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山河by寻找失落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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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之后,皇上就病倒了。朝政尽数落在张大将军之手。”
“这段时日,有关张氏父子的流言四起。你们想想,这会是谁的手笔?”
方氏嘀咕一句:“这还用想吗?肯定是我们青禾出手了!”
陆氏梗着脖子:“出手怎么了?难道要白白受欺负不成!”
李太夫人也忍不住了:“陆氏,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让我把话说完。”
陆氏悻悻闭嘴。
“皇上想逼青禾来渤海郡,低头诚服。张家父子心存不轨,定然打着让青禾来得去不得的主意。”李太夫人慢慢说道:“我也有一计。能令张氏父子算计落空,皇上偷鸡不成蚀把米,还能让青禾完全占据主动和上风。”
“你们要不要听一听?”
听了李太夫人的计谋后,众人都沉默了。
就连脾气爆烈的陆氏,也彻底哑然无语。
李太夫人缓缓看着众人的脸孔,一个一个看了过去:“当年离开裴家村,我就没想过还能活着回去。”
“我八十有八,早就活够本了。”
“陆氏,方氏,你们比我年轻十来岁,还有些年月可活。你们不愿意也无妨,我一个人也足矣……”
“不行!”陆氏猛然张口:“当初来的时候,我们就说好了,要同进共退。怎么能让婶娘一个人走?”
方氏咬咬牙说道:“要不是青禾,我们这些老骨头,早在七年前就死在流放路上了。现在多活了七年好日子,都是赚来的。此事算我一个!”
“也算上我!我一个老婆子,活到七旬八旬又能如何?不如轰轰烈烈闹一场!”
“算我一个!”
裴氏老妇们慷慨激昂。
李太夫人目中闪过欣慰的水光,颤颤巍巍地说道:“好!此事要快,你们都附耳过来。”
很少开门的裴宅,开了正门。
穿着一品诰命服满头白发的李氏,穿着二品诰命服满脸肃然的陆氏,另有方氏等人,一同走出了裴宅。
裴甲一众护卫,满脸慷慨悲壮地随行。
如此动静,立刻引来了众多注目。和裴宅离得近的宅院,住的都是文武官员及其家眷。
“裴宅开门了!李太夫人陆夫人都出来了!”
“快些去瞧瞧,她们要做什么?有什么动静,立刻来禀报!”
“老爷,她们往张家的方向去了。”
这是什么神仙热闹?!
官员和家眷们哪里还忍得住,立刻派人盯着李氏等人的动静。沿街的百姓们,也沸腾起来,个个伸长了脖子瞧热闹。
张家在渤海郡里的地位就不用说了,和土皇帝差不多。虽说这几年里有天子有一众文武百官,可百姓们眼里,认的一直都是张氏。
裴家军强势崛起,裴青禾声名大噪。北地百姓们纷纷心向往之。不过,渤海郡是张家经营了几十年的地盘。百姓们对裴青禾,更多的是好奇。
裴家老妇们在渤海郡待了几年,深居简出,很少在人前露面,十分低调。今日的举动,实在高调张扬。
“她们真去张家了!”
“已经到张家门口了!”
“那个年龄最大的老妇人,头发都白了,牙也掉光了,走路都得人扶着。她要去张家做什么?”
“嚯!了不得!那个老妇站在张家门口骂人了!”
百姓们疯狂向张家门口涌去,有人急着瞧热闹,直接爬到树上往下瞧。
颤颤巍巍的李太夫人,站在张家门前,挺直腰杆骂张大将军把持朝政狼子野心。
陆氏嫌李太夫人声音太小气势不足,上前一步,用嘹亮的大嗓门疯狂输出:“张老贼!我们裴氏一门忠烈,对皇上忠心耿耿。我的丈夫儿子孙子,当年为东宫而死。你竟在皇上面前污蔑我裴氏!”
“呸!你个老不死的狗贼!自己一肚子肮脏龌龊,也敢往我们裴家泼污水!”
方氏也上前两步,怒骂不已:“你们张家将皇上困在宫中,现在还想陷害裴氏。我们裴家军打的是匈奴蛮子,你们张家做了什么?整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父子两个都不是东西!”
“什么龙脉陨张氏兴!呸!下作东西!这龙椅是谢家的,轮不到你们张家觊觎!”
这不就和传言都一一对上了?
瞧热闹的百姓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原来话本里说的都是真的。张大将军早就想做皇帝了!”
