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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剑by三相月

2023最新网址 fushuwang.top  录入时间:12-25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那截皓白如雪的手臂上。
就在臂窝之上,一枚嫣红如血的新月印记,赫然在目!
“天……”有姑娘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
过往种种浴血奋战、相依为命的画面,如潮水般呼啸而来。
原来是您。
一直都是您。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顾清澄才悠悠开口,却清越如凤鸣:
“我就是舒羽。”
崔邵似乎完全没料到她会如此爽快地认下,一时间竟被噎住,下意识地追问:“那您……”
“满意了么?崔参军若有异议,随时可以请奏陛下。”顾清澄淡淡地打断了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她看到了崔邵的错愕,看到了陈辞的震惊,最后,她的目光平静地掠过贺珩那僵直的背影。
“说来也巧。”她徐徐开口,“今日诸君都在,本侯也有一事,要就地宣布。”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瞬间压下了全场的议论:“请各位,为本侯做个见证。”
“陛下圣旨,允我自择军号,开府建制。”
“本侯今日,于此地,正式立军——”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身后那一张张泪流满面的脸庞。
“择军号’平阳‘,建军’平阳军‘!”
“今日所有阳城旧部,一应编录在册,为我朝廷正规军士,正名编籍,与诸军同秩!”
她收回目光,最后望向崔邵,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与平阳军为敌者,便是与本侯为敌。”
“——更是与朝廷公然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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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明天会临时去趟南京出差(是的你没看错就是9月30号),所以提前码完了6000字的更新,10.1的更新我来得及就写,如果回来太晚来不及的话,今天的6000字就把明天的也算在内啦。[抱抱]

第169章 败将(一) 黑袍,镰刀,凄清如弯月。……
五月初, 涪州青城侯奉陛下圣谕,于阳城正式建军,军号“平阳”。此次征兵三千, 不分男女, 凡符合条件者, 皆可入军。
此令一出, 天下哗然, 外人议论纷纷,但在阳城却不同。只因这座小城曾经在瘟疫灾祸里蒙一队自称“平阳军”的姑娘们相救, 从此她们扎根阳城,也滋养了百姓对女兵信任的土壤。
这一次, 首批正式在阳城编录在册的,有两百女兵, 正是当年那些风尘仆仆赶来阳城救人的外乡姑娘。
建军那日,定远军、安西军诸将领在场为证, 更有半数茂县百姓千里迢迢跋涉至阳城,共赴建军之宴。
说来也怪,自那日后, 非但是阳城, 就连茂县的百姓也转了性,非但亲自去观礼平阳军建军, 就连整个茂县的风评也转了风向。
“许婶,你可算从阳城回来了!”
“是哩, 还是青城侯亲自派车送我们回来的。”
“怎么样?那青城侯……没为难你们吧?可都问明白了?”
“一清二楚,青城侯是好人,咱们茂县上下都错怪她了!”
“啊!?到底怎么回事,给咱们都听糊涂了!”
“那放火烧山的另有其人……青城侯是去救人的!”
“当真?那……那放火的不是她?”
“可不是!那些腌臜事全是旁人栽赃!咱们白白被人当了枪使!要不是她后面出面平乱, 茂县早没了!咱们合该当面赔罪才是!”
“哎哟……这话可作准?许婶,当初咱们还嚷着要赶她出涪州………”
“快别提了老李!往后谁再敢说她半句不是,我许家头一个不依!”
“唉……实在是……那咋整啊许婶,她不会记恨咱们茂县吧。”
“青城侯何等胸襟!明日我就请人刻长生牌位,日日香火供奉!这青城侯要是还肯理咱们,那才是咱们茂县的福气!”
“正是!俺这就回家立牌位!”
