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山河by寻找失落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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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腆着老脸为展飞求情,也希望六姑娘能彻底将展家人收归己用。”
裴青禾略一点头:“我也有此意。”
“我看重的,是展家的卖盐队。他们去过关外,对关外地形熟悉,和匈奴蛮子打过交道。”
“我要他们继续去关外,没有私盐卖,可以卖茶卖酒卖布,物资我来出,他领着人去关外换马回来。”
时老太爷一惊:“原来六姑娘已经想到这一步了。”
裴青禾笑了一笑:“裴家军现在最缺的就是战马。敬朝不产马,哪支军队都缺战马。想要好马,就得去关外。”
“去关外买马,颇有风险。时老太爷不妨向展飞透个口风。他若是愿意为我裴青禾卖命,我不但给展家活路,还要扶展家东山再起。如果他只想苟活,那就不必再来见我了。留在燕郡,裴家军不会动他。”
“我给他五日时间考虑。”
时老太爷呼出一口气,点头应下:“好,我一定将六姑娘的话转告展东家。”
要怎么选,就看展飞自己了。
“我还有的选吗?”
半个时辰后,被请来书房的展飞惨然一笑:“我们展家积累了几十年的家业,被全数抢走。献出女儿,换来一家老少性命。我展飞风光了大半辈子,现在如丧家之犬。”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我不想苟活,我要东山再起,重振展家。我愿为六姑娘去关外买马。”
时老太爷叹口气:“你可得想好了。你以前去关外卖私盐,换成牛羊带回来,赚大笔银子。匈奴蛮子卖牛羊无所谓,对买马的可没好脸色。指不定你出去,就得埋骨关外,再也回不来了。”
展飞咬牙:“那也得去。没了别的路,就剩这么一条,我要拼力一搏。”
时老太爷看着红眼的展飞,心里也不是滋味。
时家和展家相交多年,家业豪奢,被戏称为幽州两大户。展家被范阳军逼得差点家破人亡,时家却安稳如山。虽然要献出大批粮食,却也换来了裴家军的庇护。和展家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换了他是展飞,也不甘心就此沉寂。有机会东山再起,绝不能错过。拼命怎么了?如果不是裴六姑娘,展飞连拼命的机会都没有。
“好!我替你转告六姑娘。”时老太爷叹息:“希望你心想事成。”
展飞咽下眼泪,拱手道谢,然后又道:“不用等五日。只要六姑娘肯见我,我明日就去求见。”
既然展飞愿意以命搏前程,裴青禾就很乐意见一见他了。
隔日,展飞前来求见。
裴青禾只留下时砚裴燕,其余人都守在门外。展飞还想跪,被裴青禾抬手阻止:“以后都是自己人,不用跪来跪去。”
“坐着说话。”
展飞感激涕零地坐下。
不等裴青禾张口问询,展飞便将思虑了一夜的话道来:“六姑娘,我们展家私下往关外卖盐,就是这十年间的事。三支私盐队都去过,可惜被范阳军杀了大半,现在就剩一百多个人。”
“我将一百多人分成两队,我领一队,再让家中三弟领一队。两队出关后就分道而行。我带着棉布,三弟带几车茶叶,先跑一趟,看看能换多少马回来。”
盐是没有了,酒不易携带。棉布和茶叶在关外都是紧俏货,而且都是适合长期摆放不会损坏的货物。
不愧是做了几十年生意的大户,家业被抢没了,做生意的经验和眼光谁也抢不走。
裴青禾赞许地点点头:“做生意的事,我不太懂。这些你和时总管商议便可。”
时砚接过话茬:“王家出布,展家出人,换回的战马都供应给裴家军。放心,不会让展东家白白卖命,裴家军以市价买马。王家获利三成,展家获利七成。”
“茶商那边,有我出面去谈。让茶商出茶叶,也占三成股。”
展飞精神一振,再次拱手:“我还有一桩事,想求六姑娘派些人手随行。开拓商路不是易事,多带些人手才稳妥。”
去关外买马,凶险不易,多带些人手,遇到小股马贼的时候便有一拼之力。
这也是展飞表露忠心之举。以后展家的一举一动都在裴青禾的耳目之下。
裴青禾也有此打算,略一点头:“去关外两路商队,我给你两百人。过了这个年,你们就启程。”
展飞拱手领命。
回去后,展飞将家中男丁召集到一处,宣布向裴六姑娘投诚,并告知众人要去关外买马。
展家人反应不一,有人不愿去关外冒性命之险,少不得要嘀咕几句:“我们从范阳军那里逃了一条命,现在又要去关外搏命。”
展飞冷笑一声:“如果展家没有半点用处,六姑娘为何要开罪范阳军收容我们?”
