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山河by寻找失落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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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吕奉下令让他们搬石料,他们老老实实地来了。
“裴将军来了!”
有眼尖的惊呼了一声。
范阳军的军汉们动作立刻快了起来。还有几个特意往裴将军眼前凑。
军营里强者为尊。
裴将军在他们眼中如神明一般。
吕奉看着那几个显眼包,忍不住哼了一声。然后快步上前,语气比之前恭敬得多:“见过将军。”
裴青禾略一点头。
吕奉很自然地跟在了裴青禾身后,张口禀报:“昨晚杨将军派人去收拾打扫战场,将所有能用的兵器都找了回来。战马也都拖回来了,马肉够全军吃三四天。”
“战死的人被就地掩埋。”
“匈奴蛮子的尸首,该如何处置?”
裴青禾冷冷吐出三个字:“筑京观。”
筑京观是常见的震慑敌人彰显强大武力的手段。
往日匈奴蛮子进犯,屠戮村落筑京观是常有的事。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他们也能以匈奴蛮子的头颅筑一回京观!
吕奉两眼放光,咧咧嘴,大声应了。上了城门后,吕奉迫不及待地将这一大号消息告诉杨虎。
杨虎脑子活络得很,立刻说道:“裴家军广宁军平阳军昨日都有伤亡,还要巡城加固城门,实在抽不出人手来。筑京观一事,还得劳烦范阳军。”
吕奉搓了搓手,既亢奋欣喜,又有些心虚:“昨日一战,我们范阳军没出兵出力。哪好意思占这个好处出这样的风头。”
裴青禾道:“这是一场硬仗,不知要打多久。以后有的是范阳军出力的时候。这个差事,吕小将军只管接下。”
范阳军军纪散漫,军汉们惫懒胆怯。得好生磨炼调教,才能凑合着上阵打仗。
吕奉显然没琢磨出这一层深意,得了这露脸的好差事,颇为喜悦。领命后去点了几百人。
军汉们一听是筑京观,果然个个喜上眉梢来了精神。
他们和匈奴蛮子打仗,就没赢过。往日只有他们送头颅的份,现在竟然能割匈奴蛮子的头颅了!
一众军汉们雄赳赳气昂昂地拿起长刀,跟着吕奉出了城。
匈奴蛮子死状各异的尸首被拖了回来。再凶狠野蛮的人,死了也就是一摊烂肉。军汉们扬刀,利落地砍下头颅,将血糊糊臭烘烘的头颅搬到一处,一层层叠放起来。
为了保证京观的威武雄壮,吕奉还特意去寻了两陶罐的糯米浆水。待糯米浆水凝固,一颗颗头颅便能牢固地粘在一处。
裴青禾站在城门上,能清楚地看到范阳军军汉们卖力地忙碌。
“总算还有些用处。”裴燕嘀咕一声。
裴青禾瞥裴燕一眼:“不准胡说。在吕奉面前,更不可露出轻视小瞧。”
不管如何,范阳军到底派出了三千军汉前来。没有人是天生的怂货软蛋,也没有人天生不怕死敢拼命。好生调教一二,还是能用上一用的。
裴芸一听就懂了,低声笑道:“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以前他们是吕将军的兵,打不过就想逃。如今都在将军帐下,软掉的骨头也该硬朗起来了。”
裴青禾也笑了:“生我者父母,知我者裴芸是也。”
两人相视一笑。
裴燕酸得直冒泡。换了别人,她往前一站就挤走了。唯一招惹不起的就是裴芸。别看裴芸白净秀丽,其实心黑手狠。裴燕素来怵她三分。
裴青禾笑着调侃:“怎么不吭声了?你平日不是最蛮横霸道么?”
