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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山河by寻找失落的爱情

2023最新网址 fushuwang.top  录入时间:12-26

马跑两个时辰,歇半个时辰。
裴青禾喂战马喝水吃草料,一边爱惜地抚摸着滑溜的马背。
裴燕也在给喂爱马,一边憧憬道:“要是展家人买回大批战马,到时候裴家军里人人都有马。来去如风,还有谁是我们裴家军对手!”
“展家人年后就去了关外,一走近一年。”裴青禾轻叹一声:“这几个月里,更是杳无音信。也不知还有多少人能活着回来。”
裴燕十分乐观自信:“说不定,我们回裴家村,裴乙方大头他们也就回来了。”
裴青禾一笑:“但愿如你所言。”
快马跑了七天,裴家村遥遥在望。
冒红菱时砚等人前来相迎。裴青禾风尘仆仆,依旧神采飞扬。
还没来得及寒暄说话,地面微微战栗,踏踏的马蹄声伴随着滚滚灰尘自远方而来。

裴青禾眼眸骤然明亮,霍然转头看向马蹄声的方向。
冒红菱的眼睛也亮了,声音里透出急切喜悦:“是不是我们的人带着马回来了?”
“应该是。”裴青禾眉头舒展,眼中盛满笑意:“我们等一等。”
这一等,就是盏茶功夫。
马蹄声如闷雷,地面在颤动,越来越近。一个独臂男子一马当先,冲着众人咧嘴挥手,口中嚷着的声音,被马蹄声吞没,根本听不清。
“是方大头。”裴燕咧嘴一笑:“果然是我们的人。”
裴青禾笑着嗯一声。等着对面马群缓缓停下,才上前相迎。
方大头领着所有人下马,齐声道:“将军,我们回来了。”
展家人动作稍慢一步,也同样激动,纷纷行礼。
裴青禾亲手扶起方大头,又扶起展飞:“你们在外奔波近一年,一路劳苦,先进村沐浴更衣,吃饭休息。”
方大头一脸疲惫,展飞更是不济。以前过惯了养尊处优的日子。这一年里,不提买马时遇到的种种坎坷,只说走过的千里路途,便是一把辛酸泪。
好不容易撑着回来了,此时确实没力气说什么。展飞打起精神应道:“我领着大家伙儿去安顿,明日再见将军。”
裴青禾和颜悦色:“不急,多歇两日也无妨。”
展家人去时一百多,回来只有六十多人。方大头这一营,活着回来的也就剩一半了。可见这一年在关外过得凶险。
他们带回了一大群战马。
战马颜色各异,有黑马灰马白马花马枣红马,一匹比一匹高壮。看得人心花怒放。
裴燕早已按捺不住,冲了过去,摸摸这匹,再蹭蹭那匹。
冒红菱稍微克制些,也已到了马群里。
裴青禾双目熠熠,吩咐赵海:“你领着人将战马带回马厩里,清点战马数目。”
赵海嘴角都快咧到耳后了,连连点头应下。马厩里一共有十来个人,今日显然远远不够用。好在裴家村里多的是人,招招手便来了一群。一人牵一匹战马,慢悠悠地往马厩而去。
这一年里,马厩扩了又扩,盖了足足六排。平日里空荡荡的,今日被战马塞满。还有数十匹战马容不下。
裴青禾见这阵仗,立刻对时砚道:“还有一路人没回来,不知能带回多少马。马厩得再建六排。”
杨山等泥瓦匠,在两年前就带了家人过来,在裴家村里定居。裴家村不停招纳流民,也一直在建围墙盖新屋。
时大总管掌管钱粮,建马厩这等事也归他管。裴将军一声令下,时大总管点头领命,一刻不停地去安排。
建马厩比建屋子简单得多,不用砖石,只用木料。村中木料是现成的,第二日就能动工。
裴青禾睡了一天一夜,被饿醒了。
亲娘冯氏端来一大碗面,目中满是温柔怜惜:“吃饱了再睡会儿。”
裴青禾狼吞虎咽,吃得香甜:“睡饱了,我去马厩看看。”
心心念念的,都是战马。
冯氏抿唇一笑,没有阻拦,只柔声嘱咐:“这几日多歇一歇,别太过劳累。”
裴青禾笑道:“娘别担心。我知道轻重,不会累着自己。”又兴致勃勃地邀冯氏一同去马厩。
冯氏欣然应了。
冯氏以前纤弱,来了燕郡后,每日教导孩童读书,也会练一练拳脚。如今身体康健,体力远胜从前。
到了马厩,见到一匹匹神竣的战马,冯氏也是满心喜悦:“太好了!我们裴家军最缺的就是战马。这回展家立了大功!”
