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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剑by三相月

2023最新网址 fushuwang.top  录入时间:12-25

“他会的。”顾清澄却直截了当道,“不仅会允,甚至会把安西军也暂交我手。”
“艳书,”她握住林艳书的手腕,语气认真,“我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待我离城之后,阳城、茂县必会成为众矢之的。”
“我会留三千影卫与你调用。”她对上林艳书的双眼,“这涪州上下,就托付与你了。”
晨光渐炽,二人对坐院中,直至日上中天。
林艳书抱着密卷离开时,抬头望了一眼院中人,觉得耳目一新——就在前一刻,她还在替她担忧与江步月的儿女情长。
如今想来,确是她多虑了。
顾清澄透过这张和亲圣旨,看见的,想要的……
远远不止一个涪州那么简单。
直到林艳书走后,顾清澄才对着漫天的金辉,继续练起剑来。
那纸和亲诏书静静躺在石桌上,朱砂印,玄墨字,将两国的婚约定得明明白白。
而更重要的是,当初的及笄礼上的和亲侍卫遴选,该是她拔了头筹,若日后和亲,也应由她亲手送琳琅远嫁南靖。
可这一切,都影响不了她分毫。
“铮——”
七杀剑发出清越的铮鸣,剑锋直指处,竟将云翳生生劈开。
日光如瀑,自九霄倾泻,沿剑身流转,在她指尖凝成一点金芒,最终没入眉心灵台。
这一剑,是她冲击第八窍的全力一击。
而这日夜不辍的苦修背后,除了谛听的鞭策,更是她从边境步步为营走来,运筹帷幄的关键契机——
两国休战,和亲已成。
边境再不需要一个拥兵自重的镇北王。
辅佐顾明泽那些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镇北王于北霖的帝王而言,就像是扎在龙腹的倒刺,想拔又怕伤筋动骨,不拔又日夜难安。
无论是十五年前的南北大战,还是如今的边境鏖战,北霖始终不能摆脱对镇北王定远军的依赖。
北霖止戈,而南靖尚武。为了保障边境的安定,朝廷不得不划地赐权,又岁岁拨饷,眼睁睁看着镇北王的定远军坐大至十万雄师。南靖贼寇虽不敢再犯,可帝都深宫之中,龙榻前却也亮起了再不能安眠的明灯。
然而如今,和亲缔结,至少可保边境十年太平,再无兵燹之患。
飞鸟尽,良弓藏。
这道理顾明泽懂,贺千山更是心知肚明。
可笑朝廷仍在等着镇北王上交兵权,直到南靖议和使团到了京城,帝王才意识到,求和的国书早就被镇北王留在了边境。
更兼近日,世子如意已然离京北上,奔赴边境,至此,贺千山将再无掣肘。
帝王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满朝文武都嗅到了暗潮汹涌,边境虎视眈眈,京师断不可坐以待毙。
于是顾明泽需要一把刀。一把锋利的、致命的,能直插镇北王心脏的刀。
而顾清澄就是那把,被他曾打磨过多年的,最为趁手的。
杀人刀。
几日前,宣旨公公离开阳城时,也带走了她的信笺。
她不过是寥寥数语,便与顾明泽讲清了其中的关系利害——从红袖楼的敛财,再到私自开采铜矿铸兵器,镇北王早已在西北一手遮天。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一个揭竿而起的由头。
她在信中直言不讳:与其坐等镇北王反扑,不如先发制人。她青城侯愿以涪州为棋,将此地化为讨伐贺千山的主战场。
所求无他,唯望顾明泽给予她这个青城侯——
足以与镇北王分庭抗礼的权柄。
她比谁都明白,无论是熟悉西北、还是实力与根基,她都是顾明泽必须放下旧怨的不二之选。
帝王心术,向来以天下为棋局。区区私怨,怎抵得过眼前的制衡之需?
昨夜,马蹄声疾,来自京师的信使叩响了她的西窗。
如她所愿,比和亲文书更早抵达的,
是那柄助她直上青云的利剑。
而这把剑。
她一旦握在手中,就再不可能松开。
最后,她的目光才缓缓落在那纸和亲文书上。
自那日不告而别后,她已许久未见江岚。
正如林艳书所言,江钦白死后,江岚入主东宫不过是时间问题。
因此,琳琅和亲的对象,只能是江岚。
但这也是除起兵之外,令她心安的另一个缘由——
从前不信的,如今却不得不信。
一个容她将剑锋抵入心口的男人,又怎甘困于这荒唐婚事之中?