“那个江南的乔天王都能坐龙椅,我们张大将军怎么就坐不得了?”人群中,竟然也有不少百姓拥护张大将军:“那个皇帝小儿,什么都不懂,整日躲在皇宫里。我们有安稳日子过,靠的就是大将军。”
“这等话可不能乱说。张大将军是忠臣,要是篡了皇位,不就成了奸臣了!”
“什么忠臣奸臣!要我说,攥在手里的才是真的。要什么名声!还不如趁着这机会反了!”
这等大逆不道的话传到有心人耳中,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被困在府中的张氏父子,脸色就更难看了!
“这些老妇,想死不成!”张允满脸暴怒:“竟敢到我们张家门口来辱骂!我这就出去,将她们都撵走!”
张大将军也气得不轻:“立刻将她们都轰走!”
张允气冲冲地开了正门,身后跟了数十个穿着铠甲的精兵,手中拿着刀枪剑弩等利器。
张允面色铁青,怒喝一声:“都围在这里做什么!都滚!”
看热闹的百姓到抽一口凉气,连连往后退,唯恐自己被波及。
张允一声令下,精兵们抽出利刃。明亮的日头下,各式利刃闪着骇人的寒光:“李太夫人,陆夫人,看你们一把年纪,我饶你们一回。现在就回去,今日之事就算了。否则,休怪我下手无情!”
第349章 赴死(一)
“黄口小儿!焉敢欺我!”满头白发的李氏一脸愤怒,不但没退后,反而上前几步:“我裴氏行得正坐得直。日月昭昭,忠心可鉴。张氏狼子野心,路人皆知。”
“今日我代北地百姓来骂张氏。你们父子被说穿野心,恼羞成怒,现在连刀剑都拿出来了。好!你来杀!我就在这儿等着!”
一边说,一边继续向前。
精兵们也有些懵了,不约而同地看向自家公子。
这可怎么办?
不是吓唬吓唬这些老婆子吗?难不成真要动手?
张允也是骑虎难下。
裴氏老妇们围在张家门前大骂不绝,凑热闹的百姓不敢离得太近,可一眼看去,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头。这里面,不知混杂了多少官员家仆和耳目。高高在上威风凛凛的张氏,今日已经丢人现眼到极点了。
现在李氏步步紧逼。他一旦退了,就做实了心虚理亏。他就不信了,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老婆子,真得敢往利刃上冲。
“动手!将她们轰走!”张允怒喝一声。
张氏精兵们,不敢违抗命令,硬着头皮持着利刃向前。
然后,李氏就这么撞了上来,被利刃穿透胸膛。
一篷鲜血飞溅到那个握着长刀的精兵脸上,一脸懵。
陆氏方氏龇目欲裂,竟也冲上前来,以血肉之躯撞击利刃。没有惨呼,没有后退,就这么血溅当场。
电光火石间,张允已经明白过来。今日这一场闹剧,从头至尾都是裴氏老妇们的算计。她们要以自己的性命,将张家钉在耻辱柱上。
“收了兵器,快些后退。”张允狂喊一声,可惜已经迟了,更多的老妇人扑上前来。精兵们来不及后退,也没怎么挥动利刃,一个个老妇就撞死在眼前。
裴甲等护卫都疯了一般,红着眼拔刀上前拼命。
裴家军闻名北地,没人敢小瞧。明晃晃的长刀在眼前,不能不挡。瞬间厮杀城一片,吞没了张允的呼喊声。
围观的百姓纷纷骇然,尖声叫嚷:“杀人啦!”
“张家杀人啦!”
“快跑啊!”
在里层的百姓疯狂往后退,外层的百姓看不清状况,拼力向前挤。一时间,不知有多少人在拼力撕喊。有人不慎摔倒,被众人踩踏,惨呼连连。有孩童和大人失散,哭喊不已。
“大将军,不好!门外杀起来了!”一个张氏亲兵面色惨然地冲进书房送信。
原本满脸愠怒的张大将军腾地站了起来,满脸地不敢置信:“你说什么?我就是让你们吓唬吓唬她们,将她们轰走,怎么就杀起来了?”
张氏亲兵被吓得不轻,说话都不利索了:“不是我们动的手,是她们冲过来。现在说不清楚了,门口死了好多人。”
张大将军铁青着脸,大步冲了出去。
裴家护卫的怒喊声,在耳边震响,百姓们的惊惶哭喊声,直冲云霄。裴氏老妇们的鲜血,染红了张家门外。
张大将军的太阳穴跳个不停,鲜血汩汩冲上脑海。
“都停手!”张大将军怒吼:“停下!”