一支军队,骑兵能达到三成,就已十分难得。以前的北平军便有三成骑兵。广宁军范阳军辽西军稍差一些,骑兵约莫占了两成。
裴家军自建立之日起,就缺战马。直至大败范阳军,将范阳军的战马全部索要过来,才勉强有了几营骑兵。
现在地盘大了一倍,北平郡招募新兵,要练三千精兵。裴家村这里也要补齐三千兵,再有屯兵各县城的人手,裴家军已将近万人。
多少战马才能够?
再多都不够。多多益善,越多越好。
裴青禾叫来赵海,问询战马数量。赵海咧嘴笑道:“我今日领人数了三回,展东家一行人带回了八百六十二匹战马!有二十七匹母马,还怀着马崽子。”
裴青禾心情愉悦极了:“你费些心思,好好照料这些母马。人手不足,你从村中挑勤快老实的,以后和裴家军里的士兵一样发军饷。”
一开始是没有军饷的。一群没饭吃的流民,能被裴家村收容,给口饭吃,便已感激涕零了。
等打退匈奴蛮子,从昌平县里招良民进裴家军开始,裴家军才算真正建了起来。招募新兵给安家银子,每个月有军饷,受了重伤的或战死的,都有抚恤银子。
裴家军的军纪远比广宁军这样的军队严苛,操练格外辛苦,却有源源不断的人来参军。吃饱饭发足军饷,都是极其重要的因素。
在马厩里做事的,也一样是裴家军的人,照样领军饷。
赵海算了一算:“马厩里原有战马四百一十三匹,加上这八百六十二匹,便是一千二百七十五匹马。每人大概照料四十匹战马。现在马厩里十二人,再招十八人。”
裴青禾笑道:“再招三十人。还有一路买马的,或许也在回来的路上。”
赵海点头应下。
养马消耗极大,每日所需的草料豆料,是一笔庞大的花费。裴青禾叫来时砚,张口问询:“现在有一千二百多匹战马,我们养得起吧!”
时砚修长的手指噼里啪啦地拨算盘,一边算账给自家将军听。一匹马一天要多少草料豆料,一百二百多匹战马一天要耗费多少银子,养一个月的耗费是多少,养三个月半年一年各是多少。
裴青禾听着一连串的数字,头都大了一圈,咳嗽一声打断时砚:“不必这么详细。你只要告诉我,我们能不能养得起这么多马?”
时砚挑眉一笑:“再来一千匹,也养得起。”

时砚也在看裴青禾。
一旁的赵海抖落一地的鸡皮疙瘩,悄步远去,顺便将马厩里的闲杂人等都带走了。
时砚的手摸了过来,裴青禾轻笑一声,握住时砚的手。裴青禾常年习武,掌心有厚实的茧。时砚的手只拨算盘,倒是光滑得多。
两人肩并肩,十指交缠,头靠在一处。
裴青禾将北平郡里发生的诸事道来:“……你当日给我整理的大户名册,颇有用处。我借着刺客一事,杀了几个大户,抄没了大批钱粮。接下来一切就顺当多了。”
时砚低声道:“于氏敢和辽西军勾连,行刺杀的勾当。只杀他一个,实在便宜于家了。”
裴青禾道:“杀几个也就够了。裴家军是去接手北平郡,不宜大肆杀人。”
“你这一走,就是几个月。”时砚叹道:“早知道我就和你同去了。”
自从他来裴家村,几乎日日都和她待在一处,还是第一次分别这么久。
裴青禾轻笑一声:“我也想你。不过,裴家村现在离不得你。”
“裴家村是大本营,也是裴家军的根基所在,村里上万人每日要吃喝。每个月要采买大批各式物资,还要拨发军饷。桩桩件件,都得你操心打点。”
“我走了,还有二嫂留守。你却是万万走不得。”
时砚低声笑了起来:“将军这般哄我,可见我确实重要。”
四目对视纠缠,心中如沸腾的湖水。
裴青禾脸庞微红,时砚脸孔更红,声音有些沙哑:“别这样看我了。万一我今晚偷偷溜进将军屋里,将军要怎么办?”
裴青禾扑哧一声笑了:“裴燕一拳就将你打出去了,还能怎么办。”
这等时候,提起煞风景的裴燕,时砚心里的旖旎顿时飞走大半:“她白日跟着你也就罢了,晚上也和你同住。我倒要看看,等日后杨淮进门了,她……”
“你们在说什么?”
