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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剑by三相月

2023最新网址 fushuwang.top  录入时间:12-25

她那日便看得分明,那分明不是发乎本心的情意。
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是浓浓的亏欠。她才与他说,情与债,泾渭分明。
若他尊重她,会在一切发生之前告知真相,而不是在事情无法挽回之后,以“镇北王世子”的情意来补偿她的人生。
他没将她当朋友——他将她当女人。
一个可以用“喜欢”来弥补、一切都该体谅理解的女人。
可悲的女人!居然以为单凭情意,就能轻易弥补那些失去、错过的生命!
江步月,江步月又何尝不是呢?
他口口声声说“护她周全”,背后却以雷霆之势夺林氏,设局控制她的一切动向。
哪怕他说:“我怎会毁她苦心经营的一切。”
那又如何?
他说她是他的心爱之人,所以要囚她、护她、为她复仇。
可若非他翻云覆雨的谋划,对林氏的狠绝,她怎会被卷入从书院、秋山寺、女学、风云镖局直至阳城的滔天巨浪?
他说不爱也罢。
他说爱?何其可笑!
他在他大开大合的棋局里,如此垂怜地,施舍她。
他所谓的“护她周全”,只是施舍她一口喘息。
他也只当她是“他的女人”!何曾在意她的事业、人格、一切?因她是“心爱之物”,他便在翻手为云间,漏出些许温存,允她“活着”。
这便是他的“周全”!
顾清澄骑着骏马,驰骋在浓墨般的黑夜里。
夜风吹起她冰凉的发丝,而她的心,却被如此炽热的愤怒占据了。
对,不是背叛后的痛苦,不是揭穿真相的明悟,更不是那两个男人为她针锋相对的快意。
是愤怒!
愤怒在于,他们把爱,当成为驱动,当成理由,当成借口,当成遮羞布!
倾覆棋局,草菅人命,独独留下她成为活口,护她周全,这竟是爱。
判断失误,延误时机,令她深陷死地,最终以情意、名誉为偿,这便是爱!
这样的爱,甚至连她对知知,对赤练都不如!
凭什么?
他们竟然可以大言不惭地互相承认,她是他们的心爱之人?
然后继续针锋相对,用爱作为下一次互相攻击的借口?
拿她当什么?当人?还是玩物!
她曾以为自己是同路人,是合谋者,是朋友。
可他们给她的身份,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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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一章的最后剖白其实有些脱纲,但我觉得这才是最合理的反应。在设身处地替她想过,她在房梁之上听到的这些话之后,便真实地感受到了她的愤怒。她当然值得被更好地爱。

顾清澄勒马回望时, 阳城已成了苍茫雪线中的一个小点。
这座小城里,驻着她牵挂的所有:知知,女学的姑娘们, “平阳军”。
她终将归来。而在那之前, 她必须守住这一切。
她轻轻呼了口气, 目光掠过风雪中的阳城, 转向京城的方向, 策马扬鞭,再无迟疑。
这一夜的对峙, 已足够。
棋局的经纬在她眼前重新铺展,冰冷而清晰——镇北王的权势, 江步月的谋算,以及……贺珩那张写满亏欠的脸。
命运将他们推上同一张棋盘, 却始终横亘着天堑。
有人生来就是将相,在祖荫下执掌风云;有人惯作棋手, 在经年累月中从容落子。举手投足间,衡量的是利益得失,翻覆的是他人命运。
而她除却这条命, 再无筹码可押。
她押上所有, 搏一线生机,求一方天地。如今失而复得的一切——归附的人心, 手中的剑,甚至是“顾清澄”这个名字, 都是她用伤痛、生死,一点点挣来的,容不得半分轻贱。
