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山河by寻找失落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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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雪勉强将目光从裴青禾的脸上收回来,打量迈步而来的英俊少年。
十三岁的少年郎,身形还有些单薄,脸孔却极为英俊。剑眉星目,一脸冷酷骄傲。
裴风在众人的欢呼起哄声中大步过来,冲裴青禾咧嘴一笑:“将军,我胜了!”
裴青禾从不吝啬夸赞,当众夸了裴风一番。裴风昂头挺胸,就如一只骄傲的小孔雀。
然后,就听青禾堂姐笑着说道:“对了,这是平阳军宋将军的长子和幼女,你来见过宋公子宋姑娘。”
裴风笑容一顿,心中警铃大作,不太情愿地拱手见礼。
宋大郎对裴风满意极了,笑着寒暄数句。
宋雪笑容甜甜的,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裴风弟弟,我比你大一岁,以后你可以叫我宋姐姐。”
裴风抽了抽嘴角,在裴青禾的目光下,勉强张口,喊了一声宋姐姐。
于是,从这一日起,裴青禾身边的跟屁虫又多了一个宋姑娘。
裴燕无所谓,反正谁也抢不走她的位置。
裴萱也无所谓。未来弟媳,让一让无妨。
唯有裴风,整日绷着一张俊脸,冷酷得犹如寒冬冰雪。别说搭茬说话了,几乎就没正眼看过宋雪。
宋雪也不在意,整日笑眯眯地,一口一个裴风弟弟,叫得很亲热。裴风想躲躲不开,俊脸就更臭了。
裴青禾看在眼里,颇觉有趣,私下里对时砚笑道:“裴风到底年岁还小,还没开窍。倒是这个宋雪,比我想象中聪明机灵得多。短短几日,就将裴家军里的重要人物都认了个遍,裴家村也跑了一遍。”
时砚笑道:“平阳军在北地驻军中颇有名声,宋将军也是个厉害人物。他精心教养的女儿,自然不会差了。”
“这门亲事,总得裴风愿意才能定下。”裴青禾笑道:“如果裴风实在不情愿,便就此作罢。”
第254章 联姻
乱世中,联姻结亲都是一种政治手段。譬如杨淮和裴燕的亲事,一开始就是政治联姻。
定了婚约之后,两人时常见面相处,才慢慢有了情意。
杨虎和裴芷,也是他们彼此有意,裴青禾才会点头。
裴青禾从未勉强谁定过亲事。
裴风也是知道堂姐的性情脾气,从不主动理会宋雪。以他看来,宋雪讨个没趣,很快就该离去了。
没想到,宋雪竟在裴家村里生活得很自在,转眼就是大半个月,大有长住不走的架势。
裴风忍不住对裴萱吐槽:“宋雪怎么一直赖着不走?”
裴萱笑着打趣:“人家比你大一岁,你得叫宋雪姐姐。”
裴风俊脸臭得不行。
裴萱乐得咯咯直笑。
裴风气得不轻:“这么一个大麻烦,你不想着替我解决,还来取笑我。”
裴萱又咯咯笑了几声,看裴风真的恼了,才收敛笑容,正色说道:“裴风,你也不小了。当年青禾堂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做了裴氏族长,领着我们来燕郡昌平县安身立足。”
“现在,也到了你我该为裴家奉献出力的时候了。”
裴风闷声应道:“领兵上阵拼杀,我没二话。我不想娶媳妇。”
裴萱笑着瞥他一眼:“你是讨厌宋雪,还是单纯地不想成亲。”
裴风实话实说:“我就是不想成亲。”
“不讨厌就好。”裴萱松口气,低声宽慰:“堂姐们都还没成亲,哪里轮得到你娶媳妇。便是定了婚约,成亲也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你就当是两军结盟,多想一想裴家军和平阳军守望相助的好处。”
裴风不吭声了。
这其中的好处,他自然清楚。
先结盟,再慢慢拉拢同化。就如广宁军,就这么一步步被收拢至裴家军麾下。兵不刃血地扩张了地盘,也扩大了裴家军的影响力。
平阳军屯兵并州,也算是北地精兵了。现在宋将军主动示好,将女儿送到裴家军来,可谓诚意十足。就这么拒绝了,实在可惜。
“你自己好好想一想。”裴萱轻声道:“放心,如果你实在不愿意,青禾堂姐绝不会逼着你娶媳妇。”
裴风沉默片刻,忽地问道:“如果有别的武将送子侄来,你愿不愿意招赘婿?”