裴燕粗噶的大嗓门响起。
裴青禾迅速松手,时砚心里幽怨哀叹,不情愿地离开几步。果然,下一刻,裴燕就挤了过来,正大光明地将他挤到一旁。
“青禾堂姐,我到处找你。”
裴青禾笑道:“我来马厩看看战马,让时总管算一算养马的花费。你来了正好,去将方大头和展东家叫来。”
裴燕哦一声,转身就走。
时砚无奈地笑了笑,再次靠近。闲话几句,方大头和展东家便来了。
睡了一天一夜,都缓过了一口气。裴青禾先对展飞笑道:“这一趟买回了八百多匹好马,展东家为裴家军立了大功。”
展飞曾经的倨傲都被残酷的现实磨平,谦卑地应道:“将军收容了展家,支持展家东山再起,我展飞为将军出生入死是分内之事。”
然后,便说起了这一年里的大小诸事。
两支买马队,一出关便分道而行。草原辽阔广袤,牧民们逐水草而居,行踪不定。更有来去如风的马贼。
走了没几日,就遇到了一伙凶悍的马贼。若不是方大头这一营精兵随行,展家的买马队当时就要折戟。
“那一战,确实凶险。”方大头忍不住插嘴:“马贼人数倒是不多,也就一百多人。不过,他们马术精湛,来去如风。打不过我们就跑。尾随我们半个多月,最后还是展东家用计,引马贼进了埋伏,才杀了那一伙马贼。”
“我们折损了不少人手,尸首带不走,只能就地埋了。”
打仗没有不死人的。习惯了生死的方大头,唏嘘一句,继续说道:“后来我们格外小心,见到大部落绕着道走,专去寻几十人上百人的小部落。”
展飞接了话茬:“茶叶和棉布在草原里都是极受欢迎的。一块茶饼,就能换一匹马。一尺粗棉布,也能换一匹马。”
“我们带去的茶叶棉布,全都换成了马。回来的时候,一路格外小心。运道还算不错,没再遇到马贼。”
“倒是遇到了一个几百人的大部落。这个部落的首领和展家打过交道,还算友善,听闻我们有茶叶有布,特意和我们商定了明年换马的日子。”
这就是展家的优势了。
展家的私盐队,曾暗中出关数次,会匈奴语,熟悉关外地形。延着走过的商路,避开了诸多大部落。还有许多打过交道做过买卖的老顾客。别人买了马也未必能出得了草原,展家不但能买到马,还将战马都带出了草原。
裴青禾目光熠熠,笑着说道:“你先带着人好好歇着,等过了年再出发。”
又转头对时砚道:“你按着市价,算一算这八百多匹战马值多少银子,照着七成的利润给展东家。”
这都是事前就商定好的。
时砚点头应下:“我回去就算,最多三日,就将银子送到展东家手上。”
展飞没有推辞,拱手谢过将军。
去关外买马,是提着脑袋的生意。这一路死了很多人,展家的子侄后辈折了七个,他的儿子也死了一个。另外一路,现在还没音信消息,还不知有多少人活着回来。
裴青禾又对方大头道:“这一路死了不少人,你都记在名册上了吗?”
方大头嗯了一声,从怀中拿出一本册子。每一营头目手中都有这样一本册子,上面有一营所有人的名字。战死的名字都被用炭笔划去。
裴青禾拿过册子,翻看一回。这些兵,都是她亲自招纳练出来的。熟悉的名字,一个一个被划上炭笔印记。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如流星一般悄然陨落。
战争,就是这么残酷。
裴青禾无声叹息,将册子合了起来:“所有战死之人,都有抚恤银子,有家人的,就给他们的家人。”
“你这一营,就剩四十八人,趁着这段时日,补齐一百人。明年春日,还有你带着一营人随展东家去买马。”
方大头很清楚战马对一支军队的重要,郑重应下。

新马厩还没建成,就到了岁末。
来裴家村送年礼的,有各县城的县令,燕郡的汤郡守,时家王家等等。川流不息源源不断。
裴青禾坦然收下,也不必有什么还礼。
裴家军庇护一方百姓平安,保住了县令郡守们的项上人头,令大户们平安无忧。这些年礼,是裴家军应得的。
时砚忍不住私下提醒:“这些年礼是送给将军的,应该入将军的私库才对。”
裴青禾冲时砚微微一笑:“整个裴家军都是我的,不用设私库。”
时砚提议设私库,也不是一两回了。每次都被裴青禾干脆利落地拒绝。时砚心中没有遗憾,唯有敬佩。
上位者谁不贪婪?
