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书网.Top

问山河by寻找失落的爱情

2023最新网址 fushuwang.top  录入时间:12-26

陆将军倒也坦白,在接风宴上对裴青禾说道:“裴将军打张氏,本是私怨。我想着,以裴将军的能耐,不需要援兵也能压制住张氏,便一直没出兵。”
“现在张氏软禁天子,以天子为质,逼迫天子下旨,我心中愤怒至极。”
“对付这等逆臣,我必要出一份力。”
原本陆将军还想含糊着过,偏偏张家自己蹦跶出来,弄出一道恶心膈应人的圣旨,令各军队出兵“勤王”。
谁不知道天子是张氏手中傀儡?
圣旨是怎么来的,稍微一想就知道。
退一步说,就算要选一个,也该选纪律严明战力无双的裴家军吧!谁会选能耐不大口气大脾气大的张大将军?
裴青禾正色应道:“陆将军深明大义是非,在关键时候出兵支持裴家军,我裴青禾铭记于心。”
陆将军主动请缨:“明日我领兵攻城,将濮阳军的军旗也插起来。”
裴青禾却道:“这倒不急,濮阳军远道而来,先修整几日。等将士们修整过后,再出战如何?”
陆将军也就应了,不过坚持隔日就摆出军旗阵仗来。
隔日,渤海郡城下就多了一面陆字旗。

黄底黑字的陆字旗,在风中猎猎飘动。
立在城上的张大将军,看着这一面陆字旗,面色难看极了。
平阳军和太原军也就罢了,都是北地军队里的二三流,不足为惧。濮阳军声名不显,实则是一支真正的精兵,比起北平军也差不了多少。
陆将军此人,低调不张扬,领兵练兵都是有真本事的。在北地的武将中,足以排得进前三。
他和陆将军相识也有些年头了,谈不上交情深厚,总比裴青禾一个黄毛丫头来得熟悉。在裴家军和渤海军僵持不下的关头,陆将军竟选了裴青禾,领兵站在了裴家军一边。
这简直就是一记痛彻灵魂的重击!
渤海军就这么不被看好?
他张大将军人缘竟然差到这等地步了?
“我和张大将军认识十几年了。”陆将军在后方观战,对身边子侄后辈说道:“论交情,自然胜过年轻的裴将军。”
“张大将军这些年做的事,一桩一桩野心毕露,北地真落到这等人手中,对百姓就是一场劫难。也根本抵挡不住匈奴蛮子!”
“反观裴将军,灭山匪,打匈奴,善待百姓,就连望族大户在她治下也有活路生路。裴家军军纪严明,更是闻名北地。”
“既然非选不可,那我选一定选裴将军!”
陆家后辈儿郎,纷纷点头附和。不说别的,只一条,裴将军一心打匈奴蛮子,就足以令他们敬服了。
“你们趁这几日,好好看着裴家军,多学一学。”陆将军嘱咐后辈:“裴将军不会让我们做攻城的主力。不过,我们来都来了,肯定是要出兵打仗的。在裴将军面前多露一露脸!”
陆家后辈儿郎振奋应下。
五日后,陆将军再次主动请战。裴青禾便应允了。
客兵出战,自然要由陆将军指挥,裴青禾只在后方观战。
看了半日,裴青禾心中暗暗赞叹,笑着问身边人:“你们看了半日,有什么感受?”
裴芸赞道:“陆将军指挥有度,濮阳军战力颇佳,是一支精兵。恭喜将军,再添一大助力!”
这就是裴青禾之前说过的,仇要报,民心军心我也要了。没有前几年和匈奴蛮子的苦战血战,濮阳军这样的精兵,怎么肯低头投诚?
裴青禾微微一笑,显然心情不错。
裴萱低声笑道:“将军,我看了半日,这濮阳军的兵种多而不乱,到了战场上,要是配合得当,确实有奇效。”
“等这一战过后,我们也可以练一练。”
裴青禾笑着夸赞裴萱:“你看得确实仔细。”又转头瞥一眼裴燕:“你看出什么来了?”
