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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山河by寻找失落的爱情

2023最新网址 fushuwang.top  录入时间:12-26

“可不是?也就是燕堂姐和二嫂那两营能和他拼个高下。冯长那一营肯定要输了。”
“快瞧瞧,冯长脸都气黑了。”
裴青禾笑着白一眼过去:“少说话,用心看。”
裴萱裴风乖乖住嘴,忍不了片刻,又小声议论:“裴风,你说这一回的前三,会是哪三营?”
“不好说。前三场比试,积分再高,只要最后一场获胜,就可能翻盘。”
前三场比武,是一分一分的累加。最后一场兵阵对抗,获胜的能计二十分。只要分差没到二十,完全可以翻身。
也因此,真正的重头戏就在最后一场。
等了大半天才有机会上场比试的诸营头目们,个个摩拳擦掌。还有的默默在心中祈求,千万别遇上凶猛的裴燕,别遇上坚韧沉稳的冒红菱,精明狡诈的冯长……
裴青禾拿着签筒晃了晃,随意点十个头目来抽签。签筒里一共二十支签,抽中哪一支,就是接下来的兵阵对抗的对手。
“怎么抽中二嫂了!”裴燕也有些不愿遇上的对手。抽中冒红菱这一营,裴燕顿时头大,连连哀嚎:“完了!我要输!”
冒红菱抿唇一笑。
裴青禾也有些好笑,伸手敲了裴燕一记:“还没比试,就胡咧咧,快去准备。”
裴燕也就嘴上说说,立刻回去,将七十人集中起来,低声布置战术。
裴燕这一营都是女兵,多是裴氏嫡系。冒红菱也是一样。这也是被众人公认的战力最强的两营。
没想到一上来就是这两营对上了。两虎相遇,谁胜谁败?
冯长心里暗暗舒一口气。他最忌惮的两营对上,也就意味着他避开了最强的两个对手。余下的,不管抽到谁,都不带怕的。
冯长迈着自信的步伐上前,从签筒中抽出一支。
裴青禾看一眼,嘴角扬了起来:“你的对手是孙成。”
冯长:“……”
孙成:“……”
这么巧吗?
冯长和孙成对视一眼,眼中的火花碰到一处,都快烧起来了。
裴青禾心中了然,温声道:“你们第二场比试,先各自去布置。”
两人一同拱手领命,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自己这一营。
“冯老大,你这手气也太臭了。”王二河碎嘴得很,专往人心窝里戳刀子:“孙成那一营有多厉害,射箭的时候大家都看到了。方阵对练,肯定也厉害得很。你抽哪支签不好,怎么偏偏就抽中他们。”
冯长挑眉:“正合我心意。怎么,你们怕了他们?”
激将法老套,却又很管用。王二河立刻挺起胸膛,拍着胸脯表示自己半点不惧。
孙成将众人召集在一起,仔细布置。新兵们操练时日还短,有的听得一脸茫然,孙成也不管他们,只反复强调,每人都要跟在自己的队长身后。不管何时,兵阵都不能乱。
做队长的,都是孙成手下的老兵。他们跟着孙成多年,经历过生死混战,彼此间颇有默契。
裴青禾亲自击鼓,激烈的鼓声中,第一场兵阵对抗开始了。
裴燕领先冲锋,队形呈锥形。冒红菱这一边稳扎稳打,以一字阵相迎。
第一个回合冲锋,就有人被冲散。只要摔倒,就要立刻退场,以免误伤。木刀木枪上涂抹着生石灰,身上要害处有白色石灰的,也算“阵亡”,要立刻离场。
几个回合过后,两营开始了激烈的混战。
孙成脑海中闪过三年前裴青禾领着裴氏女眷和流匪拼杀的场景。那个时候,裴氏女眷们还是第一次拿刀厮杀,有人连刀都握不稳,有人胆怯有人惊惶。三年过来,裴氏女子个个练出了好身手,厮杀时颇为凶猛。
孙成默默想一回,如果此时是自己领人遇到了裴燕或冒红菱,能胜吗?
