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山河by寻找失落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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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彻底戒了酒。
不再醉醺醺的王县令,其实颇有做父母官的能耐本事。再有裴青禾鼎力支持,如今的昌平县,治安极好,百姓生活安宁。
朝廷混乱,江山更迭,所有的纷扰都被隔绝在外。昌平县就如世外桃源。
裴青禾也为昌平县画了地形和城防图。
裴芸看了之后,低声笑道:“现在只有昌平县和泉州县。用不了几年,整个燕郡都会是我们的。”
裴青禾涂了最后一笔,仔细端详,然后抬头道:“饭要一口一口吃,占地盘也急不得。先将这两个县城经营好。等我们打一两场大胜仗,自然会有县城抢着来投奔我们。”
裴芸显然也不是太放心顾莲,低声提醒:“泉州县那边,得派些人盯着。”
裴青禾略一点头:“放心,我早有安排。”
顾莲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她。
裴芸也就不再多说。
裴家军里,真正的裴氏嫡系就那么一些。顾莲是最早来裴家村的,既能干又忠心。如果连顾莲都不敢用,还能信谁用谁?这一步总归要迈出去。
在昌平县第三日,裴甲急急来送信:“六姑娘,孙校尉带人来投奔我们了。”
孙校尉?
裴青禾也有些惊讶:“你说的是当日押送我们来幽州的孙成孙校尉?”
裴甲连连点头:“正是他。就算我会认错,方大头总不可能认错人。孙校尉之前受过伤,一条腿有些跛了。他还带了二十多个人来。”
裴青禾道:“我这就回裴家村。”
这还是裴家村吗?
洗了澡剃了胡须换了干净衣服的中年男人,跟在断了一条胳膊的方大头身后,在裴家村里慢慢转悠。越看越惊讶,嘴张得老大。
方大头看他瞠目结舌的蠢样,得意地咧嘴笑:“老大,看看我们裴家村怎么样?”
孙校尉的嘴终于合拢,长叹了一声:“短短三年,裴六姑娘竟建下了这样的基业。”
村外万亩良田,辛勤劳作的男女额上都是汗珠,却无被压榨的苦楚,人人面色红润神情安宁。
一路逃蹿的孙校尉,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裴家村里粮食富足,没有人挨饿。这在乱世中,是何等难得。
围墙内的裴家村,一排排整齐的砖房和草屋,道路宽阔路面结实。
村头的屋子里传出孩童的朗朗读书声。教导孩童读书的,是一个容貌娇美的娉婷女子。
“这位夫子叫娇娘,原本是白虎寨里的可怜人。山寨被灭了之后,就来了裴家村,做了夫子。”
孙校尉嗯一声,忍不住又瞥了一眼。
“裴家村里女子多男子更多。”方大头大声笑道:“我们裴家军人人读书识字。孩童们读一整天,我们白日操练,晚上读书。”
孙校尉震惊了:“你也读书了?!”
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
母猪都能上树了?
方大头竟然也识字了!
方大头洋洋自得,嘴角都快咧到耳边了:“我都读两年了。简单的字都认识,能看懂书信了。就是不大会提笔写字。”
“老大,我记得你以前就识字,以后可得多读兵书。别被我给比下去。”
孙校尉反射性地踹了方大头一脚。
方大头也不躲,嘿嘿笑道:“等六姑娘回来,你可就不能踹我了。”
孙校尉也反应过来了,立刻拱手道歉:“对不住,我脾气急,兄弟别和我计较。”
今非昔比。往日方大头是他手下,踹两脚臭骂几句都是常有的事。可现在,方大头是裴六姑娘心腹,手下领着一百人。他灰头土脸地来投奔,哪有资格在方大头面前耀武扬威?
