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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山河by寻找失落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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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戴王冠,先受其重。
想取天下,就得有真正的王者风范。
裴芸看着目光坚定的裴青禾,一时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才张口打破沉默:“好,我们就拼了这一回。打了胜仗,以后整个幽州都是裴家军的。万一败了,至少我们也尽了力。逃进燕山里躲几年,只要裴家军旗号不倒,便能招兵买卖东山再起。”
裴青禾笑了起来:“生我者父母,知我者裴芸是也。”
裴芸也笑了:“这等时候,还耍贫嘴。”
“来都来了,总要拼死力战。”裴青禾笑道:“接下来几日,我们行军速度放慢一些,每日行四十里。等孙成陶峰打探清楚敌情了,再急速行军。”
裴芸点点头。
耳畔响起呼噜声。
裴青禾转头一看,哑然失笑。裴燕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你我心事重重,裴燕倒好,没半点心思,倒头就睡。”裴芸哭笑不得。
裴青禾扯来被褥,为裴燕盖好:“这样也挺好。天这么晚了,我们也早些睡下。”
行军途中,帐篷有限,一个帐篷里挤十个人。裴青禾这顶军帐里,也得睡三个人。
裴青禾闭上眼,很快入睡。
隔日五更,众人收拾帐篷,吃一顿热乎乎的早饭。两万多人,浩浩荡荡地向辽西郡的方向而去。
鸟兽都远远被惊走,蟊贼流匪压根不敢冒头。
如此行军三日,终于到了辽西郡的边界。
没等来孙成陶峰的消息,竟有了一桩令人意外的喜事。
“范阳军也派兵来了?”裴青禾有些意外,挑了挑眉:“人在何处?”
“领兵的是吕将军长子吕奉,一共三千精兵。不过,他们骑兵很少,基本都是步兵,行军速度也不算快。至少得两日,才能追上我们。”报信的翟三郎眉开眼笑。
也怪不得翟三郎这般高兴。就连粗莽的裴燕,也龇牙乐了起来:“范阳军去年做缩头乌龟,不肯出兵。今年倒肯派兵来了。”
裴青禾微微一笑。
去年和今年当然不同。
在去年,匈奴蛮子在众人心中凶残无匹不可战胜。她领着裴家军击败匈奴蛮子,还当众杀了匈奴主将乌延,彻底打破了匈奴蛮子战无不胜的神话。
到了今年,匈奴蛮子入关,没去北平郡,也没去燕郡,而是特意来了辽西郡。可见匈奴蛮子也不愿硬碰硬,想挑软柿子捏。
吕将军可半点不傻,权衡来去,到底还是在关键时候做出了决定。这三千精兵,就是吕将军的投名状。
“裴芸!”裴青禾转头吩咐:“你代我前去迎范阳军过来。我们就在这里休整,等范阳军前来会合。”
裴芸高声领命,领了一营人快马而去。
裴青禾下令,全军停下休整。
两万多人连续行军小半个月,人马困顿疲惫,原地安营扎寨的消息散开,众人喜笑颜开。
裴青禾又叫来时砚:“范阳军又来了三千人,军粮够不够吃?”
范阳军肯定自带了军粮。只是,打仗要打多久,谁也说不好。军粮必须预备充足。
时砚拿出赤金小算盘,噼里啪啦地拨了片刻:“启程的时候,所有存粮都被带来了。多三千人,也足够吃半年。”
这是照着最坏的打算。其实,匈奴蛮子打仗,就没有超过半年的。
裴青禾松口气,看着时砚泛红的眼,颇有些心疼:“这些时日,辛苦你了。”
时砚低声笑道:“能和你随军同行,是我朝思夜想的美梦。为大军供应管理粮草,也是我能做乐做之事。我半点都不觉辛苦。”
当着众人的面,两人不便过于亲昵,只默默对视而笑。
趁着大军休整,伙房忙得热火朝天,升了几十个灶火,忙着炒制军粮。伙房人手不足,军队里会做饭的男兵女兵被抽调过来帮忙。灶火两日都没熄,炒出的军粮香飘十里。
吕奉领着三千范阳军,嗅着军粮的香气就来了。
当日吕将军领兵攻打裴家村,吕奉并未随行。这是吕奉第一次见裴青禾。
吕奉不免犯了许多人都犯过的错,将黑壮威猛的裴燕认作了裴将军。
当裴芸向裴青禾拱手行礼的时候,吕奉才反应过来,心里猛然一惊。

名扬北地的裴将军,竟是这么一位年轻清秀的姑娘?
