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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山河by寻找失落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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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死了多少人?”
“这哪里数得过来。明天就该轮到你我了!”
“嘘!小点声!大将军来了!”
张大将军的身影一出现,哀嚎声陡然小了许多。不过,士兵们的颓丧和消沉肉眼可见。
张大将军心中恼怒,将这些不中用的废物骂了千遍万遍,口中还得安抚鼓舞众士兵。还特意嘉奖了今日在守城战中表现优异的几个士兵。
奈何效果不佳,张大将军一走,士兵们的脸就重新垮了下来。
皇宫里,沈公公将打听来的战况一一禀报天子。
建安帝听得面色变了又变:“裴家军真这般厉害?”
沈公公苦着脸应道:“具体战况,奴才也不清楚。不过,今日裴家军的的确确攻上了城头。也是裴将军主动退的兵。”
攻城一方,既能主动发起进攻,又能从容退兵。就算是不懂兵事的沈公公,也能推断出裴家军确实有攻破渤海郡的实力。
建安帝又怎么会不懂?
建安帝面色发白,心中惶惶如擂鼓:“裴青禾为什么要退兵?为何不一鼓作气继续攻城?”
如果是忠臣良将,此时就该分析裴将军的用意,譬如要持续给渤海军施压,给渤海郡里的文武百官和天子施压,要令张大将军尽失人心等等。
沈公公可不管这些。一个伺候主子的内侍要什么高瞻远瞩,张嘴说些主子爱听的话就得了:“裴将军不是残忍嗜杀之人,这是在等着皇上交出张氏父子,然后就退兵。”
建安帝面色果然好看了一些,什么都没说,就这么沉默了下来。
沈公公掂量片刻,低声进上谗言:“这才打了十来天。渤海军就快顶不住了。皇上若是想安抚住裴将军,还是趁早做些准备才是。”
建安帝依然沉默。
“将军今日占尽上风,为何主动退兵?”
裴家军在临时屯兵的军营内安顿。裴青禾召来所有重要武将,商议接下来的战事布置。
吕二郎年轻沉不住气,第一个张了口。
裴青禾笑了一笑,目光掠过众武将的脸。
果然,智略无双的杨虎张口就说中了裴青禾的谋算:“将军是要杀张氏父子,又不是来破渤海郡。持续攻城,是为了给城内天子百官施压,令张大将军尽失人心,众叛亲离。”
“渤海军兵力太多,不可能全部杀尽。”心思缜密灵活的李驰接了话茬:“如果能迫得皇上主动交出张氏父子,我们便算大胜了。”
吕奉这才恍然大悟,和自家胞弟吕二郎对视一眼:“怪不得将军攻城一直不算猛烈,原来就没打算杀进渤海郡!”
裴青禾微微一笑:“这也不一定。如果能杀进渤海郡,还是可以杀一杀的。”
已经伤愈的裴芸眸光一闪,主动请缨出战:“明日请将军派我打城门!”
宋大郎和费小将军都是来增援的客兵,这等议事场合说话不多。不过,出战这等事不能让,还是得主动抢一抢的:“将军,让我领兵去!”
“我们太原军个个都是好汉,请将军派我们出兵!”
养伤半个月的裴燕,早就闲得骨头松散了,大声嚷道:“我去!将军让我去!”
武将们悍不畏死,踊跃出征。裴青禾笑了起来:“明日裴燕杨淮领兵攻城!”

隔日,裴燕和杨淮两人一同领了两千兵攻城。
渤海郡城门下的空地再宽阔,也容不下几万人。正如城门上的位置,也就勉强容纳两三千守城兵。人数再多,就太过拥挤,打仗时施展不开。
这半个月来,每日攻城,都是派两千人。这样的攻势当然不会过于猛烈,却如流水一般绵绵不绝,给守城的渤海军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渤海郡里的百姓,也越来越惶恐。
在百姓眼里,渤海军就是天下第一雄兵,战无不胜的那一种。现在却被裴家军打得抬不起头。难道,渤海军不如裴家军?他们敬仰的张大将军,也完全不是那位裴将军的对手?
“父亲,不能这样下去了!”
躺在床榻上养伤的张允,被亲兵扶着坐了起来,不慎牵扯到伤口,疼得钻心,不由得“嘶”了一声:“得尽快结束这一仗。这般僵持下去,我们渤海军就颜面无存体面全无了。以后,还有谁会服我们?”