看来,之前定的目标太高了。得稍微调整一下,只要总分能维持在前五,也就算不错了。
裴燕最终一招惜败在冒红菱手中。
比武中,一方头目落败,另一方就自动获胜。
裴燕不太情愿地认输:“我输了,二嫂赢了这一场比武。”
冒红菱微笑拱手:“承让承让。”
裴青禾再次击鼓,第二场比试的两营,各自迅速持着木刀木枪上场。
冯长特意布置安排,让几个身手最好的在前冲锋。他习武三年,身手还算不错。不过,在高手如云的裴家军里,实在算不得一流。他的长处,本来也不在此。
兵阵对抗中,有“斩对方头目便全胜”的规矩。所以,冯长不想一开始就和孙成对上。
可惜,到了场上,短兵相接,孙成直接就奔着他来了。冯长早有准备,远远避开了。孙成立刻转头,再次攻了过来。
避让一回,不能避让二回。军心一散,溃败也就是转眼的事。
冯长招呼几个高手一同扑上前,围住孙成。
“冯长败了。”裴青禾忽然道。
时砚不懂打仗,看得一头雾水:“孙成被冯长领人围住了。六七个打一个,怎么会败。”
裴青禾耐心指点:“孙成就是以一己之力,牵制住冯长这一营里的高手。让手下趁机扫清对方阵营。”
“孙成是真正的高手,裴燕和二嫂都未必是他对手。冯长带着几个人围攻,孙成应对得游刃有余。”
被裴青禾这么一点拨,时砚眼前迷雾顿时一片清朗。
没错,冯长已经落入孙成的网中。
就在冯长自以为将孙成围得密不透风之际,孙成这一边的人已经扫清了对方阵营。剩余的人包围了过来。
冯长不但输了,还输得颇为惨烈。拼到最后,自己这一方全部“阵亡”。孙成一方也就剩八个人。
孙成很客气地冲满身生石灰的冯长拱手:“承让承让!”
冯长咽下喉间的不甘和闷气,拱手认输:“我输了。下个月比武,希望还能遇到你,我们两营再比一场。”

第156章 好胜(二)
这一日比武,冒红菱这一营拿了第一,孙成一营总分排在第二。总分第三的一营头目,叫陶峰,出身北平军,如今是周氏的赘婿。
当日孟六郎离去,有五个军汉留下做了裴氏赘婿,现在都得了重用。陶峰是其中最骁勇厉害的一个。
总分前三,意味着能连吃三顿肉。这三营喜笑颜开。其余诸营也不气馁,个个摩拳擦掌,要在下个月的比武中拿下前三。
裴燕输给自家二嫂,没什么不服。就是被裴萱裴风轮流取笑,颇为气闷,瞪着铜铃一般的大眼,扬起拳头吓唬他们两个:“你们两个再多嘴,我一拳揍扁你们信不信?”
裴萱裴风有默契地躲到裴青禾身后。
裴青禾笑着白一眼过去。裴燕这才收回拳头,腆着脸说道:“我也想吃肉。”
裴青禾慢悠悠地应道:“比武的规矩是两年前就定下的。谁赢谁吃肉,输了就看着。”
规矩就是规矩,裴青禾从不破例。
裴燕摸摸鼻子,有了主意:“那我明日领人进山打猎。”
猎来的野物,惯例是贮存一半,另一半让全村人打牙祭改善伙食。不破坏军规的前提下,裴青禾对裴燕颇为纵容,点点头允了。
孙成等人吃了三天肉,到了第四天,裴燕这一营带了许多猎物下山,众人饱腹一顿。
这年月,人人都缺油水,谁见了肉都得两眼放光。
老兵们吃着肉,感动得都快哭出来了:“我们以前在军营里,过的都是什么日子!上官喝酒吃肉,我们吃的连猪食都不如。”
“来了裴家军,有新衣穿,每顿饭都是热的。比武赢了还有肉吃。”
“六姑娘每天和我们一同排队吃饭,我们吃什么,六姑娘就吃什么。跟着六姑娘,我们心里踏实。”
耳边七嘴八舌,孙成嫌他们聒噪:“行了,都闭嘴吃饭。吃完了就去操练。下个月还想不想吃肉了?”
