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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山河by寻找失落的爱情

2023最新网址 fushuwang.top  录入时间:12-26

赫木对他们说道:“以后不要叫我头领,将军让我做马场护卫的头目,以后,你们叫我赫木头目。”
众人立刻改口:“赫木头目,你和展东家这回带了一千多匹马回来,里面有一半都是怀了崽子的母马。实在是立了大功!”
“就是在我们草原,有两千匹战马的也是大部落了。”
“等过个几年,我们养出源源不断的好马,裴家军有了足够的战马,将军是不是就要领着我们去草原打匈奴了?”
赫木皱眉沉声:“打仗的事,自有将军定夺。我们做好自己的差事,好好养马。”
众人齐声应是。
有一个骑兵问起了方大头。
赫木目中露出哀恸,低声道:“方兄弟让我掩护战马逃走,他死在了马贼手里。”
众人一起沉默。那个爱在篝火前吹嘘自己是裴家军猛将的傻乎乎的军汉,就这么死了。生离死别,是世间最无可奈何的悲痛。
“不必哀伤难过。”赫木打起精神说道:“方兄弟会在天上一直看着我们。我们用心为将军养马,方兄弟一定会很欣慰高兴。”
然后,笑着调侃最英俊的那个骑兵:“你已经入赘,做了敬朝女子的夫婿,日子过得最快活。”
入赘的骑兵咧嘴笑了起来:“马场里还有别的女子,泉州县里也有许多年轻能干的女子。你们以后也有机会。可惜,你们没我生得英俊。”
众人笑着呸了一声。
赫木一笑,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木栅栏围起的马场。

十一月初,裴芸派亲信送了一封信回来。
裴青禾看信后,冷笑一声:“好一个张大将军!离间计都用到裴家人身上了。”顺手将信给了冒红菱。
冒红菱仔细看了一回信,细长的眉头蹙了起来:“先是李驰,然后是杨虎吕奉,现在说客都敢游说到裴芸面前了!”
“实在太嚣张了!”
可不就是嚣张吗?
就这么正大光明地派说客,成心膈应人。
裴青禾目中闪过冷芒:“他是有意往我眼里揉沙子。如果我对他们心中生疑,彼此就会生出忌惮隔阂。不费一兵一卒,就能离间裴家军。”
“能在渤海郡屹立多年,张大将军确实难缠。”
这一计最厉害的地方就是明知是离间,也不得不提防。
李驰第一个打发人来送信,杨虎吕胜被游说后,也立刻派人来表忠心。裴芸这里就不用说了,直接就将说客打了出去。可谁能担保,别人会不会心思活泛?
前世,裴青禾就是死在背后的暗箭之下,死在了张大将军的离间计中。这一世,裴家军实力强劲,占据幽州。卧榻之侧,岂容猛虎鼾睡。张大将军对裴青禾的忌惮,甚至更甚于乔天王和司徒大将军。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冒红菱深觉棘手。
裴燕冷笑:“这等恶心人的狗东西,直接杀了。”
裴青禾瞥一眼过去:“杀谁?你知道谁是说客,谁有异心?不分青红皂白地动杀手,只会令裴家军一众头目寒心离心,正中了张大将军的诡计。”
裴燕恶狠狠地狞笑:“杀了张大将军,就一劳永逸了……诶哟!我说得哪里不对,怎么又打我!”
裴青禾毫不客气,又扇了裴燕一记后脑勺:“外敌未平,岂能打内战。要是我们和渤海军打起来,匈奴趁机发兵,到时候幽州会是什么样?”
裴燕伸手揉了揉后脑勺,龇牙咧嘴:“我就随便说说嘛!打这么重,我被打笨了怎么办!”
裴萱裴风各自偷笑。裴燕凶巴巴地瞪一眼过去。
裴青禾淡淡道:“张大将军做这等恶心膈应的举动,我们自要回敬一番,来个投桃报李。”
众人精神一振,齐齐看过来。
裴青禾扯了扯嘴角:“皇上一直在养病,朝政由张大将军把持。众人只知张大将军,不知皇上。”
“张氏野心勃勃,想暗杀天子,扶持年幼的太子登基。到时,敬朝江山沦落于张氏之手。”
“如此狼子野心,路人皆知。”
流言汹汹,犹如疾雨狂风,在短短时间内侵袭整个北地。
传言中,张大将军把持朝政跋扈蛮横,根本没将天子放在眼底。
一直在宫中静养的天子,根本不是什么心病,是被张氏下了毒,苟延残喘,随时会毒发身亡。
“平阳郡的百姓在荒野里捡到了一块天降的陨铁。上面竟刻了‘龙脉陨张氏兴’的字样。”张允气得咬牙切齿,额头青筋毕露:“这一招太恶毒了!”