张大将军本就心情阴霾,听到这等丧气话,更是烦躁,瞪了一眼过去:“难道我不清楚吗?这一仗是裴青禾要打,她坚持攻城,不肯退兵。我能怎么办?”
张允喘几口气,压低声音道:“私下派使者出城,去向裴青禾求和。”
张大将军面色难看:“你以为我没想过?天子发了两道圣旨,第二道圣旨已经封她做燕王,将整个幽州都割给她了。”
“幽州本来就是她的地盘,这算什么求和。”张允一语道破:“父亲得许处真正的好处。”
张大将军冷哼一声:“还能许什么好处?索性将冀州其余郡县也给她,我们就剩渤海郡,你看怎么样?”
换在平日,张允被这般喷一通,早就低头不吭声了。这一回事态紧急,张允也顾不得亲爹颜面了,低声道:“我们将并州和平州也一并给她。”
张大将军眉头动了一动:“只怕皇上不肯下旨。”
幽州也就罢了,本来就是裴青禾的兴起之地,几支驻军尽归裴青禾之手。给不给都是她的。
建安帝肯给幽州,未必愿意再割让并州平州。
“这由不得他不同意。”张允道:“做亡国之君,还是割让疆土,孰轻孰重,皇上肯定清楚得很。”
如果建安帝真有宏图壮志,也不会一直龟缩在皇宫里。这几年来,建安帝出皇宫的次数少之又少,也从未踏出过渤海郡。说到底,还是京城被攻破和后来逃离京城时种下了阴影,根本就不敢面对亡国惨状。
这么一个傀儡皇帝,张家让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
张大将军还是皱着眉头,迟迟没下定决心。
就在此刻,一个亲兵慌乱地冲进来禀报:“大将军,不好了!今日守城的林将军被杀了!”
张大将军张允齐齐色变。
渤海军号称精兵八万,实则真正能打的精兵,也就三万左右。会领兵会打仗的武将,也有那么七八个。其中一个在突袭烧粮草的时候被杀了,还有一个前两日死在了城墙上。
这个林将军,是张大将军麾下最能征善战的武将,一直被张大将军倚重为心腹。现在竟然也死了?!
“今日攻城的是谁?”张大将军怒问出声。
亲兵惨然应道:“是一个黝黑壮实的女将军,还有一个骁勇的青年男子。林将军,就是死在他们两人之手。”
裴家军里的重要人物和具体信息,都查得清清楚楚。张大将军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两个名字:“肯定是裴燕和杨淮夫妻两人。他们两个,都是裴青禾手下猛将!”
尤其是裴燕,悍勇凶猛,对战时如疯虎。谁都不愿在战场上遇到这样的敌人。
张大将军按捺住心里的怒火和不愿承认的一丝惊恐,面无表情地起身出去。
张允不能下榻,无奈躺了回去。
待张大将军安抚过伤兵,又重新派了另一个心腹武将守城门,再进宫一趟,回来的时候已经半夜三更了。
张允睡了一觉醒来,见到的是张大将军疲惫的脸孔和通红的眼眶,又心疼又自责:“都怪我,当日中了裴氏老妇们的算计,闯下大祸。”
如果没有这份血海深仇,裴青禾就没有正大光明的理由出兵。他们父子也不会落到这般进退两难的境地。
张大将军难得没骂儿子:“这时候,说这些废话有什么用。皇上已经应允下旨,明天一早,就派钦差出城宣旨。”
张府里有多颓丧,裴家军这里就有多欢快。
“裴燕杨淮今日立下大功,斩杀了渤海军里一个要紧人物。”张大将军手中有裴家军的重要人物目录,裴青禾这里也有渤海军武将的名单。
今日被杀的林将军,额头上有一个手指头大的肉瘤,特征极其明显。裴燕带回来几颗头颅,其中一颗就是林将军的。
裴青禾用炭笔划去林将军的名字,又将裴燕杨淮赞了一通。
费小将军今日再次目睹攻城的经过,对裴燕的悍勇印象深刻极了,低声对宋大郎说道:“裴家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宋大郎低声笑道:“等裴芸将军上阵,你再瞧吧!”
接下来,照例又是明日出战的一番争抢。
不过,隔日天刚亮,天子钦差就捧着圣旨来了。
“又是秦侍郎。”裴青禾扯了扯嘴角,目中没有半点笑意:“秦侍郎果然忠心,屡次三番来宣圣旨。就不怕本将军斩了你的人头祭旗?”
