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官发财娶黛玉by睡醒就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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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反手抓住薛姨妈的胳膊:“咱们回去说!”
另一边,探春跟着林黛玉到了潇湘馆。
她一进去就觉得大不一样了,原先是满屋子的书香气,如今又添了些国泰民安的富贵气,叫人看了就觉得舒心,似乎什么都不是个事儿。
两人分别坐下,林黛玉叫紫鹃沏了果茶来。
“这是我三哥送来的。果子切片烘干,正好冬天拿来泡水,你喜欢什么?桃子、雪梨,香橙,这个是菠萝。”
探春虽然不是为了这东西来的,但……她也挺好奇的:“都泡上。”
紫鹃又去拿了透明的玻璃茶具来,小镊子捡了些果干放进去,架在小炉子上又倒了热水,点上蜡烛,又端了一盘干果,这才到外头伺候去了。
水很快就咕嘟起来,水果在透明的茶壶里上下翻涌,发出好闻的香气。
探春道:“我想管管小厨房。大厨房的菜都许久不换,更别提是小厨房了。”
尤其上回迎春的丫鬟去要东西,竟然被柳婶子拒了,后来闹成那样,柳婶子也是有背景的人,最后又回来了。虽然厨房很少怠慢探春,但探春求的并不是这个,她想要贾家好。她觉得贾家的下人太没有规矩了。
上回管家,兴许是太大了,又有薛宝钗从中作梗,直接把园子的收益都给了各家婆子,给出去容易,再要回来就难了,所以最后草草了事。
刚才她听林黛玉说厨房菜少等等,觉得这也是个很好的切入点。
以小见大,从细微处做起,实在不行就说是自己贪吃,并不怕别人说什么。
林黛玉如何不明白她想做什么?当即点头笑道:“正是,该好好管管了,咱们虽然是姑娘,却也不能当聋子当瞎子。况且小厨房就是给咱们几个吃的,提些要求也正常。”
探春松了口气,又觉得她说的“提些要求也正常”非常好。
“临近过年,在老太太处吃得比较多,小厨房不忙,正好好好教教她们。”
林黛玉笑道:“等小年夜拜了灶神,对厨房来说,就是新一年了,新年新气象。我想二姐姐跟三妹妹也会同意的。宝玉不用管他。至于宝姐姐——”
林黛玉嗤笑一声:“才说了爱吃,也不会反对。”
探春也是这么想的,这么一来,等小厨房规矩起来,也就好慢慢管起园子来,尤其是那些吃酒赌钱的婆子,没道理拿了那么些钱财,还要如此怠慢。
林黛玉又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依我看,不用回老太太或者太太,直接找凤姐姐去就好。再说了,当初小厨房也是她叫建的,她说了算。”
探春笑了,林黛玉去桌上拿了几串“糖葫芦”来,“咱们玩这个。从上到下一次只能移一个,要把相同的颜色摆在一起才算赢。一人一次,看谁先赢,不许故意捣乱。”
“我是客人,我先来?”
“我是主人,应该我先来的吧?”
两人又猜拳,最后还是探春赢了,她笑道:“我只跟你一人说,你猜拳的时候,最爱先出剪刀。”
林黛玉哼哼哼了几声,探春已经开始移了:“这也是忠勇伯送的?”
林黛玉现在能肆无忌惮的叫出三哥来,而且她还挺喜欢看别人听见她叫三哥时候脸上奇怪的表情的。
“嗯。”她点了点头:“他那儿好东西不少的,等这个玩腻了,再问他要新的。”
果然,探春脸上的表情也奇怪起来,林黛玉笑得越发开心了:“你喝茶,刚开始清香味儿重,后来就是甜味重了。也能搀些蜂蜜,不过我三哥说了,蜂蜜放多了,反而要遮住味道的,我试过两次,觉得他说得对,后来我就不放蜂蜜了。”
探春不免也要比一比自己兄弟,然后就更烦闷了。
一个整日捣腾胭脂膏子,一个有了空闲就去薛宝钗处赌钱,她也只能想想大器晚成了。
王熙凤回到自己家里,瞧见贾琏正坐在屋里,她挑了挑眉毛,笑道:“坐那么远干什么?平儿能吃了你不成?”
她这话并不刻薄,又带了几分笑意,也有了几分当初浓情蜜意的样子,贾琏笑道:“我倒是想她吃我。平儿,你吃不吃?”
王熙凤呸了一声,刚坐下,外头就有婆子来报:“大厨房的孟婶子来了,说想问问二爷,后天准备些什么菜?”
贾琏眉头一皱:“这种事情也要找我?”
“毕竟是大厨房的管事。”王熙凤叫人带她进来。
孟婶子进来先行礼,行完礼又问一遍。
贾琏便道:“你们原本备得是什么菜?说来我听听。”
孟婶子一一说了,贾琏道:“这不挺好?还有什么可问的?”
“就是想知道,那忠勇伯可有忌口的?或者爱吃什么?又该备什么酒?满打满算还有一天半,再预备也来得及。”
别不说,今儿孟婶子去贾母屋里伺候上菜,直接被林黛玉怼了个没脸,她都管厨房多少年了?从来都是只得赏钱没得过骂的。
今儿是真恨不得钻个地洞把自己埋了。
况且以前去伺候,也问过饭菜合不合胃口的,那林姑娘刚来觉得好,前年觉得好,去年也觉得好,怎么突然就挑起刺来?