这他妈的是谁想出来的损招?
百姓最易被愚昧,一块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陨铁,上面刻了六个字,就将张氏推到了风口浪尖,人人唾骂喊打。
张大将军面色阴沉,心情显然没好到哪儿去:“我们能派人游说离间,裴青禾就能让人散播流言。冷静些!”
张允暴躁得很,根本冷静不了:“邪了门了。我们的离间计几乎没什么效果,一个个都像裴青禾的走狗,不愿投靠我们。倒是这些乱七八糟的流言,传得飞快。”
两相对比,实在惨烈!
张允简直想不通:“平阳军的宋将军,怎么就铁了心要投靠裴青禾?七尺男儿,为什么甘愿对女子低头?”
张大将军眉头紧得能夹死苍蝇:“裴青禾接连大败匈奴蛮子,这些武将接连被折服,也不稀奇。”
渤海军上一场打胜仗,还是在几年前击败陶无敌率领的逆军。北地的百姓对此其实并不如何感激。毕竟,逆军就是冲着渤海军来的。百姓们甚至遭受无辜之灾。
匈奴蛮子对北地的侵扰,从前朝就开始了。这才是北地百姓最为惊惧之事,也是北地众武将痛心疾首的共同敌人。
裴青禾是第一个能真正挡住匈奴铁骑的人,也是第一个挺身而出主动打匈奴的将军,而且真的做到了。这份悍勇无畏,不但俘获了北地百姓的心,也令众武将真心诚服。
无论张大将军父子愿不愿意甘不甘心,这都是铁一般的事实。
张允烦躁得很,来回走个不停:“我们总不能白白被污蔑造谣。得立刻想办法回击!”
“我们也派人散布传言,就说裴青禾以女子之身觊觎江山,狼子野心的,不是张氏,而是裴家。”
张大将军脸色阴沉:“空口白话,百姓怎么会信。”
关键是裴青禾行得正坐得直,行事根本没有可指摘之处。相反,张家把持朝政是众目所瞩。
以庞丞相为首的一众文官,早就心存不满了。渤海郡里传得纷纷扬扬的流言,可不止是裴青禾一个人的功劳,分明有人推波助澜。
张允想了想低声道:“要不然,还是让皇上露面,抚平流言。”
从去年昏厥过后,建安帝就一蹶不振,一直在卧榻静养。一个月中,能上朝两三天就不错了。什么朝堂大事,都让张大将军决断。
张大将军目光闪了一闪,忽地说道:“太子殿下还是太年幼了,说话走路都不利索,再等个两三年,也就差不多了。”
张允心领神会,点头附和:“父亲说的是,再忍一忍等一等。”
然后,压低声音道:“宫里是不是有裴青禾的眼线?还是太医院里有内应?连皇上汤药中有慢性毒药的事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所以,这才是张氏父子最暴跳如雷的地方。
流言里说的事,基本都是真事。他们做得十分隐蔽,裴青禾到底是从何而知?
张大将军正要说话,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暗卫,面色凝重地进来禀报:“启禀大将军,太原郡送来急报,有百姓耕田时挖出了巨石,石上刻着龙脉陨张氏兴。”

平阳军也就算了,现在又来了一个太原军!
北地驻军一个接一个投向裴青禾。渤海军的影响力越来越弱!
不能这么下去了!必须要遏制住流言。
张大将军沉着脸进宫,求见建安帝。
张大将军平日进宫就像进自家后花园,长驱直入没什么顾忌。这些时日流言鼎沸,跋扈的张大将军言行举止谨慎了许多。在天子寝室外等候召见。
沈公公有些为难地出来:“大将军来得不巧。皇上刚喝了汤药睡下了。按着平日习惯,至少要睡一两个时辰。请大将军先行回府,等皇上醒了再来如何?”
张大将军眯了眯眼,看了沈公公一眼。
沈公公被看得心中发凉,继续陪笑:“若是大将军有急事,奴才这就去叫醒皇上。”
“不必了。”张大将军淡淡道:“本将军就在这里候着。”
沈公公唯唯诺诺地应是,悄步回了寝室内。
脸颊消瘦面色苍白双眼略有些凹陷的建安帝,坐在龙榻上,手里攥着一封书信。
一年了!