秦侍郎也麻了:“天子差遣,下官不能不来。还请裴将军先接圣旨。”
裴青禾淡淡道:“今日的圣旨里是什么?”
秦侍郎深呼吸口气,展开宣读。
天子还要脸,没有直接说割让平州并州,而是让裴青禾统领平州并州的军队一并对抗匈奴蛮子。
当然,意思就是这个意思,众人都听得懂。
裴芸裴燕都有些动容,更不用说杨虎李驰等人了。众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北地一共二十州。幽州地盘大,平州并州也不遑多让。这么一来,几乎是五分之一的地盘落入囊中了!

可惜,秦侍郎注定要失望了。
裴青禾冷冷看着秦侍郎,缓缓说道:“我不是要谋反,我率兵前来,只为向张氏寻仇。你回去告诉皇上,什么时候交出张氏父子,我什么时候退兵。还有,以后你别再来了。再有下一回,我就用你的人头祭旗!”
目中骤然迸出凛冽的杀气。
秦侍郎还算有些胆气,硬撑着发软的双腿,勉力应道:“皇上如果再下圣旨,下官还是得来。下官早已将性命置之度外。”
裴青禾哂然冷笑,挥挥手。裴燕立刻大步上前,伸手将秦侍郎拎了出去。
倒霉的秦侍郎跌跌撞撞地回了渤海郡。
“我们今日还出不出兵?”裴芸问道。
裴青禾冷然道:“出兵!张氏父子一日不死,攻城一日不停!”
裴芸拱手领命,在军鼓声中,率领两千裴家军开始攻城。
城门处打得如火如荼,喊杀声震天。
皇宫里的建安帝,也隐隐听到了杀伐声。他失神地坐在龙椅上,看着跪在地上的秦侍郎:“裴将军真不愿退兵?”
秦侍郎哭着回禀:“是,裴将军没有接旨,也不要平州并州。她只要张大将军父子两条命。”
“皇上,这一场滔天之祸,都是张氏父子招惹来的。为何皇上一定要庇护张氏?”
“渤海军远不及裴家军。这才打了半个月,渤海军就已士气全无。裴家军却是越打越汹涌厉害。照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或许一两个月,或许三五个月,裴家军就会攻进渤海郡了。”
“到那时,不但张氏父子要死,数万渤海军将士,也要跟着一同陪葬殒命。还有城内的无辜百姓,朝堂里的文武百官,都要被牵连。皇上一味偏袒张氏,又以何颜面对裴将军?”
“难道皇上想做亡国之君?”
建安帝面色发白,嘴里发苦,想说什么,却什么都吐不出口。
接下来数日,裴家军攻城不停,且专挑渤海军里有名头的人物来杀。渤海军士气越发低迷。
张大将军无奈之下,兵行险着,在夜里出动突袭,想来个火烧军营。
安县在后方,专门安顿粮草辎重。裴家军为了攻城方便,在这段时日里修建了简易的军营。白日黑夜巡逻不停。
突袭的三千渤海军,还没靠近军营,就被巡逻的一营人发现了。
“孙头目,有敌袭!”