她还会争回更多。
正因深谙这局中利益之甜美,昨夜那剖心的“情意”, 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江步月的“珍视”,如同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藏品,无关她所求,全系他一念喜恶。
而贺珩……
冷风扑在脸上。她想起沉船那夜,一声声“对不起”里藏着的,不过是他困在家族与私情夹缝中,徒劳的挣扎。
他的愧疚是真的,可懦弱与欺骗也是真的,正是这藏在“情意”下的失察与不作为,将事态推向了无可转圜的深渊。他并非没有选择,只是将她错放在棋盘另一端,她不是他并肩破局的同行者,而是情感困局中害怕失去的“宝物”。
而这些口口声声的爱意,掩盖的是她谋算的根基,是她作为落子之人的立场,将她推回了那层最原始的标签:“被争夺、需庇护”的“第二性”。
清醒令她痛苦,痛苦催生愤怒。
而所有的愤怒,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她要争。必须争得更多。
骏马流星飒沓间,她的眼底燃烧着破晓前的星火。
她永远记得那一夜,火光映着女学灰飞烟灭。
她记得林氏崩塌、林艳书倔强的身影,记得楚小小的承诺,记得江步月伸出的手——
那是她步步为营的棋局。
而她忍了太久,也布了太久。
今日起,轮到她落子了。
舒羽已死,无人再忌惮一个死人的身份。
镇北王的仇要报。
阳城她要,林氏她也要。
财富、人心、权力……她都要争一争。
此刻孤身前行,只为夺得先手,她要在这局死棋里,争出一条生路。
她再次度过望川。
深冬的江面寒意料峭。没有周浩的大船,她以丁九镖镖师的待遇,搭上一叶小舟。
乘客只她一人,倒也清静。
船夫是个健谈的老汉,划着桨,乐呵呵搭话:“瞧着姑娘面生,打哪儿来啊?”
“涪州。”她想了想,随口答道。
“涪州?”船夫眼睛一亮,胡子跟着抖了抖,“丫头打涪州来,可见着那富商的车队没?阵仗可大咧!”
“富商车队?”她心念微动。
“就这一两日的事!俺们船上的兄弟都沾了光,得了那富商的好处,往涪州送货去嘞!”船夫比划着,“听说啊……好几万两的银子呢!”
“哪个富商?”
他见顾清澄似有兴趣,谈兴更浓:“你知道那锦瑟先生不?他那商船,在咱望川上可是这个!”
说着,他竖起了大拇指。
“锦瑟先生?”顾清澄抬眼,“京中倒未曾听闻此号人物。”
“嗐!锦瑟先生是北霖有名的古董大商,低调得很嘞!只做南北水路、货运的大买卖。周老大的船,载的都是顶顶金贵的古董宝贝!船一靠岸,各家古董行的班头‘哗啦’一下就抢光啦!”
古董货运……顾清澄心中对这模糊的“先生”形象又清晰了一分。
她正待细问,船夫却话锋一转:“不过啊,前日里周老大加急水陆联运送的那批货,可不是古董!”
“哦?那是什么?”
“吃的、用的,家伙什儿齐全得很!最稀奇的是,”船夫压低声音,“船上还下来几十匹活蹦乱跳的小马驹呢!都往涪州送的!”
“往涪州送的?”
“是咧!周老大亲口讲的,干完这最后一票大的,就收船不干喽!”船夫感叹,“钱赚够啦!说是先生要在涪州置办大庄园安家,前几日大伙儿帮忙运的,可都是庄园里要用的家当呢!”
涪州……古董……小马驹……
顾清澄望向雾气迷蒙的江对岸,无意识问:“您见过锦瑟先生吗?”
“怎么,丫头感兴趣?”
船夫摆摆手:“这般人物,咱们可是见不着的。”
“不过听周老大说,他家主人,最近会亲自渡过望川,去涪州看一眼呢。”
顾清澄低头细想:“是么,那周老大的船几时回程?”
“约莫就这几日吧,两三日。”
顾清澄低声应下了,没再作声。
船桨一圈圈荡开,搅碎一江烟水,也搅动了她深藏的思绪。
一天一夜后,小舟靠岸,她踏上湿滑的码头,轻声向船家道谢。
“谢谢船家。”
“姑娘慢走!”