“只要能给裴家军带来足够的好处,为什么不愿意?”裴萱一脸坦荡:“能见面相处,能挑一挑,已经比盲婚哑嫁强多啦!”
裴风又被噎了一下。
裴萱道:“宋姑娘白净美貌,性子又好,整日笑眯眯的,从不使性子发脾气。这样的媳妇哪里不好了?真不知道你怎么这么别扭。换了是我,早就点头,去青禾堂姐那里求娶宋姑娘了。”
裴风不想理裴萱,将头扭到一旁。
裴萱翻了个白眼,干脆利落地走了。
到底是一起长大朝夕相伴的姐弟,裴萱说的话,裴风还是听进去了。隔日再见到笑盈盈的宋雪,裴风难得主动招呼了一声:“宋雪姐姐。”
宋雪吃了一惊,眨巴着大眼睛:“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么?你竟肯主动和我说话了?”
裴风有些尴尬。
宋雪脾气确实好得很,既不恼也没拿乔,笑眯眯地和裴风说话:“你们平日用的兵器,都是从哪儿来的?”
这也不算什么机密。裴风看一眼裴青禾,裴青禾略一点头,裴风便如数答道:“兵器大部分是从战场上剿来的,还有一部分是铁匠们打出来的。”
打仗时消耗最多的,一是军粮,二就是兵器了。铠甲用铁料太多,打制起来格外复杂,裴家军眼下还没有让所有人都配备铠甲的实力。拥有铠甲的,多是各营头目。
兵器破损的,修一修继续用,是军营里的常事。
宋雪笑着说道:“我爹送来的兵器,你可以拿到练武场来试一试。”
裴青禾心里一动,看向宋雪:“平阳军的兵器,和其余军队有什么不同?”
宋将军送来的几箱子新兵器,被搬去了库房,没人动过哪!
宋雪眼眸一弯,笑得可爱极了:“将军亲自试一试,就见分晓。”
裴青禾以眼神示意,裴风点点头,立刻带人去搬了一箱兵器过来。打开木箱,露出锃亮的数十把长刀。
裴青禾伸手拎起一把,刀一入手,便察觉出了不同:“刀背薄了一些,刀身轻得多。”
一挥长刀,将练武用的木桩轻松地砍了一截。
裴青禾的眼睛亮了起来:“好锋利的刀!”
“这是我们平阳军里独有的长刀。”宋雪没有炫耀的意思,纯粹实话实说:“厚背长刀用料多,且刀身重。平阳军的军汉们常年都吃不了饱饭,体力不足,挥不动厚背长刀。”
“平阳军的长刀就一改再改,直至改到现在的模样。既轻巧又锋利,用料还比寻常厚背长刀省三成。”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眼都亮了起来。
裴风脱口而出问道:“这长刀有打制的图纸吗?”
裴青禾也看了过去,心里在权衡,要以什么来换取平阳军的长刀图纸。要不,将裴风送去宋家做赘婿?
宋雪的眉眼笑成了月牙:“图纸我没带来。你们想要,我现在画一张便是了。”
裴风:“……”
“你是说,平阳军的长刀,是你改成了现在模样?”裴青禾看宋雪的目光,犹如看稀世珍宝一般,热切而专注。
宋雪抿唇一笑:“是。平阳军里还有一批新弓箭,也比寻常军中样式轻巧,都是按我画出的图纸做出来的。”
裴青禾惊叹不已,握住宋雪的手,笑着说道:“原来宋姑娘竟有这等能耐,我差点错失珍宝。”
宋雪笑得幸福又有些羞涩,小声说道:“将军若是感兴趣,我现在就去画。”
“要不要先问一问宋将军?”