方大头用左手挠挠头:“我本来想炫耀嘚瑟一番。你这么一赔礼,我心里怪不得劲。”
“老大,你快些起来。以后咱们一个锅里吃饭,都是六姑娘的人。不用分什么高下。”
孙校尉笑的有几分苦涩:“不知道六姑娘愿不愿意留下我。”
方大头信心满满:“六姑娘收拢了这么多流民,连五十岁的老妇来了都留下给口饭吃。你是正经的朝廷武将,会领兵会打仗,和六姑娘是共生死的交情。六姑娘怎么会不留你。”
孙校尉心里也是这么盘算的,所以逃了千里路来投奔。不过,没见到裴青禾,心里总是不踏实。
两人正说着闲话,就听竹哨声接连响起。
方大头一听,眼睛都亮了:“六姑娘回来了!走,我们去迎六姑娘。”
孙校尉按捺住激动忐忑不安,定定心神,和方大头一同去村头。
几十匹快马疾驰而来。
一马当先的少女目光明亮,英气勃勃。正是阔别了三年的裴青禾。
故人重逢,心中各自唏嘘。
孙校尉抢先一步上前行礼。
“三年前一别,我还以为今生再难相见。没想到,孙校尉竟会主动前来。”裴青禾利落地翻身下马,笑吟吟地伸手扶起孙校尉:“我得了好消息,一刻未停地赶了回来。”
孙校尉进裴家村不过半日,裴青禾就从昌平县城赶回来了。可见她对孙校尉颇为看重。
孙校尉心里一颗石头落了地。
裴青禾领着孙校尉进了议事堂,叫来裴家军里的重要头目,除了裴芸和顾莲,其余人都来了。
裴青禾笑道:“当日我们裴氏被流放,孙校尉一路护送我们至幽州。沿途多有照拂。这份恩情,我裴青禾没齿难忘。”
“如今孙校尉主动来裴家军,大家都来见一见。”
孙校尉忙笑着冲众人拱手:“朝廷已经没了,我算哪门子校尉。大家直呼孙成就是。”
裴甲裴乙不必说,裴氏女眷也都相熟。后来的如冯长等人,一边热络寒暄,一边不动声色地掂量孙成的分量。
孙成做了十几年朝廷武将,也不怵眼前这些流民出身的头目,笑着和冯长等人寒暄。
裴青禾笑着叫来卞舒兰,吩咐做几个好菜。
只有当日孟将军来的时候,才有这等待遇。
冯长心中了然。看来,六姑娘定然是要重用孙成了。
有个别的心中酸溜溜的,私下和冯长嘀咕:“总该讲个先来后到。这个孙成,腿都跛了一条。手下也就二十多个人。凭什么一来就压我们一头?”
冯长皱眉头,迅速看一眼不远处的裴青禾,低声道:“快住嘴。六姑娘这么做,自有打算,哪轮得到你来多嘴。”
裴青禾正好一眼瞥了过来。
心里泛酸说怪话的,立刻住了嘴。
当日晚上,厨房准备了几道肉菜。也不算如何精细,大块炖肉管饱。
孙成吃得还算克制。二十多个手下像饿狼一般,风卷残云,将碗底都舔干净了。
孙成有些惭愧:“他们跟着我逃出来,一路上就没吃过饱饭。让六姑娘见笑了。”
裴青禾温声道:“放心,来了裴家军,不会让大家会儿饿肚子了。”
孙成诶了一声,眼眶忽然发热。半晌才低声道:“当日京城被破,乔天王一把火烧了皇宫。皇上和皇后都被烧死了。”
“宿卫军死了大半,剩下的几乎都随司徒大将军逃去秦州了。”
“六姑娘,我也不瞒你。其实,我一开始是打算投奔渤海军的。郡王殿下还活着,大敬的江山就没亡。我到底是朝廷武将,总盼着继续做官。”
“到了冀州附近,我们就遇到了强行征兵的渤海军……”
说到这儿,孙成长长叹了一口气:“我还没亮出身份,他们就冲我们射箭。我原本带了五十多人,被乱箭射杀了近一半。这等做派,和反贼没什么两样。”
“我无路可去,只能来投奔裴家村。”
第152章 投奔(二)