一时间,群情激昂,众口一词,以茂县为源头的流言风向,转瞬间天翻地覆。
与此同时,在阳城的正中大街上,高悬起一方巨匾,其上“平阳女学”四个大字异常耀眼。
偶有京城来客驻足观望,恍惚间似又见朱雀大街旧景。曾经那里也有个平阳女学,不看出身,只收容各种无家可归的女子,最终却在烈火中化作一捧灰烟。
而今,平阳女学在这偏远的涪州重获新生。虽地处阳城,其规模建制却远胜往昔。只是每每有人提起,总避不开那个令人唏嘘的名字——女状元舒羽。
然而暗流涌动之处,竟有传言悄然而起,说这位青城侯,正是秽土转生的女状元舒羽,此言一出,不啻于直指其皇家血脉存疑。
但顾清澄却毫不在意。
此刻,林艳书正在她的身边指指点点,像只快活的小孔雀。
“清澄,舒羽的祠堂要不要拆了?”她皱着眉头看向顾清澄,“那是祭奠亡人的,不吉利。”
顾清澄却忆起茂县那个为报信而殒命的小女儿苏语,这才是舒羽真正的由来。这样的姑娘,合该被世人以另一种方式铭记。
“舒羽已逝,不必了。”顾清澄想着,“晚些我亲自去上几炷香。”
林艳书撇撇嘴,她对顾清澄这样的离奇离奇行径,已经习以为常,自然由她去了。
新建的平阳女学不止教读书写字,反倒添了许多绣娘、织女,更及种桑养蚕的活计,很快,观望的人便按捺不住了,如今战乱方休,早已误了农时,可织布却是岁岁都能赚钱,于是报名的人络绎不绝,楚小小、林艳书简直是忙得脚不沾地。
而此刻,涪州州府临川城内,刘刺史正拍着桌子吹胡子瞪眼。
“荒唐!堂堂侯君不在州府开衙,反倒跑去阳城建府?将本官这临川府衙置于何地?!”
“侯君的意思是……”信使低下头窥探着刘炯的神色,“她说,那么好的府邸,就留给刘刺史您、您住。”
“放屁!”刘炯一把扫落案上的文牍,“临川乃朝廷钦定州治!自古王侯开府,哪有舍州就县的道理!”
“可、可不是吗……”信使缩着脖子应和,喉头却像堵了团棉花。
可不是吗。
如今涪州境内,从阳城到茂县,大小城邑无不对青城侯交口称赞,正是民心所向。
这位侯君声望如日中天,且手握实打实的兵权,自然是想去哪就去哪。
他刘炯一个小小的涪州刺史,又能拿她怎样?
要怪,就怪当初她腹背受敌时,临川袖手旁观,先有郑彦暗中甩锅,后有刘炯冷眼以待。
小信使在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这投桃报李的道理他都懂,眼前的大人怎么反倒不明白呢?
是夜,顾清澄和女学的姑娘们席地而坐,给七个知知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她刺杀江钦白的始末,不可谓不跌宕起伏,惊险处引得小姑娘连连拍手。秦棋画不时跳出来插话,非说自己当时如何关键,逗得众人忍俊不禁。
顾清澄只是笑,直到最后秦棋画憋着嘴巴问了一句:
“顾姐姐,恩……贺世子他真的不回来了吗?”
一时间,满室寂静。那日事发之后,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这个话题,仿佛只要不提,就能躲开那道伤口。
可有些事,总要有个了断。
顾清澄轻轻摸了摸秦棋画的头,眸光温柔,语气却极平静:“不回来了。”
“他的父亲是镇北王,是封疆大吏,也是边境的头狼。
她微微偏头,目光扫过那些因她这句话而屏住呼吸的脸庞,然后淡然地为这件事画上了最后的句点:
“狼崽子长大了,总要回到狼群里去的。
“我们,不是他的同类。”
秦棋画咬住唇,将哽咽死死压回喉咙里。
顾清澄安慰道:“同行一程已足够,等你长大了,亲自去问他便是。”
待到夜深,众人散了,顾清澄才独自走出院门。
贺珩住过的房间还在,但是她知道,过去那个咧着虎牙笑的少年,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日宴会的变局,她其实心如明镜——
许氏是自行脱逃出城的,秦棋画出城寻人时,必是遇上了贺珩的人手。那丫头对他向来毫无防备,自是言听计从。
贺珩先是安排一无所知的秦棋画回茂县寻安西军,请他们届时来帮忙寻茂县的百姓。
于此同时,借着许氏的信任,以青城侯在阳城为由,将更多茂县百姓暗中迁往阳城,算是做个见证。
最后,才有了她们在宴席上看到的那一幕。
贺珩与崔邵对峙,崔邵当众发难,他便顺水推舟,借敌人之口还她清白,把是非昭告天下。
他也知道崔邵此行的目的,而最后,安西军的及时赶到,将可能酿成的杀伐一举化解。
至此,所有人都能全身而退,唯独他自己,选择背上了所有的罪责,走上了决裂之路。
这是宣告,更是一种切割——
他大抵知道自己的父亲如何行事,也知道镇北王的阴影,从不是任何人能凭一己之力便能撼动的。
所以他用最残忍的方式,斩断了平阳军对他的所有信赖,逼着她们将他视为仇敌。
因为他知道,只有当她们离他最远时,她们才是最安全的。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危险。
决裂愈发决绝,守护才算彻底。
最终,他还是选择独自踏进了那片深渊。
夜风掠过城楼,顾清澄仰头,月光依旧清冷。像极了阳城那个夜晚,他们曾并肩望过的,同一轮月亮。
原来,那已是最好,也是最后的时光。
再相见时,想必已是兵戈相向。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
深夜,舒羽的祠堂空无一人。
顾清澄独自走入祠堂,安静上了三炷香,香火明灭间,她默默向苏语和茂县三百亡魂诉说着近来之事,细语劝慰亡魂安息。
香灭之后,她转身离去。
而就在这时,一枚银针忽地侧着她的鬓发飞过,钉入香案三分!