裴芸笑吟吟地看过来,顺便捏了捏拳头。
裴燕咳嗽一声:“我一直都很敬重芸堂姐。”
裴青禾裴芸又是一笑。
忙了半日,京观终于筑起来了。尸首都被剥了软甲衣裳,还摸出不少金银细软。
说来奇怪,平日贪婪爱财的军汉们,竟都老老实实地将搜刮来的金银珠宝放到了竹筐里。
吕奉忍不住啧啧两声:“你们今日倒是老实安分。”
“小将军别臊我们了。”一个胆大的军汉叹口气:“我们也是男人,哪能这么不要脸。”
其余的军汉七嘴八舌地附和:“这一战什么力都没出,还能捞个肥差。筑一回匈奴蛮子的京观,够我们吹一辈子了。”
“我们之前被匈奴蛮子骑兵一冲就乱了阵脚,要不是裴家军出手相助,就要四散溃逃。”
“裴将军就在城门上看着,我们要是昧下金银珠宝,哪里还有脸回城。”
军汉们的言语中,有羞惭自责,有对往日自己的嫌弃,更多的是对裴将军的崇敬。
吕奉没有半点不满不快,正色说道:“这次也就罢了。以后再打仗,我们也得主动申请出战。让裴将军杨将军和宋小将军看看,我们范阳军也有好汉,不是孬种!”
军汉们听得热血沸腾,纷纷应是。
“快看,裴将军下城门过来了。”
众军汉立刻住口,继续忙碌收尾。力争在心中的战神面前,展露出最好的一面。
裴青禾迈步走了过来,目光扫了一圈,夸赞道:“今日这京观堆得好。”
吕奉下意识挺直胸膛,大声应道:“这是我们该做的,不敢当将军夸赞。”
裴青禾看了一眼堆得满满当当的竹筐,微笑着说道:“这些都是从匈奴蛮子尸首中缴获的财物,让人送去给时总管,清点入库。日后换做军粮,也有范阳军一份。”
吕奉目光陡然热切,咧嘴应了。转头叫了几个壮实力大的军汉过来,抬着竹筐进城。
“将军,这些尸首怎么办?”
砍了头颅的尸首,堆积在一处,犹如一座小山。
裴青禾目光冰冷:“放火烧了。”
将军下令,必有深意。
吕奉恭声领命,去找了几桶菜油来,泼了上去,同时点燃十几个火把,扔了过去。
火焰碰触到菜油,立刻窜起火苗,顷刻间,大火汹汹。
尸首焚烧的气味,浓烈刺鼻,混合着焦臭,令人作呕。
裴风忍不住,转头吐了。
这一回,裴萱没有出言嘲笑。因为她也快吐了。长这么大,大大小小的仗也打了不少。这等阵仗也是第一次见。
这是真正的挫骨扬灰,匈奴蛮子死后也不得安宁。对崇尚天葬的匈奴蛮子来说,是扬威也是挑衅。
“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匈奴蛮子耳中。”裴芸低声提醒:“昌黎县不过一百多里路,快马疾驰,一两日就能到城下。我们得做好迎战的准备。”
裴青禾冷笑一声:“我要的就是他们主动来。”
裴燕忍不住插嘴道:“匈奴蛮子围打辽西郡,这么一来,怕是主力军就要冲着我们来了。是不是太便宜李狗贼了!”
杨虎和吊着一条胳膊的宋大郎一同看过来,吕奉也竖长了耳朵。
烈火熊熊燃烧的红光,照印着裴青禾英气凛然的脸庞:“我们是为了救辽西郡的百姓。李狗贼护不住百姓,以后,就由我裴青禾来庇护他们。”
乱世出英雄。在幽州这片土地上,已没有人能和裴青禾抗衡。
第一个诚服低头的是广宁军。吕奉和一众范阳军军汉,也被裴青禾的胸襟气魄手段折服,低头敬服只是早晚的事。
辽西军还能再撑多久?
就算李狗贼不愿低头,百姓们心中自有一杆秤。到时候人人都心向裴家军,辽西军何以立足?