那还用说!
当然想啊!
不但想吃肉,还想拿第一哪!
有奔头就有动力,众人也不抱怨操练辛苦了,吃完饭就去了练武场。没曾想,还有一营人来得更早。
孙成远远地冲冯长挥手示意,算招呼寒暄过了。
冯长也笑着挥手,口中吩咐王二河:“盯着他们,看他们是怎么练兵的。”
王二河小声嘀咕:“偷师不太好吧!”
冯长底线十分灵活:“学人之长,补己之短,哪里不好了?再说了,我们都是六姑娘的人,同在裴家军,互相切磋练出精兵是共同的目标。怎么能叫偷师?”
行吧!你会说你有理。
王二河悄悄盯了几天,向冯长禀报:“他们那一营和我们不同。我们是选定的人练举石锁拳脚射箭,他们是所有项目都练。大概是到了比武前再选人。”
“冯老大,我怎么觉得,他们这样练兵才是对的。我们之前的法子,有些取巧了。在比武中是有用,真正上阵打仗了,怕是不及他们。”
练兵既枯燥又辛苦。可真正的精兵,就是这么日复一日地练出来。
冯长沉默片刻,才道:“我们明天也这么练。”
隔日,裴青禾在练武场里转了一圈,在冯长身边停下了。
冯长不等裴青禾问询,便低声道:“六姑娘,我往日练兵投机取巧,专门选人练比武前三项。从今日起,我就改了练兵的法子。”
裴青禾笑着瞥一眼冯长:“孙成在宿卫军做了多年校尉,会领兵打仗,练兵也很有一套。你满打满算也就练了三年,和孙成比难免有些差距。你有你的优势,来得早,脑子活络,手下人对你信服。我也更信任你。”
冯长一脸感动,心里热烘烘的:“六姑娘的话,我都记下了。”
不过,他还是很想赢过孙成。
裴青禾看着眼中野心蓬勃的冯长,笑了一笑,不再多言。过了半个时辰,又去了孙成身边。
孙成练兵,裴青禾并不干涉,只提醒一句:“别练得太狠了。他们有不少是新兵。”
孙成点点头:“六姑娘放心,我心中有数。”
他也很想赢。不但想赢冯长,还想赢过裴燕和冒红菱。
裴青禾看着眼中闪着光芒的孙成,微微一笑。
“完了完了!”到了晚上,裴燕像扎猛子一般蹿到床榻上,抱着厚实的枕头哀叹:“自从孙成一来,个个练兵都像打了鸡血似的。冯长每天练得凶,陶峰也是一个劲地练,就连二嫂也越练越起劲了。”
“我也得跟着拼命练。累死我了!”
裴青禾失笑:“怎么?你也怕输?”