顾清澄垂下眼,这船夫说过,这两日里,周浩的船便会回来。掐指一算,应是今夜。
而她记得清楚,锦瑟先生在望川驿,有一间上房。
若他真在周浩船上,今夜必会在此落脚。
她要了一间房。
夜色降临。
顾清澄悄无声息覆上面巾,待船上人声散尽,身形轻掠,悄然飘向周浩的船舱。
“南北水路”“古董”,再加上丁九镖在周浩船上丢的那五万两,她几乎就可以确定,周浩的商船,就是所有洗银链路里关键的一环。
而她缺的最后一份证据,就在那里。
夜风轻荡,望川驿前灯火点点,潮湿的船舱里空无一人。
她将身影隐在黑暗处,顺着她熟悉的方向,摸向头舱。
来时她便已经熟悉了这船上的构造。周浩的舱室在舵旁,而相邻的上层有一间雅室,门扉紧锁,想来是为最尊贵的客人预备的。
“咔哒。”
她先推开了周浩的房门。这是一间极其狭小的卧房,本应潮湿,但奇异的是,卧房里反倒十分干燥,这异常的气息,昭示着她要找的东西,必然就藏在此处。
丁九镖虽然“丢”了,可五万两还在,这笔银子的真正流向必然会留痕。
另外,既然锦瑟先生连接了南北两路的古董生意,那么这商船上,南靖下游的古董商,最后极有可能是将银子送与镇北王的最后一环。
只要找到这些古董商的名目,整个洗银脉络的上下游将尽在她眼中。
账本在哪里?
她屏息翻找。桌案、床底、柜中……时间在静默中流逝,却始终不见那册子的踪影。
哒……哒……
就在此时,船底木梯处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她呼吸一凛,暗影中,只见来人正是周浩
对方正一步步走向这间舱房。
在周浩就要拐弯的刹那,她的腰身发力,整个人如壁虎般悬贴在舱顶板壁之上,几乎同时,另一只手无声地向上推开那雅室虚掩的门扉。
身形一闪,她没入一片黑暗之中。
她静静呼吸着,感觉到后背贴着的是一片绒毯,而非冷硬的船板。这层薄薄的船板之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顾清澄翻过身,将绒毯掀开一角,屏息凝神,顺着船板的缝隙窥视。
一片黝黑里,周浩却在整理床铺。他似乎在枕头上趴伏了片刻,动作寻常,看似什么都没做,但在顾清澄眼里,每一个动作都非同寻常。
她趴着,一动不动,眼睛无意识地扫过雅室。昏暗中,桌案上摆着一颗夜明珠,照出一室温光,也照见桌上的几张纸条。
心中微动,她极缓地挪近,借着珠光看去:
“周浩:遵主人令,物资悉数送达涪州。”
“周浩:收秦酒来信,令已至涪州。”
“秦酒:主人未应,为保阳城,自作主张,请恕罪。”
“张池:客房充足。”
这些潦草纸条,在夜明珠下淡淡透亮,句句都在印证她白日听到的船夫闲话——那“涪州庄园”,并非虚言。
顾清澄只扫过一眼,来不及多想,心神便被下方周浩离去的脚步声拉回。
她如猫般翻身而下,重返舱室。
像被无形线索牵引一般,她目光定在那尚未压实的枕头。指尖探入,果然触及硬壳账册的棱角。
账本在手。
她展开一页,借微光翻阅。五万两的银子,果然清清楚楚地流入了几家字号之中:“聚兴斋”“珍宝阁”“芙蓉轩”……每一笔来往、每一个古董商号,她都牢牢记下。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九月份,七万三千两的一笔账目。她自袖中滑出一片薄刃,那页关键的账目已被平平裁下,悄然没入她怀中。
将一切恢复原位后,她如鬼魅般滑出舱门,融入沉沉的夜色与江雾之中。
这关键的账目既已入怀,她便再无后顾之忧。
即便周浩事后发现,想要追索到她这个毫无身份的人,也如大海捞针。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当顾清澄无声回到望川驿之时,夜色已深,先前的点点灯火已经熄灭,而唯有一处的明亮,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一眼认出——
这是她第一日来到望川驿、驿馆的小二引她去的,锦瑟先生的房间。
她停下,心中骤然浮现一个念头:
若能揭开这位神秘商人的真容……
念头尚未落定,驿卒提水迎面走来。她立刻垂首避开,身形一闪,退回房内。
待屋外动静渐歇,她再度探出身时,那房间里的灯火,却已经灭了。
睡了?还是察觉了什么?