他只会,也只能是她的同谋。
日光熔金,顾清澄反手收剑入袖,振衣推门而出。
门外,天光泼洒,桑荫匝地,学堂里传来朗朗诵读之声。
天际云卷云舒,世事白云苍狗。
这一步踏出,她终以顾清澄之名,重回这逐鹿天下之中。
南靖。承华殿。
江岚安静地坐在床榻边,眼睫低垂,乌发披散在肩,如仙人入定般悄无声息。
他已经维持这个姿态很久了,像一尊静默的玉雕。
唯有腕间一道愈发凄艳的赤红纹路,随着脉搏微弱地明灭着。
那赤色艳得惊心,宛若一条翕动的赤蛇,昭示着眼前的玉像尚有生机,甚至在隐忍着剧烈的疼痛。
“宗主。”
朱雀使手提一盏素纱宫灯,踏入承华内殿。
灯火摇曳间,江岚的侧颜如玉琢冰雕,在昏黄光晕中显出一种近乎神性的静谧。她不觉屏息,足尖凝滞于三尺之外。
这般谪仙人物,原不该沾染红尘。
她看着他,竟不忍垂怜地抬起手,纤细指尖如柳枝轻颤,欲朝那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探去——
“何事。”
江岚掀开眼帘。
寒潭乍现的瞬间,朱雀使悬在半空的手指骤然僵直,仿佛触及了无形的冰壁。
那截伶仃的腕子凝滞在试探的距离里,进不得,退不甘。
而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腕间赤色愈发凄艳,眸中风雪却拒人千里之外。
“宗主。”她终是收手垂眸,“血契反噬之期已至,朱雀特来为您解厄。”
说罢,她旋身端来托盘,俯身侍弄着:“白虎使再三叮嘱,此月解药,望宗主……万勿再拒。”
江岚抬眼,声音淡而冷:“和亲之事,孤从未点过头。”
“宗主明鉴,”朱雀笑了,将瓷瓶轻巧放在案上,娇笑道,“白虎知道您不肯应允,特去求了您母后的懿旨。”
“在您忍痛昏睡的那段时日,”她指尖轻推,瓷瓶滑向江岚:“凤印已加,和亲已成定局。”
眼波流转间,她笑意更深,“白虎使交代了,既然事已至此——这个月的解药,还请宗主笑纳。”
瓷瓶静静躺在两人之间,朱雀的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后半句,她没说,二人都明白,这瓷瓶里装的不仅是解药,更是战神殿百年不变的契约。
自初代宗主执白马令之日,这道以心血为引的契约便如附骨之疽。
这也是当初,小七在路上向他耍赖追问,他始终没能说出口的代价——
那些一路上看似寻常的昏睡,却是忍受着蚀心噬骨的煎熬。
所谓血契,是自江洵舟借战神殿之力建立南靖以来,双方约定的铁律。
战神殿四象长使以性命效忠,宗主则要以心血为誓。
血契月月发作时的蚀心之痛,唯有这眼前的解药可暂缓。这是枷锁,亦是纽带,唯有这样用心血和性命结成契约,才能将双方的命运,死死捆缚在那件沉睡的【神器】之上。
正因如此,江岚甘为质子十五载,也始终不愿借战神殿之力。
一旦承继宗主之位,便只能在这条神器之路上,至死方休。
和亲之事尘埃落定,见江岚眸光渐冷,朱雀才温声劝慰道:“血契蚀心之痛,宗主您比谁都清楚。
“可您又何必自苦?
“与其每月熬这剜心之痛,倒不如与我等同心戮力。待【神器】归位,这反噬……自然也烟消云散。”
江岚的嘴角牵起一抹苍白的弧度,在朱雀灼灼的注视下,终是接过瓷瓶。
喉结滚动间,药汁尽数入喉。
霎时间,腕间如赤蛇般的纹路寸寸消隐,散若云霞。
江岚那总是带着雾气,睡意弥漫的眼眸,此刻也恢复了清冷与疏离。
“既如此,朱雀使今日若不把话说尽。”
“神器一事,为何偏要与那北霖的公主相干?”
朱雀广袖垂落,正色行礼道:“宗主何不亲询皇后娘娘?”