孙成反应迅疾,立刻引燃手中的信号弹示警。黑黝黝的信号弹甩到半空,如闷雷一样炸响,紧接着散出耀目的白光。
“敌袭!”军营内,合衣而睡的士兵们纷纷被叫醒,匆忙拿出刀剑,冲出军帐。
裴青禾走出军帐,一手拎着长弓,一手握着刀,口中吹响竹哨。
军营里早有预案。立刻有人去点燃火把,将原本黑暗的营盘照亮,不至于在暗夜中陷入完全的被动。
神箭手们已迅速潜伏到合适的位置,拉开弓箭。
当三千渤海军冲过来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是密集的箭雨。这一波箭雨下,不知多少人惨呼着倒下。
不过,其中也有悍勇厉害的人物,顶着箭雨射出了备好的箭。这些箭是特质的,箭杆上裹着沾满油的棉布,用火折子点燃,再射出去。这样的“火箭”落在军帐上,能迅速点燃军帐。
很快,便有几处军帐烧了起来。
裴芸厉声招呼手下人去救火。
裴青禾领人围杀突袭的渤海军。
这都是战前就做好的预案。众人心中半点不慌,该救火的救火,该杀人的杀人。
城门内的瞭望楼上,张大将军极力远眺,看着远处冲天的火光,心中却不安宁。
他做了十几年主将,领兵打仗的经验十分丰富。双方交战半个多月,足以让他领悟到一个难堪的现实。渤海军远不是裴家军对手。一直这么打下去,输的必然是他。
所以,他今夜派出了最精锐的三千士兵,务必要烧了裴家军大营,给裴青禾一记重击。最好是让裴青禾彻底“冷静”,愿意接受张氏的割地赔礼,就此退兵。
没错,张大将军知道自己不是裴青禾对手,已经不求打胜仗,只希望裴家军速速退兵。
然而,被他寄予厚望的突袭,显然并没有大胜。火势还没连绵多久,就慢慢减弱。显然是被裴家军里的士兵扑灭了。
几个心腹武将都在张大将军身边,一个比一个面色凝重难看。有一个忍不住低声道:“大将军,情势不妙。火没烧起来。”
“我们的人,也被缠住了,不知还有多少能活着回来。”
也有胆大的,咬牙切齿主动请缨:“请将军派末将出战!这些时日,整日等着裴家军来攻城,也太憋屈了。我今夜就领着兵冲杀过去,将他们杀个落花流水。”
连守城都快守不住了,平野交战岂不更是一盘菜?
张大将军黑着脸,狠狠瞪了一眼过去:“闭嘴!”
那个莽夫显然不太会看脸色,竟继续说了下去:“狭路相逢勇者胜!与其磨磨唧唧拉锯战,还不如一局定生死,打个痛快!”
话没说完,就被忍无可忍的张大将军踹了一腿。
你他妈的是痛快了。
一局定生死,谁生谁死?有城墙守着,至少还有转机。这么冲出去野战,渤海军十之八九要完。
只能说,渤海军一直被压着痛打的事实,击溃了张大将军身为主将的信心和底气。
“大将军别和这个浑人动气!”其余心腹武将连忙来劝:“快看城下,已经有人回来了。我们叫人过来,问个究竟。”
城门下,约莫三百余个士兵你掺我扶,狼狈不堪地回来了。
一炷香后,一个夜袭的士兵被带上了城楼。
士兵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泪俱下:“将军,我们夜袭失败了!军营没能真正烧起来,火势被扑灭了。我们想跑,被裴家军缠住,死伤不计其数。我运气好,侥幸没死,逃回来送信。”

张大将军身体一晃,眼前发黑。
武将们大惊失色,七手八脚地扶住张大将军:“大将军!大将军!”
张大将军急促地呼吸几口气,勉强睁开眼:“让回来的人先去包扎养伤。还有要,再点兵上城门。等天亮的时候,裴家军肯定会再来攻城!”
战场上,最了解你的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
张大将军料得半点不错,天一亮,玄色的裴字旗再次飘扬在半空。这一夜的突袭夜战,渤海军损伤惨重,裴家军也死伤不少,还要奔忙救火,然后收拾打扫战场,一夜就没消停过。
不过,裴青禾没打算停下攻势。攻城讲究的就是一个绵绵不绝,持续进攻施压。
甚至,今日攻城的人也多了不少,且格外凌厉凶狠。有一营率先攀上了城门,杀得渤海军人头滚滚。
此消彼长。裴家军士气越振,渤海军这一边就越低落。表现在战场上,就是愈发菜鸡,心中胆怯,手中刀都握不稳。
裴家军的士兵第一次冲进了城内。
躲在门后的百姓,被近在咫尺的杀伐声骇得面色惨白:“大将军怎么会败?”
“裴家军真有这么厉害?”
“我们该怎么办?”
一直没上阵的张大将军,再也待不住了,穿了铠甲,带着亲兵,气势汹汹地扑上前。将这一队冲到城内的裴家军杀光。
然而,随时会破城的恐慌,已迅速蔓延。
文官们随着秦侍郎一同进宫,恳求天子下旨交出张氏父子:“杀人偿命!张氏杀了裴家二十三口人,裴将军只要张氏父子两条命,已经是格外优容了。”
“请皇上下旨,绑了张氏父子,开城门迎裴家军!”
秦侍郎情急之下,说话不免直接了一些:“裴将军只为寻仇,不是要谋反。皇上再这般优柔寡断,只怕以后就真的没转圜的余地了。”
“裴家军骁勇善战,裴将军是当世英雄。皇上以后多多倚重便是。”
文官们纷纷附和。比起野心赫赫跋扈嚣张的张大将军,他们宁可依附裴将军!