顾清澄凝望着那片突兀的黑暗,思绪翻涌,而身体已先于意识,悄然跃出窗外,掠入夜色深处。
驿卒从另一侧巡视离开,顾清澄则从江边一侧的窗户悄然翻入锦瑟先生的房中。
空气中还留有茶香,一盏半盏温水搁在桌边,显然主人方才离席未久。
……又来迟了。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角落。陈设疏朗,绒毯整洁,整间屋子透着一种收敛而极致的克制,和她上次见到的一样。
那把对着江边的锦瑟,似乎也一样,黄檀瑟身、银丝弦、墨玉枘,唯一不同的是……
她走近,眉心微蹙。
五十弦的锦瑟,如今却只剩二十五。
太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悲,帝禁不止,故破其瑟为二十五弦。①《史记·封禅书》
她认得这典故:五十弦断,喻的是亡妻之痛。
窗外江水呜咽,她望着月光在空弦上流淌,忽然觉得满室清冷。
人生难料,悲欢无常,她看着如水的月光,不过是替这锦瑟先生怔忡了一刻,便决然转身,翻出窗外。
夜风卷动窗边案几,一张墨迹半干的白宣被风带起,无声飘落在地。
那是一张墨迹半干的《锦瑟》: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字迹清峻孤峭,力透纸背。最后一行落款,隐在灯影微颤处,无人察觉。
墨字在月光下洇开,如同一声未及出口的叹息。
若是她回头多看一眼,便能看得清,其上分明是她识得的字迹。
又过一日,已是腊月初七,距离及笄大典还有最后七日。
林艳书立在窗前,看着夜空的星子一点点亮起,指尖轻轻掩上窗扉。风透骨地冷了。
一日未歇,她仍未梳洗。乌发高挽,鬓边插着一把小木梳,其下压着一支银钗,紫色缎袍收得妥帖,耳边垂着一颗满阳绿的翡翠珠,在灯下微微颤动。
她低下头,纤长的手指在算盘上翻飞着,那双本就漂亮的眉眼,如今却添了几分静水流深。提笔落墨,狼毫之下,一行小字清秀如昔。
“林姐姐。”
留在京城的只只坐在她边上,小脸耷拉着,声音闷闷的:“酥羽姐姐……真的不会回来了?”
林艳书停下手中的笔,扭头看她,温声道:“你可收过酥羽姐姐给你写的信?”
只只歪着脑袋想了半晌,摇了摇头。
“那你记不记得她走的时候,说过什么?”
小姑娘眼神忽地亮了亮:“她说……她说,及笄大典之前,会回来。”
林艳书蹲下身子,捏捏她的脸蛋:“那现在,是不是还没到时候?”
“是……”只只低下头,轻声应着。
“可是。”随即,她又捂住眼睛,豆大的眼泪像小珍珠一样扑簌簌地往下掉,委屈极了,“可是他们说她死了。”
“呜哇哇哇哇哇……”
林艳书拿帕子拭去她的泪,满眼温和。
“你是不信酥羽姐姐,”她看着小丫头,声音一如既往清亮,“还是不信你爷爷教出来的知知军团呀?”
“我信。”
只只咬着嘴唇,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小小的:“我就是……害怕。”
林艳书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把她揽进怀里。
她没有再说话。眼底那一丝微光,却沉稳而明亮。
屋内静了片刻。
“咚咚——”
敲门声打破了安静。
林艳书抬起头。
“小姐。”门外是阿李的声音。
她略一侧头:“这么晚了,什么事?”
“……有位客人。”阿李声音低了些,“说是专程来见您。”
-----------------------
作者有话说:①《史记·封禅书》
这章字数稍微少些,梳理大纲ing,这几章还是隔日更哈。

第95章 庄生晓梦迷蝴蝶 当公主,好没意思啊。……
斑驳光影里, 坐着一位身型纤瘦的少女,一身黑衣,带着帷帽, 看不清面容。
林艳书一脚踏入门槛, 几乎是下意识地唤出声:
“你回来了!”