“不用。我爹让我来,就有将新式兵器给将军的意思。”
裴青禾攥住宋雪的手:“这可太好了。今晚我让舒兰嫂子下厨,给你做一顿好吃的。”
宋雪像一只开心的蝴蝶,随裴青禾翩然飞走。
裴萱咧嘴一笑,抵了抵呆愣的裴风:“瞧瞧,宋姑娘是冲着青禾堂姐来的。”
可不是么?
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得出宋雪有多么喜悦。再回头一想,这半个多月来,宋雪每日都跟在裴青禾身边。裴风也跟着自家堂姐,这才让人误以为宋雪每日都缠着他……
有没有可能,他一开始就误会了?
宋雪想亲近的人,一直都是青禾堂姐。
裴风心里涌起莫名的羞恼,抿着嘴唇不吭声。
裴萱可从来不惯着他的臭脾气:“我得去看宋姑娘画图纸,你爱去不去。”
谁说他不去了?
“等等,我也去。”
打制兵器是军队里一等一的大事。裴家军迅速扩张,也就意味着兵器永远不足。若能省些铁料,打制出更轻便更锋利的兵器,这对裴家军来说无疑是一桩振奋人心的大喜事。
宋雪拿着细细的炭笔,熟练地在纸上画出长刀和弓箭的图形,标注出每个部分的尺寸和打制的具体步骤。
裴萱探头张望,裴燕裴芷都来瞧热闹。
裴风犹豫了片刻,也凑了过去,听宋雪讲解新式兵器打制的要点。
卞舒兰得了吩咐,果然用心整治出了几盘美味菜肴,还贴心地送了一壶果酒来。
裴青禾平日从不饮酒,今日实在高兴,主动敬了宋雪一杯。
果酒度数低,还有淡淡的甜味。
宋雪脸颊嫣红,大着胆子看了裴风一眼,然后对裴青禾笑道:“以后,我也能叫将军一声堂姐么?”
裴青禾哑然失笑,看一眼裴风。
裴风也红了脸。不过,这等时候,身为男子不能退缩避让。他鼓足勇气道:“这是当然。”
裴青禾目中闪过笑意,温声道:“过些日子,我和裴风一同送你回去,正式去拜会宋将军。”
当日为裴燕去广宁军提亲。如今轮到裴风,裴青禾自不能厚此薄彼。冲着和平阳军结盟一事,也得亲自去一趟。
宋雪也不忸怩害臊,亮晶晶的眼眸盯着裴青禾:“等我和裴风定了亲,我再来裴家村小住。”
裴青禾莞尔一笑:“想住多久都无妨。”
晚饭后,裴青禾笑着吩咐:“裴燕,立刻去请杨头目过来。”
裴青禾口中的杨头目,是昌平县里的杨铁匠。这几年裴家军的地盘越来越大,招纳的铁匠也越来越多。资历最老的杨铁匠便做了头目,专门负责为裴家军打制修补兵器。
一盏茶后,杨铁匠来了。打了几十年铁的杨铁匠,拿到图纸眼就亮了,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仔细问询具体步骤。然后对裴青禾说道:“将军,这图纸交给我。我先回去试一试,最多两天就将打好的新兵器给将军送来。”
裴青禾略一点头。
裴家军里有专门打制兵器的地方,炉火整日开着。杨铁匠回去之后,叫了儿子和几个铁匠过来,交代嘱咐一番,便开始打铁胚练刀。
两天后,裴家军第一把打制的新式长刀,送到了裴青禾面前。
裴青禾拿起长刀,挥舞几下,然后进了练武场。
原本龇牙狞笑的匈奴蛮子们,一见裴青禾,各自瑟缩颤抖了一下。