裴青禾拒了赐婚的圣旨,招时砚进门做赘婿,已经一年了。
没有极要紧的事,裴青禾不会动笔写信。上一次接到她的书信,是为了孟冰入赘裴氏一事。这一封书信里,又会写了什么?
“皇上,”沈公公极力压低声音,仿佛这一点声音会钻出厚实的门板,飘过数十米的距离,传到坐在偏殿里喝茶的张大将军耳中:“大将军不肯走,在外候着。”
建安帝一脸漠然,甚至冷笑了一声:“怕什么?朕是天子,让一个臣子等上片刻都不行了?”
可是,你就是个傀儡天子,圣旨都传不出渤海郡了。朝堂政务都在大将军手中。这座皇宫里,不知有多少大将军的耳目。
沈公公不敢伤到天子脆弱可怜的自尊心,顺着建安帝的话音道:“是是是,奴才多嘴。”不轻不重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建安帝没耐心看沈公公的表演,挥挥手,沈公公退到角落里。
建安帝深呼吸一口气,拆开信,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字如其人,凛然杀气扑面而来。
裴青禾写信的习惯一如往常,没有半个字啰嗦废话。
张氏野心勃勃,禁锢天子,把持朝政,欲取代天子,改朝换代。如今北地流言四起,张氏之野心,路人皆知。末将听闻张氏收买太医,在皇上服用的汤药中下了慢性毒药,此等逆举,骇人听闻。这一传闻不知真假,请皇上慎之防之,顾惜保重龙体。
短短几句话,建安帝看了又看,不知看了多少遍。
角落里的沈公公,也在悄悄琢磨。
裴将军的信里,到底写了什么?皇上怎么看了那么久?还有,皇上的神情为何这般难看?
建安帝将信塞到枕下,然后躺了下去,闭眼睡去。
不管是真睡还是假寐,总之,一直到天黑才睁眼。
张大将军整整等了一个下午,才被诚惶诚恐的沈公公请进了天子寝室。建安帝倚着厚实的被褥,有气无力地说道:“朕今日格外疲乏,睡了许久,劳大将军久等了。”
张大将军温声应道:“老臣等候皇上召见,是身为臣子的本分。”顿了顿又道:“皇上,近来有小人四处散播流言,对张家对老臣不利。”
“老臣一心为皇上分忧,却被人无端污蔑,实在冤枉。老臣今日来,是想请皇上每日临朝,处理政事。”
建安帝苦笑一声:“这里没有外人,朕也就和舅舅直说了。朕生病后,头脑昏沉,连奏折都看不明白,哪里还能处理政事?”
“外头那些小人,不知舅舅忠心,胡乱传言,意欲挑唆。朕不会中这等奸计。舅舅只管放心,继续替朕分忧。”
建安帝说得情真意切。
张大将军心情微松,看着建安帝道:“裴将军给皇上写信了?”
建安帝心中一紧,神色间流露出愤愤不满:“裴将军占了幽州,手中有兵有钱粮,又得百姓拥戴。她写信给朕炫耀罢了。”
反正,建安帝不将信拿出来,张大将军也不能索要。信上到底写了什么,只有建安帝自己清楚。
张大将军心中冷笑连连,口中说道:“裴将军一日没举旗自立,就还是皇上的忠臣良将。皇上还是好生安抚,不要寒了裴将军的心。”
建安帝长叹一声:“满朝文武,还是舅舅对朕最忠心。”
张大将军神色和缓了许多,笑着叹了一声:“皇上的身上,也流着张家的血。老臣愿为皇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建安帝感动得红了眼,声音有些哽咽:“舅舅这般心疼朕,朕不能让张家蒙受流言之困扰。从明日起,朕就去上朝。让所有人都看着,朕安然无恙,张氏是朕的心腹忠臣。”
张大将军来意达到,没有急着离去,好言宽慰天子:“皇上且安心。有什么难事,都交给老臣去办。”
建安帝愈发感动,握住张大将军的手:“朕一日离不得舅舅。”
唱完大戏后,张大将军告退离去。
建安帝所有的神情隐没,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有些可怕。
沈公公小心翼翼地端着汤药过来了:“皇上,该喝药了。”
这药里,到底有没有另加的慢性毒药?
建安帝盯着碗里褐色的汤药,目光阴沉,冷不丁说道:“你代朕喝了这碗药。”
沈公公先是一愣,然后一惊:“奴才怎么能喝皇上的药?”