那声“舒羽”已涌至喉口——
“舒……”
然而话未落, 她却倏地顿住了。
身形像, 衣饰也像, 可不知为何,眼前这人气息却全然不同。
对方并未答话, 只抬起头,隔着帷帽望她一眼。
然后, 在静默中,缓缓摘下帷帽。
“对, 我回来了。”
灯光下,那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轮廓相近, 神态相仿,可眉眼更精致,眼神更沉敛——
比从前的“舒羽”更矜贵, 也更锋利。
林艳书定定地看着她, 指尖无意识地抓住了门框,眼中一丝迷茫如涟漪漾开, 然后这迷茫沉下去,变成狂喜、释怀。
最终, 落成了一片化不开的心疼。
顾清澄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烛火无声摇曳。无需解释,无需确认,仿佛万语千言已在无声的凝视中交换。
“人都送到了。在阳城。”
她拍拍身边的长椅, 示意林艳书坐下。
林艳书抿着唇笑了,提起裙子,坐在她身边。
“我就知道,你没骗我。”
林艳书眼神微嗔,嘴角却轻扬,“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要亲自去涪州抓你了。”
顾清澄淡淡一笑,只简略说起这一路的事。林艳书的神色随着她的话语起伏,时而震惊,时而担忧,最终却落回她的眉眼,久久不语。
片刻后,林艳书犹豫道: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她声音竟有些怯,仿佛是二人初见。
“顾清澄。”
林艳书怔住了,身子不自觉地向后倾了半寸。
“你姓……顾?”她低声咀嚼着这个姓氏,“你是……北霖皇室的人?”
顾清澄看着她,眼帘微垂,轻轻摇了摇头,唇边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我叫这个名字,只因这是我娘取的。”
林艳书神情一动:“你娘……”
她似是察觉到触及了隐秘,语气带着些试探。却又想到了什么,蓦然止住,不敢再深问。
“你听过《赵氏孤儿》的故事吗?”
顾清澄看着她,并未着恼,竟娓娓道来,“赵氏满门忠烈被屠,门客程婴以亲生子换下遗孤赵武。待赵武长成,终报血仇。”
林艳书忍不住追问:“你就是那个被保下的皇室遗孤?”
顾清澄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不。”
在林艳书探究的眼光里,她平静道:
“我是那个门客的孩子。”
烛火在她沉静的眸子里跳跃了一下。
“——我是,所有替身故事里,注定要牺牲的那个替身。”
“倾城公主!”
林艳书像是压了很久,终于低声唤出这个名字背后的真相。
她的手颤着,却牢牢攥住顾清澄的袖角。
“你是……你是那个被换掉的……倾城公主的……”
“你要去及笄大典,为的是……”林艳书的眼睫疯狂地抖动,“为的是倾城公主。”
顾清澄点点头,又摇摇头。
“想去看看。”
烛光勾勒着她清冷的侧影,静默如未出鞘的古剑。那最寻常不过的语气,却吐露着最惊心动魄的字眼
林艳书望着她,一时心潮翻涌,久久不能平息。
“只是看看吗?”林艳书低下头,又忍不住抬眼看她,声音里混杂着心疼与不解,“你能活下来,一定很不容易吧。”
“可你为什么还要回去?”
顾清澄想了想,语气平平:
“我觉得,如今的我,没那么容易死了。”
“我想拿回我真正的名字。”
“也想拿回我的剑。”
林艳书一时怔忡,失语地望着她:“只是如此吗?”
她艰难地开口“她抢了你的人生啊!”
“你难道……不想争回属于你的公主之位吗?”
顾清澄看着她,拧了一下眉毛:
“当公主?”
她轻轻摇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冰冷的厌倦,“好没意思啊。”
林艳书还没有意识到她背后说的是什么之时,顾清澄却已看向她,话锋一转。
“艳书,我们做个交易。”
“我这次回来,第一件事,是帮你夺回林氏。”
夜色渐浓。
顾清澄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流淌,灯芯跳动,照亮她眉眼间的锋芒。
最后一个字落下,室内只听得见窗外的风声。
林艳书久久无言。她缓缓吸了一口气,抚了抚衣角,从容起身。
然后,她退后一步,对着烛光下静坐的身影,脊背挺直如松,深深拜下。
再抬首时,眼中再无半分迷惘,唯有磐石般的坚定:
“那日艳书便已许诺——”
“若您能扶林氏于将倾之时,“林氏上下,都将为您鞍前马后。”
“您与我,谈何交易?”