奈何场面太过混乱,裴甲等人像疯魔了一半,红着眼砍杀。张家精兵已经倒下了不少,张允也被砍了一刀,半身都是鲜血。
谁停手谁就要挨刀。生死当前,这等时候,没人听张大将军在说什么,也没人肯停下。
张大将军愤怒拔刀。统领渤海军征战沙场十数年,张大将军是有真本事的,出手就砍翻了冲杀得最厉害的一个。
裴甲猛然倒地,死前双目圆睁。
张大将军顾不得看一眼被砍死的是谁,阴沉着脸继续挥刀。必须要以杀止杀,迅速停止这一场疯狂的闹剧。
接连杀了数人,却没能震慑住陷入疯狂的裴家亲兵。他们眼睁睁看着裴氏老妇们死在张家门口,眼睁睁看着裴甲被砍死,此时此刻,他们都红了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张大将军竟也中了一刀,腰腹骤然一痛。
张大将军已经很多年没亲自动手,也没受过伤了。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在张家门口,会被人逼到这个地步。
愤怒会令人热血上头,也顾不得什么后果了。张大将军怒喝一声,一直隐在门里的精兵,全部冲了出来。
甚至有无辜的百姓被波及,逃之不及,就这么死在刀下。
人间地狱,不过如此。
庞丞相听闻噩耗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张大将军父子杀了裴家人?”
来报信的家仆形容狼狈,不知费了多少力气,才从躁动疯狂的人群中挤出来。衣服被扯破了,鞋子不见了踪影,脸上还有几道血糊糊的抓痕:“是,已经杀红了眼,也不知死了多少人了。今日肯定不能善了……大人!你要去哪儿?”
庞丞相气急败坏:“还能去哪里?当然是给六郎送信,让他领兵前去!”
他这一把老骨头,去张家有什么用?都不够一刀!
家仆连忙扶着庞丞相,一边喊人。几个家丁匆匆跑过来。有人奉命去城门处,给孟六郎送信。有人去备马车,庞丞相坐上马车:“进宫!我要去见皇上!”
庞家送信的人没走出多远,就见孟六郎面色沉凝地领兵过来了。
跟随孟六郎前来的,多是北平军老兵。人数不算太多,约有三四百,个个手持利刃,杀气腾腾。
家仆跌跌撞撞上前,迅速将张家门口的惨剧道来。
孟六郎寒着脸道:“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孟六郎心急如焚,一路快走,到后来,直接跑了起来。北平军老兵们也跟着跑,手稳稳地握着刀鞘。
离张家还有几条街,就跑不动了。
不知哪来那么多人,哭喊着奔逃,混乱至难以形容。
“大将军杀人了!”
“大家都快跑!”
孟六郎又急又怒。不过,他知道此时急躁不得。慌乱惊惧的百姓,就像炸了营一般。这等时候,必须要尽快引导百姓回家中。
孟六郎高呼:“不得乱跑,立刻回家。”
北平军的老兵们,跟着自家将军一同高呼起来。
几百老兵的齐声高呼,巨大的声浪传入慌乱无主的百姓们耳中。百姓们先是茫然,很快听懂了指令,不再慌乱窜逃,开始往各自的家门而去。街道上攒动的人头,在以一个可观的速度减少。
孟六郎没有停声,继续嘶喊。身边老兵也一同高呼。
就这么喊了小半个时辰,嗓子都喊冒烟了。街道上的百姓走了大半,总算肃清了出来。
孟六郎这才继续领兵向前。
走过两条街道,拐进宽阔的通道,最后,来到张家门外。满地血淋淋的尸首,就这么撞入眼帘。
孟六郎瞳孔狠狠震了一震。
他经历过最惨烈的战场,早已见惯了尸骸遍野。可眼前一幕,却令他毛骨悚然。
李氏死了。
陆氏死了。
方氏死了。
二十多个裴氏老妇,无一例外地倒在血泊中。
七年前就改了裴姓的裴甲,死后犹自睁着一双眼。
一个个熟悉的脸孔泛着死青。
张氏这一边,也有死伤。张大将军捂着左腹,张允面色惨白半身鲜血。还有许多张氏亲兵,横尸在地。
孟六郎身体僵硬,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做什么。
是该横刀上前,为裴氏长辈们报仇?