“朕赏你的,你喝了就是。”建安帝面无表情地下令:“此事不得让任何人知晓。以后太医送药来,你端到朕面前,朕看着你喝。”
皇宫里不知有多少张氏的耳目眼线。每日三碗汤药,不管倒在何处,都会露出痕迹。药必须要喝下去,如此,既不露痕迹稳住张氏父子,也能观察药效到底如何。
沈公公显然也明白了。
试药的重任,落在了他的身上。
一个卑贱的内侍,能为主子试药,是主子对他的信重。
沈公公低声应是,双手微微颤抖着,将药碗捧到嘴边,一饮而尽。

第346章 离间(三)
药还是温热的,加了许多的甘草,入口并不苦涩。十分顺畅地滑入喉咙,进了腹中。
沈公公喝完药,恭敬地捧着碗站在原地。
建安帝盯了沈公公许久,确定沈公公没什么异样,才让他退下。
沈公公捧着碗出了寝宫,面色如常,用略显尖细的声音叫来一个小内侍:“皇上已经用了汤药,将碗送回去。”
小内侍应一声,麻利地捧着碗去了。
环佩叮当,熟悉的香气传了过来。
沈公公忙躬身行礼:“奴才见过皇后娘娘,见过太子殿下。”
皇子满了周岁,建安帝便下圣旨封了太子。还不满两岁的太子殿下,白白胖胖虎头虎脑,像年画上的娃娃,十分爱笑,很是招人喜欢。
张静婉每日都带着太子过来,陪建安帝一同用晚膳。
过往的隔阂,仿佛都淡去了。
然而,打碎过的镜子再被揉捏到一处,怎么会没有裂痕?不过是彼此隐忍,保留些体面罢了。
“皇上,今日的药都喝了吗?”张静婉柔声问候。
建安帝眉头微微一动,看向张静婉:“都喝了。”
张静婉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将太子推到龙塌边:“安哥儿,和父皇说说话。”
一岁多的安哥儿,走路摇摇摆摆,说话口齿也不清楚,在张静婉的教导下喊着父皇。
建安帝眉眼柔和了许多,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耐心听安哥儿说话。
父慈子孝其乐融融。张静婉暗暗舒出一口气,眼中闪出笑意,随口笑道:“俗语说外甥像舅,我们的安哥儿,相貌不随你我,倒更像我兄长。”
建安帝眼里的笑容淡了一淡:“安哥儿确实生得像舅兄。”
张静婉没有察觉到异样,笑着说了下去:“我兄长文武双全,自幼便有神童的美誉。将来我们的安哥儿,一定是个聪慧的孩子。”
建安帝看着笑颜如花的皇后,心中不知在想什么,口中淡淡应是。
用了晚膳后,建安帝道了一声疲累,张静婉只得带着太子离去。
看着母子离去的背影,建安帝沉默了许久,将枕下的书信摸了出来,又看了一回。信上的字迹活了过来,飞出了纸面,在眼前晃动,慢慢变成了一副水墨画像。
清秀英气的女将军,冲他微笑。
他伸手,用指尖轻轻触摸她的眉间。指尖刚触到,水墨画便散成了笔墨游走。
青禾,裴青禾。你为什么不愿嫁我?
你一个女子,竟和张氏一样,有夺天下的野心?
建安帝眼睛红了,用力闭上眼。
隔日,建安帝被扶着坐上龙椅。
真正的朝堂政务,还是张大将军决断。不过,有天子高坐龙椅,张大将军事事都要禀报天子。这也让一众文臣武将的心里好受了许多。
哪怕是做傀儡,也该有个样子。这样就好多了嘛!
接下来一连数日,每日都是如此。
喧嚣的流言却未停歇,反而愈演愈烈。不知是哪个缺德鬼,竟写了一出跋扈将军的话本子,编成戏曲在青楼茶馆里传唱。
“龙脉陨张氏兴”的字眼,又出现了一回。这一次,是一个渔夫打上一条大鱼,剖开鱼腹的时候,发现了一条黄绸,上面赫然绣着六个大字。
众人碍于张大将军威势,在朝堂上不敢启奏,私下里传言纷纷:“张大将军这是要造势夺位了。”
“就是不夺位,现在朝廷还不是张家的。大小政务,都是张大将军说了算。”
“嘘,都少说几句。要是传到张大将军耳朵里,命还要不要了?”