当裴青禾明亮锐利的目光看来,吕奉心中又是一颤,下意识地低头拱手行礼:“吕奉见过裴将军!”
裴青禾淡淡道:“吕小将军请免礼。”
吕奉定定心神,放下手,抬起头:“匈奴蛮子肆虐辽西郡,裴将军领兵来辽西打匈奴蛮子,我们范阳军也愿出兵出力。父亲派我领三千兵前来,听裴将军的军令行事。”
裴青禾扯了扯嘴角:“吕将军投过乔天王,出兵打过裴家军,现在居然肯出兵助我打匈奴蛮子。实在令人意外!”
吕奉到底年轻,脸皮还不够厚,脸皮都被臊热了。奋力挺起胸膛说道:“投乔天王,是因为父亲瞧不上挟天子号令群臣的张大将军。出兵去裴家村,是想争地盘,结果没打过裴将军,还赔上了几百匹战马。”
“之前都是内斗和私怨,现在匈奴蛮子大举出兵进犯辽西。辽西溃败了,接下来就轮到幽州其余郡县溃乱。大敌当前,之前的私怨算不得什么,我们应该联手,共同御敌才对。”
这番话是吕将军反复嘱咐教导过的,吕奉背得滚瓜烂熟,此时赤红着脸嚷出来,倒也有几分震撼人心的力量。
裴青禾挑了挑眉头,终于正眼看吕奉了:“这些话,是吕将军让你说的吧!”
吕奉昂然应道:“是。换作是我,去年就出兵支援广宁军了。哪里会等到今年。”
吕将军贪生怕死品性不佳,吕奉倒是正气十足,一派年轻武将的勇猛气度。
裴青禾心里暗暗点头,语气和缓了不少:“吕将军肯出兵,总算有几分大义。先一同行军去打匈奴蛮子,别的事等仗打完了再说。”
别的什么事?
打输了就一败涂地不必多说。如果这一战打赢了,吕将军还想在幽州境内待着,就得对她低头诚服。
吕奉显然也很清楚明白这一点,点头称是。
裴青禾叫来裴家军里的重要人物,还有杨虎杨淮和宋大郎等人。吕奉一一和众人见礼,有的颇为熟悉,譬如杨虎杨淮兄弟两个,有的久闻其名,譬如裴芸裴燕冒红菱。倒是平阳军的宋大郎,吕奉是第一次见。
吕奉心思莽直,心里琢磨什么,张口就说了出来:“平阳军还在并州,离这么远,怎么也派兵来了?”
宋大郎正色应道:“我妹妹和裴风定了亲,宋家裴家是姻亲。裴家军打仗,宋家出力是应该的。再者,打匈奴蛮子,还用犹豫吗?”