多嘴之人一脸讪讪。
展飞冷冷说了下去:“我们家业被夺,盐矿没了,老少一百多口,加管事和家丁四百多人,要怎么过活?难道等着时家施舍养活我们?”
“我们一无所有,只剩人了,去关外买马,能搏出一条新路。也能得六姑娘重用抬举,或许有一日,我们展家会重振门庭,更胜从前。说不定,我们还能看到范阳军被裴家军打败的一天。”
众人听得心血沸腾,目中闪出光芒。展三爷第一个张口附和兄长:“大哥做得对。我们以后就为六姑娘卖命。”
“这十年里,我们暗中去关外卖盐,商路是现成的。匈奴大部落我们惹不起,就去小一些的部落换马。那些匈奴蛮子穷疯了,肯定愿意用马来换我们手中的棉布茶叶。”
“六姑娘一言九鼎,承诺给我们七成利,不会食言。就是冲着这七成利,也值得了。”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七嘴八舌地说道:“说的是。这么一门好生意,除了我们展家,别家根本做不得。”
“我们早些启程。”
展飞和展三爷对视一眼,沉声道:“妇孺老少都留下,其余所有人都去。我们留在时家过年,过了年,我们就随六姑娘回裴家村。”
王家人几日前就到了时家。时砚亲自去请舅舅王郇前来商议去关外买马一事。
王郇二话不说就应了。
别说三成利,就是白送一批棉布,王家也会鼎力支持裴家军。
广宁郡里被破家灭门的大户半点不少。王家能平安无事,皆是因为裴青禾在为王家撑腰。杨将军看在裴六姑娘的颜面上,没有冲王家动手。
王家祖业都在广宁郡,不可能举家搬迁。不过,私底下,王郇悄悄将有出息的几个子侄后辈送到了时家。
王家将全部筹码都押在了裴家军,裴家军越强盛,王家越安稳。
和茶商的谈判,就没那么顺利了。
燕郡里有两家大茶商,都来时家赴宴喝喜酒。
时砚先去找来往更密切的孙家,孙家家主一脸为难:“时总管该知道我们茶叶这一行的规矩,拿货得先付七成货款。现在时总管让我拿这么多货出来入股,万一关外买马不顺当,出了差错,这一大批茶叶就白白砸在路上了。”
“这样,我给时总管一个优惠价。先付五成货款,另外五成等茶叶卖出去了再付。”
谈生意嘛,开价还价都是常事。时总管经验丰富,也不会恼。
谈来谈去,孙家主坚持要预付五成银子。
时砚说要考虑几日,转头又去寻另一个茶商。
苏家主低声叹道:“这世道,生意难做。我也不瞒你,苏家茶叶是有,不过,大半都敬献给了辽西军。”
“时总管张了口,我肯定要给时总管面子,也想和裴家军结个善缘。你要的茶叶数量太多,苏家能拿出两成货,不用付定金。”
时砚去向裴青禾回禀。
裴青禾挑眉冷笑:“孙家摆明了是没看好裴家军,不愿下注。苏家只肯供两成货,看来也是觉得辽西军很快就会打过来,我们裴家军是秋后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孙家那边就按规矩来,我们付七成货款。苏家那边不要定金,货供得少,你也收下。”
“我给了他们机会,他们没有把握。等日后裴家军打了胜仗,他们想再来投诚,就没那么容易了。”
时砚点头领命而去。
时老太爷得知此事,对时砾说道:“孙家短视,苏家的眼睛也不亮堂。这两家,你以后都远着一些。”
时砾正色应下。
喜宴这一日,做完月子的王梦怡终于露了面。
王梦怡身体康健,临盆生产时也很顺当,没遭什么罪。月子做完,整个人丰腴了许多,面色红润柔和。
生下来如瘦猴子一般的男婴,这一个月里被喂养得白胖了不少。时老太爷乐呵呵地抱着金孙,王郇满脸喜色地抱另一个。
裴青禾也笑眯眯地凑过去看了一回,十分大气地给了两个男婴厚实的见面礼。