“当年【神器】之秘一分为二,而如今,皇后恰是当初的知情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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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给大家说一下,我要放个小长假,从10.5号到10.13,也就是下一个礼拜,本牛马出去走一走,错峰旅游下。[眼镜]
主要是我从9月中就连续上班到了今天,长时间的工作和日更让我失去了对情节和文字的把控,尤其是写到大的场景,情绪不够用了。
我写得痛苦的话,你们看着也不够爽,所以这个时间正好充下电[垂耳兔头]
剧情到这里,我回来之后会更一个很重要的节点,【杀镇北王】。
这个节点结束之后,就是【结局】的事件团了,全部是比较高能的片段,会把贯穿全文的谜团解开。
大家等我回来,10月13不见不散[求你了][求求你了][可怜]

坤宁宫在夜色沉沉时落了钥。
江岚提起衣袂, 抬眸时细雨已绵绵而落。朱雀使低眉上前,为他撑开一柄纸伞。
雨丝如雾,他的神色隐在朦胧水汽里, 半明半昧。
记忆还停留在方才短暂的夜谈——
他的母后, 白照夜, 自从他为质之后, 已然在这坤宁宫中幽居了十余载。他回国之后, 即便海伯数次传书,劝他设法接母亲出宫, 他始终未应。
直至今夜,母子二人才在这宫闱深处, 堪堪照见彼此十五年来的第一面。
那个传言中在南北大战里叱咤风云的女将,如今竟已病骨支离, 青丝成雪。
江岚凝视着母后枯瘦的手指,却恍惚忆起, 这只手曾能将他单手托起,抱至皇城的最高处赏雨。
于是他没由来地,静静地等着那一声“岚儿”。
可她唇瓣微颤, 问出的第一句话竟是:“海伯……他身子可还硬朗?”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很吵。
那些曾渴望被母亲看见的恻隐与眷恋, 在十五年的等待后,刚一冒头, 便被狠狠砸回了冰冷的水底。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点点头, 再没说话。
长久的沉默在母子之间蔓延。
直到——
白照夜的目光落在他腕间刚消散的血契痕迹上。
她忽然笑了。
起初是压抑的低笑,而后不受控制地颤抖,像是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只余一具枯瘦的皮囊在病榻上, 满足地喘息。
就在江岚欲转身离去的刹那,那只枯槁的手竟铁钳般握住他的手腕。
他垂眸,正对上满头霜发下,一双他从未见过的,寒芒毕现的眼。
白照夜抬起自己的右手,露出腕间那条扭曲、狰狞的旧疤——仿佛有一块血肉,曾被生生地剜去。
那里,曾是血契所在。
“我儿……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条路。”她笑着,眼底却盈满如愿以偿的快意。
江岚蹙起眉,试探道:“您不是说过,白马令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动用?”
白照夜笑了笑,凝视着他,像在评判一件作品的成色。
“不错。白马令只救得了一次命。血契既成,若无通天手段,终将被战神殿反噬至死。”她轻声道,“若你回不来,那它便给错了人。”
她抬起眼,那双寒芒毕现的眼眸里,只有冰冷的逻辑。
“可你回来了。”她唇角的笑意更深,“还坐稳了宗主之位。这便够了。”
江岚闻言,那股从她指尖传来的冰冷,仿佛顺着他的经脉,一路蔓延至心口。
“既然够了,那便听下一个秘密。”
“你定在想……”她的声音轻如悬丝,“为何我身负血契却未殒命?”
那语调平静得可怕,宛若万丈冰渊滴落的寒露。
这是江岚从未听过的,母亲真正的声音。
他抿紧双唇,望着眼前这个曾被自己认定是沉溺情爱、逃避世事的母亲,没有回答。
她便自顾自地叙述:“当年的南北大战,不过是个幌子。真正要杀的,是所有知晓昊天遗孤秘密之人。”
江岚垂下眼,声音同样冰冷:“与我何干。”
“和亲来的公主,便是下一步。
“你该娶她。”
江岚凝视着她握着自己的手腕,声音淡漠:“儿臣已有……”
“公主是昊天遗孤。”白照夜平静冰冷地打断他,“你既已是战神殿的宗主,当以大局为重。”
她指节发白,甚至放缓了语气:“那个女子,你若真割舍不下,日后纳为侧妃也好。”
江岚闻言,低哂一声,终于还是抽出了自己的手腕,转身欲走。
“你为那个秘密而来……”白照夜的声音忽然变回记忆中的温柔,“为何要走?”