财物,美色,权势,名望,哪一样都令人心醉神迷。
裴青禾既不贪色,也不爱财。吃喝穿用简朴随意,甚至都没领军饷,兜里比脸还要干净。
“其实,我也没你想的这么好。”裴青禾轻声笑道:“裴家军建立没几年,根基尚浅,还没到奢靡挥霍的时候。我现在想的,就是让跟着我的人都吃饱穿暖,让裴家军日益强大,能庇护更多的百姓过安宁的日子。”
时砚凝视着裴青禾,心情激越:“我永远追随将军!”
他对她,不仅有男女间的情意,还有强者对更强者的崇拜敬爱。他知道她志向远大,他要永远站在她身后,就如萤火追逐月光。
裴青禾轻笑一声,脸庞靠近。
时砚紧紧搂住她。
实在太忙碌了,两人根本无暇卿卿我我,在公事的空隙偶尔亲昵片刻。
很快,这份独处的旖旎就被打断:“启禀将军,广宁军派人来送年礼了。”
来送年礼的不是旁人,正是裴燕的未婚夫婿杨淮。
杨淮也是个妙人,一开始对赘婿的身份不情不愿,时常臭着一张脸。不过半年多功夫,就适应良好甘之如饴。
“恭喜将军,拿下北平郡。”杨淮笑着拱手道贺:“我们将军令我来送年礼,并恭贺将军麾下多了一郡。”
裴家军吃下北平郡这块肥肉,幽州境内的其余三支军队都很眼热。范阳军是裴青禾的手下败将,不敢来招惹。广宁军和裴家军有盟约,关系良好,杨将军还特意派人来道贺。真正红了眼的是辽西军。
杨淮特意带了杨将军的话来:“大伯父令我带话,将军要谨慎提防辽西军。”
裴青禾目光一闪:“代我谢扬将军提醒。”
杨淮咳嗽一声,厚着脸皮说道:“还有一桩事,大伯父听闻裴家军派商队去关外,买了大批战马回来。我们广宁军也缺马。”
“明年开春的时候,大伯父也打算派商队出关,想和裴家商队同路,彼此也能有个照应。不知将军能否应允?”
裴青禾还没说话,裴燕就瞪起了一双铜铃大眼,呸了一声过去:“同什么路!怎么个照应?我们辛苦跑出来的商路,凭什么让你们沾光?还要不要脸!”
杨淮心虚理亏,挨了骂也得受着,继续陪笑脸:“广宁军实在缺战马。我们不贪心,跟着买个几百匹就心满意足了。到时候我们也派兵派人,带上棉布茶叶,不沾裴家军的便宜。”
裴燕还要瞪眼再骂,裴青禾一眼扫了过来。
裴燕立刻闭嘴。
裴青禾再次看向杨淮。
杨淮能伸能屈,腰弯得更低了,眼中没有不忿,只有对战马的热切渴盼。
“一同买马确实不方便。”裴青禾缓缓道:“这条商路,是裴家军和展家用命铺出来的,不能泄露给旁人。”
“不过,广宁军和裴家军同气连枝,不算外人。这样吧,广宁军可以备好物资,到时候一并送过来。我让人一同带去关外换马。能换多少,能平安带回来多少,现在都不好说。就看杨将军的运道如何了。”
杨淮大喜,深深躬身行礼:“多谢裴将军!”
裴燕怒气冲冲的哼了一声。
杨淮心里一颤,只能当没听见,恭敬地退了出去。
“青禾堂姐,你干嘛理他。”裴燕心里憋不住一点闷气:“直接拒绝了就是。谁不缺马?千辛万苦耗费人命换回的战马,凭什么分给他们?”
裴青禾笑着安抚气呼呼的裴燕:“我们今年的八百多匹马,一匹都不给他们。明年去关外,到底能不能顺利换马回来,现在还不好说。先应下,权当是给杨将军一个面子。”
也得给杨淮这个未来妹夫一些脸面。
裴燕也不是蠢人,平日不爱动脑子,现在倒是一想就通:“杨将军这个老狐狸!怪不得当日巴巴地让杨淮入赘裴氏,闹得我占了什么大便宜似的。还要替他们换马!”
“越想越吃亏。索性退了婚约算了!”