皇宫里竟也有了这样的传言。
张静婉听后大惊失色,带着年幼的太子到建安帝面前,急急为父兄辩白:“表哥,我的父亲兄长都是一片忠心。当年表哥被困在京城,是他们带着渤海军前去,也是他们迎表哥来渤海郡,拥立表哥做了天子。”
“他们绝没有叛逆之心。”
建安帝温声接了话茬:“放心,朕从没疑心过他们。一个是朕嫡亲的舅舅兼岳父,一个是朕的表哥兼舅兄。没有他们的鼎力支持,朕何来的皇位?”
“朕有今时今日,都是张家之功。那些背后作祟的小人,用这等卑劣的计谋离间朕和张氏,实在是可笑。”
建安帝言之凿凿,张静婉不知为何心更乱了,想说什么,却又无话可再说。
回了寝室后,张静婉掩面哭了起来。
年少相伴,成亲三载,她还为他生了子嗣。
可为何,他们却越行越远?
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天堑,将夫妻两人隔在两端。明明近在咫尺,却再不能携手并肩。
极少在人前露面的李氏,送了一封奏折进宫。
这封奏折,是恳求天子准许裴氏老妇们回幽州。
“……老身八十有八,头昏眼花耳聋,近来屡屡做噩梦。恐离世之日不远。”
“落叶当归根。老身想看一眼裴氏的儿孙后辈,再合眼西去。恳请皇上恩准!”
孟六郎代李氏呈上奏折,当着众臣的面为李氏说情:“李太夫人来渤海郡整整五年有余。如今年迈,思念儿孙,归乡情切。”
“请皇上恩准她们回程离去。”
庞丞相也站了出来,替李氏等人说话:“裴氏忠烈,这些妇人,当年死了丈夫和儿孙,被流放到幽州,勉强活了下来。如今想回幽州,皇上就让她们回去吧!”
建安帝一脸动容,正要点头应允。
户部侍郎张允站了出来:“臣以为此事不妥。”
“裴氏老妇们来渤海郡后,皇上赏了李氏陆氏诰命,又赏赐裴氏大宅。这些年,皇上从未薄待过她们。”
“裴将军领兵征战,皇上为裴将军养着一众长辈,也是应有之义。李太夫人八十多岁的人了,禁不起路途颠簸,万一死在半道,皇上如何对得住裴将军?”
“幽州已经一年没有战事,匈奴蛮子暂时也没有出动的迹象。皇上不如下一道圣旨,召裴将军前来渤海郡,让她们相聚。如此,既不用李太夫人奔波劳苦,也能全了裴将军的忠孝之心。”

这一番话,句句都说进建安帝的心坎里。
明知张允没怀好意,要借机算计裴青禾,建安帝还是可耻地心动了。
孟六郎见势不妙,再次上前:“裴将军坐镇幽州,匈奴蛮子便不敢轻举妄动。如此忠臣良将,岂能轻易宣召。”
张允冷笑一声,反唇相讥:“幽州不是还有你兄长吗?裴将军来渤海郡,孟冰留守足矣。”
孟冰入赘裴氏,顺理成章地留在了幽州,连带着八百精锐骑兵都留下了。这事较真起来,确实是孟氏兄弟不够忠义。
张允在此时此刻提起孟冰,是在提醒建安帝,孟氏兄弟其实没那么忠诚,不能完全取信。
孟六郎是冲锋陷阵的无双猛将,打嘴仗根本不是张允对手,很快落了下风。
庞丞相正要张口,张大将军站了出来:“李太夫人年迈体弱,不宜赶路。请皇上下旨,宣召裴将军前来,让她们亲人相聚。如此,既全了李太夫人心意,又为裴将军扬了忠孝两全之名。”
摇摆不定的建安帝,终于下定决心:“大将军言之有理,朕立刻下旨。”
孟六郎眼里蹿出火苗。
换在以前,孟六郎早已按捺不住,和张氏父子争执不休。如今兄长不在,他不能率性而为,硬生生咽了这口闷气。
退朝后,孟六郎冷着脸和庞丞相一同出宫,主动送庞丞相回府。
“皇上糊涂啊!”翁婿两人进了书房,屏退下人,庞丞相一脸忧心忡忡:“裴家军羽翼已成,哪里是好招惹的。原本还能闭着眼相安无事。这一道圣旨,就要掀起无数波澜。”
孟六郎冷笑一声,直言不讳:“皇上这是仗着手中有人质,逼裴将军前来低头。”
“张氏父子更是不怀好意。只要裴将军来了,就别想安安稳稳地回去。”
“如果我是裴青禾,索性直接撕破脸,举旗自立。”
庞丞相抽了抽嘴角,看了孟六郎一眼:“你想点好事,别乌鸦嘴。”
孟六郎又是一声冷笑:“裴家军拼死奋战,为了打匈奴蛮子,积攒了几年的家底赔进了大半。辽西军被打残了,广宁军范阳军也各有死伤。”
“裴将军是否忠义,百姓们心中自有评断。就算不遵圣旨,又能如何?”