回忆起来时路上的坎坷艰难,坚韧如孙成,眼睛也红了,声音渐渐沙哑:“这些兄弟,都跟了我多年。我不愿去秦州,他们二话不说随我做了逃兵。一路上风餐露宿,没吃过饱饭。没死在路上,却死在了渤海军手中。”
“我甚至没能替他们收尸,只能仓惶逃来幽州投奔六姑娘。”
“六姑娘愿意收容,还在众人面前抬举给我脸面,我感激不尽。从今日起,我孙成这条命就是六姑娘的。”
孙成神色坚定地跪了下来,给裴青禾磕了三个头。
裴青禾没有阻拦,在孙成磕头表过忠心后,才伸手扶起他:“从今日起,你就是裴家军的人。”
“有我裴青禾在一日,就不会饿着你们任何一个人。”
“眼下情势纷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打仗。你领兵打仗是好手,不过,毕竟初来乍到,冯长他们对你还不服气。你先领一营百人,让大家伙儿看看你们领兵打仗的能耐。”
方大头就是一营头目,手下有一百人。冯长等人也是。
孙成一来,就能领一营人马,已经是破例和优待了。
孙成心中有数,拱手应道:“那些吹牛的大话,就不说了。总之,六姑娘看我日后表现就是。”
方大头一直在远处等着,等孙成表完忠心过来,方大头领着孙成一行人去安顿。
二十多个人,分了三间屋子,床铺被褥都是新的。躺在干净的床上盖着绵软的被褥,军汉们幸福地快哭出来了。
“今天像做梦一样。”
“可不是么?老大说要来投奔裴家村的时候,我心里直犯嘀咕。今日才知道,老大的决定是何等英明。”
“别喊我老大了。”孙成的声音响起:“以后大家都是裴家军,只听六姑娘号令。”
军汉们都跟了孙成多年,轰然应了。其中一个忍不住说道:“大头那个傻乎乎的,现在都是一营头目了,还很得六姑娘看重信任。以后我们好好表现,是不是也能和他一样做头目。”
这话一出,众军汉的心思都活络起来。
方大头是个夯货,往日经常被众人欺负嘲弄。三年前断了右臂,成了废人。是孙成出言恳求,裴六姑娘才留下了方大头。
谁能想到,短短三年过来,裴家村成了裴家军,裴六姑娘威名远扬。方大头也跟着鸡犬升天,人模狗样的。看得众军汉既羡慕又眼热。
孙成瞪了那个多嘴的一眼:“大头一开始就跟着六姑娘,且忠心赤诚,深得六姑娘信任。就连冯长他们,对大头也很敬重。你们别仗着过去的交情,肆意取笑。损了大头的颜面,我饶不了你。”
多嘴的军汉讪讪住口。
孙成又放软语气:“裴家军现在的情形,你们也见到了,大多都是流民。我们在军营里待了这么多年,打仗是等闲常事。难道还不及他们?大家好好操练起来,让六姑娘看到你们的能耐本事,还愁日后没有前程?”
几句话,说得众人热血沸腾,畅想了许久才各自睡下。
裴青禾心情愉悦地回屋,
裴燕时常厚着脸来蹭床榻,今晚又来了。
裴青禾这般开怀,裴燕有些不解:“孙成就带了二十多人来,顶多加上二十多匹瘦马,还有破破烂烂的兵器。哪里就值得这般高兴了?裴家村现在每天都有一堆人来投奔。”
裴青禾笑着白裴燕一眼:“你就不能动一动脑子。来投奔裴家村的流民,都是面黄肌瘦快被饿死的。冲着一口吃的来投奔。我得先耗费粮食,养他们几个月,才能勉强像个人。还得操练一年半载,才能凑合着用。”
“孙成一行人,个个都是打过仗的老兵。等他们完全适应融入裴家军,就是现成的小头目。”
“裴家军不缺吃闲饭的,缺的正是会领兵会打仗的人才。”
裴燕恍然大悟:“怪不得你今日特意抬举孙成哪!我看冯长他们几个,都有些不服气的样子。你该不是故意想激他们争一争吧!”