裴青禾没有迟疑,直奔匈奴蛮子里身手最好的那一个。其余匈奴蛮子暗暗松口气。然后,幸灾乐祸地看着同伴被裴将军的长刀逼得连连败退,手中兵器被打飞,锋利雪亮的长刀抵在脖子边。
高壮凶残的匈奴蛮子,就如一只待宰的羔羊,惨白着脸。
裴青禾当然没有杀人。这些匈奴蛮子,用来给裴家军练兵正合适。这段时日,众人武艺胆识精进得飞快。这都是裴家军里的重要“物资”,不能随意“浪费”。
裴青禾收回刀,满意地吹了吹刀锋:“刀打得好,赏杨头目三顿肉。”
杨铁匠笑得牙花都露出来了。
吃肉是喜事,被将军当众夸赞,更是喜上加喜。
裴青禾温声笑道:“接下来铁器营要抓紧打制新兵器,少不得忙碌辛苦。我会吩咐伙房,给铁器营多备些肉食。下个月的军饷也会多发一份。”
杨铁匠连连笑着谢恩。
接下来的头等大事,便是去平阳军提亲结盟了。
裴青禾叫来时砚,商议备聘礼一事:“就照着当日去广宁军提亲时的聘礼来预备如何?”
如今哪支军队都缺军粮,两千石的军粮,足以表明裴家结盟的诚意了。
裴家军要养自家军队,要拨粮送去北平郡,要不时接济广宁军。现在再加一个平阳军,对粮食的需求十分庞大。
时砚为筹措粮草物资,每日忙得昏天暗地,近来瘦了不少。不过,他从不在裴青禾面前叫苦叫累,只点了点头。
裴青禾又岂会不知道时砚的辛苦,她握住时砚的手,愧疚低语:“辛苦你了。”
时砚低声笑道:“将军为了我,拒了诸多联姻,连贵妃也不愿做。我做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两人低声说笑,温存片刻,便继续商量正事。
“除了军粮之外,我还要备一份礼。”裴青禾笑道:“裴家军一直在练对付匈奴蛮子的兵阵兵法。我打算抄录一份,送给宋将军。”
“宋姑娘送了两份兵器图纸,我们确实该有还礼。”时砚笑着接过话茬:“说起来,还是我们划算。以后裴风娶了宋雪回来,我们裴家军的铁器营,可以交给宋雪来管。”
裴青禾舒展眉头:“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时砚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忽然有些复杂微妙:“我怎么觉得,宋雪一开始就是冲着你来的。”
裴青禾扑哧一声乐了:“怎么?时大总管吃醋了?”
时砚无奈一笑:“我不但要防着这家那家的公子,还得提防忽然冒出来的宋姑娘。心里哪能不泛酸?”
裴家军里的女子们,对时砚敬而远之,唯恐招来自家将军半点误会。
仰慕裴青禾的男子,却是数也数不清。主动送子侄前来的大户望族,也越来越多。现在好了,还多了一个整日缠着裴青禾的宋雪!
裴青禾又是一笑:“你在我心中独一无二,谁都取代不了你的位置。”
时砚被哄得舒展眉头,咧嘴一笑:“你先去睡,我继续盘账,拨出两千石军粮来。”
裴青禾领兵先行,运粮车队蜿蜒随后。
宋雪看着绵长的运粮队,有些难以置信:“这么多军粮,都是送给平阳军的?”