“什么人?”顾清澄回眸,祠堂外夜色深沉,唯余风声猎猎,一抹黑色衣角消失在视线尽头。
她眸光一凝,纵身追出。
阳城的深夜万籁俱寂,那抹黑影向着月亮的方向,往无人的深山奔去。
此人既能趁她不备偷袭得手,此刻又分明在引她入无人之境,这般算计她岂会不知?
偏生顾清澄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只因这身影里藏着的几分熟悉,让她甘愿入局。
待到山色深沉,朔风吹动枝桠,偷袭之人才静立于一片新叶之上,于夜色下缓缓转身——
黑袍,镰刀,凄清如弯月。
刃上银辉流转,月下亡魂无数。
行事张扬,喜从高处落刀,如死神从天而降。
顾清澄抬眼,看着镰刀上流转的银辉,冷声道:“我该叫你谛听,还是闻渊?”
冷月悬空,谛听居高临下的身影犹如魔神临世。
宽大的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兜帽投下的阴影将面容完全吞噬,只余那沙哑低沉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
“随你。”
话音未落,朔风骤起!
“接招罢。”
漫天月华化作千钧之势倾泻而下。
这一瞬,顾清澄眼中寒芒乍现,青丝乱舞间,泛着血色寒光的七杀剑,已然在手!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谛听动了。
没有花巧,没有蓄势,只是最朴拙的一记横斩!
“嗡——!”
空气仿佛被这一刀抽空,那道流转的银辉,在空中拉出一道吞噬一切的死亡圆弧。
它在收割月光,收割夜风,收割眼前所有活物的生机!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顾清澄的身影却骤然虚化。
七杀剑意沸腾到极致,她竟逆着月光突进,如一道闪电,仰面迎着圆弧擦了过去!
镰刀的锋刃,擦着她的头顶飞掠而过,削断的发丝在空中狂舞。
死亡近在咫尺。
顾清澄的眼神却没有半分波动,就在与谛听错身而过的刹那,她的剑锋如毒蛇吐信,目标直指谛听的心口!
这是刺客的剑。
精准,致命,无声。
“叮——!”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谛听竟似未卜先知,身形轻转,镰柄分毫不差地截住这绝杀之剑。
狂暴的劲力顺着剑身传来,顾清澄虎口一热,连退三步方才稳住身形。
而谛听却借力腾空,黑袍翻涌如遮天乌云,第二记横扫已携风雷之势再度劈落!
顾清澄深深呼了口气,凝视着谛听的镰刀,心思却快如闪电。
于当初京城暗巷那次如出一辙。
此人没有预兆,不讲道理,就这么突兀地降临、出手。
若是没有猜错的话,又是三招。
更强势,更凛冽的三招。
他究竟是为何而来?
自己究竟能不能接下他这三招?

第170章 败将(二) “小孩。太过心急。”……
第二招显然比第一招来得更加凌厉, 顾清澄反手以剑相迎,堪堪接下这一击。
剑气激荡间,她整个人向后滑出数丈, 却在止步瞬间将剑柄攥得更紧。
“你我素昧平生。”
顾清澄稳住身形, 清声问道:“你三番两次出手, 究竟意欲何为?”