裴燕气闷不已:“输给二嫂也就算了。要是下一次比武,遇到孙成输给他,或是输了冯长陶峰,我裴燕的脸往哪儿放。”
“不行,我明天也得开始加劲练了。”
顺便央求:“明日你到我这一营来,指点她们练兵阵。”
裴青禾拿起兵书,塞到裴燕手里:“让你看兵书研究兵法兵阵,你总爱偷懒。现在倒是急了。”
“自己看兵书。有不懂的问我。”
裴燕努力睁大眼睛,认真看兵书。
裴青禾也看兵书,不时拿炭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细细看去,画的是各种不同的兵阵,优劣之处都标注在一旁。
打仗要勇武。不过,光靠勇武冲杀,成不了精兵。就像前世的乔天王,带着十几万人冲进京城,打了天下却不会治理,问题百出,很快军心涣散,被后来的起义军撵下了龙椅。
这一世,乔天王再次坐了龙椅。只不知这龙椅能坐多久了。
她不急着打地盘,一直默默屯粮默默练兵。
终有一日,她会让裴字旗插遍幽州,立在最高处。
有一会儿没听到裴燕絮叨了。
裴青禾抬眼看过去,就见裴燕双手握着兵书,眼睛已经闭上了,头不时往右点一下,像小鸡啄米似的。
一看兵书就困。也是裴燕的老毛病了。
裴青禾哭笑不得,抽出裴燕手里的书:“困了先去睡。”
裴燕迷迷糊糊地应一声,爬到床榻上,倒头呼呼大睡。

这半年里,发生了几桩大事。
辽西军占了辽西郡后,不停征兵,短短半年里,兵力翻了一倍。自称辽西王的李将军,在半年里加了三次税,百姓苦不堪言。辽西郡里的大户,识趣地奉上大半家财,还能勉强过活。吝啬钱财不肯奉献的,李将军便派人去“取”,顺带杀人灭户。
辽西郡的大户们被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有些大户仓惶出逃,逃到了范阳军或广宁军的地盘,也没能讨得了好。一样破家灭门。
乱世之下,武将们拥兵自重,朝廷已经崩溃,也就没了军费。养兵的钱粮从哪儿来?普通百姓榨不出多少油水,只能就近收税抢大户。
幽州境内,唯有燕郡内最安稳。大户们主动送钱送粮,便可安然无事。裴家军既保护百姓,也庇护交了钱粮的大户。
位于广宁郡的王家,和裴家军来往密切。裴六姑娘亲自写了一封书信给杨将军。王家又识趣地奉上大批军粮,广宁军抄抢大户,王家未受波及。
和裴家军同样来往密切的卢氏,在这场腥风血雨中也算安稳。卢氏伤药长期供应各军队,军队再缺钱粮军费,也没冲卢家下手。
最惨的大户,就是展家了。
展家是幽州境内第一号大盐商,家资丰厚,难以计数。展家在京城里有靠山,还有几支私盐队,有兵器有马,对上山匪流民丝毫不怵。也因此,展家素来倨傲,若不是时砚出马,展家就敢抬高盐价。
京城被乔天王占了之后,朝廷官员被杀得血流滚滚。展家的大靠山没了。两支私盐队遇上了范阳军,被杀了个精光。展家捧上大批钱粮,又将如花似玉的幼女献给吕将军,这才勉强保住了一家老少性命。
然后,被赶出了范阳郡。
展家是大族,老少一百多口,再加上家丁仆佣和仅剩的一支私盐队,共有四百多人。就这么狼狈地被撵出祖辈生活的大宅。展老太爷气地一命呜呼。
展飞找具棺木给老父亲匆匆下葬。随后就领着几百口人来了燕郡,投奔时家。
时家是燕郡第一大族,在幽州境内也是首屈一指的大户。乱世动荡,武夫当道,粮商们就是武夫眼里的肥肉。幽州几家大粮商多被抢之一空,时家却毫发无损。
这就得归功于前一任时少东家的精明眼光了。提前下注,抛家舍业地去了裴家军。现在有裴青禾全力庇护,非但燕郡内的粮铺安安稳稳。其余各郡县的时家粮铺,也都好好的。
裴青禾放了话出去,谁敢动时家粮铺,就是和裴家军为敌。
广宁军投靠少年天子,和裴家军是友非敌,总要给几分颜面。范阳军辽西军各自抢地盘抓壮丁杀大户,暂时还没有和裴家军开战的意思。
展飞领着一大家子落魄登门,对着时老太爷痛哭抹泪,恳求时老太爷收留。
时老太爷叹口气,有些为难:“展家遭了大难,我们时家和展家相交多年,不能袖手旁观。只是,眼下时家也是风雨飘摇自身难保。”
展飞心想你个老狐狸是大赢家,在我面前装什么样。无非就是想让我再吐出些好处。
心里骂得凶,面上却是感激涕零,说尽了好话。
时老太爷思虑良久,才勉强松口:“展家想留在燕郡,我同意了不算,得六姑娘点头才行。”
“正好时家有喜事,家中孙媳前些日子临盆,生了一对双生子。过几日满月,要设喜宴。我让人送了喜帖去裴家村,六姑娘或许会给几分薄面,登门来喝喜酒。”
“你暂时安顿下来,等几日看看。要是六姑娘肯见你,事情就成了一半。”
展飞连声道谢。
时老太爷看展飞一眼,意味深长地提醒:“展东家可得好好想一想,要如何向六姑娘表露诚意。”
“六姑娘真的要和我同去?”