她轻声唤道,像十五年前那样:
“岚儿?”
江岚的背脊,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终是停住了脚步。
白照夜低低笑了起来,苍白的指尖摩挲着腕间伤疤:“当年大战之后,世上只剩本宫与北霖镇北王两个【知情人】,秘密一分为二,各执一半。”
“若这秘密合璧,便是通往【神器】的唯一路径。”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毫不介意将那染尽鲜血的一半秘密倾倒出来。
“本宫的那一半是——”
江岚却似乎想起了什么,加速离开。
“昊天遗孤的血,是开启【神器】的唯一钥匙。”
这预料之中的答案,最终化作一片薄刃,在他离开之前精准刺入耳中。
白照夜望着他的背影,语气虔诚而笃定:“上一代遗孤玲珑曾割腕取血,为本宫解血契,命我藏身宫中守着这秘密,至死不得出。”
她说着,呼吸渐重:“多少次……我恨不能带着这个秘密沉入黄泉,让这祸世之物就此湮灭。”
“但第一楼在等,镇北王野心勃勃……”她的语气开始颤抖,“人人皆知,得【神器】者,可得天下。”
最后的话语化为一声叹息:“若那孩子身份暴露,必将掀起血雨腥风。你既入战神殿,这便是你的宿命。”
“岚儿。”她唤着他的乳名,气息渐弱,目光却停留在他腕间的血契之上,“神器……断不可落入人手。”
江岚站在原地,仿若未闻。
他只是缓缓抬起自己的手腕,借着窗外渗入的微弱月光,漠然地审视着那道刚刚淡去的痕迹,仿佛那不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而是一件被待价而沽的物证。
“岚儿?”
白照夜低低唤着,雪白的发丝垂在他们腕间相似的痕迹之上,语气里带着恳求。
这一次,江岚终于动了。
他没有转身,只是淡淡地打断了她更多的话语。
“说完了?”
白照夜一滞。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一片没有温度的深渊,瞬间吞噬了白照夜所有激烈的情绪。
“母后。”他用最标准的宫廷称谓,将彼此的距离拉开万丈,“您说了宿命、神器、天下……说了这么多,儿臣都听明白了。”
“现在,该儿臣问最后一个问题了。”
江岚薄唇轻启,问出的却是一个与她方才所有宏大叙事都毫无关联的问题。
“我到底……是不是您的亲生骨肉?”
殿内瞬间变得死寂,只剩白照夜近乎停滞的呼吸。
她望着江岚,眼底第一次浮现出真实的困惑——
这个从小冰雪聪明的孩子,为何会在这关乎天下的时刻,执着于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傻岚儿。”良久,她笑了,那笑容温柔而悲悯,“正因你是我的骨血,才要你娶她啊。”
“你继承了我的秘密,就能解开血契的桎梏,甚至第一个问鼎神器……”
江岚竟也笑了。
雨声渐歇的寂静里,他一步步走近榻前,俯身时投下的阴影将白照夜完全笼罩:
“所以让我认贼作父,遣我为质,十五年生死不问——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她雪白的发丝,眸光深不见底:“以战神殿主、东宫储君之姿,成就您期许的……岚儿?”
白照夜虚弱地笑,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腕间:“唯有如此,你才能斩断凡尘,淬炼心性,去驾驭那足以倾覆天下的神器。”
他缓缓直起身,阴影随着他的动作寸寸退去。
站定后,他垂眸凝视自己的手腕,如在欣赏精巧的刑具。
“您说得对。”
他嘴角微扬,颔首的弧度恭敬而疏离。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赞同。
也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您成功了。”
白照夜一怔,不解地看着他:“岚儿?”
“母后,”他抬眸,眸中寂灭如永夜,“您在唤谁?”