冲天的火光染红了天空。
焦臭难闻的浓烈气味,猛烈地冲进鼻间。
单县令带着衙门里的人来了,原本躲在门户后的百姓,也自动自发地出了家门。他们不敢出城门,纷纷挤在城门里,探头张望。
先被硕大的人头京观骇了一跳,待知晓这是匈奴蛮子的人头后,欣喜激动不已。
再看被烈火焚烧的匈奴蛮子尸首,有百姓捂着脸哭了起来。
“裴将军,你怎么不早些来。我们被匈奴蛮子抢了一回又一回,你早就该来了。”
哭喊的百姓立刻被身边的人臭骂:“呸!你怎么敢这么说裴将军!裴将军为了救我们,奔波几百里地。来了没要我们一粒粮食一口水,还为我们拿刀和匈奴蛮子拼命。”
“你只看到匈奴蛮子的尸首,却不知裴家军也死了很多人。”
“李狗贼整日索要钱粮税赋,匈奴蛮子一来,他就怂了,躲在辽西郡里。和裴将军一比,李狗贼就该去跳城门。”
“反正,我以后只认裴将军!”
“我也是!”
“我力气大,明日就来搬石料砌城门。”
“我也来。我要将家里的柴刀磨得锋利些。要是匈奴蛮子来了,我就拿柴刀和他们拼命。”
百姓们慷慨激昂,没了对匈奴蛮子的惊恐畏惧,语气中充满了对裴将军的崇敬。
“裴将军过来了。大家快让一让。”
根本就不用喊,众百姓一见裴青禾过来,立刻让出了一大片空地。不过,他们一个个都舍不得离去,伸长脖子张望。
几日前,裴家军进城,百姓们躲在家中,没人敢露面。
短短几日过来,百姓们的态度有了三百六十度的翻转。一张张脸孔布满了热切和希望。
这是裴青禾给他们带来的好好活下去的希望。
裴青禾走进城门,停下脚步,看着一众百姓,声音清晰沉稳:“大家放心,有我裴青禾在,定会保住徒河县。”
火光在她身后。
她就如烈火中走出来的战神。
有百姓热泪盈眶,有百姓哭着高呼“将军万岁”。
穷苦百姓们,不懂什么大道理,也不知道不该喊将军万岁。万岁是天子专用的称呼。这么喊是犯了大忌讳的。
在他们朴素的心里,裴将军为他们出生入死地拼命,就该是将军万岁。
百姓们一个接一个地喊起来。单县令有些不安,高声提醒众百姓不要乱喊。这等事传到年轻的天子耳中,就会惹来天子忌惮,绝非好事。
可惜,亢奋激越的百姓们眼中只有裴青禾,压根没人理会单县令。
裴青禾扬手下压,叫嚷的百姓很快住口。
“天晚了,大家都回去吧!”裴青禾微笑着说道:“有力气的,明日可以来城门这里,帮着搬运石料木料。”
百姓们高声应了,依依不舍地散去。
单县令唯恐百姓拥挤踩踏出事,高声指挥。待所有百姓都散去,喊哑了嗓子的单县令过来了,拱手深深作揖:“下官代徒河县三万六千百姓,谢过裴将军!”