裴家村内,穿着厚实棉衣的时总管按捺着喜悦,张口劝慰:“还有几日就过年了。一来一回耽搁时日,怕是赶不及回来过年。”
裴青禾笑道:“那就在时家过了年再回。天寒地冻,流匪都被冻得出不了门。谁也不会这时候出兵来攻打裴家村。我走些日子也不要紧。”
时砚还要再劝,裴青禾笑着瞥一眼过来:“时家王家都是裴家军的功臣。王梦怡生了双生子,是两家的大喜事。我去喝杯喜酒庆贺一二也是应有之义。不全是为了你。”
时砚被那笑吟吟的一眼看得心尖滚烫,也就不再多说。
王梦怡嫁进时家隔月就有了喜信,孕期四个月的时候就诊出了双胎。
时老太爷喜出望外,特意重金请了卢太医为王梦怡安胎。
王梦怡在二十多天前临盆,顺顺当当地生了两个男婴。一举打破时家三代单传的凄凉。
时老太爷如何高兴,就不必说了。亲自写信来,邀裴青禾赴满月宴。
不管是冲着时砚,还是时王两家,裴青禾都要去一趟时家。
冒红菱留守,裴燕随行。裴萱裴风也一并跟了出来。
大冷的天,寒风袭人,时砚坐在马车里,怀中抱着装满了热水的水囊。
沉稳老练的董大郎留在裴家村,活泼诙谐的董二郎随行。
“老太爷一下子抱了两个曾孙,只怕睡梦中都会笑醒。”董二郎咧嘴笑道:“公子这次回去,老太爷也该对公子有个好脸色了”
时砚显然更了解自家祖父:“这不好说。这才一年多,祖父怕是还没消气。”
董二郎低声接了话茬:“若不是公子在裴家军里站稳脚跟,现在时家哪有这般安稳。六姑娘手下这么多精兵,难道不会学范阳军辽西军那样杀人抢粮?”