裴青禾嘴角含笑:“不是送,是给你的聘礼。”
宋雪白嫩的俏脸红了一红,眼眸又开始闪闪发光:“将军真是慷慨大方。”
一旁的裴风:“……”
裴风一个没忍住,转头对裴宣悄声嘀咕:“这是给我娶媳妇吗?我怎么觉得我半点都不重要。”
裴萱乐得直笑:“你之前一直冷落宋姑娘,不肯搭理人家。现在怎么又酸上了。”
裴风被噎得立刻闭了嘴。
好在有霸道蛮横的裴燕,像护食的饿狼一样,轻而易举地挤开了宋雪。宋雪不得不稍稍退让。
裴萱十分机灵,也让了一让。正好让宋雪和裴风并肩策马。
春日暖风,迎面吹在脸上,独属于春天的青草香气,沁人心脾。宋雪转头,冲裴风一笑,灿若朝阳:“裴风,你的马术怎么样?”
裴风挑眉:“比一比就知道了。”
裴青禾一笑,策马避让,让裴风和宋雪在前跑马戏耍。
到了晚上,五百精兵安营扎寨,生火做饭,有条不紊,半点不乱。行路时的军粮也愈发丰富。每人一碗热水,将一块压好的面饼放进去,过了一会儿,面饼被热水泡开,就成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这是伙房新研制出来的军粮。擀好的面条,先煮大半熟,然后叠好晾干,再用热油炸一炸。然后放进箱子里。吃的时候用热水泡一会儿就行。面饼放半个月都不会坏。”裴青禾挑起一口送入口中,颇为满意:“味道不错。”
当然比不得现做的面。不过,在行军途中,有这样的军粮,已十分难得了。
裴燕连吃三碗,心满意足:“比面糊好吃。”
宋雪饭量不大,吃一碗就饱了,坐在篝火边感叹:“裴家军样样都胜过平阳军。军粮也比平阳军强得多。”
平阳军行军的时候,吃的还是粗糙的干饼子,喝的是凉水。哪像裴家军,中午吃炒过的杂粮面,晚上还有面条吃。
等等,这又是什么?
宋雪眼睁睁看着裴风带人搬了几个竹筐出来,竹筐里全是带着新鲜叶子的橘子,一人发一个。
裴风特意挑了个大的,塞到宋雪手里:“这都是时总管为我们备好的军粮物资。今日是橘子,明天是萝卜。”
橘子酸中带甜,汁水也多。宋雪还是个小姑娘,哪有不贪嘴的,将大橘子吃了个干净。
裴风笑着又塞了一个过来:“我不爱吃橘子,这个也给你。”
宋雪握着橘子,眨巴着大眼,甜甜一笑:“以后你也一直这么疼我么?”
裴风俊脸一红,不好意思和宋雪对视,目光飘来飘去:“等我们定了亲,就是未婚夫妻。我当然得对你好。”
宋雪撕开橘子皮,掰了一半,送到裴风嘴边。裴风慌忙用手接了,塞进嘴里。
裴青禾看着这一幕,无声一笑。
这一路当然不会一直平顺。不时有流民惊扰,不必裴青禾出手,裴燕裴芷裴萱裴风轮番领兵,将所有靠近的流民撵走。
也有几伙土匪,先被庞大的运粮车队迷了眼,待靠近看到运粮车前的裴字旗,立刻心中生寒。
时家管事们在外不停买粮运回北地,难免会遇到土匪抢粮。然后,抢粮的土匪就会遭来裴家军的铁血报复,一个活口不留,整个土匪寨子都被屠戮一空。几年内,这样的事发生过三回,每一次都是同样的下场。
这面玄色的裴字旗,在土匪们眼中,就是索命符。
“快走!不能招惹裴家军,这粮食抢不得。”
“老大,这么多粮食……”
“不抢这一批粮,我们还能寻别的活路。要是动了手,就别想再活命了。别啰嗦废话,快点走!”
数日后,裴青禾一行人到了平阳军营。
宋将军领着军中所有武将前来相迎。
在渤海郡时,裴青禾和宋将军见过几面,并未深交。今时今日,彼此关系大为不同,见了面格外亲近。
裴青禾笑道:“宋将军,我领兵先来了,运粮队过几日就到。”
两千石军粮,足以令宋将军眉开眼笑,一众武将也在心中雀跃。平阳军和广宁军差不多,靠着东抢西征的,勉强混个半饱不饿。
忽然来了这么大一批军粮,加上军营里的存粮,至少半年内都不缺军粮了。
再往深处想,宋将军爱女和裴将军堂弟定了亲,两军结盟。万一平阳军缺粮或是遇敌打仗了,裴家军还能袖手旁观不成?