最后一句,听得吕奉热血沸腾,用力一拍宋大郎的肩膀:“说得对!外敌当前,大家就该**合力打匈奴蛮子。”
宋大郎忍着肩膀疼痛,咧嘴一笑。
杨虎亲热地凑过来:“我们都听裴将军号令,**协力,将匈奴蛮子打回去。”
众人一同用火热的目光看向裴青禾。
这是崇敬信赖的目光。
裴青禾屡战屡胜,从无败绩。在众人心中,就如战神一般。他们都深信,只要跟着裴将军,就能打败匈奴蛮子。
这样的信任,何其珍贵。
裴青禾肩上被千钧重担压着,心里沉甸甸的,面上却是半分不露,从容一笑道:“范阳军远道赶路而来,先去安顿修整。等孙成陶峰探明战局回来,我们再做下一步打算。”
吕奉拱手应是。
为了追上裴家军,吕奉这一路急行军,确实疲惫。此时稍稍松懈下来,招呼着众军汉搭军帐安顿。
吕奉很清楚军汉们的脾性,狠着脸警告:“不得和裴家军广宁军平阳军起冲突,更不可调笑戏辱裴家军的女兵。要是闹出什么动静,别怪我翻脸不客气。”
吕奉是吕将军长子,在范阳军里领兵十几年,颇为威望,下手也狠辣。军汉们不敢不听,纷纷应下了。
他们只带了一百多顶军帐,搭好后,得二十人挤一个军帐。军汉们累得不轻,各自埋头呼呼大睡。
到了傍晚,该吃晚饭了。军汉们拿出各自的军粮,硬邦邦的干饼子能砸死人。得奋力撕咬一口,在嘴里含着,慢慢咀嚼。
“吕小将军,”甜美可爱的裴萱姑娘笑盈盈的过来了,身后百余人抬着几十个陶罐:“将军让我送些热汤来。”
这么多人,想个个吃上热饭不是易事。伙房只能熬些热汤,可以泡些面糊,干饼子撕开放进热汤里,也是美味。
吕奉连声道谢。陶罐足有两尺高,每人拿一个竹筒,打上一份热汤。
“汤里竟然有肉!”
“还有萝卜和菘菜!”
军汉们惊呼过后,个个喜笑颜开,硬得能砸死人的干饼子放进热汤里,又软又热乎,还有肉味。对他们来说,真是难得一见的美味了。
第二天早上,裴将军竟然又令人送了新炒制的军粮来。
麦秫豆等各种粮食炒熟,掺了芝麻花生,用石磨碾碎后,或放盐或放糖,装进细长的粮袋里。每个军汉领两袋军粮,一份是咸的,一份是甜的。
军汉们喜滋滋地学着裴家军,将粮袋缠在腰间,或是斜背在肩头:“裴家军过的日子可真好。”
“可不是么?天天吃这么好,换了是我,我也愿意为裴将军卖命。”
吕将军吃香喝辣的,金银无数,他们这些大头兵,军饷被一扣再扣,想吃口饱饭都不容易。
再看看裴家军,个个吃饱饭面色红润抬头挺胸。两相对比,怎能不羡慕?
吕奉听着军汉们窃窃私语,脸皮有些火辣辣的。他用力咳嗽一声,向众军汉许诺:“等这次打仗回去,我会和将军商议,请将军给大家发足军饷。伙食也得提一提,让大家伙儿都吃饱。”
军汉们立刻大拍马屁,私下里却嘀咕道:“我们将军就是只铁公鸡,哪里舍得给我们吃饱穿暖。”
“等他发军饷,还不如直接投了裴家军哪!”
“嘘!小点声!别让小将军听见了!”
“裴家军军纪出了名的严苛,一旦违反军纪,就是一个死。我们懒散惯了,哪里受得了。就别痴人做梦了!”