裴燕看着粗莽,也有敏锐的惊人的时候:“濮阳军攻势并不迅猛,他们这一仗,是打给我们看的。”
裴青禾笑了一笑:“你总算肯动脑子了。陆将军和张大将军没有私怨,甚至往日还有些交情。陆将军领兵前来投诚,是看重裴家军的潜力和未来。从本心来说,他不愿和张大将军拼得你死我活。”
“今日这一仗,确实是打给我们看一看。今日过后,就别让他们出战了,让他们做些巡逻警戒之类的事。”
濮阳军初来乍到,她也没那么信得过。且慢慢看着吧!
半个月后。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一夜间覆盖了大地。
这样的天气,肯定是不能打仗了。裴青禾传令军营,今日休战。伙房要全力准备充足的热水和饭菜。
负责伙房的卞舒兰,特意来寻裴青禾:“将军,军营里的存粮可不多了。照这么下去,只够吃三天。”
大批粮草,都在安县。军营这里的粮食,一般维持在够吃十天左右。按着往日惯例,这时候时总管就会亲自送粮过来。今日大雪封地,天寒地冻,粮草怕是送不过来了。
卞舒兰这是提醒裴青禾,是不是该省着一些吃。万一接下来继续下雪,运送粮草实在不易。军营里可不能断顿,是要出大乱子的。
裴青禾领兵多年,知道轻重,想了想道:“今天伙食照常,先让大家伙吃饱。我派人回一趟安县,趟一趟路。”
战马金贵得很,雪天里轻易不动用。一来怕冻着宝贵的战马,二来马梯易滑,万一摔着就不妙了。
裴燕自告奋勇,要跑一趟。裴青禾嫌她太过毛糙,不太放心,让杨淮同去。
杨淮自从入赘后,和裴燕同吃同住同进同出,打仗也是夫妻两个同上阵。裴燕也慢慢习惯了走哪儿都有杨淮跟着。
出去没半日,裴燕杨淮一行人就回来了。
一同来的,还有送粮草的马车队。
裴青禾亲自迎了出去,看一眼面色潮红的时砚,心里顿时一惊:“你怎么了?”
昨日天气不佳,雪花刚开始飘,时砚就领着送粮队出发了。走了一夜,赶在今日午后到了军营。
时砚也没逞强,低声道:“有些头晕。”
裴青禾皱眉,握住时砚略显冰凉的手,进了军帐。军帐里燃着炭盆,驱走了湿寒,暖烘烘的。
军营里医术最好的卢军医被请了过来。
这位卢军医,正是卢太医的孙子卢冬青。
包好资历老,擅治外伤。卢冬青是杏林名门卢氏精心培养出来的优秀后辈,医术出众,手中还握着卢家密不外传的诸多药方。碍于家规,卢冬青不能随意收弟子传授医术,不过偶尔会“指点”军医们配药。
“卢军医,”裴青禾轻声问道:“时砚身体如何?”
卢冬青沉吟片刻:“受了些风寒,发了高热。我开一副药方,喝两日,应该就无大碍了。”
裴青禾略一点头:“有劳卢军医。”
军营里永远都有伤兵,永远都缺药材。裴家军常年买进大批药材,也依然不够用。卢冬青照着药方抓药,到煎药的时候,裴青禾主动接过手。
能让将军放下弓箭长刀坐在药炉前的,也唯有时砚了。
卢冬青识趣地退下。
裴青禾煎了药,端到床榻边,慢慢喂时砚喝下。
“往日都是你守着我,今日我守着你。”裴青禾柔声低语:“安心睡吧!”