裴青禾注视着单县令,缓缓道:“从今岁起,徒河县就归我裴家军治下。裴家军只收三成税赋做军费。”
单县令一拜到底:“是,将军。”
大火烧了一夜,染红了半片天空。
这一夜,徒河县内,不知多少人激动得难以入眠。
裴青禾也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一张张熟悉的脸孔。他们鲜血满面,痛苦哀嚎着。他们都在祈求地看着她,声嘶力竭地喊着“将军救我”。她奋力挥刀冲上前,他们却已闭上眼。
最后,凝结成一张含笑死去的少年脸孔。
从噩梦中醒来,裴青禾枕畔被泪水湿了一片。
隔壁床榻上的裴燕睡得沉,呼噜个不停。
裴芸也睡得沉。
裴青禾没有动弹,就这么静静躺着,直至天明。
天亮了,又是崭新的一天。裴青禾将悲伤愤怒按捺在心底,精神奕奕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将军,从今日起,得连吃几天马肉。”负责伙房的卞舒兰此次也来了,低声笑道:“马肉硬实,还有些腥臊气,不能熬汤。好在我带了不少香料来,昨晚就做了卤水,将马肉切块煮熟,又卤了一夜。将军先尝尝。”
卤制好的马肉切成婴儿拳头大小的厚块,每人发两块,吃馒头的时候夹上。卤制的料香盖住了马肉的腥臊气,马肉也有嚼劲,配着杂面馒头吃,别提多香了。
裴青禾连吃了两个,舒展眉头笑道:“幸好这次将舒兰嫂子带来了。你手巧又肯动心思,伙食比平日还要好。”
卞舒兰被夸得眉开眼笑:“大家伙打仗,总得吃饱了再拼命。哪怕战死在沙场,也得饱着肚子上路。”
裴青禾沉默了。
卞舒兰一出口就后悔了,不安地低语:“我随口一说,不是故意戳你心窝。你别往心里去。”
裴青禾打起精神应道:“打仗没有不死人的。我能撑得住。”
卞舒兰轻声道:“你眼下泛青,这两晚肯定都没睡好。青禾,你是血肉之躯,不是神。你已经拼尽全力,别为了战死之人苛责自己。”
裴青禾鼻间酸涩,慢慢嗯了一声。
卞舒兰转头,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我刚才被火熏得眼疼。这就去洗一洗,你继续吃,馒头和马肉管够。”
裴青禾点点头,拿起馒头,多夹了一片马肉,用力咬一大口。
吃饱了再去打仗。
昨日翟三郎他们战死,或许明日后日,就会轮到她自己。
为了心中的理想志向去战斗,直至合上眼的一刻。
不管前路如何,永不后悔。
今日的城门处,涌来了许多自动自发的百姓。
这年月,百姓们缺衣少食是常事。一眼看去,都是瘦骨嶙峋的模样。裴青禾心里叹气,口中温声道:“大家伙来帮忙出力,本将军十分欣慰,先排队站好,不要拥挤。”
吵吵嚷嚷的百姓们,见到裴将军的那一刻便安静下来,乖顺如绵羊一般,很快排成了两条长队。
裴青禾对杨虎道:“有劳杨将军安排妥当。”
杨虎拱手领命,叫来十几个头脑活络伶牙俐齿的军汉。百姓们十人一队,每个军队带一队去搬运石料木料。偶尔出些乱子,很快就会被解决,不至于影响大局。
人多力广,短短半日,城门便高了一截。破旧的城墙也陆续补了不少。
到了中午,伙房的人抬着几十个竹筐来送饭。
杂面馒头和卤马肉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勾得人饥肠辘辘的百姓直咽口水。他们倒是自觉,早上各自带了干粮来。军汉们排队去领饭,他们便蹲在一旁,准备啃干饼子喝凉水。
裴青禾笑着说道:“你们也过来领饭。”
他们也有饭?
百姓们目光纷纷亮了,有一个胆大的张口问道:“将军,我们能领几个馒头?也有马肉吗?”
“两个馒头,两块马肉。”裴青禾颇有耐心地回答:“如果饭量大,还可以再多领一个馒头。吃不完可以带回去。”
百姓们大喜过望。他们感念裴将军的恩德,今日鼓起勇气来城门处做苦力。没想到,将军还给他们午饭。
忽然就想到了往日压榨他们不遗余力的“辽西王”……呸!什么辽西王!给裴将军提鞋都不配!