又等了两日,终于等回来了孙成和陶峰。
他们带着两百人出去,只回来六十多人,且个个带伤。孙成额头有刀伤,陶锋左臂挨了一刀,颇为惨烈。
前锋营要摸清地形探明战局,一直都是最危险的差事。若是不幸遇到大股敌军,整个前锋营被剿灭个干净也是有的。
裴青禾心里倏忽一沉,立刻令人叫军医过来。
此次随行的军医,一共有十二个。包好和卢冬青都来了。卢冬青医术最佳,包好资历最老更得信任,是军医头目。
伤兵们被扶着去营帐里敷药包扎。孙成和陶峰不肯去,先禀报打探来的战局情形:“将军,匈奴蛮子和辽西军大战,确实是辽西军溃败,李将军被流箭射中,伤势如何就不清楚了。总之一直没再露面。”
“辽西军大败,有许多士兵溃逃。现在都躲在辽西郡的城墙后,匈奴蛮子一边烧杀抢掠,一边派兵围了辽西郡,显然是要破了辽西郡的城门。”
“匈奴蛮子们在离辽西郡最近的县城,戒备森严。我们探路的时候,离得近了,被察觉行踪。有一队匈奴骑兵紧咬着我们不放,一路追杀。我们打了一场,实在打不过,又得送信回来,只能仓惶逃回来。”
这一场追逃战,对孙成和陶峰而言,显然记忆深刻。两人都是一脸惊悸。
裴青禾神色凝重:“看来,这一次匈奴蛮子出动的是真正的精兵悍将。”
“将军说的没错。”陶峰忍着左臂疼痛,沉声说道:“我以前在北平军的时候,没少和匈奴蛮子打仗。匈奴蛮子也不是人人都厉害,他们有不同的部落,跟着不同的头领。战马兵器都要自备。小部落战力平平,大部落里的蛮子骑射就格外厉害。”
“之前来打草谷的,就是寻常的匈奴蛮子。”
“去年将军杀了匈奴主将乌延。匈奴可汗震怒之下,今年派出了帐下三万精兵,要踏破幽州。”
“辽西军打仗也是有几分本事的。这一回对上匈奴精兵,溃败如山倒,可见匈奴骑兵的厉害。”
“将军万万不可轻敌!”
军帐里没有外人,都是裴家军的嫡系。陶峰说话也不必遮遮掩掩,一脸急切。
裴青禾面色凝重,点了点头:“放心,我不会轻敌。”
孙成低声道:“非但不能轻敌,还得做好长期周旋作战的准备。我们两万多人,大多是步兵,所有骑兵加起来,也就四千多。和匈奴蛮子冲锋对阵,和送死没什么区别。我们得扬长避短,发挥出我们的优势。”
按常理来说,步兵和骑兵对上,必然是步兵吃亏。骑兵冲锋陷阵疾驰如风,步兵就是挨打的份。
不过,裴家军一直在苦练对付骑兵的兵阵,还研究出了许多对付骑兵的战术。过去的半年里,铁匠们造出了不少新式兵器,都是用来对付骑兵的。
裴青禾道:“你们说的,我都知道了。我不会轻敌,更不会贸然出击。你们两个安心去养伤吧!”
孙成陶峰各自松口气,被各自扶去了伤兵军帐。
裴青禾军帐里的火烛几乎一夜未熄。
裴芸裴燕等人先被召进了军帐议事,很快,杨虎杨淮等人也被叫了过来。后来的吕奉,也一同被请进了军帐。
吕奉是第一次参加这样重要的军事会议,心中忐忑之余,又有些莫名的激越亢奋。
军帐里人不算多,一眼看去,也就是十余个人。都是能独挡一面的悍将。唯一的例外,是时砚时总管。
对这位传闻中的时大总管,吕奉颇为好奇,忍不住看了几眼。
时砚生得颇为英俊,且眉眼温和,平易近人。也很容易让人忘却这张英俊亲和的脸孔下,是何等的精明干练。
偌大的裴家军,内勤井井有条,军粮物资充足,只有军营武将,才懂时砚的份量有多重。
时砚冲吕奉微笑示意。
吕奉也笑着点头。
裴青禾的声音响起,吕奉立刻收回目光,屏息聆听。
裴青禾将孙成陶奉探来的战局情形说了一遍,又展开一张辽西郡的地形图。这份地形图,是辽西郡里的一个大户暗中绘制奉上的。在两年前,这个大户就将家中子侄后辈送到燕郡,一同奉上的,还有辽西军地形图。
吕奉大字不识几个,努力睁大眼,和众人一同看地形图。心中不由得暗暗懊恼。
早知今日,当初真该好好读书,现在有现成的地图,他都不太看得懂。
众人热烈讨论和何处设伏如何诱敌,吕奉压根插不上嘴,努力竖长耳朵聆听。
杨虎擅长制定谋略,他选中的设伏地点和诱敌之策,得到了裴青禾的赞许:“我心里所想的设伏之处,和杨将军一致。”
裴青禾伸手,点了一处地方:“这里地势平缓,适合骑兵冲锋。匈奴蛮子肯定预料不到,我们敢在这里设埋伏。”
“我们就要打匈奴蛮子一个措手不及。第一仗,必须要打赢,给匈奴蛮子迎头痛击。辽西军溃逃的士兵越来越多,士气低落消沉,这对战事十分不利。我们要振一振辽西军的士气。和他们联手,里应外合,才有可能真正打赢这一仗。”
吕奉忍不住张口问道:“裴将军,万一李将军被打破了胆,龟缩不出,不肯和我们配合怎么办?”