谛听依旧沉默。
第三镰缓缓扬起, 悬停在月光中。
“太弱。”
这一镰, 携风雷之势,从天而降, 顾清澄眉头一蹙——
此招威势,分明已近他十成修为!
顾清澄不敢怠慢, 这一刻,她亦将丹田中的七杀剑意流转至极致, 银色流光自指尖升腾而起,如星河倒卷, 将万千光华、凛冽杀意、毕生修为,尽数凝作剑尖一点。
那一点璀璨到极致的星芒,裹挟着斩断宿命的决绝, 直刺那弯冷寂的上弦月。
直到今日, 她面对谛听这记开天辟地却凄迷如雾的杀招,才让她意识到:此人武道, 竟已臻至如斯境界!
纵是全盛时期的自己,面对这般威势, 恐怕也唯有暂避锋芒。
而最令她动容的是,这柄上弦月挥至极限时,竟隐现一丝与她同源共流的月华之意!
退无可退,唯有一战。
当兵刃交击时, 整个山头陷入了暴风之眼,风刃骤然荡开,树木尽数被拦腰斩断,无边落木萧萧而下,唯余那轮明月高高在上,俯瞰众生。
谛听的眼中也终于浮现一丝波澜。
眼前这个握剑的少女,竟已在这个年纪,将七杀剑修炼到此等境界!
这剑意背后,是磨炼了千千万万次的杀戮与死亡。
于是,在袖口被她的剑气震碎的刹那,他的唇边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衣袂翻飞间,身影已扶摇直上。
风暴倏止。
只余一只青瓷小瓶叮当落地。
“小孩。太过心急。”风中飘来他淡漠的余音,“收着,非生死之际,不得开启。”
顾清澄屏息静立,直至谛听彻底离去,才终于卸了力,扶着山石吐出一口淤血。
果然是三招。
她心中雪亮,谛听的那一击在最后收了势头,否则她不可能划破他的衣袖,也不仅仅是轻微的内伤那么简单。
目光落在青瓷小瓶上。
她抬起手,随手拭去唇边血痕,沉沉地注视着那个小瓶子——
这人不只手下留情,竟还留了物件……
他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最后那句太过心急,又暗指着什么?
染血的手将瓷瓶拾起,冰冷入手的一刹那,一股清冽月华竟尝试着透过掌心,与体内剑气共鸣。
顾清澄眼中戾气骤现。
于她而言,这是一种挑衅。
这瓷瓶宛如对方居高临下的施舍,换句话来说,更是赤裸裸的窥探。
她五指蓦然收紧,几乎要将这碍眼之物捏碎,再将其掷回山谷。
然而就在此刻,体内七杀剑意却突然翻涌不休,如野马脱缰般在经脉间奔窜。
待她压住这股暴动回过神时,那瓷瓶不知何时已悄然落入怀中,与寻常物件再无差异。
回到住处,已是后半夜。
“清澄?”林艳书迷迷糊糊地醒来,待看清她染血的衣襟与唇边血痕,霎时睡意全消,赤着脚便跳下床榻。
而等在门口的知知早就搬着药箱过来,准备替她包扎上药。
“遇上何人了?”林艳书颤声道,“竟能伤你至此……”
“谛听。”顾清澄轻描淡写。
二字一出,林艳书面色骤变——当年暗巷中的那场劫杀,至今依旧是她的梦魇。
两人交谈间,知知却习惯地摸上了顾清澄的腕脉,小脸却忽地皱成了一个包子:“顾姐姐,你……你的经脉为何枯竭至此?”
顾清澄垂眸,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摸摸她的头:“不碍事的。”
知知急得眼眶发红:“顾姐姐,你这样的经脉……只有爷爷才能治好!”
说罢转身就要向外冲:“我这就去寻爷爷!”
“回来!”
顾清澄反手一道剑气,将知知眼前的屋门阖上上,将小丫头吓得愣在原地。
“顾姐姐……”知知茫然回首,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惊惶,“你、你没事?”
“对,我没事。”顾清澄安抚着将知知拉回身边,“莫要惊扰爷爷。”
待到众人离去时,顾清澄一个人坐在床畔,回想着今日种种,似乎意识到了谛听的某种深意——
太心急,莫非是说她自认舒羽身份之举,太过冒进?