裴青禾悠然一笑:“你总算肯用脑子了。”
“没错,我就是要抬举孙成。让所有人都看到,有能耐的人,在裴家军立刻就能出头。不必熬年月混资历。”
“适当的竞争,对提升军队的战斗力也有好处。”
“等你以后独当一面了,也得学会驾驭手下。他们争斗起来,你从中平衡,就能掌控住他们。”
裴燕伸个懒腰打个哈欠:“困了困了,我先睡了。”
裴青禾好气又好笑,伸手拧了拧裴燕的耳朵:“我教你的,你都听进耳中。以后我们的地盘越来越多,我身边人都得一一出去历练。先是裴芸,然后是顾莲,接下来再有县城来投,我就得让二嫂和你去了。”
裴燕也不嫌耳朵被拧得痛,顺势将毛茸茸的头凑过来蹭了蹭:“二嫂先去,还有冯长。裴甲裴乙方大头都能派出去。新来的孙成也不错。我就一直留在你身边,伴着你冲锋杀敌。”
裴青禾好气又好笑,拧耳朵的手很自然地滑过去,摸了摸裴燕的头:“罢了,再留你两年。也不知你什么时候能开窍,不耍蛮力多动脑子,真是愁死我了。”
裴燕只听自己乐意听的,咧嘴直乐。
裴家村的一天,是从吃早饭开始的。
卯时正,众人准时排队打饭。
孙成一行人,并未惹来过多瞩目。来投奔裴家村的流民源源不断,几乎每日都有新鲜脸孔。
孙成跛腿不严重,站着的时候看不出来,走路的时候也就微跛。众人好奇地看一眼,很快就收回目光,热切地看向热气腾腾的竹筐。
粮食永远不富余,杂面馒头里的白面越来越少,掺的粗粮越来越多。为了让口感好一些,卞舒兰放了些糖。粗糙的杂面馒头,吃起来有淡淡的甜味。
早饭后,孩童们去读书,农夫们去耕田,厨房为午饭准备忙活。裴青禾则领兵去练武场里操练。
冯长不动声色地瞥了孙成一眼。
孙成心中哂然一笑,同样不露声色地回了个眼神。
第153章 争强(一)
裴家村外的练武场,原本就是一片空地。一开始是两百多裴氏女眷每日操练,后来随着加入的流民越来越多,练武场也越扩越宽。
裴芸带走了五百人,顾莲带走了两百人。裴青禾又自流民中补充了七百新兵。总兵力仍然维持在两千左右。
一百人一营,两千人共二十营。二十个头目各自领着一营人列队,操练的项目也各自不同。
新兵们练队形队列,跑操齐整的练拔刀出刀。老兵们练兵阵对抗。还有一批弓箭手,专练射箭。
孙成第一日领兵,练的是跑操。绕着练武场转圈跑,正好能看清每一营训练情形。
越看越是惊叹。
他在军营里待了十几年,对行伍操练再熟悉不过。裴家军里以裴氏嫡系为班底,招纳来的流民是主力。真正成军其实不过两年光景。却已有了精锐之军的气势和自信风采。
裴青禾在每营间转悠,不时停下指点,还会亲自出手教导众人。
也难怪裴家军人人都对裴青禾心服口服。这支军队,完全是裴青禾亲手建立的。
跟在孙成身后的军汉们,亲眼目睹了练武场里练得热火朝天的一幕后,各自倒抽凉气,将朝廷正规军的骄傲通通收拾起来。
练了一个时辰,可以休息一炷香时间。
练武场边有几桶热水,现在已经放凉了。裴青禾舀了一竹筒凉水,喝了个干净。
孙成也过来取水喝水。
“六姑娘实在会练兵。”孙成由衷赞叹:“怪不得短短三年,就练出这么一支精兵。”
裴青禾失笑:“我认识的孙校尉,可不是会逢迎拍马的人。”
熟悉的旧日称呼,迅速拉近了彼此距离。孙成也忍不住笑了:“六姑娘知道我的。我确实不会逢迎拍马,说的都是大实话。”
说笑几句后,裴青禾道:“裴家军每个月都有操练比武,二十营轮番上阵比试。比武前三的有奖励,最后三名的有惩罚。”
孙成不关心惩罚,只问比武前三是什么奖励。
裴青禾会心一笑:“排在前三的三营,可以连续吃三顿肉。”
这奖励最实在,也最激励人心。
孙成也心动了,在得知还有半个月就是比武的日子后,立刻琢磨起了练兵一事。
裴青禾有心要看孙成的能耐,并不过多干涉孙成练兵。转到孙成这一营,最多看一看便走。
时刻关注孙成练兵的,还有冯长。
自从顾莲领兵去了泉州县,冯长心里就憋着一口气。
也不是记恨顾莲。事实上,他口中不承认,心里还是服气的。顾莲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原本就是个弱质女流没有根基,硬是在三年间练成一身武艺。杀山匪杀匈奴蛮子,从不手软。渤海郡之行,有勇有谋。
顾莲占了女子优势,更得裴青禾信任。撇开性别优势不提,顾莲先自己一步,冯长也没什么可说的。
孙成的出现,让冯长忽然有了地位不保的焦虑。
孙成是正经的六品武将朝廷命官,读过兵书,领过兵打过仗。冯长引以为傲的优势,在孙成面前就平平无奇,不值一提了。
再看孙成练兵,很有章法。裴青禾在众人面前夸了几回,争强好胜的冯长哪里受得了,立刻跟着加练。
王二河被练得全身酸软,叫苦不迭:“冯老大,你这几天是不是吃错药了?练得这么狠,就不怕把我们都练废了?”