还是假惺惺地去扶受了伤的张大将军?
“孟将军来的正好。”张大将军咬牙切齿面色难看极了,或许是因为负伤疼痛,也可能因为被裴氏老妇们决绝的赴死一击:“今日突逢变故。我们张家为了自保,不得不出手。请孟将军给我做个见证。”
孟六郎瞬间回神:“我刚到,不知前因后果,只看到裴氏长辈尽数死在张家门口。请恕我直言,大将军别想着怎么撇清了。还是快点想一想,要如何应对天子责难和裴将军的雷霆之怒吧!”
怎么撇清?
难道人不是你张家动手杀的?
就算裴氏老妇们故意冲撞赴死,那也的确是张家动的手。没什么可冤屈的。
这一招无懈可击的阳谋背后,是二十多老妇和一百裴家军鲜活的性命。
无法可解。
无计可施。
张氏声名必将一落千丈,臭不可闻。
张大将军面色愈发难看。
张允失血过多,踉跄着要倒,被还能站立的亲兵扶住。孟六郎素来和张允不对盘,少不得刻薄两句:“大将军还是先找大夫给张公子疗伤吧!今日死的人已经太多了。别再赔上张公子的一条命。”
张允气得眼前冒金星,猛然用力站直要回骂,眼前天旋地转,就这么晕了过去。张大将军大惊失色,怒喝一声:“快将谢太医叫过来!”
一直战战兢兢躲在门后的倒霉太医,不得不跑出来。没敢挪动张允,迅疾为他施针疗伤。
张大将军受伤流血不少,也一阵阵虚软头晕。眼前要命的烂摊子,还不知要怎么收拾。张大将军打过要命的仗,遇到过诸多困境,像眼前这样进退两难的局面却是第一回 。
有亲兵上前,为张大将军简单敷药包扎。张大将军趁着这片刻功夫迅速想应对之策。
亲兵小莫红着眼,声音有些哽咽:“公子,李太夫人她们死得太惨了。我们不能让她们曝尸在这里,替她们敛尸安葬吧!”
孟六郎的眼睛也红了。
李氏等人住在裴宅里,他时常去请安走动。遇到要事,还会主动前去知会商议。这几年来,他早已将李氏等人当成了自己的长辈。兄长孟冰入赘裴氏后,彼此的关系就更密切了。
明明前两天,他还在裴宅里和她们说话,拍着胸膛保证为李氏呈上奏折。谁曾想,竟成了永别……
这是李氏等人的选择。她们要以鲜血和性命,狠狠刺张氏一刀,为裴青禾铺就一条平顺的路。
可他还是难受极了。似有一把钝刀在胸膛里搅动。
“暂时都别动,”孟六郎声音缓慢低沉沙哑:“再等一等。”
嘈杂纷乱的脚步声响起。
有人来了。
孟六郎抬头,看到的是瞳孔骤然睁大面色惨白的庞丞相,还有呆若木鸡额上冷汗涔涔的沈公公。诸多文武官员,也都闻讯匆匆而来。
此外,还有两个最令人意想不到的身影。
花容失色的皇后张静婉,颤抖着冲到张大将军父子身边:“父亲,大哥,你们的伤要不要紧?”
身体僵直的建安帝,面色前所未有的阴沉暴怒难看。他的目光一一掠过横尸于此的裴氏老妇,身体不停颤抖。一个人太过震惊太过愤怒的时候,话反而格外的少。
“她们都是你下令杀的?”
众目睽睽,亲眼看到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几乎半个渤海郡的百姓都“凑了热闹”。
裴氏老妇们的的确确死在张家人手中。无可狡辩,无法抵赖。
这等时候,说裴氏老妇们阴谋算计张家,也十分荒谬。
张大将军深深呼出一口气:“是。”
张静婉全身一颤,猛然抓住张大将军的衣袖,泪眼婆娑地转头看向建安帝:“皇上,这事一定有什么误会。我父兄都是忠义之人,他们绝不会胡乱杀人。一定是闹了误会……”
“皇后娘娘!”庞丞相愤怒出言:“什么误会,要杀裴氏二十三人!裴家的一百精锐,也都命丧于此,一个活着的喘气的都没有。”
孟六郎也张了口:“我来的时候,几条街道都被混乱的人群堵着。所有人都在喊,大将军杀人了。敢问皇后娘娘,张大将军到底有什么苦衷?!”