以李狗贼的尿性,这是有可能的事。
裴青禾目光一闪,淡淡道:“我们是来救辽西郡的百姓,也是在救辽西军。李狗贼要是没蠢到家,就该把握住时机。”
“如果李狗贼就是不肯出城,至少也能牵制住一部分匈奴骑兵。不过,这一战过后,辽西郡就再没有他容身之处了。”
这是一点都不遮掩,打完这一仗,裴青禾就要彻底占了幽州了。
这些话,也同样适用于范阳军。好在父亲及时出兵,大义不亏,以后就有了周旋的本钱。
吕奉听得心惊肉跳,抬起头,正好和裴青禾的目光对了个正着。像被开水烫到似的,迅速垂下头去。

第265章 敌袭
裴青禾将吕奉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冷然一笑,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说了下去:“匈奴蛮子占了昌黎县做军营,我们也得找一处落脚的地方。”
伸手在地形图上指了一指:“这里是徒河县,和辽西郡相隔八十多里,离昌黎县有一百多里地。我们就在这里落脚。”
从地图上来看,昌黎县徒河县和辽西郡呈一个斜三角。从战略位置来说,大军安顿在徒河县十分合适。
为了防备匈奴蛮子突袭,大军得绕行,估摸着要多走两三天的路程。
两万多大军一同行军,不可能悄无声息。得在惊动匈奴蛮子的大军前,赶到徒河县。
杨虎自告奋勇打前阵:“我先领兵前去徒河,说服他们开城门迎大军。”
杨虎性情圆滑,能屈能伸,嘴皮子麻利。
裴青禾点点头:“好,杨将军先行一步,我率领大军断后。如果匈奴蛮子派兵来围剿追击,我自会领兵御敌。你不必管这些,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徒河县。”
大军得尽快有安顿之处,临时安营扎寨只能容身,抵挡不住骑兵突袭。
能说服徒河县打开城门最好。如果“说服”不了,就得动用武力,强行破开城门。
战争素来残酷,容不得丝毫心软。
杨虎杨淮显然都听懂了裴青禾的言下之意,对视一眼,沉声领命。
半个时辰后,杨虎杨淮领着广宁军先行启程。
其余人收拾帐篷打点行装,在半日后动身。两万多大军,有骑兵有步兵,还有绵延的运粮队和运送辎重的车队。宛如一条巨蛇,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瞒过所有人。
第二天,便有一股在外流窜抢杀的匈奴骑兵冲了过来。
这一股匈奴骑兵人数不多,也就数百人。忽然从斜后方冲了出来,数百个匈奴蛮子一同扬起弯刀,口中叽里咕噜地嘶喊着。马蹄声嘶喊声伴随着滚滚烟尘,旋即就是惊呼声惨叫声。
被匈奴蛮子冲击的一段,正巧就是吕奉带领的范阳军。
匈奴蛮子半点不傻,尾随小半日,挑中的正是大军最脆弱之处。前方骑兵精神奕奕,之后的步兵精神昂扬,最后面的运粮马车宽大结实,看来看去,就是这一段的步兵军纪最散漫精气神也最差。