王二河和冯长是同乡,从逃荒的那一日就同路。后来一同逃进山里,再一起投奔裴家村。情谊深厚,比兄弟还亲。
冯长拍了王二河一巴掌,笑着骂道:“就你这身板,不好好操练,哪里能提刀上阵。”
王二河被拍得龇牙咧嘴,低声笑道:“我知道你要和那个孙成较劲。其实,我心里也不服气。我们来了裴家村两年多,跟着六姑娘拼杀到今日。凭什么一个后来的要爬到我们头上来。”
“过几天比武,先将孙成揍趴下。”
冯长倒没那么乐观:“孙成确实会练兵。六姑娘都不必张口指点,每日就让他领着一营人操练。我瞧瞧观察过,他身手也着实厉害。”
越说越焦虑,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以前是个私塾先生,舞文弄墨擅长,进了裴家村才开始练武。论身手,肯定不如练了多年的武夫。”
王二河一愣,看着冯长:“我就是随口说笑,你还真往心里去了啊!”
冯长抿紧嘴角,低语道:“我输了顾莲一步,不能再输孙成。”
王二河咳嗽一声,压低声音道:“说到顾莲,其实,我有一个想法。不如,我们这里派个人去做顾莲赘婿,瓦解她的意志……诶呦!”
冯长收回腿,冷笑不已:“我早该看出来了。你时不时就提她,早就动了心思了。想去只管去求六姑娘,不过,还得顾一刀自己点头。就你这身板,顾一刀能瞧得上你吗?”
王二河被戳破心思,也不装了,一边揉着腿一边理直气壮地应道:“我有这份心怎么了?你和顾莲是对头,要争个高下。我没那么大野心,就想做她赘婿。上次六姑娘点兵,没点中我。等以后有机会,我就求六姑娘,让我去泉州县。”
冯长气得翻了个白眼,不理春心萌动的王二河,一门心思琢磨要如何练兵,将孙成彻底压下去。
孙成也是一样。
男人之间的攀比好胜,不必诉之于口,彼此心知肚明。
孙成和冯长之间的微妙争斗,裴青禾都看在眼里,也不说破。
转眼就到了比武的一日。
这一天,裴家村里老少都来围观。就连时大总管也放下账本和算盘来瞧热闹。还特意带了一袋瓜子一袋肉干半袋米花糖。
裴萱裴风立刻蹭了过来。
时砚留了半袋瓜子,其余的都塞给裴萱裴风。
时砚风趣幽默,为人慷慨,说话做事周全。裴氏老少都喜欢他。不然,真当裴萱裴风什么人的零食都肯要么?
裴青禾一眼瞥到蹲在一处看热闹的三人,有些好笑,很快收回目光,朗声宣布比武开始。
第154章 争强(二)
比武要进行一整日,共分四场。第一场比力气,每营选十人,各自举起石锁,按轻重计分。最后以五人合计的总分论高下。
第二场比拳脚,另选不同的十人,一同混着抽签对决,胜者计一分。
第三场比骑射,依然是每营十个名额,人选必须和前两场不同。以射中箭靶次数计分。
最后一场,以剩下的七十人进行兵阵对冲演练。这一场的分数也最高,赢的可以计二十分。
这是裴青禾定下的比武规矩,既兼顾所有人,又能让每营中佼佼者有出头的机会。计分制也相对公平公正。
当然了,抽签的运气很重要。尤其是最后一场的兵阵对冲演练,如果抽到的是训练没几日的新兵营,就是稳赢。相反,若是抽到裴燕那一营,所有人都要哀叹一声运道太差。
论领兵的能耐,裴家军中除了裴青禾外,就属裴芸和冒红菱,裴燕勉强排个第四。不过,论冲锋勇武,热血鲁莽的裴燕更胜前面两人。除了裴青禾亲自下场,根本没人能压得住裴燕。
冯长领的这一营,也极其厉害。几乎每个月的比武都能拿前三。自顾莲去泉州县后,冯长更是光芒毕露。
现在,又来了个孙成,到底谁更厉害?