时砚沉沉睡去,睡梦中还握着裴青禾的手。
裴青禾没有动弹,就这么静静坐在床榻边守着时砚。不知不觉中,竟也有了困倦之意,索性合衣上塌,侧身躺下,和时砚一同入眠。
一觉醒来,天已经漆黑。
裴青禾翻身而起,去点燃烛火。然后再去煎药。待药熬好了端到床榻边,时砚也醒了。脸上潮红稍解。
裴青禾伸手一探,欣然笑道:“额头没那么烫了。将这碗药也喝下,睡到明日就该好了。别乱动,我喂你喝药。”
没人能拒绝霸道又温柔的裴将军!
时砚幸福地应了一声:“好,我都听将军的。”语气绵软,目光眷眷。
进军帐送晚饭的裴燕,被这一幕肉麻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龇着牙将晚饭放在小桌上,然后便走了。
时砚低声笑道:“真难得,裴燕如今也知道避讳一二了。”
裴青禾会心一笑:“她和杨淮成亲一年,整日黏在一起,感情好得很。杨淮时常在她耳边絮叨,她也就慢慢懂了。”
或者说,裴燕一直都懂,夫妻是世间至亲之人。姐妹间的深厚情谊,到底取代不了夫妻之情。哪有一直掺和在人家夫妻间的道理?
真让人唏嘘。不懂事的裴燕,都开始长大了。
吃了晚饭后,时砚再次沉沉入眠。到了隔日,发了一身汗的时砚已经退了烧,就是下榻走路双腿还有些绵软。
“你在军营里留几日,等身体彻底好了再回安县。”裴青禾轻声嘱咐。
时砚却道:“我明日就回去。时砾带人从巴蜀之地买粮送过来,最多两三日就到。”
世道混乱,贼寇遍野,四处打仗,动荡难安。安心种田的百姓越来越少,有大批良田的地主们,也随时会面临被抢粮的困境。在这样的乱世,想买大批粮食也是越来越难。
幽州境内倒是太平,不过,目前种出的粮食交上来的税赋,也就勉强能养三万多兵。还有近两万兵力的军粮,得靠时家全力筹措供应。
时家买粮的商路,已经不堪足用。今岁夏日过后,时砾领着一百家丁跑去巴蜀之地,倒是跑出了一条崭新的商路。
巴蜀之地有天然的地理优势,没受乱世困扰,且土地肥沃天气湿热,水稻一年两熟。时砾买了大批的稻米回来,在途中收到兄长时砚的消息,直接就将稻米送来冀州安县了。
军粮是第一等大事,关乎着军心安稳。有了充足的军粮,裴家军才有充足的底气,在这里和渤海军僵持对峙。
此事也确实非时砚不可。
裴青禾只得点点头,又嘱咐一句:“你穿厚实些,回程的时候坐马车里,别出来吹风。”
时砚笑着一一应下。
三日后,时砾带着大批军粮到了安县。
兄弟两人隔了半年未见,此时在安县重逢相见,各自喜悦激动,不必细述。
时砚看着黑瘦了一圈的时砾,颇有些心疼:“你在外奔波,瘦了许多,定然遭了不少罪。”
时砾一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在外奔波,哪有不辛苦的。大哥你随将军东征西战,每日管着庞大的内勤杂务,岂不是更辛苦?”
“行啦,兄弟之间就不说这些见外的话了。快些去瞧瞧我这回买回来的军粮。”
时砾兴冲冲地领着时砚去看军粮。
粮袋堆积如山,静静匍匐如巨兽。随意打开一袋,露出一粒粒白白的米粒。时砾抓起一把,献宝一般送到时砚面前:“大哥快看,这就是巴蜀之地盛产的稻米。”
时家几代经营粮铺,时砚自小就是在粮铺里长大的,对粮食的优劣一眼便知。这一眼看过去,时砚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果然是好米!”