建安帝也是被逼急了,愤愤道:“好,朕听你们的。朕现在下旨,你们谁去绑大将军?”
文官们哑然无语。
建安帝将憋了大半个月的怒火闷气一股脑地发作出来:“你们说的这些,难道朕就没想过?这里是渤海郡,是张氏经营了几十年的地方。你们出去看看,穿着软甲拿着兵器的,都是张家的兵。城里的百姓,不知道天子是谁,只知张大将军。”
“朕要是像你们说的,交出张氏父子。只怕旨意还没出宫廷,朕就要先一步去黄泉地下了。”
“你们又有什么活路?”
怎么会没活路?
裴将军得了渤海郡,便要新立朝廷,不能少了治理民政的文臣。总不会将他们全都杀了。说不定,将来他们还能博一个更好的前程未来哪!
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是万万不能诉之于口的。
文官们心中各有计较考虑,却都是一脸正义凛然,不肯离去,不停劝说天子下旨。
“大将军来了!”
沈公公尖锐的声音骤然响起。
金銮殿里众人各自心惊,迅疾住口。
张大将军阴沉着脸,迈步走了进来。身后是杀气腾腾如狼似虎的数十亲兵。
他没有向天子行礼,一双阴鸷的眼在众文官的脸上掠过。文官们心里直冒寒气。
庞丞相不在,众人便以资历最老的秦侍郎为首。面对张大将军无形的威压逼迫,文官们下意识地往秦侍郎身后躲。
不情不愿的秦侍郎被“拱”到了最前面,无可奈何地面对张大将军的杀气和怒火:“大将军不是在城上督战吗?为何忽然进宫?”
张大将军冷冷一笑:“本大将军领着士兵在城门血战,背后有人商量着要捅本大将军一刀。本大将军岂能不来?”
秦侍郎额上冒出了冷汗,向建安帝飘去求救的目光。
关键时候,建安帝从来都靠不住。只见他起身走过来,抓住张大将军的手:“他们今日进宫逼朕下旨,要朕将大将军交出城,换他们苟且偷生。朕坚持不肯,他们就不肯离去。万幸大将军来得及时!”
张大将军看着近在咫尺的年轻天子的苍白脸孔,扯了扯嘴角,用轻蔑的眼神看一众文臣:“皇上且放宽心,这点小事交给本大将军便可。”
“来人,将他们全部捆起来,关进宫中大牢。”
数十个高壮威猛的亲兵,锵地拔出长刀,冷冷逼近。
秦侍郎等人纷纷色变,愤怒出声:“我等是朝廷命官,你岂敢这样对我们?”
“你这个乱臣贼子!竟敢在皇宫里动刀动枪!你是要谋反不成!”
然而,嘴再利,也不及刀剑锋利。
当明晃晃的兵器逼到身前,秦侍郎一行十余人,到底还是哑然住了口。
建安帝的脸也被兵器照得白惨惨的。
宫中有一千天子亲兵。可这一千人,在手握重兵的张大将军面前,根本翻不起风浪来。
再说得直白些,裴青禾到底还在城门外。真正站在他面前杀气凛凛的,是张大将军。
张大将军或许打不过裴青禾,要围住皇宫,围困他这个天子,却是轻易而举。
“外面乱得很,”张大将军盯着建安帝,缓缓道:“为了安全,皇上还是好生待在皇宫里。本大将军自会历战到底,保全皇上。”
建安帝嘴唇哆嗦了一下,勉强应道:“好,大将军一片忠心,朕便将安危都托付大将军了。”
张大将军扯了扯嘴角,眼里没有笑意。转头挥挥手:“将秦侍郎等人都带去天牢。”
秦侍郎一行人被关进天牢。
建安帝失魂落魄地回了御书房,身边只有沈公公相伴。
张皇后带着太子过来,被拒之门外。
到了晚上,太医又送药过来了。这一回,沈公公没能代天子“试药”。因为张大将军就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
建安帝无计可施,只得颤抖着端起碗,喝了汤药。

秦侍郎等文官也没出过天牢。
渤海郡里剩余的文官武将,人人自危。有人直接去向张大将军表忠心,甚至怂恿张大将军趁机举旗自立。
反正都做到这一步了,何不直接走到最后一步?