裴青禾也是满心期待。
第一场比试力气,一共两百人上场,排成了十队举石锁。石锁是裴青禾让匠人特制的,从轻到重依次排列,最轻的八十斤,最重的有一百六十斤。
有人上来就举一百六十斤,结果没举起来被计了零分,被众人嘘声取笑,涨红着脸就退了回去。
保守一些的,先选轻一些的。举起后还有两次机会,可以试一试更重的。
最终,成功举起一百六十斤的,只有五人。
裴青禾将这五人叫到面前,各赏了一把长刀。这五个抬头挺胸满脸骄傲地回了自己的营阵,继续看下面的比武。
孙成这一营里,也有一个拿了奖励。不过,不是孙成特意挑出的老兵,而是一个年轻力壮的新兵。
孙成心想果然不能小瞧了裴家军。他转头对那两个垂头丧气的老兵道:“瞧见没有,裴家军里有的是精兵。你们别以为自己混过军营,就比人家强。”
“打起精神来,以后好好操练。等下个月比武,我给你们两个换别的项目。”
那两个自恃力壮的老兵却不乐意:“不用,我还要比举石锁。”
“我们两个以前在军营,举石锁都能举最重的。这回是在路上逃窜了许久,一直吃不饱力气不足。让我们吃一个月饱饭,再试试。”
当兵的,最怕孬种怂蛋,要的就是这份争强好胜不认输的血性悍勇。
孙成成功地激起了两人的好胜心,拍着胸脯保证下个月能拿前五奖励。
第二场已经开始了。众人抽签后,各自寻到自己的对手,也不用摆什么架势,找块空地就开练。
两百人在场上,分了一百队动手比拼,众人看得眼花缭乱。
孙成顾不上看别人,目光迅速地捕捉到了自己派出的十人。这十人里,老兵占了五个,新兵也有五人。老兵们都杀过人见过血,身手不错,这一轮里通通取胜。另外五个新兵,也有三场胜了。
这一轮比武,赢了八场的孙成这一营,风头最劲。
孙成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下,神色自若,并不如何洋洋自得。
冯长这一营赢了六场,也算不错。不过,被新来的孙成比了下去,冯长心里颇有些窝火。低声骂落败的四人:“你们四个,明天起给我狠狠地练。下个月比武,都得赢回来。”
比武的规矩摆在这儿,为了总分最高,每营都得绞尽脑汁。冯长脑子活络,挑十人专练力气,十个比试拳脚的,也是固定的每日都练。还有十人专练骑射。剩余的七十人,就以兵阵为主。
也正因此,冯长这一营,每次都能拿个极高的名次。月月都能连吃三顿肉。冯长也最被裴青禾信任重用,人人心服口服。
谁曾想,孙成出手更厉害,不动声色就在拳脚比试中大方光芒。
裴青禾笑着宣布:“已经是正午了,大家伙儿先去吃午饭,歇半个时辰再来练武场。”
众人轰然应下,各自热烈地讨论着之前的比武,胜者夸夸其谈被众人吹捧,败者倒没有人取笑嘲弄,不过,心里都憋着一口气就是了。
时砚很自然地凑了过来,将剥了半日的半袋瓜子仁塞进裴青禾手里。
裴青禾顺手接过,抓一小把吃得津津有味。
威风凛凛声名在外的裴六姑娘,其实才十六岁,爱俏的年纪整日穿着布衣,手中拿的不是绣花针,而是弓箭和长刀。杀人时神色冰冷,无人能敌。真正敢亲近她的人,除了裴氏嫡系,也就是寥寥几人。
时砚来了不过大半年,已经彻底融入裴家军,且成了裴青禾最信任也最亲近的心腹。
“这个孙成,怪不得能得六姑娘看重,确实有能耐。”时砚笑道。
“孙成带来的人,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裴青禾语气中颇为欣慰:“上午还不明显,到下午的比试再看。”
时砚低声笑道:“冯长遇到对手了。”
裴青禾目中闪过笑意。
军营里就得争强好胜。个个一团和气,哪能练得出精兵。
这一日中午,吃的是糙米饭,每人都有一块巴掌大的肉片。香喷喷的肉汁舀起一勺浇在糙米饭上,吃得人满嘴流油。
休息半个时辰后,第三场比武准时开始。
裴家军里战马稀少,会骑马能练骑射的少之又少,平日操练都是站着射箭靶。今日比武,各营精心挑选出来的“神箭手”,在众目所瞩之下气势昂扬地上场。
每营的头目只能在最后一项兵阵对抗中上场。前三场比武,也有考较头目们排兵布阵的意思。
孙成选了十个老兵,个个会骑马,射箭也不在话下。
嗖嗖嗖!
几轮箭靶射完,孙成这一营分数极高,宛如一骑绝尘。
裴萱裴风都在裴青禾身边,嘀咕个不停。
“这一项比试,孙成一营占了大便宜,他派出来的全都是会骑射的老兵。几乎每个都能中七八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