的戾气。
“都滚开!”
“圣上!”
听着三财脸色青白,急的哆哆嗦嗦间连滚带爬报信后,裹着锦被的阿杼,披头散发的从旁侧的长丽宫冲了出来。
“圣上......”
“哐当!”
宣沛帝手里的刀落在了地上。
他怔怔然看着阿杼,近乎是颤巍巍的喊了一声:“阿杼......?”
“圣上,是嫔妾,嫔妾刚刚从......”
话还没说完,阿杼就被冲过来的宣沛帝死死的抱住了。
这一下抱得太过瓷实,勒的阿杼闷哼了一声再没说出话来。
人怎么能在短短的时日内,接连几次遭受心脏被死死攥紧,狠狠撕扯抓揉着五脏六腑的痛楚?
没人能。
劫后余生般的宣沛帝抱着人说不出来话。
他抱着阿杼的手都在抖,半晌只是从气腔里挤出了“嗬嗬”的低低哭音。
沾在宣沛帝脸上的风雪像是化了,在脸上洇出几条湿漉漉的水痕,随后落在了阿杼的衣领和颈侧。
阿杼松开拉着锦被的手。
她慢慢的摸着宣沛帝紧紧绷着的脊背。
一下又一下。
“圣上,嫔妾好好的。”
温声说一句,阿杼就认真的顺毛摸一下。
“嫔妾既没被烫着,也没让这烟气熏着。”
“刚起火的那阵,嫔妾就什么也没管,只裹着两个孩子和宫人跑了出来。”
絮絮叨叨的废话,最是能让人紧绷的精神慢慢缓和下来,不至于大喜大悲之间骤然情绪失控。
这会儿阿杼的嘴就没停过。
“这黑灯瞎火之间忽然下起了雪,天寒地冻的,又匆忙之间抱着两个孩子......嫔妾无法只能先闯到长丽宫来。”
“刚刚嫔妾就去了长丽宫的偏殿,怕着凉,便又私自动了婕妤娘娘宫中的那些炭炉和锦被......嫔妾无状,待来日同婕妤娘娘赔罪。”
察觉勒的她都快要喘不上气的手,慢慢松了松,阿杼再接再厉。
“圣上。”
“咱们的两个孩子今晚上裹得和“福包”似的,奶嬷嬷都抱得紧,应该没冻着。”
“只是多多少少有些吓着了,刚刚嘉和还哭了一阵。”
“......”
追在身后的王皇后急匆匆的行来,就看见了长街之上十分不成体统紧紧抱在一起的宣沛帝和阿杼。
看清来人,阿杼轻轻的拍着情绪已经不像刚刚那阵要“炸开”似的宣沛帝。
“圣上。”
“皇后娘娘也来了。”
宣沛帝慢慢的直起了身,可他紧紧攥着阿杼的手不放。
“圣上。”
唤了宣沛帝一声的王皇后,这个当口自然不会发疯似的揪住这点事不放。
她只作熟视无睹,满脸急色看着阿杼连声道:“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就走水了?”
“姜嫔,你可让这火伤了哪里。”
“九皇子和七公主呢?”
“孩子可有伤着?”
“这天寒地冻的,可不能在这外头候着。”
阿杼自是对关怀备至的王皇后感激非常。
待听得阿杼因着擅闯长丽宫的事赔罪,王皇后摆了摆手,一脸的肯定:“事急从权。”
“你做的很好。”
“万事也没有你和两个孩子的安危重要,便是赵婕妤知道了此事,也只会庆幸姜嫔你素有急智,处置得当。”
说完这些,王皇后回头看了看关雎宫。
火光已经小了许多,就是滚滚浓烟看着还有些心惊。
“圣上,如今火势还未......”
转头看向宣沛帝的一瞬,王皇后第一时间都没能说出话来。
不知是不是雪色清寒,白茫茫映入宣沛帝眼中的缘故。
宣沛帝看过来的目光着实让人瘆得慌。
阿杼咳嗽了两声,宣沛帝低头看她,王皇后愣神的功夫,就听宣沛帝吩咐带着两个孩子起驾回了含元殿。
“传太医至含元殿。”
说罢,宣沛帝看向了王皇后。
“姜氏和皇儿由朕照顾,皇后且回华晏宫,今晚除夕晚宴便由太子暂代朕主持。”
堪堪回神,看着宣沛帝带着姜杼和两个孩子登上了銮轿,王皇后慢慢的垂下眼。
“臣妾恭送圣上。”
待銮轿到了含元殿,御医早就在此处候着了。
除了有些受惊又吹了吹冷风,阿杼身上倒是没什么其他的事。
可九皇子和七公主到底才两个月大,不比大人能抗,似今晚上宫室走水,火光汹汹中人声嘈杂,这般夜半受惊,睡着的时候抽搐着醒来就会哭。
这会儿两个孩子又哭了起来。
本来刚刚看起来还很是镇定的阿杼实在没忍住,抱着两个孩子一起哭。
宣沛帝抿着唇,眼里也闪过点点晶莹的水光,他摸着阿杼的头,又轻轻的拍了拍两个孩子。
直到九皇子和七公主哭累了又睡过去,阿杼眼睛都红成了一片。
压了一晚上的情绪彻底压不住了。
起先阿杼还是抽抽噎噎的低泣,随后直接嚎啕大哭了起来。
当被宣沛帝抱在怀里的时候,阿杼流着泪咬着牙,攥着拳打着人。
“关雎宫里火光烧起来的时候......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嫔妾有多害怕,呜呜呜。”
“圣上也不在,嫔妾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仓皇的逃了出来。”
“殿外又下着雪,外头那么冷......火光里所有人都急慌慌的喊,到处都是跑来跑去的人影,两个孩子一直在哭......”
“可圣上迟迟不见踪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