王梦怡抿唇笑道:“我代两个孩子谢过六姑娘。”
裴青禾对利落能干的王梦怡十分欣赏,笑着说道:“待孩子大些,你就继续打理绣庄。”
王梦怡轻声笑道:“有四个奶娘照顾孩子,我出了月子就可以忙起来了。”
昌平县第一个挂起裴字旗,泉州县是第二个。两个月前,雍奴县的县令前来投诚,裴青禾吩咐冯长领两百人前去。雍奴县的城门上也随之挂起了裴字旗。
这些裴字旗,都出自王氏绣庄。
裴青禾赞许地点点头:“你这般利落能干,不该囿于内宅。”
王梦怡外柔内刚,颇有主见,闻言笑道:“有六姑娘看重提携,我岂肯甘心相夫教子。”
裴青禾和王梦怡对视一笑。
孩子满月宴结束,正逢年底岁末。
裴青禾果然留在时家过了年。
新年初一,燕郡的汤郡守派心腹幕僚前来恭贺裴六姑娘新年吉祥。
新年初二,燕郡里的大户纷纷登门。不过,裴六姑娘只见了其中两个。皆是亲近裴家军捐赠钱粮格外多的大户。
初三这一日,留守裴家村的冒红菱急匆匆派人来送信。
裴青禾看信后,少见地怒容满面,啪地一声将信纸拍在桌上。
“出什么事了?”时砚和裴燕几乎同时抢问出声。
裴青禾眼里闪着怒火,一字一字挤出口:“祖母她们启程去冀州了。”
裴燕倒抽一口凉气,脱口而出道:“祖母去冀州做什么?”
裴青禾面无表情:“二嫂在信中说,祖母执意要去冀州觐见天子。二嫂想拦,被祖母怒骂了一顿。昨日一早,祖母她们就动身了。二嫂一刻没敢耽搁,立刻派人来给我送信。”
“这个老糊涂!”裴燕气得不行,差点爆粗口:“去了渤海郡,还回得来么?不行!我立刻带人骑马去追她们回来。就两日路程,我一路快马追得上。”
说完就要走。
裴青禾深深呼出一口气,伸手拦住裴燕:“不用追了。”
裴燕一惊,转头看裴青禾。
裴青禾已从盛怒中冷静下来:“追回来又能怎么样?祖母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她坚持要去,谁也拦不住。”
“随她去吧!”
裴燕浓黑的眉头都快打结了:“真的不管了?你娘怎么办?还有小狗儿小玉儿……”
“我娘没去,小狗儿小玉儿他们也都被留下了。”裴青禾道:“去的一共二十三人,全是六旬以上的长辈。”
裴燕顿时松口气:“那就好。对了,二嫂有没有派人跟着?”
裴青禾嗯了一声:“二嫂怕路上不太平,让裴甲带着一营百人随行护送。”
有一百精兵随行,百姓流民蟊贼都得绕着走。如果真遇上大股军队,亮出裴字旗,也能震慑对方。
就是这事太糟心了。
裴燕心里不得劲,臭着一张脸。
裴青禾心情不佳,也没说话的兴致。
这是裴家的事,时砚是外人,不便多嘴。过了片刻,时砚低声打破沉默:“我这就让人收拾行李,早些回裴家村。以免老夫人离去一事,引起人心浮动。”
裴青禾呼出一口闷气:“也不急在一时半刻。现在已经傍晚了,不用赶夜路,明日一早再启程。”
裴青禾去向时老太爷辞行时,神色已恢复如常。
时老太爷乐呵呵地说道:“六姑娘在时家逗留了不少日子,裴家军那边离不得六姑娘,确实该回去了。我让时砾准备了几十车粮食,六姑娘一并带回去。”
时老太爷一片心意,裴青禾没有客气推辞,点头笑纳。
裴青禾离去后,时老太爷将时砚叫了过来,低声问询:“是不是裴家军那边出事了?”
时砚叹口气,将陆氏等人去了渤海郡一事道来。
时老太爷也被震住了,半晌才道:“老夫人这脾气……”实在找不到礼貌合适的形容词。
时砚低声道:“六姑娘口中不说,心里十分恼怒。此事祖父心里有数便可,别宣扬。”
时老太爷瞥一眼过来:“我又不是不解事的孩童。这等事怎么会四处乱说。”又有些遗憾:“老夫人她们这一走,六姑娘心情不佳,看来今年是不会办喜事了。你就继续等着吧!”