不待白照夜颤声回应,他已平静道:“宗主之位,太子之尊,您已经得到了。”
“但是岚儿,十五年前就死在了北境。”
说完,他毫不迟疑地转身走向殿门。
推门踏入雨幕前,他留下最后一句,为这场十五年的等待画上终点:
“所以,母后。
“别再唤那个名字。”
雨在他走过东宫之前,愈下愈大,渐渐地染湿了靴底。
“宗主。”朱雀使终于试探道,“皇后娘娘的懿旨……”
江岚低下头,看见朱雀使不安的神情,唇角微微扬起:“自然要如母后所愿。”
“只不过,婚期要晚一些。”
顾清澄策马奔向阳城城门时,天地间正倾泻着同样的暴雨。
临行前,她特意绕道去了一趟阳城客栈,昏黄油灯下,那个胖胖的身影依旧在柜台后忙碌着。
秦酒早已卸下了所有的身份与职责,彻底融入了这座边城。
看着昔日故人行完三叩九拜之礼,顾清澄只和他反复确认了一个信息——
最后一次和江岚的联络,停留在十五日之前。
此后她递出去的所有密信,都如石沉大海。
初夏的雨夜闷热,蓑衣上的雨滴渐渐凝成细流,顾清澄抬眼,望着漆黑一片的边境,沉默不语。
手上是顾明泽批给她接管安西军的任职书,真正接管这军队仍需时日,而顾明泽却期望她尽快将镇北王的罪证呈到御前。
如今贺珩已然离去,江岚亦杳无音信,三千影卫留给了艳书,安西军中能听她号令的,不过第九营陈辞等寥寥数人。
若此刻便掀开镇北王的罪状,无异于以卵击石,涪州必将化作修罗战场。
想要真正和镇北王抗衡,她手中尚缺一柄真正属于自己的剑。
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下颌滑落,顾清澄猛地一勒缰绳,调转赤练的马头,决意不再等待。
剑,从来不是等来的,是夺来的。
她要连夜奔赴百里外的安西军总营,用最雷霆的手段,去接管她应有的兵权。
赤练长嘶一声,踏起漫天雨水,向着阳城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然而,在滂沱大雨之下,当阳城那熟悉的轮廓出现在眼前时,她却陡然勒马。
赤练不安地刨着前蹄,停在了雨幕之中。
夜色里,城门洞开,没有百姓,也没有卫兵。
门内,却有一道钢铁的壁垒,横亘在出城的必经之路上。
三百名兵士,身着统一的黑色劲装,就那样静静地在雨幕之中,纹丝不动。
雨水冲刷着她们的面庞,却冲不散眼中刀锋般的锐气。
为首的,正是杜盼。
她看到顾清澄的身影,未如从前般雀跃呼唤“顾姐姐”,却是猛地单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捶在左胸之上!
“平阳军前锋营校尉,杜盼,向侯君述职!” 她的声音明亮如刀,撕裂了雨幕。
“前锋营应到五百人,实到五百人!斥候百名已潜入阳城各要道,辎重营百名已接管林氏商路粮械,随时可调!
“末将亲领前锋营三百人,在此拱卫阳城,恭候侯君!”
“轰——”
话音放落,她身后三百甲士齐齐跪地,铁甲与地面相撞,闷响竟压过漫天风雨。
顾清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杜盼抬起头,迎着雨幕看向她,那双曾经懵懂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锋锐的战意。
“我营,已完成战备!”
“前锋营三百亲兵,誓死追随侯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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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终于……旅游回来了![墨镜]

第173章 败将(五) “何为不得已?”……
五月夏, 青城侯顾清澄拜安西节度使,持节都督涪州各军事,一时权倾西陲, 风头无两。
然履新之初, 青城侯仅携三百亲兵入主安西军大营, 旋即以雷霆手段整肃军纪, 连斩校尉三员, 皆镇北王旧部。
虽以铁血手腕暂压军中异议,然四万安西军汹汹不服, 军心鼓噪,更兼各方细作暗中煽风点火, 致使营中暗流愈涌,大有剑拔弩张之势。
这位空降主帅尚未立稳脚跟, 便已陷入山雨欲来。
值此之际,朝野明眼人皆洞若观火——这位扶摇而上的青城侯, 实乃当今陛下揠苗助长的一柄快刀,意在西北边陲,为掣肘镇北王而设。
谈及揠苗助长, 朝中老臣虽三缄其口, 私下却无不摇头:此女一无显赫家世、二无朝堂根基,唯一能依靠的亲信, 便是手中那支仓促组建的平阳军,区区草莽之师, 何足道哉?
“侯君。”
杜盼站在顾清澄身侧,看着帐外熊熊的烈日,以及校场上零零散散的士兵,眉头紧锁:“整训月余, 这些军士依旧懒散,末将派去的督军,反倒被他们戏耍。”
身畔人没有立即回应。
顾清澄只是低眉看着桌上的信笺,语气淡然而随意:“听说,他们还给督军起了诨名?”