一众武将各有小算盘,不过,对宋雪和裴风定亲一事,基本都抱着赞成支持的态度。
不说两军结盟的好处,就单说裴风,这么一个英俊出众的少年将军,也足以配得上宋雪了。
裴青禾一行人在平阳军里安顿下来,宋夫人便来了。一边寒暄说话,一边打量未来姑爷。
裴风挺直了腰背,俊脸笑得僵硬。
裴青禾忍着笑,对宋夫人说道:“裴风聪慧过人,读书习武都是一等一的,领兵打仗也骁勇。不过,他也有缺点,口舌笨拙些,不太会说话。还请夫人见谅。”
宋夫人对未来姑爷显然很是满意,笑着说道:“男子汉大丈夫,就该顶天立地建功立业,整日花言巧语的算不得本事。”
裴青禾欣然应道:“夫人说的有理。”
宋夫人笑道:“我让人备了几道菜,没有外人,就是家中儿孙。请将军赏脸,一同用晚膳。”
裴青禾立刻应下。出发之前,她特意带上的锦缎首饰之类,今日便派上用场了。备一份厚礼给宋夫人,也给裴风撑足了脸面。
一顿家宴后,宋雪和裴风的婚约就此定下。
几日后,绵长的运粮车队,进了平阳军的军营。粮袋里全是上好的军粮,比平阳军屯的军粮强得多。
宋将军独自去拜会裴青禾,郑重道谢。
裴青禾微笑道:“宋将军请坐,我有些话,想和将军单独说一说。”
有些话,确实要说在明面上,不能含糊。
宋将军欣然入座,和裴青禾四目相对:“我也有话,想和裴将军说。”
裴青禾微微一笑:“宋将军请说,我洗耳恭听。”
论兵力声势,平阳军远不及裴家军。宋将军主动结亲,将爱女许配给裴氏,这样的结盟,一开始就有低头示好的意思。
宋将军性情爽快,也没遮遮掩掩的,张口就道:“两军结盟,其实是我们平阳郡占了好处。日后缺粮缺物资,或是遇到劲敌了,我不和裴将军客气,肯定会张口求援。”
“反过来也是一样。裴家军有事,我们平阳军也不会袖手。”
裴青禾点点头:“宋将军说的,也正是我心中所想。”顿了顿,又缓缓道:“宋将军觉得渤海军如何?”
宋将军实事求是地点评:“比我们平阳军当然要强得多,兵力是我们十倍。蚂蚁多了,能咬死象。兵多了,用人堆也能堆出胜仗来。不过,渤海军军纪太差,离真正的精兵差得远了。”
连自家军队军纪平平的宋将军,都嫌渤海军军纪差,可想而知,渤海军在冀州境内声名是何等狼藉。
裴青禾道:“张氏父子,又如何?”
宋将军咳嗽两声,说话忽然就谨慎了许多:“张大将军有拥立天子的从龙之功,也有奋战守城的功劳,深得皇上信任器重。张公子任户部侍郎,年少英才。他们父子两个,我都佩服得很。”
裴青禾笑了一笑:“这里没有别人,只我和宋将军。今晚说过的话,绝不会传到第三人耳中。宋将军不必忧虑。”
宋将军似松了口气,低声说道:“那我可就实话实说了。朝堂大事,张大将军一言可决,皇上对张大将军言听计从。这实在有违臣子本分。”
裴青禾目光一闪,忽然来了句惊人之语:“三五年内,渤海郡就会有大变故。”
宋将军面色霍然一变,反射性地左右张望。
“将军放心,我的军帐外有裴燕守着,连只苍蝇都飞不过来。”裴青禾淡淡道:“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皇上处境不妙,北地大乱,是迟早的事。宋将军去了一趟渤海郡,就急切地想和我裴氏联姻结盟,不就是看出了张氏父子的狼子野心吗?”