细细复盘这些时日,如今她已在涪州有了兵权,亦有了民心,看似已然站稳脚跟。
可这烈火烹油般的声势,唯有她自己知道,架在空中楼阁上。
一来,顾明泽对她的扶持不过是权宜之计,比起她这个无根无基的侯君,拥兵自重的镇北王显然更是他的心头大患。
二来,便是盘踞边境的镇北王。自己手握阳城与茂县的双重罪证,他日一旦公之于众,便是她与这位枭雄的不死不休之局。
眼下这小小涪州,百废待兴,平阳女学的牌匾刚刚挂起,各家各户刚刚转起忙碌的织机,她不能,也不该让这刚有生机的土地,再陷风暴之中。
种种隐忧,都在眼前。
可她唯独想不通的是,这与她自认舒羽又有何关系?
明月高悬,落在淋漓山色之上,一白衣女人安静站在山巅,直到夜色里出现一袭黑色的衣袍,于月光之下,如神魔临世。
“阿念。”
谛听飘然落在她身侧,看着女人温润清冷的侧颜,随手掀开帽兜,笑道:“可看真切了?”
舒念淡然道:“距我上次见她,毫无长进。”
谛听抬起被划破的袖角,似笑非笑地在她眼前晃了晃:“阿念,这可是她的手笔。”
舒念抚过被夜风扬起的发丝:“七杀剑刚通七窍,就敢认下舒羽之名,终究是胆大妄为。”
谛听随手揪下一株野草把玩着:“那又如何,她既能在群狼环伺中走到今日,自有其本事。”
舒念眼底金芒乍现又隐,“昊天之力需九窍齐开方能彻底镇压。她如今尚欠火候。”
声音渐冷:“这些年我们在暗处周旋,她这般贸然现世,必会惊动那些蛰伏的势力。”
“那怎么办?”谛听闻言挑眉,将草茎弹入风中,“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贺千山那老匹夫的走狗把她逼上绝路?”
见舒念沉默,他复又冷笑:“就算躲得过贺千山,以她如今显露的锋芒,那顾明泽小贼,还有南靖的那几个疯子,迟早也会看出端倪,对她下手。”
舒念眸光未动,依旧凝视着阳城的方向。夜风卷起她素白的衣角:“原想待她长成……”
余音未尽,化作一声叹息:“现在看来,天意如此。”
“那便不等了。”
谛听闻言一震,回眸看舒念时,见她眼底金光浮动,“事不宜迟,加快进度罢。”
几日后,京中传来消息。
北霖与南靖的和谈终见分晓——
两国暂且止战。南靖需向北霖纳贡白银百万,更兼绫罗绸缎、珍宝玉器等物。
为缔永世之好,南靖特求娶北霖琳琅公主,许配太子,择吉于今岁六月入主东宫,行册妃大礼。
消息一出,坊间哗然。
有人讥嘲,琳琅公主怕是北霖最恨嫁的公主,若非如此,岂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应下婚约?
也有人愤懑,北霖打了胜仗,为何反倒要送个公主过去和亲?
更有人恶意满满,称琳琅公主不仅少了一目,且德行有亏,如今更豢养面首于深宫,早已失尽天家体面。此番下嫁,说是恩赐,更像是一种折辱。
众口纷纭之际,终有明眼人点破:“南靖太子妃之位,他日便是国母之尊。此乃公主最好的出路,更是北霖埋在南靖的一着妙棋。”
此言一出,朝堂上下,再无异议。
唯有顾明泽知道,这是他不得不走的一步棋。
及笄大典之后,他曾在念娘娘跟前立誓:必为昊天遗孤延续血脉,更要助她登上南靖皇后之位。
他几次三番地为琳琅定下婚约,促成与南靖的联姻,未曾想处处受到阻挠。而最令他不满的是,至真苑中的掌事姑姑私下向他禀报,那些他千挑万选送入公主府的面首,竟连琳琅寝殿的台阶都未曾踏上过半步。
公主既是完璧之身,又何来的血脉延续?