时砾得意地咧嘴笑道:“可不是?我原本想着,先跑一条新商路再说,能买些陈米回来就是好的。没想到,巴蜀之地气候温暖,水稻一年两熟,还有的地方一年三熟。那里的粮食想买多少有多少,这一批米,是我从当地一个大粮商手中买来的。”
“可惜,我初次出去,没敢带太多银子和人手。能买能运回来的,也就眼前这么多。要是能有更多银子更多人,想买多少米都有。”
时砚眼睛更亮了,定定地看着时砾:“二弟,有件事我要和你商议。”
时砾失笑:“不用商议,直接给我银子和人手,我这就再跑一趟巴蜀,再买一大批军粮回来。正好能支应裴家军大军在此地围困渤海郡。有充足的军粮,可以打个一年半载。”
所以说,自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谁不知道谁?时砚一个眼神,时砾就明白了。
时砚心头一热,抓住时砾的手:“辛苦你了。”
“买粮确实辛苦。不过,供应大军的军粮,一直都是时家的头等大事。”时砾正色应道:“大哥离了时家,做了裴家军总管,还是将军赘婿。不过,大哥永远都是时家子孙,你我永远都是兄弟。”
“大哥将时家给了我,我定会鼎力支持大哥。”
顿了顿,又低声笑道:“几年前,个个都笑大哥昏了头,抛家舍业地去追随一个女子。可现在,将军威名赫赫,连渤海军都被压得抬不了头。用不了多久,将军就会是北地之主。时家搏的是头等的从龙之功。幽州境内的大商户,谁不羡慕我们时家?”
这倒也是。
时砚挑起眉头,也笑了起来:“也罢,你我兄弟不说这些客套话了。你在安县里修整几日,我将新来的军粮送一批去军营,再和将军商议,拨银子派兵给你。”
时砚送了十几粮马车的新粮去军营。正逢将军鸣金收兵,带兵归来。
裴青禾看了军粮后,赞不绝口:“一看就是好米,还没下锅煮,就这般闻着都有米香。”
虽然北地人吃惯面食,有米吃也一样饱腹。这年月,能让士兵吃饱就是功德一桩,还有谁可挑剔的?
时砚笑问:“时砾要再去一趟巴蜀之地买粮,将军想要多少粮?”

不是能买多少粮,而是想要多少粮。
前世穷惯了也饿惯了的裴青禾,贪婪地畅想了一番,才道:“军营里所有存银都拿出来,再点一千精兵给时砾。能买多少买多少!”
军粮永远都不嫌多。
有充足的军粮,才有底气招募更多的新兵,扩充壮大裴家军。
时砚拱手领命。夫妻两个匆匆相聚,就这么几句话,便再次分别。两人都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方式。便是在裴家村里,也是这样。
裴将军固然练兵忙碌,负责军需内勤的时总管难道就不忙了?见面先商量正事,偶尔关切一句罢了。压根没时间儿女情长。
时砚得令离去后,裴青禾将一众武将都叫了过来。就连最后来的陆将军也被请了过来。
众武将看着洁白如玉的新米,暗暗咽下口水。
都是领军掌兵之人,为缺军粮头痛发愁是常有的事。裴家军却几乎没为军粮发过愁,将士们一日三顿都吃得饱。吃饱了才有力气操练,也更温顺更忠诚。裴家军的精兵,都是充足的军粮养出来的。
“将军,这就是时总管送来的新粮?”性情粗莽的吕奉第一个张口,双目绽出喜悦的光芒:“末将之前还在担心,我们这样打仗,万一军粮供应不上怎么办?现在看来,将军早有准备,末将是白担心了。”
杨虎笑着接了话茬:“有时总管筹措军粮和物资,裴家军里的伙食绝对是北地之冠了。”
李驰笑着更正:“应该是天下之冠。乔天王和司徒大将军,就是有粮,也舍不得让士兵们吃饱吃好。”
是啊!将军喝兵血克扣士兵伙食甚至扣发军饷,都是军中常事。就是他们几个,以前也没少干过这些事。
裴家军却从无这些恶习。士兵们和裴将军同衣同食一同操练,冲锋上阵打仗,裴将军从不落人后。这样的裴将军,如何不让士兵们敬爱?