顾清澄看着她明媚面容上,那份远超豆蔻年华的静水流深,笑了。
她并未端坐受礼,反而干脆利落地从椅子上起身,屈膝,也蹲了下来,恰好与拜起的林艳书处在同一片阴影里。
两人就这样挨着,蹲在桌案投下的暗影中,像极了幼时玩闹,躲在同一个角落分享秘密的伙伴。
烛光在她们身侧跳跃,只照亮半张脸庞。
“不是你需要我,”顾清澄的言语间,满是交付秘密的坦诚,“是我也需要你。”
林艳书近距离看着她的眼睛,没有作声,只是更靠近了些。
“原先,”顾清澄托着下巴,语气轻巧“我盘算着回到皇宫里,把那些欠债的,一股脑儿都杀了出气。”
林艳书没有丝毫怀疑,认真地点点头:“你肯定做得到。”
顾清澄被她逗得眉眼微弯:“你就这般信我?”
“不然呢?”林艳书狡黠地挑眉,“老话说人死不能复生。算上舒羽这回,你可是‘死’过两遭的人了。我不信你,还能信谁?”
顾清澄的笑意更深了些,随即收敛,目光沉静地望进林艳书眼底:
“可如今,我改主意了。”
“为什么?”
“我想过了,”顾清澄的声音一分分冷静下来,“若我拉着他们同归于尽,痛快是痛快了。可之后呢?谁来护着阳城?谁来看着涪州?谁来……顾看你们?”
林艳书早已习惯她言语间的惊世骇俗,只敏锐地捕捉到关键:“同归于尽?他们……就这般难杀?”
“杀他们,不过泄一时之愤。若是皇帝死了,公主死了,镇北王势必会出手,而我们手中没有和镇北王抗衡的势力,届时北霖一乱,便不是一国之灾了。”
林艳书下意识接道:“止戈崩坏,便是天下倾覆,烽烟四起,尸横遍野!”
“所以,”顾清澄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锋芒,“暂且留他们一命。”
林艳书心念电转:“你欲如何?”
顾清澄伸出指尖,在灰尘未褪的地砖上缓缓一划,圈出阳城的位置,又向南一指:“这是我们眼下要守的。”
再往北,她一寸寸往上描出一道虚线,停在一角,“这里,是镇北王的地盘。”
“再往东,是涪州,地利咽喉,官道通衢,是必争之地。”
她指下游走,那些原本抽象的地名忽然有了血肉骨骼,像一场战争的沙盘,在昏黄灯火中悄然摊开。
林艳书蹲在她身侧,望着那一道道看不见的分界线,忽觉天地悄然缩小,命运也一寸寸清晰。
“你是想……”她低声开口,“借皇帝的手,钳住镇北王?”
顾清澄微点头,眼中沉静如水:“若这一步成了,他们动不得,我们才有喘息之机。”
“若他们彼此忌惮、互为掣肘,朝局便会空出一隅。”
她低低一笑,手指回转阳城:“这空出来的,便是我们的。”
“若我们借隙起势,阳城便也不止是阳城。”
林艳书心头微震,终于明白了什么:“这天下……咱们也要分一杯羹?”
顾清澄偏头看她,轻挑一眉:“你不信我?”
“信。”
“那你想不想?”
“……想。”
顾清澄唇角缓缓扬起几分笑意,似有似无,半真半假:“那你——敢不敢?”
林艳书眸光一亮,直视着她的眼:“敢!”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话音未落,已伸手将那一片尘上的“阳城”重重一点:
“你在何处,林氏便在何处。”
风吹入室,灯火微颤。
天机未动,却已杀意沉沉。
皇城宫灯未灭,镇北王精兵已动,而江步月正于廊下披衣听雪。
“殿下,您终于回来了。”
黄涛自屋内捧了一碗温热的汤药,迟疑地靠近廊下那个几乎融入雪色的单薄剪影。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殿下这次回来,形貌看似未改,黄涛却清晰地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已然不同。往昔的疏离锋芒悄然敛去,眉宇间似乎添了几分挥之不去的倦意,连背影都透着一股萧索。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憔悴、单薄的年轻人,只身奔赴那虎狼环伺的边境,悄无声息间,已将关乎他们所有人命运的最后一步险棋,稳稳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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