裴青禾哭笑不得,白了一眼过去:“不得胡闹!我们既然和广宁军结了同盟,送些顺水人情,也是理所应当。”
“退婚这两个字,不准胡说。更不准私下欺负杨淮!”
裴燕当面应的好好的,转头就将未婚夫拎去了练武场。
围观的一众男兵女兵可以证明,裴燕姑娘没有私下欺负未婚夫,正大光明地痛揍了一顿。
杨淮早料到自己要挨揍,做足了心理准备。甚至还暗暗庆幸。裴燕动手时避开了头脸,被痛揍过后,他的俊脸完好无损。
给他留了脸面,就是在意他。
随杨淮一同来送年礼的,还有堂弟杨虎。
杨虎死心不息,眼睛一直瞄着娇俏动人的裴芷。
裴芷被盯得心烦意闷,忽地笑吟吟地上前,邀杨虎比武切磋。裴芷一笑,杨虎就昏了头,一口就应了。
杨淮龇牙咧嘴地盘腿坐下,看着堂弟被揍得鼻青脸肿脸面全无,不由得乐了。凡事都怕比较,这一对比,幸福感油然而生。
杨虎强撑着没有当众求饶,回屋上药的时候,惨呼连连。
杨淮也在给自己上药,头也不抬:“我之前就说过,你别跟着来了。裴芷压根不待见你。”
杨虎倔强得很:“她不打别人,只打我,可见对我还是在意的。”
杨淮:“……”

裴家村里发生的事,自然瞒不过裴青禾。
裴青禾揉了揉额头,将裴芷单独叫了过来:“裴燕怎么揍杨淮都无妨。他们定了亲,打是亲骂是爱,杨将军不会说什么。你揍杨虎做什么?”
裴芷也憋着一肚子闷气哪:“谁让杨虎总贼眉鼠眼地盯着我。上一回在广宁军,我就出手警告过他了。他不长记性,还敢缠着我,我当然得揍他。”
裴芷在裴家军里做着一营头目,麾下有一百女兵。论身手,裴芷在裴氏女子中也是排得上号的。裴家军日益壮大声名显赫,裴氏女子们腰杆比铁还硬,受不得半点闷气。
裴青禾看着气鼓鼓的堂妹,好气又好笑,伸手摸了摸裴芷的头:“好了,别怄气了。以后要是再动手,别打他头脸,好歹给杨将军留些面子。”
裴芷松口气,展颜一笑:“我都听将军的。”
杨虎被揍成这样,裴青禾只得留他们一行人在裴家村里过年。
杨淮自然乐意,杨虎顶着一张猪头脸,也呵呵笑个不停。
裴家村这里过了一个平和又热闹的新年。
渤海郡那边却没消停过。这一仗打了半年多,渤海军死伤惨痛,起义军死的人更多。
陶无敌不停在抢粮,顺便拉壮丁入伍。可怜被拉进起义军的百姓,连武器都没有,拿着木棍之类,被身后的长刀逼着去攻城。然后被城中射出的利箭收割性命,或是在搬运木梯冲往城门的路途中被射死。
渤海郡的城门下,尸骨累累。
渤海郡还能维持,附近的郡县却真正遭了战祸,骸骨遍野。
建安帝终于按捺不住,下旨召北地驻军勤王。
陶无敌麾下真正的主力精锐,战死了大半,围城一事也成了笑话。建安帝这道旨意,费了一番周折,到底还是传出了渤海郡。
首先响应的,是冀州的另两支军队。一支是长乐军,另一支是武邑军。
驻军原本兵力都在三四千到七八千不等。这两年天下大乱,各地驻军养兵自重,割据一方。长乐军兵力翻了一倍,有一万精兵。武邑军兵力弱一些,也有七八千人。
长乐军和武邑军一同出兵,各出动几千精兵,一个左侧一个右后方,一同攻打起义军。
这时候便能看出陶无敌的高明之处了。陶无敌的军营都设在县城里,有城门城墙。想偷袭难之又难。
长乐军武邑军一来,陶无敌直接封了城门。如此一来,攻守易形,起义军成了守城的一方。
渤海郡也终于停了战祸,得以喘一口气。渤海军战死的人太多,十户人家有四五户要挂白幡。这个新年,渤海郡哭声四起,满城涕泪。
建安帝心惊胆战,熬了半年多,日夜活在破城亡国的恐惧中。整个人瘦了一圈,眼圈都是黑的。
新年元日,建安帝在脸上敷了厚厚一层粉,勉强遮住了憔悴。
太庙在京城,被乔天王糟践得不轻。渤海郡这里,重新做了一堆祖宗牌位。建安帝领着群臣祭拜先祖,仪式草草结束。
张大将军父子两个,留在宫里,陪着建安帝一同用膳。
虽然张氏父子跋扈霸道,可这小半年里,也确实是张氏父子顶住了起义军,保住了渤海郡。