这一波冲击之下,范阳军被撞翻踩踏的至少有几十人。匈奴蛮子横行幽州百余年,所向披靡。众军汉心中惊惧骇然,有人直接扔了兵器就跑。
吕奉又惊又怒,高声呼喊众军汉结阵抵挡。眼见着还有人跑,吕奉愤怒之下,挥刀砍翻了两个,这才止住了众军汉溃逃。
后方车队警戒地停下,就连马夫手中都有刀。赵海也历练出来了,面对匈奴蛮子突袭,没有慌乱失措,也不准车夫们冲去杀敌:“大家不准乱动,护住粮车。”
前方大军反应迅疾,平日的严苛操练,到此时便显出了好处。十人一队迅速集结成兵阵,十队一营,各自靠向自己这一营的头目。
战场上打仗,主将再厉害也无法指挥到所有人。就得看各营的头目了。
冯长毫不犹豫地率兵去支援范阳军。
顾莲比冯长的动作更快,带着骑兵冲了过去。
匈奴蛮子们骑术精湛,马战尤其厉害,看着大批援兵,没有半分惊惧,狞笑着骑马冲锋。
骑兵对冲,是战场上最残酷的一幕。凄厉的嘶鸣惨呼声后,或是战马上的身影摔落到地上,或是战马被砍倒下,一片血腥。
烟尘四起,看不清具体战况。不过,只听惨呼声,也知道是裴家军的骑兵落了下风。
裴芷裴萱裴风按捺不住,就要冲过去。
裴青禾面沉如水:“传本将军军令,继续行军。”
众人一惊,霍然抬头开过去。
裴青禾无暇解释,也没有解释的打算,吹响竹哨,令众人继续行军。裴芷裴萱等人只得继续前行。
裴燕心里有些不踏实,自以为低声问道:“要是他们拦不住匈奴蛮子怎么办?”
裴芷等人各自竖长耳朵。
裴青禾冷然道:“只有几百匈奴骑兵,如果连这都拦不住,仗也不用再打了。”
裴青禾声音冰冷,少见地含着怒气。
裴燕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嘴。
裴青禾心如磐石,竟然真的不管身后战事,一直向前行军。走出了三十里地,天黑了,才下令安营扎寨。
运粮车都在后方,好在众人都随身带了军粮,吃一些裹腹便是。
裴芸在裴青禾身边坐下,目中露出一丝忧色,低声道:“要不要派人去看看战况?”
“不用。”裴青禾低声道:“范阳军有三千人,冯长顾莲又各自领了几百人去支援。几千人就是磨也能磨死几百匈奴兵。”
“我们要保持快速行军,早些到徒河。若是在途中耽搁延误,追上来的就不止这几百人了。”
要赶在匈奴大军追过来之前到徒河县。
裴芸知道轻重,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子时过后,嘈杂的声音响起。
和衣而睡的裴青禾倏忽睁眼起身。裴燕用力揉了揉眼,一跃而起,追上裴青禾的脚步。
顾莲冯长吕奉三人出现在眼前。
吕奉满身鲜血,脸上满是羞惭。
顾莲冯长同样一身血迹斑驳,不知是自己还是敌人的鲜血。
裴青禾打量几眼:“你们两人有没有受伤?”