就是他们,也一样被深深折服。
裴青禾失笑:“让你们来看看军粮,怎么一个个争相拍起马屁来了。今日我就让伙房用新米做一顿晚饭,大家伙一同尝尝新米的味道。”
众人轰然应是。
宋大郎和费小将军都嚷得欢。
后来的陆将军,不由得暗叹一声。时代变了,英雄出少年。裴将军年轻英武,麾下武将也都是年轻人,一个个热血朝气。倒显得他这个老菜帮子有些老了,显得格格不入。以后得将自家的几个子侄后辈向前推一推。
伙房里忙得热火朝天。
平日多以面食为主,做馒头烙饼子都是做惯的。今日铁锅里全煮上了新米。想另外做菜来不及了,卞舒兰大声吆喝,让人将盆里的蔬菜和准备好的肉干都倒进米锅里一同蒸熟。蒸好了起锅的时候,倒些酱油,再将热化的猪油倒进锅里,再用大铁铲奋力铲一铲,拌一拌。
那香气飘过来,排队领饭的都忍不住深深嗅了一口。
“太香了!”裴燕被香气馋得快流口水了,探头张望个不停:“伙房的人动作怎么这么慢?还没开始打饭?”
裴青禾也嗅了一口饭香,笑着说道:“别着急,耐心等一等。”
裴燕嘿嘿一笑:“今天急的可不止我一个。大家伙儿都在流口水哪!”
裴青禾转头一看,就见年少的裴越在吸溜口水,不由得笑了起来。
十二岁的裴越是第一次随大军出征,这些时日一直让他观战,还没让他正式上阵。主要是军营里不缺士兵,也就不必像以前那样,年少的年迈的一股脑都堆上去。可以从容地让年轻后辈适应战场和战事。
裴越自小就爱吃,是个俊俏的小胖子。现在长大了,还是一样嘴馋。被裴燕这般取笑,裴越半点不客气地嘲讽回去:“我流的这点口水,和燕堂姐怎么能相提并论。谁不知道燕堂姐才是裴家第一馋鬼!”
裴燕瞪眼,将拳头捏得咔嚓作响。
裴越机灵地躲到裴青禾身后:“燕堂姐仗着身高力大要欺负我,将军救我。”
裴燕当着裴青禾的面不敢捏拳头了,凶巴巴地威胁:“等将军走了,我再收拾你。”
“能打饭了。”裴青禾笑着提醒。
裴燕立刻转身,捧着和脸一样大的竹碗去打饭。
裴青禾的竹碗也一样大小。被酱油猪油拌过的米饭里有腊肉有蔬菜,竟然还有些焦香的锅巴。用勺子舀起一大口,塞进口中,立刻就被美味填满。
米香,菜香,肉香,油香,锅巴更香。混在一起,简直就是令人难以想象的美味。
这也太好吃了!
裴青禾没有抬头,专心致志地将一大碗饭吃了个干净。身边的裴燕,已经捧着碗打了第二碗来。
裴越人小饭量挺大,也吃起了第二碗。
再看吕二郎杨虎等人,更是吃得欢实,头迈进碗里大吃特吃。
费小将军一边吃得飞快一边对宋大郎说道:“裴家军伙食怎么这般好?”
他们能吃到这些不算什么。重点是军营里所有士兵,都能吃进口中。这就是一桩十分值得惊叹的事了。
宋大郎道:“一直都这么好……先别说话,吃饱了再说。”
有饭量大的,已经起身去排队打第三碗了。
伙房早有预备,又抬出了几十个饭盆。这一回,不是猪油肉菜拌饭,换做蜂蜜白糖,配上了葡萄干和红豆等绵软香甜之物。热腾腾的甜香弥散,香得人心神不宁。
明明吃饱了,怎么又有些饿?