一众官员,个个都被眼前血腥的场景震住,有人忍不住转头干呕,有人义愤填膺,愤然出声。
犀利的指责,如狂风骤雨。
张静婉花容惨白,身体晃了晃,满眼恳求:“皇上,事情已经这样,再愤怒指责也无济于事。还是想想该如何平息才是。这件事,绝不能让裴将军知道。”
建安帝目光阴沉冷厉,看张静婉的目光像看陌生人:“皇后聪慧机敏,不妨直接告诉朕,要怎么将此事掩盖过去?如何才能堵住众人悠悠之口?”
建安帝的眼神太过冰冷。
张静婉心一寸寸凉了下去,脑子里一片空白,自己都没听清自己在说什么:“总归是有法子的。总不能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等着裴青禾领兵前来。”
“我们将李太夫人她们好生安葬,对外就说她们是突然染了瘟疫。渤海郡从即刻起封城,不让任何人出去。将消息封锁在城内……”
建安帝尖锐地冷笑了一声,打断张静婉的胡言乱语:“还是皇后敢说敢想。朕要是这么做了,就等着裴将军率兵来打渤海郡。到时候,朕就是亡国之君。皇后也不必和朕同甘共苦了,回你的张家去。有八万渤海军护着,绝不会有事。”
张静婉被这番恶言恶语刺得泪水涟涟,咬牙继续说道:“那皇上要怎么办?莫非要将我父亲和兄长问罪下狱不成?”
建安帝冷冷道:“杀人偿命!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来人,请张大将军张侍郎去天牢,朕要亲自问审明白,给裴将军一个交代!”
一众天子亲卫高声领命,提着长刀就过来了。
一直没有出声的张大将军,忽然冷笑一声:“谁敢动本大将军!”
身上犹有血迹的张氏精兵,骤然冷喝一声,面容狰狞,拔刀相对。
今天已经杀那么多人了,冲动之下,多杀几个也无妨。管你什么高贵显贵,就算是天子,脑袋也同样会掉。
孟六郎冷哼一声,迈步上前,拔出长刀:“我北平军在此,谁敢对皇上不敬?”
锵锵锵,拔刀声响不绝于耳!
气氛紧绷,一触即发!
武将们面面相觑,有人留在原地,有人一声不吭地去了张大将军身后。文官们倒是都忠臣于天子,个个一脸悲壮地站在天子身边。
庞丞相愤怒地指着张大将军怒骂:“奸臣误国!你仗着手中有兵,行不忠不义的恶行,定然会遭报应!天不收你,裴将军也定回来收你!”
张大将军腰腹处的伤一直疼痛,一边用意志力对抗,一边冷笑回击:“没有我,敬朝几年前就亡了。也没有现在的天子了。你庞丞相,当年也是我救回来的。”
“这些年,我撑着朝廷,为皇上分忧,力保江山社稷。倒成了丞相口中的奸臣。实在是荒唐可笑。”
“是皇上不准裴氏老妇离去,想以她们为人质,迫裴青禾前来渤海郡。裴氏老妇们便来个鱼死网破,故意在张家门前辱骂,主动赴死。这盆脏水泼到张氏门前。”
“人确实是我杀的,我就认了又有何妨?”
“皇上此时和我张氏决裂,正好中了裴氏老妇们算计。裴青禾领兵一来,就能顺理成章地接手渤海郡。到那时,还有什么敬朝,江山直接改姓裴便是。”
“皇上一片痴心,说不定裴将军感念在心,会留皇上一命,让皇上在后宫里伺候。”
张大将军撕下忠臣面具,好一番畅快淋漓地怒骂。
众臣哗然,纷纷怒斥回骂。文臣们引经据典,骂得恶毒又顺畅。武将们就粗鲁直接多了,骂骂咧咧连张家八辈祖宗都被波及。
建安帝目中迸出愤怒的寒光,胸膛剧烈起伏不定。
只要他挥手或张口示意,孟六郎率领的北平军精兵立刻就会冲上去,还有他身边的天子亲兵,也会一并冲过去。
张府里亲兵有限,最多一千左右。眼前死伤了一些,还剩八九百人光景。全力拼杀之下,胜负在五五之数。
不对,不是五五。只要杀了张大将军和张允父子两人,就是他胜了!
可这么一来,军营里的八万渤海军,就会彻底作乱。北平军只有一万精兵,保护城池绰绰有余,对上八倍兵力的渤海军,未必打得过。再者,到时候打成一团乱,裴青禾再率大军前来,谁还能抵挡住裴家军?