“是。”杜盼声音放得极轻,“这些人皆是兵油子,瞧不起我们新建的平阳军,更看不起我们……连同您……说皆是女子之身。”
“什么诨名?”
“绣花枕头。”杜盼沉声应道,“可要末将去找到带头人,军法处置?”
顾清澄将手中信笺递给杜盼,轻描淡写道:“涪州如今兴蚕桑,这绣花二字,怎么能算得上诨名?”
杜盼拧着眉头,难以释怀,直到目光扫过信笺,神情骤然一凛:“这是……圣谕!?”
顾清澄颔首。
她与顾明泽的三月之约已到尾声,顾明泽催促渐急,要她务必挑起镇北王的事端。如今在外的风声、朝中流言蜚语,无不是敲打之意。
“按照先前约定的去办。”顾清澄轻声嘱咐,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侯君。”杜盼犹豫了片刻,补充道,“可安西军如今……”
“无妨。”顾清澄看着烈日下的兵卒,“他们只是不知道自己处境的糊涂人罢了。”
六月中,涪州大地忽起歌谣。一群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在大街小巷蹦蹦跳跳,歌声自茂县始,过阳城,穿云安,终至临川城,满城稚童老妪,皆传唱着新词:
“茂县定远军,三百二十七。
“本该沙场死,何故困山林?”
“茂县山中有宝藏,宝藏背后有虎狼。
“一个铜板一条命,定远冤魂聚成矿!”
最是诛心处,当数末句:
“宁作无头鬼,不效贺家军!”
这歌谣来得没头没尾,可没过几日,有人误入茂县深山,落入废墟深处,竟误打误撞,在在山下挖出了森森白骨!
消息不胫而走,茂县的百姓闻讯,连夜举着火把奔至深山,通宵挖了四五夜,终于在山底挖出了大量的尸骨、被烧毁的随身之物……而最令人心惊的,是山底那些栓人的铁链、和来不及销毁的铁镐……
而据茂县人说,那领头的许氏在一堆焦炭之中,竟寻到了一根铜制的簪子,虽经烈火,簪上铭文依稀可辨——
“许真赠吾妻袅袅,岁岁平安。”
众人皆识得,许真正是三年前茂县征入定远军的三百二十七名子弟之一。
人数、姓名、铜矿,与坊间传唱的歌谣竟分毫不差。
猜想与实证严丝合缝,这一刻,茂县犹如飓风之眼,恐慌瞬息自茂县席卷了整个涪州——
若山中铜矿确为镇北王私采……
若阵亡将士竟沦为矿奴……
若那“一个铜板一条命”并非虚言……
那么——
与此同时,一匹快马一骑绝尘,自安西军营而出,有如流星之利箭,直指皇城。
这一箭,刺碎了边境维持的最后一丝体面。
青城侯顾清澄上书,参镇北王贺千山死罪二十一条,字字诛心:
“镇北王贺千山私采铜矿以铸兵甲,蓄死士而谋不轨,通敌国以乱边疆,贿百官而蔽圣听……
“茂县三百二十七条冤魂,未死于卫国之疆场,反葬身于贺贼之矿洞,沦为其鱼肉。今遗骸见日,我茂县父老恸哭于野,但求生啖贼肉,以祭冤魂!”
除却奏书,一并送来的,更有私设铜矿往来书信,私矿账目、官员名录、分赃明细……桩桩件件,皆是要命的证据。所涉百官者众,满朝哗然,人人自危,衮衮诸公无不胆战——
这小小女子!竟敢,怎敢,将这讳莫如深的隐秘,捅到这青天白日之下!
一时间,针对青城侯的弹劾有如雪片般飞向禁中,矛头有三,一指其舒羽的身世,二指其曾通敌的嫌疑,三指其曾手刃涪州司马郑彦。
然而,半月有余,这纷飞如雪的奏章,竟未动摇当今圣上对这青城侯的信任分毫。
就连辅佐两朝的左相尹明石也没有参透圣意,生性多疑的圣上,为何弃肖威、陆征等老将不用,偏生扶持这孤女侯君?难道他真的相信,凭顾清澄一介女流,能镇住安西虎狼之师,抗衡根基深厚的镇北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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