时砚正色道:“这话就更不能乱说了。六姑娘从没说过要招我做赘婿。”
眼下正是情势紧张的时候,战火一触既燃。裴青禾哪有招赘婿的空闲和心情。
时老太爷不乐意听这些:“你抛家舍业地去裴家军,为裴家军日夜操劳,一心辅佐六姑娘。难道她连个名分都不给你?”
时王两家掏光家底鼎力支持裴家军,既是下注,也是在为时砚撑腰。
不过,这些话就没说的必要了。幽州大户被破家灭门的不在少数,时家王家平安无事,也都归功于裴家军。
“过了年,六姑娘十七,你比六姑娘年长三岁,都到弱冠之年了。”时老太爷忍不住絮叨几句:“听说泉州县纪县令的长子,文采出众,相貌生得极好。你整日在六姑娘身边,可得盯紧了。”
这番话让人哭笑不得。不过,祖父是一心为自己打算,时砚心里暖融融的,低声应道:“祖父放心,我心中有数。”
时老太爷长叹一声:“以后得了闲空,别忘了回来看看。我这把老骨头,不知能不能熬到你成亲的一日。”
时砚有些愧疚:“是我不孝,不能常伴膝下孝敬祖父。”
时老太爷哼一声:“别说这些好听的哄我了。你离开时家的时候,可半点没念着亲祖父。”
时砚心虚地咳嗽一声,倒茶奉水哄祖父。时砾王梦怡正巧抱着一双孩子过来了,时老太爷看到曾孙,顿时眉开眼笑。不耐地挥手撵人。
时砚冲时砾眨眨眼。
时砾咧咧嘴。
三日后,裴青禾一行人带着浩浩荡荡的运粮队回了裴家村。
熬了几夜没睡好的冒红菱,眼中有血丝,脸颊清瘦了一些,满脸愧疚地低语:“青禾,对不住,我没能为你守好裴家村。”
再汹涌的怒火,过了几日也燃尽了。
裴青禾温言安抚:“此事怪不得你。祖母不是临时起意,定是早就有了打算。我走了之后,她就悄悄收拾行李,趁着新年元日动身。”
“她一心想去渤海郡,拦得了一回,拦不住两回三回。算了,就随她去吧!”
陆氏这也是欺负孙媳冒红菱性子软好拿捏。若是裴芸在,会费尽唇舌说服陆氏。换了裴燕,一拳过去打晕陆氏。如果是裴青禾,一个凉飕飕的眼神过去,陆氏就老实消停了。
冒红菱被这一席话安慰得心情好了许多,轻声道:“孩子们都没跟着去,六旬以下的也都留下了。”
“旧村草屋简陋破旧,我便做主,请婆婆她们都回来了。”
冒红菱口中的婆婆,是裴青禾的亲娘冯氏。
冯氏是续弦,比儿媳冒红菱只年长几岁。
裴青禾眉头舒展:“我去瞧瞧我娘。”
过了一个年头,所有人都长了一岁。小玉儿小狗儿姐弟两个,都开始读书了。有模有样地行礼叫姑姑。
裴青禾笑着摸出两块糖,塞给他们:“出去玩吧!”
小玉儿挺起胸膛:“我不去玩,我守在门外。”
小狗儿也大声道:“我也给姑姑守门。”
裴青禾扑哧一声笑了,阴郁了几日的坏心情一扫而空。
小玉儿小狗儿守在门外,虎视眈眈不让任何闲杂人等靠近。
就连裴燕凑过来,都被撵出几米远。裴燕气乐了:“好好好,你们两个就认青禾姑姑,不认燕姑姑是吧!”
小玉儿口齿利索:“青禾姑姑和祖母说话呢!燕姑姑别去打扰。”
小狗儿点头附和:“燕姑姑别淘气了。”
一旁的裴萱裴风都在偷笑。
裴燕摩拳擦掌地上前:“闲着没事,走,我带你们去练武场。”
裴萱裴风半点不怵:“去就去。先说好了,我们不比蛮力。比骑马射箭!”