“杀鸡取卵的蠢事,六姑娘不会做。”时砚道:“抢杀一通是一竿子买卖。倒不如细水长流,商户们继续做买卖,赚了银子送一半来。裴家军有了稳定的钱粮军费。也不会闹得人心慌乱。”
平定安稳,才是人心所向。
已经开始陆续有大户悄悄来投奔裴家军了。
不过,时砚也没料到,竟连展家也来投奔。
展飞跟在时老太爷身边,在见到策马而来的裴六姑娘时,惶惶不安的心稍稍安稳,大步抢上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第158章 和解
素来倨傲的展飞跪在地上,涕泪交加,傲气全无:“我们展家被范阳军夺了盐矿和家业,被逐出了范阳郡。”
“我们无路可去,只能来投奔六姑娘。求六姑娘收容,给我们一条活路。”
展飞哭得撕心裂肺,裴青禾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下了马。
时砚也跟着下马,主动去扶展飞:“展东家快请起身。”
展飞不想起,硬赖着跪在地上,继续恸哭:“往日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请六姑娘宽宏大度,不要和我这个鼠目寸光之人计较。我们展家老少一百多口,几十个管事,还有走南闯北去过关外的一支卖盐队。以后都唯六姑娘马首是瞻。”
展家老少一百多口都是吃闲饭的。不过,几十个熟悉盐矿开采和盐铺经营的管事听着就有些意思了,更重要的是去过关外的卖盐队。
裴青禾神色顿时温和了不少,终于张了口:“展东家先起身。”
展飞借着时砚一扶之力,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满眼恳求。
裴青禾没有再给展飞哭诉哀求的机会,淡淡道:“我应时老太爷邀请,特意来时家喝喜酒。没料到会在这里遇上展东家。此事有些突然,我得仔细思虑斟酌。展东家也别哭了,大喜的日子,别扫了大家伙儿的兴。有什么事,等过了孩子的满月喜宴再说。”
展飞哪里还敢再哭闹,忙用袖子擦了眼泪,连声应是。
时砾扶着时老太爷上前相迎。
时老太爷照例看都不看时砚,对着裴六姑娘却格外热络,迎着裴六姑娘一行人进了时家邬堡。
时老太爷笑着说道:“六姑娘肯亲自来时家喝喜酒,是时王两家的福气。”
裴青禾微微一笑:“当日我初至裴家村,缺粮少食,是时家送了大批粮食来。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我裴青禾一直都记在心里。”
“如今时砚掌管钱粮账目库房,是我们裴家军当之无愧的大总管。时家有了香火,这等大喜事,时砚肯定要回来。我自然也是要来的。”
话说得清楚明白,当日在裴家村投重注的人是时砚。在裴家军初立最需要人的时候,舍了家业投了裴家军的人也是时砚。她今日来时家,就是为了时总管的颜面。
时老太爷心情复杂,终于看向时砚。
时砚何等机敏,立刻把握时机,跪下磕了三个头:“祖父,不管我人在何处,永远都是时家血脉,心里一直挂念祖父。”
时砾在一旁接了话茬:“祖父心里其实也一直惦记大哥。今日大哥回来了,祖父就正眼瞧一瞧大哥。”
时砚是裴家军的核心人物。燕郡里所有商家大户,都要和时总管打交道。便是王县令纪县令甚至汤郡守,见了时总管也格外礼遇客气。
时家在燕郡里地位超然。连展飞这样的落魄大户,来了燕郡也先来时家。难道真的是冲着时老太爷吗?
于公于私,于情于理,祖孙两个都该和解了。
时老太爷心里憋着的那口闷气,在时砾娶王梦怡进门时散了一半,两个曾孙出世,另一半闷气也散得差不多了。
此时裴六姑娘亲自出面,给足了颜面和体面。时砚老老实实跪着,时砾张口说情。时老太爷心情复杂,没有犹豫太久,张口说道:“别跪着了,起来吧!”