裴青禾掂量了一会儿,索性也起身去打了半碗。
果然,又是另一番美妙香甜滋味。
裴青禾将伙房头目卞舒兰叫了过来,当着众人的面夸赞了一番:“今日晚饭做得用心,得给舒兰嫂子记上一功。”
卞舒兰比几年前圆润了许多,笑起来十分爽朗:“今日这顿晚饭,耗费了许多肉菜。白糖也用了许多。”
“也就是第一顿新米,让大家伙吃个新鲜痛快。可不能每日每顿都这么吃。”
众人轰然而笑。

渤海城里的普通士兵,也在吃晚饭。
他们当然不知道二十里外的裴家军吃的是热腾腾香喷喷的腊肉蔬菜拌饭。晚饭是小头领去伙房领来的,几十个人一拥而上,看到是冰冷的干饼子,纷纷不满怨怼。
“整日让我们上城头拼命!也不让我们吃饱吃好,哪有卖命的力气!”
“行了,别发牢骚了!好歹这杂面饼子没有馊味臭味,一人还能领两个。要不是在打仗,一顿只有一个饼子。”
“要拼命的就吃这些。听说大将军每顿饭都要吃十八道菜,每一盘里都是肉。”
“听说,裴家军一日三顿都吃得饱,经常有肉吃。裴将军和士兵们一同吃饭哪!”
“你们两个说什么!再敢多嘴扰乱军心,老子一刀砍了你们!”
小头领黑着脸将发牢骚的士兵臭骂了一顿,脏话粗话轮番往外冒,还威胁地拔了一回刀。
那两个普通士兵不敢再吭声,拿着干饼子到火盆边,将饼子稍微烤软和些,再用力撕开,塞进嘴里。
他们两个原本都是寻常农夫,几年前在地里种田的时候,被强行“征召”进渤海军。张大将军对心腹手下爱将还算大方,对普通士兵却十分苛刻。吃不饱穿不暖是等闲常事。
他们根本不想打仗,也不愿和悍勇厉害的裴家军拼命。他们最大的梦想,就是逃出军队逃回家中。
可惜,渤海郡封了城,这一仗不知要打多久。等待他们的,十之八九就是在某一个不知名的时候,被裴家军一箭射死,或是一刀砍了头颅,悄无声息地永远倒在城头上了。
这样悲观消沉的情绪,悄然弥漫。
小头领的晚饭就不同了。除了饼子之外,还有一碗炖肉和一碗热汤。可以吃得满嘴流油。也可以说,他们才是张大将军真正倚重的人。在打仗的时候,小头领负责督战,哪个士兵敢后退,小头领立刻就一刀砍了他。
渤海军就是靠着严苛的督战,才勉强守住了城门。
张府里,燃了七八个炭盆的饭堂温暖如春。几个美貌窈窕的侍女,捧着热毛巾和热水等物,伺候张大将军净手。
再看饭桌上,果然摆得满满当当,数一数盘子,没有十八道,十四五道菜也是有的。这不过是张大将军平平无奇的一顿晚饭罢了。
不喝兵血不贪婪享受,还做什么将军?
张大将军心情不佳,吃几口就扔了筷子,叫来一个面相精明的中年文士:“城里还有多少存粮,够吃多久?”