宋将军哑然无语。
裴青禾的黑眸在烛火中迸出灿然光芒:“烈火出真金,乱世现英雄。我裴青禾不喜也不用自夸,裴家军到底如何,世人都看在眼底。”
“我向宋将军保证,宋将军做出的是正确的决定,日后绝不会后悔。”
这哪里还是结盟?
分明就是收拢他的平阳军来了!
宋将军再次哑然,心里到底不太甘心,斟酌片刻才张口道:“能和裴家军守望相助,是平阳军之福。”
守望相助,也是地位平等的意思。可见宋将军,还不愿就此投入裴家军麾下。
裴青禾也没失望。振臂一呼,天下英雄皆俯首低头,这是梦里才有的美事。打天下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一步一步稳扎稳打最好。
裴青禾斟了两杯茶,自己端起一杯,另一杯送进宋将军手中:“我以茶代酒,敬宋将军一杯。”
宋将军端起茶碗,和裴青禾的茶碗轻轻一碰,发出清脆一声响:“我敬裴将军!”
两人将碗中清茶一饮而尽,盟约就此达成。
宋将军回了军帐后,将三个儿子都叫了过来,嘱咐他们好好招呼裴家人。
宋大郎忍不住叹道:“爹,裴家小辈不知是怎么练出来的,个个都厉害得很。裴将军就不必说了,裴燕裴芷裴萱都是好手。”
两个兄弟也跟着附和:“可不是么?昨日在练武场里过招,我们兄弟三个都败在她们手下,丢人现眼的。”
“堂堂七尺男儿,连几个女子都打不过。不用人取笑,我自己的脸皮都臊得慌。”
“还有裴风,才十三岁,骑射精湛,身手了得。对了,他还读过许多兵书,说起兵法和练兵都头头是道。做我们的妹夫,确实够格了,没有辱没了妹妹。”
宋将军看着不够争气的儿子们,没好气地说道:“往日你们自高自大自以为是,现在和裴家后辈一比怎么样?你爹我都抬不起头来。”
宋大郎道:“要不,爹明天和裴将军过过招,为我们宋家找些颜面回来?”
宋将军气乐了,伸手扇了宋大郎一巴掌:“连你爹也敢打趣嘲弄。我看你是皮痒了,我给你松松筋骨。”
当日在皇宫内的练武场里,宋将军可是亲眼看过裴青禾大展神威大败谢将军的。
过什么招?要什么颜面?
真动了手,他这张老脸就彻底撂地上了。
宋二郎宋三郎看着自家兄长挨揍,咧嘴直乐。
待三个儿子都走了,宋将军耳根才得以清静。脑海中再次闪过裴青禾的那番话。
“烈火出真金,乱世现英雄。”宋将军低声轻叹:“谁能结束这乱世,谁就是真正的山河之主。”
“不急,我还得再看看,再想想。”
裴青禾在平阳军营里住了一个月,将裴家军的练兵之策尽数传授。
平阳军战力平平,属于比上不足不下有余的那一拨。宋将军的优点是有自知之明,不自高自大,听得进话。
裴青禾倾囊相授,宋将军虚心受教,练兵比往日勤勉了许多。
裴青禾又特意嘱咐:“民心如水。受百姓税赋供养,就该庇护一方百姓平安。宋将军也该多约束麾下军汉,不准他们惊扰百姓。”
说惊扰,其实太过轻飘。平阳军有时下军队诸多弊病。在裴青禾看来,军纪实在散漫。军汉们一出军营,就是半个土匪。
宋将军略有些尴尬,笑着应是:“裴将军说的有理,以后我严加管束军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