张大将军也有些意动,思来想去,到底还是忍下了。
有建安帝在手,到底还占几分大义。杀了建安帝,张氏就再无遮掩,彻底成了谋反的逆贼。北地还有许多军队在观望,至少眼下出兵支持裴青禾的只有平阳军太原军。
万一到最后,裴家军真地破城而入,他还能将建安帝做最后的底牌抛出去,或许还能换来一条生路。
性情急躁的张允,在床榻上躺了几个月,倒是被磨得沉稳了不少:“父亲做得对。先留着天子性命,反正他在我们手中,想杀随时都能杀。不必急在一时。现在要紧的是,要想办法让裴青禾退兵!”
张大将军皱眉:“裴青禾铁了心攻城,送两州之地都不要。还能有什么办法?”
张允低声道:“我们悄悄派人送信,给之前劝动的内应。让内应暗中刺杀裴青禾。裴青禾是裴家军的主将,她一死,裴家军立刻就会散了军心士气。”
张大将军眉头皱得更紧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裴家军兵临城下,士气正盛。内应也不是傻瓜,真动了手,不管裴青禾死不死,他就死定了。他要的是荣华富贵前程未来,又不是我们张家的死士。怎么肯动手!”
说来可气。张家过去这一年里,派出了许多说客,暗中花出了大笔金银。结果策反的只有一个。这一个还格外谨慎。这等时候,张家全然落了下风,内应压根就不会出手,就是一颗死棋罢了。
张允没有气馁,想了想又低声道:“让皇上下旨,令北地各驻军来勤王。个个想隔岸观火,索性将他们都拉下水,让水彻底浑浊。”
“总有人心系天子,会来勤王。便是有人居心叵测,总之我们有城墙可守,给裴家军添乱也是好的。”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张大将军点点头。
裴家军的兵力还不足以围困住渤海军。主力军队都在南城门。渤海郡还有两处城门,可以派兵出去送信。
建安帝的圣旨,很快送出了渤海郡。
裴家军在外巡逻的士兵,抓住了一个信使,截获了其中一份圣旨。很快送到裴青禾面前。
裴青禾随意打开,扫了一眼,冷笑一声:“张大将军果然是被打急了,已经不打算要脸了。”
众人传看过后,各自冷笑怒骂。
“不过,这一招肯定会有用。”裴芸最是冷静,目中闪着犀利的寒光:“说不定,就有人趁着此时举兵前来,在背后捅我们一刀。我们得做好双线作战的准备。”
裴燕狞笑:“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砍一双!”
话糙理不糙,就是这么一个意思。
裴青禾淡淡道:“总之,我必要杀了张氏父子。谁站在张氏父子那边,谁就是我裴家军的敌人。”
“我今日再写一份檄文,抄录几十份散出去。”
“让北地所有将军都掂量斟酌,到底要不要出兵来趟浑水!”
该打的硬仗要打,舆论战心理战也一样要打。
裴青禾立刻挥笔,写了一篇檄文,令人抄录散播。
圣旨和檄文,差不多同时传遍北地,引起了轩然大波。
摇摆不定想做墙头草的,缩着脖子权当没看见。反正只要不出兵,将来不管哪一边胜了,自己都有说辞。这样的“中立派”,才是当下主流。
有心向着天子的,看到圣旨不免犹豫踌躇。裴家军打匈奴蛮子打渤海军,气势汹汹,从无败绩。他们根本不是对手。不去是抗旨不从,去了就是送菜。折中一下,先声援,再派个几百人去渤海军增援,表达个忠心也就是了。
结果,先后两拨援兵,特意绕过裴家军屯兵的安县方向,绕行几百里,才从北城门进了渤海郡。沿途遇上裴家军巡逻的士兵,还打了一场不大不小的两仗。
第一波进城的援兵有四百人左右,第二波比较惨,打了败仗有小半做了逃兵,进城的就剩两百多人。
张大将军被“援兵”膈应得不轻。奈何人来都来了,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当然,张大将军对外宣称援兵滔滔不绝人心在我。
倒是裴家军这一边,又多了一拨真正的援兵。濮阳军的陆将军,竟亲自领两千兵来了。
陆将军今年五十有三,是真正的沙场老将。带来的两千兵里有五百骑兵,另有一千五步兵。步兵中有长斧兵长矛兵,还有盾牌兵。懂行的一看就知道这是真正的精兵。
裴青禾自然不能怠慢,率领一众武将迎接陆将军,并在军营里设了简单的接风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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