这个中年文士,姓周,曾考中过举人。在十年前就做了张大将军幕僚,专替张大将军管军粮。
周幕僚小心应对:“回禀大将军,军营里原本囤了半年左右的军粮。如今每日打仗,要将士们拼力,伙食比平日好,军粮消耗得快,已经将囤积的军粮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就是省着吃,也就够两个月光景。”
八万渤海军,哪怕克扣伙食,每日要吃的军粮也是个庞大数字。所谓的半年军粮,那是放在平日,一天发两个干饼子就行。
打仗之际,一天总得发四个吧!粮食消耗得速度就实在惊人了。
张大将军听得心浮气躁:“裴家军摆出了围城的架势,就这么一直僵持打下去,一直不肯退兵。军粮怕是不够。得尽早派人去筹军粮。”
周幕僚立刻张口领命,退下安排。
渤海军的军粮来源有三。一是治下郡县每年交上来的粮食,二是大户们“供奉”的粮食,实在不够吃,就得去百姓家中“寻一寻”了。
周幕僚叫了几个低等武将,将筹措军粮的人物交代下去。那几个低等武将顿时面露喜色。
筹措军粮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出军营,四处抢一抢,还能趁机纵情恣意快活一番。抢来的粮食都交上去,金银可都是自己的。这可是一等一的美差。
他们各自点了两百人,分别从另两处城门出了城。
“将军,渤海军的人,分了几拨出城了。”
孙成大步进了裴青禾的军帐,目光炯炯地禀报:“一共有三拨人,每一拨大概两三百人。应该是去筹措军粮了。”
裴家军的军力不足以围住渤海郡,主力都在南城门外。另两处城门外,一直有人暗中盯梢。
渤海军一动,裴青禾这里就得了消息。
孙成跃跃欲试,低声道:“请将军派些人手给我,我这就带人去灭了他们。”
“先别动手,等上一等。”裴青禾眸光闪动:“等他们筹到军粮回来了,再动手。到时候再杀人劫军粮。”
“这桩差事就交给你了。务必不能让一粒粮食进渤海城。”
孙成是身经百战的老将,论经验论身手论领兵的能耐,都是佼佼者,一直深得裴青禾器重信任。
孙成立刻拱手领命。
裴青禾又道:“你去点两千人。”
孙成精神一振,再次拱手应下。
裴家军日益壮大,兵力越来越多。军中还是百人一营,又以十营为一军。能领两千兵的,在裴家军里只有寥寥几人,除了裴芸裴燕,便是孙成。
孙成点了两千兵,每个人带了十天左右的军粮,在夜色中悄然出动。
接下来几日,裴青禾照旧每日派人骂战攻城。
到了第六天,孙成一行人带着大批缴获的军粮回来了。
众人既振奋又解气。当日大军来的路上,渤海军来烧粮草。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他们来抢渤海军的军粮了。
孙成没有夸大其词,实事求是地对众人说道:“渤海军战力平平,我们冲杀了几个来回,他们就被冲散了。我杀了几个领头的,其余人就跪地求饶,或是逃走了。”
就这么朴实无华平平无奇地打了胜仗。
带回了大批军粮,还带回来一百多个俘虏。
军粮通通都搬到了库房里。
裴燕踊跃请命:“将俘虏交给我,我来问清楚渤海军的底细。”
裴青禾瞥裴燕一眼:“留着他们的性命,我还有用。”
裴燕咧嘴点头。

“什么?军粮被抢了?!”
张大将军满脸愠怒,拍案而起。激动之下,又牵扯到了腰腹处的伤势,疼得直抽凉气。
周幕僚不敢抬头,苦着脸应是。眼看着张大将军须发喷张怒不可遏,心思活络的周幕僚立刻将那几个逃回来的倒霉鬼叫了过来:“他们几个侥幸逃了一命,大将军可以仔细问一问他们。”
一问之下,张大将军就更恼怒了。当场拔刀砍了一个,剩余几个都被拖出去砍了头。
隔日,渤海郡城门下的空地上,出现了一百多个士兵。
他们都穿着渤海军的军服,满身血迹,形容狼狈,双手被反在身后捆缚。哭喊着央求着城门上的同僚开城门。
“求求你们,开城门,让我们进去。”
2023最新网址 www.fushuwang.top 请重新收藏书签

推荐福书 公主的剑by三  娘娘愚蠢却实  黑魔法师在线  秀才娶了兵b  汤姆里德尔打  和死对头共感  岸口—— by 

网站首页最新推荐浏览记录回顶部↑

福书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