百姓们喜气洋洋地排队,倒也没贪心,每人领两个馒头两块马肉。馒头有成人拳头大小,马肉也有巴掌大,每人还有一竹筒的菜汤。
打仗要拼命,加固城门修城墙也是重体力活,得让所有人都吃饱。这几日军粮消耗得飞快。
裴青禾同样排队领饭,也和众军汉一同吃午饭。裴家军早已习以为常,杨虎杨淮兄弟两个有学有样。平阳军的宋大郎在养伤。感受最深刻的,莫过于范阳军的吕奉了。
军营里的将军谁不喝兵血?大头兵们肚子都填不饱,主将在军帐里吃香喝辣,这都是很正常的事。
可在裴家军里,裴青禾和士兵们同吃同住,打仗时冲锋在前。她爱惜士兵,也怜惜百姓。
这样的将军,怎能不得军心?又怎能不得民心?
范阳军比裴家军差得太远了。不说别的,只看主将,就输得一塌糊涂。
吕奉心情复杂地拿了馒头马肉,拎着竹筒,和范阳军的军汉们坐在一处。默默吃着喝着。不知为何,竟品不出馒头和马肉的滋味来。
几个心腹都围着吕奉,同样沉默着吃喝。填饱肚子了,才低声说道:“小将军!再有匈奴蛮子来,我们也拿刀和蛮子们拼命!”
“我们要让裴将军看看,范阳军不是孬种,也有血战到底的好汉!”
“对!我们得将脸面挣回来!”
吕奉呼出一口气,眼睛重新有了神采:“好,下一回我主动去请战!”
锋利的弯刀砍下,匈奴蛮子的头颅落了地,咕噜咕噜滚了几圈。
头发卷曲眼珠子发红的匈奴主将,挥刀砍了狼狈逃窜回来的人,又恶狠狠地看向另外几个跪在地上的匈奴蛮子:“我的猛士们,都死在了徒河县城外,就你们几个逃回来了?”
几个匈奴蛮子面色惨白,哆嗦着应是:“是那个裴青禾,杀了乌延将军的裴青禾!她领了几千骑兵出城。我们怎么跑都甩不下她。”
“她手下的兵不如我们,可她太凶残了!我们不是她对手!”
“她杀了我们的首领,其他人被兵阵围住。我们几个侥幸逃了回来,给将军送信。”
“求将军立刻出兵,替我们报仇雪恨!”
匈奴主将蒲奴,狰狞的脸孔抖动了一下。
裴青禾这个名字,在匈奴部落里中已经声名鹊起。去年乌延被裴青禾阵前斩杀,匈奴猛士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大败。逃回草原的一千多匈奴猛士,提起裴青禾的名字都要抖三抖。
蒲奴和乌延同是可汗帐下的猛将,平日为了争第一猛将的位置彼此敌视。乌延就这么死在裴青禾手中,蒲奴心中暗自窃喜过,没什么惋惜同情。
今年可汗派他领兵打幽州,他避开了裴家军广宁军,特意来打辽西军。
没曾想,裴青禾竟主动领兵来了!一出手,就灭了匈奴两千猛士!
蒲奴能走到今天,绝不是没脑子的莽夫。他也绝不会像乌延那样轻蔑对手。
“不能出兵!”
蒲奴冷冷说道:“继续围攻辽西军,先灭了辽西军。”
几个跪在地上的匈奴蛮子急了:“我们部落的猛士都死在裴家军手中。蒲奴将军为何不出兵为我们报仇?”
蒲奴冷笑着怒骂:“我们出动大军,就正中裴青禾算计了。她就是要引我们去攻打徒河,为辽西郡解围。这就是汉人兵法里的围魏救赵!”
“马战我们没有对手。裴青禾再厉害,也没那么多战马和骑兵。灭了你们这支骑兵,她一定付出了惨痛代价。她的裴家军,死伤只会更多。”
“我们不打徒河,继续打辽西郡。谁沉不住气,谁就先输了一筹。”
那几个匈奴蛮子还在喋喋不休地哭喊。
蒲奴不耐挥刀,将愤怒叫嚷的都砍死,只留下两个识趣没吭声的。然后仔细问询作战经过,越听神色越凝重。
“蒲奴将军!”一个匈奴蛮子快步过来,一脸愤慨地禀报:“徒河城外,用猛士们的人头筑了京观。猛士们的尸首也被大火烧了。”
匈奴有天葬的习俗。挫骨扬灰,是匈奴人最惨的下场。
蒲奴眼睛蹿出汹涌的怒火,口中怒骂不绝,弯刀挥了几下,将最后两个也砍成了血葫芦:“传本将军军令,立刻出兵攻打辽西郡。我要用辽西王的献血祭奠我们的猛士!”