建安帝打起精神,亲自举杯敬张大将军:“这些时日,都靠舅舅撑着,渤海郡才能平安无事。朕敬舅舅一杯。”
张大将军打仗没有含糊,亲自上过几回城门,左臂上绑着绷带,右手稳稳地端着酒杯,也没起身,口中诚谢,仰头饮下美酒。
建安帝再敬表兄张允。
张允管着户部,每日操心军粮物资军费抚恤种种,累得脸上都开始有皱纹了。他端着酒杯,和建安帝碰了一碰,喝下后说道:“长乐军和武邑军一来,逆军就是秋后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了。不出一个月,必定会退兵。”
建安帝舒展眉头:“朕也盼着早些打完这一仗。”
张允目光一闪,笑着说道:“逆军退兵,皇上即将大婚,正是双喜临门。”顿了顿,又笑道:“妹妹等了三年,对皇上情深义重。皇上日后可得好好待我妹妹。否则,我这个大舅兄可是要为妹妹撑腰的。”
建安帝十分能忍,诚恳地应道:“静婉表妹温柔贞静,聪慧贤良,朕封她为皇后,永不负她。”
张允和张大将军对视一笑。
新年一过,张家便大肆操办起了嫁女一事。
一边是满城白幡百姓哀哭,一边是张氏门庭热络宾客如云,形成了鲜明强烈的对比,也讽刺极了。
皇上大婚是大喜,张氏更不能怠慢,得准备双份贺礼。
孟六郎素来不管这些,操持贺礼自然是长兄孟大郎的事。庞丞相也准备了厚礼,送去了张家。
裴氏大宅里,李氏也为准备贺礼操碎了心。
当日离开裴家村的时候,倒是带了一些金银玉器。这一年里,陆陆续续地花用了出去。现在要送张家厚礼,还得给宫里送贺礼,简薄了不行,厚重了又没这个实力。
就在李氏一筹莫展之际,裴甲双眼放光地来禀报:“孙头目带人来了。”
李氏精神一振,立刻道:“快请孙头目进来。”
来的正是孙成。
孙成带着一营人在渤海郡附近打探军情战报,之前还想尽办法送信进城。如今逆军被围困,渤海郡封了半年多的城门,每日开一个时辰。孙成终于能领着人进城了。
“太夫人,”孙成左腿微跛,站立时丝毫看不出来:“我们将军派人送了五箱金银,还有一封信。”
信中寥寥数语,让李氏备足贺礼,从容应对时局。
李氏舒出一口气,笑着说道:“好好好!青禾思虑周全,我老婆子也不用操心了。”
“对了,皇上大婚,青禾有没有亲自备贺礼?”
孙成面不改色地应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那就是没有了。
没有也罢!裴氏一体,送天子一份贺礼并不失礼。
二月初,建安帝大婚。张氏静婉红妆十里,风光出嫁。

建安帝大婚的喜悦还没过去,便迎来了一记噩耗重击。
陶无敌亲自领兵半夜出城偷袭,武邑军大败,主将被斩首,士兵们四散溃逃。
长乐军见势不妙,竟然也退兵了。倒没忘上一份奏折,满篇都是痛心疾首自惭无能。
建安帝气得脸孔煞白,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一旁的沈公公不假思索冲上前趴下,做了天子垫背,被磕得头破血流。待太医匆匆赶来,天子被挪到了龙榻上,沈公公才捂着鼻子起身,一瘸一拐地被扶了下去。
张皇后在龙榻边抹泪。
张大将军闻讯进宫,见张皇后这般模样,张大将军满面不愉,厉声叱责:“身为皇后,焉能如此软弱。皇上一时气血上涌,太医施针很快就能醒。有什么可哭的?”
张皇后对父亲十分敬畏,不敢再哭,红着眼守在天子身边。
庞丞相等重臣纷纷进宫,守在天子的寝宫外。
一个时辰后,建安帝终于睁眼醒来,第一眼看的就是岳父,第一句就是:“逆军来攻城了吗?”
张大将军沉声应道:“逆军大胜一场,士气正盛。今日不来,明日后来也会来。皇上放心,有渤海军在,一定能守住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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