偏生这琳琅愚钝不堪,明明才智平庸,却偏要与那顾清澄针锋相对,如今酿成民变,德行有亏,他本想将她弃之于至真苑而不顾,谁料几日前,念娘娘的信使又找上了他。
一张薄薄的信笺里,只言片语都是对血脉延续的催促。其上流动的金光,宛如一把鎏金的小锤,一下、一下地敲打着他绷到极致的神经。
南靖已然求和,他的当务之急是对付边境功高震主的镇北王。
至于这日夜威胁他的念娘娘——区区深宫妇人尔,待他顾明泽江山稳固,何足为惧?
他分得清主次缓急,横竖不过是再嫁一次公主,于他筹谋无碍。
可蹊跷的是,他还未开口,南靖使团此番前来,竟也主动求娶琳琅。
琳琅公主声名狼藉,使臣沿途必然知晓。既知晓,却还要执意求娶这样一个公主,做他们未来的皇后?
琳琅是昊天血脉的事,按理来说,知情者寥寥,若是有心之人透露,也不可厚非。
但顾明泽有一事始终看不透,即那昊天血脉究竟有什么奥秘,能让第一楼、战神殿,乃至南靖王朝都趋之若鹜?
从幼年时的屡屡暗杀试探,到如今的争相求娶、延续血脉。
一个覆灭两百余年的王朝遗孤,其血脉何以令人如此疯狂?
他顾明泽素来不屑什么血脉之说。但这经年累月的试探与守护,让他不得不怀疑——
这昊天血脉背后,必定藏着不足为他这个外人道的惊天隐秘。
但他从不把自己当外人。
于是,他凝视着拟好的和亲圣旨,唤来了奉春。
顾清澄从谛听回来那日起,就将自己关在府内,再未出门。
唯有林艳书知道,每日破晓时分,便能听见院里传来近乎自虐般的练剑声——
剑气激荡如暴风骤雨,却又被死死压抑在方寸之间。
林艳书虽然担心,但更明白她的倔强,只安心留她自己一人,自己终日埋首于女学事务之中。
直到这日戌时,驿马踏碎长街月色,送来那道烫金的和亲文书。
林艳书立于阶前,抬手欲叩门扉,却迟迟未能落下。

门轴吱呀作响, 顾清澄的身影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她单手持剑,身形如修竹般笔直瘦削,林艳书握着文书, 看着她的孤立的模样, 竟读出了几分伶仃之意。
“清澄。”林艳书尝试着将文书递给她, “和亲一事, 你可知道?”
“知道。”顾清澄反手收剑, 语气平和,“想来是六月中?”
林艳书犹豫着问:“你不在乎?”
顾清澄抬眼, 接过文书,笑着看了几遍:“我该在乎什么?”
林艳书认真道:“若是没有其他变故, 入主南靖东宫的,应是四殿下。”
“嗯, ”顾清澄将文书收起,“合该是他。”
在林艳书愕然之际, 顾清澄双手抱臂,轻笑道:“陪我练剑?”
“不是……”林艳书忙反身将院门关上,才小声道, “你疯啦?”
顾清澄歪头看她:“我瞧着像疯的?”
“你、你给我坐下!”林艳书手忙脚乱地按着她肩膀, “我去给你端些早饭,再……”
说着说着, 话音戛然而止,林艳书突然红了眼眶, “我就知道!人难过到极处反而会笑!江步月那个混账东西,我这就回南靖找他去!”
“……?”
顾清澄一把拉住她的衣袖:“等等,你先回来。”
她看着林艳书通红的鼻尖,啼笑皆非:“要哭也是我哭, 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林艳书狠狠抹了把眼睛:“我就知道!”
“清澄,旁人不懂,可我却明白,”她紧紧握着顾清澄的手,“你为他出生入死,如今他要当太子,便要这般辜负你?”
说罢,她再度“噌”地起身,“我定不容他欺了你去!”
“回来。”顾清澄又是无奈又是好笑,“你给我回来。”
“怎么?”林艳书回头瞪她,眼中烧着火,“你还护着他?我跟你说,从贺珩那事儿我看透了——这世上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顾清澄硬将她拽回座间,好说歹说劝了半晌,林艳书这才半信半疑地抬眼:“果真如此?”
顾清澄点点头:“千真万确。”
“你没骗我?”
“绝不骗你。”
“那好吧。”林艳书这才正色道,“那你打算如何做?”
“我又该怎么帮你?”
顾清澄支颐浅笑,目光却深:“我要征兵,越多越好。”
林艳书一愣,旋即犹豫道:“这……陛下定不会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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