“匈奴蛮子疯了!几乎倾巢出动了!”
辽西郡的郡守府,早已被辽西军占领。一个五十多岁满脸络腮胡的武将,面色惨然地躺在华丽的卧室里。几个容貌娇媚的女子站在一旁伺候着。
这个武将,正是扯旗自立自号辽西王的李将军。
一个月前,匈奴骑兵大举进犯。辽西军溃败,李将军被射了一箭,伤了腰腹,血流不止。靠着一株百年人参抢回一条命。
命是保住了,却下不了床榻。这些时日,是李将军的长子李锡在领兵。
李锡今年三十有二,身形高大,看着威猛唬人,实则沉迷酒色,早就被掏空了身体。这一个月来,只敢缩着脖子躲在城门后,从没出城反击过。
此时,李锡满头大汗,宛如天塌了一般:“父亲,现在该怎么办?”
李将军气血攻心,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怒骂:“还能怎么办,快去守城。”
李锡没有动弹,咬咬牙说道:“我们派人去徒河县,请裴将军出兵为我们解围!”
“裴将军领着大军前来辽西,就是来帮我们打匈奴蛮子。前日裴将军打了胜仗,还用匈奴蛮子的人头筑了京观。现在能救我们的,只有裴青禾!”
李将军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胸膛急剧地起伏,呼吸声如风箱:“混账东西!你这是要将辽西郡送给裴青禾不成!”
李锡将心底盘亘了许久的话吐出口,倒是轻松了许多:“父亲心里清楚,我们打不过匈奴蛮子。现在两万多骑兵围攻,我们落败是迟早的事。”
“要是被匈奴蛮子打进城里,我们父子都没活路。辽西郡也会被屠城!”
“与其这样,还不如向裴青禾低头。我们以后就像广宁军那样,对裴将军俯首听令……”
“滚!”
李将军从胸腔里迸出一声怒吼:“老子还活着一日,你就别想打这个念头。立刻滚去守城!城破了,你第一个死!”
李锡被骂得灰头土脸,只得起身滚出去。
李锡快步走出一段路了,才回头呸了一口。
都怪自家老子,当日招惹谁不好,偏偏惹上了裴家军。杀了裴家军的人,抢了裴家军的战马,还接连派人去“求娶”裴青禾。就此结下梁子。
裴青禾是个狠人,能打能忍。这两年不动声色,并未出兵。
去年裴家军出兵攻援广宁军,辽西军打不过匈奴蛮子,只能龟缩不出,勉强保全。
谁也没料到,今年匈奴蛮子大举出兵,直奔辽西军。朝廷没个动静,在意料之中。谁让你李将军能耐自立为王,扯了大旗就别想着朝廷救济。
真正出人意料的,是裴青禾率大军而来。
李将军顾虑没错,裴青禾不是做善事的圣人。百姓要救,辽西郡她也要。可对辽西军来说,除了低头向裴青禾投诚,还有第二条路吗?