“我左腿有些轻伤,冯长后背挨了一刀,已经敷过药了。”顾莲应道:“吕小将军也受了些伤,都没什么大碍。”
“我们死伤不少,匈奴蛮子也没讨得了好,被我们围杀了大半。”冯长接过话茬:“可惜没能全部杀光,让他们逃了一百多人。”
“将军,我们得快些行军。以免匈奴大军闻讯追上来。”
裴青禾略一点头,看向吕奉:“步兵对骑兵,天然就居于劣势。以二三换一,都算我们胜了。”
吕锋愈发羞愧,低下头不敢和裴青禾对视:“范阳军被匈奴蛮子吓破了胆,当时太过混乱,还有不少人溃逃。万幸顾头目冯头目及时出手相助。”

敌人一来,第一反应就是逃跑。范阳军的军纪之散漫,可见一斑。
裴青禾没有安慰吕奉的意思,实事求是地说道:“范阳军的军纪确实太差了,贪生怕死,只会败得更快。”
吕奉压根抬不起头。
裴青禾淡淡说道:“精兵不是口中说出来的,要一日日辛苦操练,还要不断在战场上淬炼,才能练出精兵。这一仗才刚开始,不必泄气。等仗打完了,你就能带一支精兵回去。”
吕奉深呼吸一口气,抬头应道:“请裴将军多多指点。”
裴青禾道:“打了半日仗,先给伤兵疗伤,你也去歇着。要请教,以后多的是机会。”
吕奉走后,顾莲冯长同时撇嘴。
“幽州几支驻军,范阳军战力最低。”正主不在眼前,顾莲说话直接又刻薄:“今日我是开了眼界了。遇到敌袭就跑,连点血性和悍勇都没有。就这样当什么兵!连我们裴家村里的农夫都不如!”
冯长更刻薄:“也不是一点用处没有。好歹能消耗匈奴蛮子的体力和杀气。等仗打完,范阳军也剩不下几个人了。”
裴青禾瞥一眼过去:“都少说几句。往日是敌人,现在并肩作战,好歹都得包容一二。”
顾莲冯长这才住口。
裴青禾又道:“范阳军主动派兵前来,也算是向裴家军低头。不管这一仗打得如何,以后我们裴家军和范阳军的关系都得和缓一二。你们两个,多照应范阳军。”
顾莲和冯长拱手应是。
吕奉快步去了伤兵营帐,军医们都被叫醒,为哀呼的伤兵们敷药疗伤。吕奉看着伤痕累累的军汉们,又心疼又怒其不争,咬牙低语道:“都别大呼小叫了。要不是裴家军出手相助,几百匈奴蛮子,就要杀得我们三千人屁滚尿流。范阳军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得一干二净。”
“都给我闭上嘴。实在疼,就咬一块棉布,别惊扰得大军不得安宁。明日早起还得赶路。”
伤兵们大惊失色:“我们伤成这样,还怎么赶路?”
吕奉冷冷道:“你们不走,就留在这里。等匈奴蛮子又来了,你们就等死吧!”
伤兵们哑然熄火。
隔日一早,赵海就来了。
赵海个头不高,相貌平平,十分和善:“将军让我腾出五辆运粮车,受了伤的兄弟们都去坐车。”
吕奉大喜,忙拱手道谢。
运粮车宽大结实,一辆车能坐十几个伤兵。重伤地抬在车上,轻伤的轮换着坐,行军的速度半点不慢。
接下来两日,一直是急速行军。后方不时传来消息,有几千匈奴蛮子快马追击而来。
好在徒河县就在眼前,只要在匈奴蛮子追上来之前进城,便能以城墙之利拒敌于外。
当徒河县的城门出现在眼前时,众人都暗暗松口气。
城门已经开了。
杨虎杨淮领着一众武将在城门外相迎,一位愁眉苦脸头发半白的中年男子拱手行礼:“见过裴将军。”
此人是徒河的单县令。
单县令今年四十有五,他是举人出身,朝中没什么靠山,在偏僻穷苦的徒河县做了十几年县令,既没升迁也没挪过窝。
辽西郡屡受匈奴蛮子侵扰,这十几年间,徒河县被破过三次城门,也就是被屠戮过三回。单县令运道不错,每次城破都躲进密室里,等匈奴蛮子走了再出来,收拾残尸打扫县城收拢可怜的百姓,城门破破烂烂修了又修。
这一回,裴家军联合广宁军范阳军和远道来的平阳军,一同来了徒河县。
在单县令看来,这和匈奴蛮子攻占进城也没什么两样,不知要有多少无辜百姓遭殃。就是他这个县令,能不能活命,都是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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