“还有两日就是孩子们的满月喜宴。来贺喜的宾客着实不少,你是时砾兄长,也是两个孩子的大伯。你出面安排喜宴招呼宾客,也是应当应分。”
时砚按捺住激越的心情,张口应是。
时砾高兴得眼都红了。
裴青禾对时砚道:“我带人去安顿歇下。你先忙你的,不用管我。”
没等时砚点头,时老太爷就发话了:“六姑娘是时家贵客,岂能怠慢。时砚,你先领着六姑娘安顿。”
时砚笑道:“平日我都听六姑娘的。今日在时家,我得听祖父的。”
时老太爷被哄得眉头舒展。
裴青禾心里暗暗好笑,和时砚对了个眼神:“也好。”
裴青禾来过时家几回,住过的院落一直空着,收拾得干净齐整。时砚送裴青禾一行人到院落外。
裴燕没什么眼色,其余人都进去了,就她没走,大喇喇地旁听。
时砚也没说什么出格的话,拱手抱拳,深深作揖:“今日多谢六姑娘。”
裴青禾轻声道:“血肉至亲,哪有什么一刀两断。你们今日祖孙和解,我心中也很高兴。”
裴燕冷不丁地插嘴:“要是我们祖母有时老太爷这般知情识趣多好。”
提起自家那个固执难缠的祖母,裴青禾也有些无奈。
分家一年多,众人轮番劝说,陆氏就是不肯回头。固执已见地住在旧草屋里,每个月雷打不动的写信送去渤海郡,向少年天子表忠心。
裴青禾忍不住叹口气:“心情好的时候,能不能不提祖母。”
裴燕挠挠头,陪笑道:“不说了不说了。”
时砚好笑又心疼,低声道:“嫡亲的祖孙,打断骨头连着筋。老夫人总有一日会想通的。”
“这可不好说。”裴燕再次忍不住插嘴:“祖母是我生平见过的脾气最臭的也最固执的人。我们裴家军声势越来越壮,她愣是一眼都不瞧。”
裴青禾瞥一眼过去。
裴燕后知后觉,立刻住嘴。
裴青禾嘱咐时砚:“趁着这几日,多陪一陪时老太爷。等过了年天气暖了,怕是就没时间让你回来了。”
时砚十分敏锐:“明年就要打仗了?”
裴青禾目中闪过光芒,如利刃一般锋利:“广宁军暂时不会来,范阳军和辽西军都在拼力抢杀大户招兵买马,野心勃勃。我们裴家军背靠燕山,占了燕郡,在他们眼中,大概就是一块长了几根刺的肥肉。就看他们两人,谁先按捺不住抢先出手了。”
不管谁来,裴家军都要全力迎战。胜了声势大涨,地盘越来越大。一旦落败,就没了立足之地,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躲进深山,养精蓄锐以待日后卷土重来。

裴青禾安顿歇了半日。到了晚上,时老太爷设家宴,打发时砚来请人。
裴青禾失笑:“我现在算是知道你一身能耐本事从何而来了。”
身段可硬可软,手段灵活。显然都来自时老太爷真传。
时砚被调侃打趣,半点不羞臊,咧嘴笑了起来:“我十五岁的时候,祖父就说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裴青禾莞尔一笑:“罢了,你亲自来请,这点面子我肯定是要给的。稍等片刻,我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为了行动方便,裴青禾从来不穿裙裳,一袭灰色布衣,头发太长打理不便,被剪了又剪,编做麻花辫。去赴宴,弓箭长刀不便带着,袖中藏了一把锋利的匕首,腰间缠着软鞭做腰带。危急时刻,匕首软鞭都可防身杀人。
这当然不太合赴宴的规矩。
现在裴六姑娘在燕郡里横行无忌,谁也没资格对她指指点点就是了。
裴燕也跟着一并去赴宴。她个头高壮胳膊粗皮肤黑眼睛如铜铃,往那儿一站就是个女壮士。英气勃勃的裴青禾在裴燕的映衬下,都显得娇小了。
时老太爷领着时家人热情相迎。
时家嫡支人丁稀少,旁支族人着实不少。今日来赴家宴的,多是各支各房的主事人。
众人对杀人如麻凶名在外的裴六姑娘心存敬畏,毕恭毕敬。
裴青禾笑着说道:“大家不用拘谨,都坐下吧!”
众人这才暗暗松口气,各自入座。
裴青禾理所当然的坐了上首,时老太爷和时砚祖孙分列左右。
时老太爷主动起身敬酒。裴青禾含笑起身回敬。
家宴散后,时老太爷请裴青禾去书房说话。裴青禾和时老太爷相对而坐,时砚时砾兄弟两个站在一旁。
时老太爷说的是展家来投奔的事:“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展家的私盐矿被范阳军占了,家业也被抢了。不过,展飞有经营了几十年的商路,手下还有两百多人。这些都对裴家军大有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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