难道真像张大将军说的,要做亡国之君,屈辱地在新帝后宫苟活?
不行!万万不行!
张大将军睥睨冷笑。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建安帝。
平庸,软弱,无能,骨子里又有着谢氏的偏执自大。
张氏有拥立从龙之功,裴氏实力强劲,建安帝宁可被张家拿捏,也不会向裴青禾低头。
时间似乎凝结在此刻。
建安帝面色僵硬许久,忽然扬声道:“所有人退后,收起兵器!”
孟六郎眉头重重一跳,霍然转头。
庞丞相一惊,旋即目光暗了一暗,显然也明白了天子的抉择。
一众天子亲兵,反应倒是快速,天子一声令下,亲兵们刀剑还鞘,纷纷后退。
张大将军收起了倨傲桀骜的嘴脸,在亲兵的搀扶下拱手请罪:“皇上,今日裴家人忽然登门辱骂闹事。我吩咐张允带人轰她们离去,绝没有伤人之意。”
“此事说起来荒诞离奇,但确实是她们主动撞过来。她们就是要用性命逼张氏和皇上反目,为裴青禾扫平障碍。”
“这个死局,张家已踏了进去,百口莫辩。”
“张氏对皇上忠心耿耿,日月可鉴。皇上要如何处置,我们父子都无怨言。只盼皇上以江山社稷为重,不要令江山易主落入妇人之手。”
孟六郎实在忍不住,重重呸了一声:“裴将军是当世英雄,为保护百姓,裴将军率兵和匈奴蛮子拼命,死伤惨烈。你嘴皮动一动,就往裴将军脸上抹黑。”
“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忠臣奸臣不是靠嘴上随便说说。”
“包庇你张氏父子的恶行,就能保住江山,裴将军一来就要篡位,这是什么狗屁混账话。谁会信你这等鬼话。”
“孟将军!”建安帝沉声张口:“此事还没查明,不得羞辱大将军。”
孟六郎:“……”
建安帝没有和满面震怒的孟六郎对视,面无表情地下令:“朕自会斟酌处置,孟将军先回城门处。”
不知哪来的一阵风,卷起血腥的风,扑打在孟六郎的脸上。
孟六郎脸寒如冰,没有动弹。
庞丞相从震惊中回神,连连冲孟六郎使眼色:“孟将军,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退下。皇上亲自处置此事,必会给裴将军一个交代。”
真是荒诞又可笑。
孟六郎抬头看一眼天。不知哪里飘来的乌云,厚实地遮挡住云层,投下大片的阴影。深秋的寒风,刺入骨缝里。
要变天了。
孟六郎转身就走,一言不发地离去。北平军的老兵们,骂骂咧咧地收了兵器,跟在孟六郎身后。
小莫快走几步,凑到孟六郎身边:“将军,我们就这么走了?裴家那么多长辈的尸首,该怎么办?总该为她们收尸。”
孟六郎脚下不停,冷冷扔下几句:“再不走,我今日就要让张家父子血溅五步了。”
“血海深仇,留着裴将军亲自动手。”
“我们走。”
小莫快步追随,压低声音道:“我们还留在渤海郡吗?”
孟六郎脚步一顿,转过头。
小莫跟了孟六郎近十年,半点不怕他的臭脸,径自说了下去:“皇上一味偏袒张大将军。换了我是裴将军,绝不会干休。说不定,北地就要有一场大战。”
“如果裴将军兵临城下,我们是开城门相迎,还是和裴家军动手?”
孟六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我们绝不和裴家家军动手!”
“裴家军要硬闯城门怎么办?”另一个老兵接了话茬,说话十分直接:“与其到那时候左右为难,倒不如早一些做决定。要走现在就走。”
其余老兵七嘴八舌:“对,我们走,去投奔裴家军。”
“大将军都入赘裴家了,我们北平军和裴家军就是一家人。”
孟六郎目光复杂地看着一众群情激昂的老兵:“你们真的都想走?没有人想留下吗?”
“留下有什么好。”小莫直言不讳:“如果皇上是明君,倒也罢了。可这几年,皇上做了什么?事事都听张大将军的,我们堂堂北平军留在渤海郡,不过是做城门犬。”
“我们北平军忠义无双,天下人尽知。当年将军第一个领兵去京城救东宫,死在京城外,两位公子阵亡,北平军损兵折将,几乎就剩军旗了。这几年来,我们被渤海军处处打压,忍气吞声,一直为天子守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