李锡心烦意躁,阴沉着脸去城门。
城下乌压压的全是匈奴蛮子。叽里呱啦地嘶喊声,如浪潮汹涌。
城门早已被封。城门上的军汉们愁眉苦脸士气消沉。
李锡打起精神,鼓舞众军汉:“大家别怕,拿起弓箭。匈奴蛮子也是人,一箭射中了也会死。”
“前两日,裴家军杀了两千匈奴蛮子,京观都筑起来了。”
“裴家军能打,我们也一样行。”
不提裴家军还好,一提起来,军汉们竟纷纷嚷了起来:“裴家军这般厉害,我们直接投了裴家军就是。”
“只要裴家军肯出动,我们来个里应外合,将匈奴蛮子撵走。”
李锡心火蹭蹭,总算感受到了亲爹片刻前的愤怒:“都给我住嘴。”
“是男人,都给我拿出血性来拼命。裴家军已经来了,就在徒河县。我们总得打场漂亮的胜仗,才有脸请裴将军来辽西。”
这番话,倒是有些用。军汉们总算打起精神,拉弓稀稀拉拉地射箭。
李锡沉了脸怒骂,嫌军汉们手软脚软。军汉们也不忿。他们每日就吃两顿,这都打仗拼命了,还不让他们吃口饱饭。早上就吃了一个干饼子喝了碗凉水,哪来那么多力气。
“听说裴家军的伙食特别好,一天三顿都能吃饱,还经常吃肉。”
“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们又吃不着。”
“等以后我们投了裴家军,就能吃饱了。”
军汉们拼力挡住第一波攻击。有人被利箭射伤,有人被投石机投来的巨石砸中,饿着肚子上了黄泉路。
他们没有喘息的时间。匈奴蛮子稍作休整,便再次攻城。
一天之内,匈奴蛮子攻上了两次城门。李锡亲自上阵,鼓舞士气,拼力死战。傍晚时分,匈奴蛮子终于退了兵。
一天下来,辽西军死伤惨重。
李锡左臂挨了一刀,肩膀也有伤,裹着伤去见亲爹:“父亲!匈奴蛮子凶性大发,像疯了一样。照这样下去,我们撑不了几天就要破城了。”
“趁着天黑,派人去徒河县求救!再迟就来不及了!”
李将军面色黑沉如锅底,再次将李锡臭骂了一顿。
李锡只得换个话题:“我让伙房宰几头羊,明天让大家吃顿肉,吃饱了再打仗。”
李将军躺在床上不得动弹,嘴里骂骂咧咧:“他们这些混账,也配吃我的羊肉!”
连自家儿子都听不下去了。
“要他们拼命,总得让他们吃饱。”李锡低声说道:“要是被匈奴蛮子打进城,父亲积累了十几年的家业,可就都没了。”
真到那时,连命都保不住,再多的钱粮也是一场空。
吝啬的李将军一脸肉痛:“行了行了,这点小事你做主就是了。”
第二天早上,辽西军的军汉们喝上了热腾腾的羊肉汤。胃里有肉,手脚也有了力气。拿着刀枪的手也不抖了。
可惜,辽西军战力平庸,拼尽全力,也没能挡住匈奴蛮子汹涌的进攻。这一日,匈奴蛮子屡次冲上城门。还有几个杀到了城里,引起了极大的惊慌和动乱。
李锡一咬牙,偷偷派人出城,去徒河县求救兵。
第275章 求救(一)
“几个逃窜回去的匈奴蛮子,早就进了昌黎县。这两日匈奴蛮子猛攻辽西郡,意图在最短的时间内攻破城池。”
“这个蒲奴,沉得住气,出手又狠又准,很难对付。”
短短几日,徒河县的城门高了一截,城墙也在不停地加固加高中。主动前来帮忙的百姓越来越多,个个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生活的美好希望。这份希望,如星火燎原,令整个徒河县城都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生机和活力。
裴青禾每日亲自巡城,永远以坚定从容的一面示人。只有最亲近的几个人,才知道她的隐忧和焦虑。
裴青禾站在城门上,遥遥看着辽西郡的方向,眼前似出现了杀伐血腥的战场,不自觉地皱了眉头,口中低声道:“希望辽西军能挡住匈奴蛮子的进攻。”
裴芸看着裴青禾:“你不打算现在出兵?”
“再等一等。”裴青禾沉声道:“等到辽西军撑不住,主动来求救兵。等到辽西郡的百姓对辽西军彻底失望,满心期盼着我们前去。到那时,才是我们出兵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