庞丞相看着桀骜不驯的孟六郎,有些头痛,长叹一声:“现在还是想想要如何补救吧!说这些气话有什么用?”
“你立刻写信去幽州,提前一步将消息送到裴将军手中,让她提前想个应对之策。”
孟六郎点点头应了。
庞丞相又道:“再去一趟裴宅,将今日朝堂之事告诉李太夫人……罢了,我亲自去一趟吧!”
以孟六郎的脾气,去了指不定会说什么。还是他出马稳妥一些。
一个时辰后,裴宅。
庞丞相尽力以平静和缓的口吻,将朝堂上的变故道来。
话没说完,急脾气的陆氏暴跳如雷:“我们当年主动来渤海郡,向天子表明裴家忠诚。在渤海郡一住就是五年。现在想归乡,皇上竟然不准。这是拿我们当人质了不成?”
庞丞相心想如果不是你们来,裴青禾又怎么安然熬过最艰难的时候?你们本来就是甘愿来做人质。现在这般愤怒又是何必?
李氏咳嗽一声,冲方氏使了个眼色。方氏立刻伸手去扶陆氏,另外两个裴氏老妇也一并伸手,一同“扶着”陆氏退下了。
陆氏被半扶半拖着离去,愤怒的叫嚣声久久回荡:“我们就是要走,明日就启程。我倒要看看,谁敢拦着我们?”
庞丞相长叹一声,起身对李氏拱手致歉:“实在是对不住太夫人。”
李氏也叹口气,起身还了一礼:“这事怪不得丞相大人。是张家父子不当人,挑唆皇上下圣旨。我们这些年,多得孟将军和丞相大人照拂。今日丞相大人还亲自来送口信,老身感激不尽。”
庞丞相道:“惭愧惭愧。我劝不动皇上,皇上已下了圣旨,高统领已经带着圣旨出城了。”
有韩侍郎马郎中先例在前,没人愿意做钦差。建安帝心里显然也清楚得很,直接派出了高勇。
凭着七年前一路护送的香火情,裴青禾总不会对高勇下杀手。
李氏再次向庞丞相致谢。
庞丞相低声提醒:“张氏父子受流言纷扰,一直疑心是裴将军在背后做手脚。裴将军绝不能来渤海郡。太夫人还是立刻派人送信回去,提醒裴将军一二。”
李氏应道:“丞相大人的话,老身都记下了。”
李太夫人的反应实在太平静了。
庞丞相看着那张皱纹密布的平静脸孔,心中忽然隐约有些不安。犹豫片刻,张口道:“太夫人请放宽心,有本丞相在,一定保住裴氏众人平安。”
李太夫人笑道:“多谢丞相大人。”
送走庞丞相后,李太夫人回了内室。
陆氏被方氏几个人牢牢盯着,臭着一张脸。眼见李太夫人回来了,陆氏霍然站了起来:“婶娘,张氏父子太过分了!竟想出这等无耻的招数,逼青禾低头就范。”
“还有那个昏庸天子!明知道张氏父子不是好东西,处处仰仗他们不说,现在还顺着他们的心意,逼青禾来渤海郡。”
“呸!都是烂了心肠的混账东西!我们不必理会,今晚收拾行李,明早就走。我倒不信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们敢对我们动手不成!”
陆氏的病症平日里不显,情绪一旦激动起来,根本控制不住。就像炮仗一样,噼里啪啦地炸个不停。几个人按都按不住。
方氏也急了:“大嫂,你就消停些吧!当年来的时候,你就该清楚,我们就是来做人质的。现在想走,哪里那么容易。裴家军越厉害,风头越劲,皇上和张家父子就越忌惮青禾。”
“张家父子把持朝政,皇上事事都听他们的。此次正好顺水推舟,逼青禾低头。”
“也不知青禾要怎么应对。你就别添乱了!”

陆氏像哑炮一样,张着嘴,却没声响。
李太夫人倒还算平静:“大家都冷静些,听我说。去岁皇上接连发三道圣旨,要让青禾进宫做贵妃。韩侍郎马郎中都死在半道上,庞丞相高统领去迟了几天,青禾招了赘婿进门。此事才算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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