屋内,冯氏握着裴青禾的手,叹道:“这半年多来,范阳军广宁军辽西军强拉壮丁抢杀大户的消息没停过,你祖母时常焦虑忧心,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怕范阳军辽西军打过来,怕渤海郡那边下旨,让广宁军收服裴家军。怕裴家再遇灭顶之灾。”
“包大夫开了几回药,她喝着总不见效。睡不好吃不好,脾气一日比一日暴躁。”
“你每日忙着管理裴家军,忙着练兵,还要和一众县令郡守和大户们打交道。我不忍用这些琐事烦你,就一直没和你细说。”
“我也没想到,你祖母竟会趁着你去时家这段日子,说动了所有长辈去渤海郡。”
“好在她没逼着我们去。”
冯氏口中的我们,不仅有她和小狗儿小玉儿,还有六旬以下的吴秀娘等人。
当日闹得分家,现在陆氏方氏和李氏等人都走了,剩下的十来个人也就都回来了。
裴青禾握紧冯氏的手,低声道:“祖母清楚,如果她带走你,我一定会带人将你们追回来。”
冯氏伸出另一只手,爱怜地摸了摸女儿的脸庞:“青禾,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十分恼怒。别和你祖母置气。她一把年岁,做了半辈子裴家主母,满脑子都是忠君爱国。”
“京城被乔天王占了,渤海郡有新朝廷,有少年天子。她一直希望你领兵去渤海郡,向少年天子投诚。”
“你不愿去,不停在练兵,还接连占了昌平县泉州县雍奴县。你祖母心里惶恐害怕。”
愚忠了几十年的陆氏,根本接受不了裴家军已经成了一支货真价实的起义军的事实!
她说服不了裴青禾,便自己去了渤海郡。
裴青禾沉默片刻,道:“她要去便去,随她吧!有裴家军在,渤海郡的张氏总得顾忌收敛几分,不会苛待她们。我再写两封信,一封给天子,一封请孟大郎孟六郎兄弟多照拂裴氏女眷。”
冯氏点点头,忽地压低声音道:“其实,你祖母去渤海郡,也不全是坏事。外人不知裴氏分家一事,在众人眼里,她们去了渤海郡,就是裴家军向天子投诚。”
“这么一来,裴家军就能韬光养晦,不会太过招摇。短期内,广宁军不会来侵扰裴家军。”
天下大乱,乔天王的天朝占了半壁江山。司徒大将军带走的人,占了西南。北方势力就复杂多了,不过,大多表面都向渤海郡的建宁帝投诚效忠。
广宁军和裴家军一直保持着友善的距离,还有些彼此守望相助的意味。也是因为短期内立场一致的缘故。
裴青禾看着冯氏:“娘不用为我操心,这些我都想过了。不然,我也不会任由祖母她们去渤海郡。”
冯氏从来不管裴家军里的事务,听不懂也不指手画脚,说完陆氏的事,冯氏柔声道:“你好好歇一歇,我去给你做碗面。”
裴青禾弯起眉眼,应了声好。
陆氏一行人离去的事,对裴家军确实有些影响,这几日里人心波动。裴青禾一回来,军心顿时安稳下来。
裴青禾叫了裴乙和方大头过来,沉声嘱咐:“你们两个各领自己的一营人,随展家一同去关外买马。”
“我信不过别人,只能让你们去。一路上,盯着展飞兄弟两人,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记下,回来禀报。还有,如果他们有异动,或存了不轨之心,你们可以动手杀了他们。”
“此行颇有些凶险,要多加小心。”
裴甲护送陆氏等人去了渤海郡,以后得留在渤海郡保护陆氏等人安危。裴芸顾莲冯长各自驻守县城,现在身边可信可用能派出去的人,就是眼前的裴乙和方大头了。
裴乙肃容领命。
方大头也没了平日嬉笑散漫的模样,正色应道:“六姑娘放心,我一定将战马带回来。”
裴青禾却道:“如果遇到危险,就扔了战马,你们一定要回来。在我心里,你们更重要。”
裴乙心里热乎乎的:“我一定全须全尾地回来复命。”
方大头眼睛都红了,左手用力抹一下眼睛,大声附和:“我也一样。”
裴青禾又将展飞兄弟叫了过来,仔细嘱咐了一番。
裴乙随展三爷一路,方大头随着展飞一路。众人收拾打点行礼,带上大批货物,两日后出了裴家村。
裴青禾亲自为两路商队送行。
展飞抱着一去不回的决心,神色凛冽:“六姑娘请回吧!如果一切顺利,不出半年,我就会带着大批战马回来。”
裴青禾微笑:“好,到时我亲自来迎展东家。”
展飞抱拳作揖,拜别离去。
方大头骑着马,不时扭头看一眼。直至再也看不见裴六姑娘的身影,才依依难舍地收回目光。
展飞看在眼里,也没嘲笑痴心妄想的方大头。
裴六姑娘这等英雄人物,追随者生出敬仰爱慕的心思,实在太正常了。
这个方大头,断了右臂,练成了左手刀,领着一营精兵。还被派来随行去关外,是裴六姑娘真正的心腹。展家以后想在裴家村里立足,趁着这一路同行的情分,和方大头打好关系才最实在。
展飞存着结交的心思,处处捧着敬着方大头。
方大头不是什么聪明人,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直接了当地对展飞说道:“裴家军缺战马。我们别在路上耽搁时间,早些买马回去。”
展飞嫌殷勤碰了一鼻子灰,讪讪笑道:“方头目说的是。”
“青禾丫头会不会派人来追我们回去?”
夜里天寒,一众老妇挤在帐篷里,裹着厚实的棉被。正在悄声低语的是方氏。
头发半白满面皱纹脸孔消瘦眼窝深陷的陆氏冷哼一声:“冯氏和小狗儿小玉儿都留给她了,我这个讨嫌的老不死,她怎么会在乎。放心吧!她不会来!”
话糙理不糙。
方氏长叹一声:“我这一走,以后就见不到小婉儿了。”
“小婉儿有亲娘和后爹照顾,你有什么不放心的。”陆氏瞥一眼过来:“你该不是后悔了吧!要是想回去,现在就走,正好让裴甲他们送你,顺便都回裴家村去。”
方氏有些恼了:“我什么时候说要回去了?惦记自家孙女也不行么?你这脾气,愈发牛心古怪了。怪不得青禾丫头燕丫头都不待见你。”
陆氏板着脸孔:“她们待不待见,我不在乎。我要去渤海郡投奔皇上,做敬朝的良民百姓。”
方氏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低声附和:“大嫂说的对。我们裴氏一门忠烈,为东宫而死。如今郡王殿下坐了龙椅,我们正该去投奔。我就是担心,皇上只见我们这些老妇不见年轻后辈,会不会心中愤怒不满。”
年过八旬的李氏原本闭着眼,现在也睁开了,声音有些含混不清:“广宁军的杨将军也没亲自去渤海郡,只派了子侄后辈前去。我们这些裴氏老妇数百里奔波前去,更见诚意。皇上怎么会不满。”
“就是张大将军,对裴家的忌惮也该放下了。”
裴家军声名鹊起,日益壮大,已经取代北平军成了幽州地界的第四股势力。相比起其余三支军队的鲜明立场,裴家军的立场就有些含糊。
不是朝廷正规军队,却拥有强大的兵力。没有起义反朝廷,却将昌平县安乐县泉州县雍奴县四个县城都纳入麾下,占了燕郡一半地盘。另一半暂时没有兵力入驻,其实也陆续将税赋交给裴家军。
年轻的建安帝,或许念着昔日情分,也可能是应对京城的乔天王已经耗尽了心思,并未追究裴家军的立场。倒是张大将军,当着众人的面屡次提及裴家军,言语中颇有不满。
孟大郎特意写信提醒,裴青禾哂然一笑,置之不理。陆氏等一众老妇,却为此辗转反侧心惊胆战。
陆氏思虑了许久,决意要去渤海郡。李氏也是支持的。
陆氏想证明裴家的忠心,李氏想借此举动打消渤海张氏的疑心不满。不管是为了什么理由,终归都做出了相同的决定。
陆氏听着有些刺耳,撇撇嘴道:“我去渤海郡,是为了表明裴家还有忠诚于天子的人。可不是为了青禾那丫头。”
李氏打了个呵欠:“不说这些了。都睡了吧!”
方氏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陆氏也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许多血腥可怕的画面。
她仿佛被一片血红笼罩住,拼力挣扎,却怎么都逃不出去。胸口像被细针密密地扎,一阵阵刺痛,呼吸忽快忽慢,胸口起伏不定,难受极了。
耳畔陆续响起平稳的呼吸声,众人都睡了。陆氏没有动,不知胡思乱想了多久,才勉强入眠。
似乎还没睡多久,就再次被叫醒了。
陆氏强打起精神,继续赶路。
冒红菱十分细致,特意为她们备了几辆马车。车厢里有厚实的棉絮,挡住了初春料峭的寒风。有干饼子,还有裴家军惯吃的军粮,炒熟碾碎的粗粮里,掺了芝麻,用热水泡一碗,喷香,解饿又解馋。
随行护送的裴甲等人,也带了许多干粮,还带了许多肉干和干菜。准备充分,路途上没挨饿遭罪。
冀州和幽州相邻,陆氏一行人走了八九天,出了幽州,刚进了冀州,就遇到了一伙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