但是被怼完之后,她也不那么自信了,也更加不敢还嘴,万一林姑娘两句话,忠勇伯觉得她不好怎么办?
他都能进府来抓走周瑞,她是比周瑞有体面还是比周瑞更得上头欢心?
她就是个厨子,她做菜林姑娘还不喜欢。
那她不得来问问?至少给头上顶两个主子挡一挡吧?
说到这个,贾琏看了一眼王熙凤,眉头皱了起来:“说起来……忠勇伯府还不曾送回帖来,林妹妹可说了什么?”
那她说得可多了。
王熙凤笑了一声,忙又板着脸皱起眉道:“倒是不曾听她说这个。你别担心,他肯定来。”
贾琏犹犹豫豫的:“老太太说送了东西他是必来的。要么你去问问林妹妹?”
王熙凤扫了一眼屋里的座钟:“这也太晚了,走过去就更晚了,林妹妹肯定睡了。”
贾琏踌躇起来:“他不能不来吧?”
忙碌的一天过去,穆川躺在床上,总觉得是不是忘记什么事情了?
但这不重要,能忘记的都不是要紧的事儿。
穆川翻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今天也是充实并且愉快的一天。
第二天一早, 林黛玉满怀期望地起来,她掀开帘子一看:“真好,今儿也是个大晴天。紫鹃, 今天要穿鲜艳的颜色, 忠勇伯送的那套正红色的长袄配满褶裙拿来收拾收拾,过年穿那个。”
丫鬟伺候她起来梳妆打扮, 她不免开始琢磨,今儿是小年夜,三哥上回说要送灶糖来的,不知道还会不会送些别的什么。
只是等到梳妆打扮好,该去外祖母屋里吃早饭了,非但周瑞家的没来请安,申妈妈也不见踪影。
林黛玉不禁有些失落,没精打采的跟在后头,一路往贾母屋里来。
迎春本来话就不多, 见她不说话也就算了, 惜春也不爱说话, 加上年龄小一些, 也就不打搅她,探春更是有眼色, 既然不想说话何苦凑趣儿呢?
就只有贾宝玉觉得大家都该热热闹闹的才好, 追着问:“可是哪里不舒服了?还是晚上没睡好?去记得去年妹妹一夜要咳醒三四次的,怎么今年不同我说了?你若是还难受, 不如我去求老太太,帮你请个大夫来看看。”
“你可安静些吧。”林黛玉没好气道:“人这儿看景色呢,就你吵。”
贾宝玉讪笑两声,也不在意:“那我也不说话了, 我陪妹妹一起看景色。”
后头薛宝钗跟史湘云两个“小声”笑了起来,又“小声”道:“辛苦宝兄弟。”
林黛玉便跟贾宝玉道:“赶紧去陪你宝姐姐跟云妹妹去,陪着她俩无论做什么都没人说你辛苦。”
三春走在前头,林黛玉一个人走在中间,后头是薛宝钗跟史湘云,就贾宝玉一个,前头说两句话,后头说两句话,又中间不说话陪着走走。
“怪不得人家都叫你无事忙。”林黛玉嗤笑道。
等到了贾母屋里,众人净过手往大花厅去,王熙凤把林黛玉胳膊轻轻一挽,拉她走在最后,问道:“忠勇伯有什么喜欢吃的?准备什么酒?”
林黛玉噗嗤一笑:“他不爱吃甜的。多准备些肉食,别炖得太烂。酒……我是觉得别准备太烈的,横竖他是喝不醉的。”
王熙凤一边点头,一边心里已经起了狐疑,这神态这表情……说起来眉飞色舞满脸都是笑,老太太肯定是不喜欢的。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有她一句话,明天忠勇伯肯定是来的,王熙凤早上过来就带了平儿,当下又叫了平儿过来,笑道:“你回去安一安你家二爷的心。”
众人分别坐下,贾母笑道:“一年到头了,你们几个当媳妇的也别站着了,咱们家里又不是什么苛刻的人家,也叫丫鬟婆子伺候伺候你们。”
没办法,老大不顶事儿,老二还在外头前途未卜,家里能办事儿的就是琏儿两口子,可叫她坐下,又不能不让李纨坐下,那成什么了?传出去就是她一个守寡多年的老太太,刻薄也是寡妇的孙儿媳妇。
很快,厨房的婆子又端了梅花糕上来,小心翼翼笑道:“这是林姑娘昨天点的梅花糕,芋头蒸熟又加了些牛乳搅成泥,再跟煮好的青稞米绊在一起做馅。烤好之后,上头还浇了桂花糖膏。”
一听这个材料,林黛玉就很是满意,她道:“先别走,等我尝尝再说。”
大家又都看林黛玉。
薛宝钗不由得移开视线,只看着自己面前的盘子,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滋味,大概也只有薛宝琴能体会一二了。
“还行。牛乳味道有些淡,下回一碗熬成半碗再拌进去,口味有些单调了,可以加些葡萄干——不不不,加扁杏仁,磨碎了再加。再加些橙皮进去,只加一点点,增加香气。芝麻就别加了,跟桂花味有点冲。”
见她说完,贾母松了口气,笑道:“听见你林姑娘说了?还不赶紧记下,明儿照样子做来。”
“外祖母。”林黛玉软软地叫了一声:“明天不想吃这个了,连着吃了两天甜的,明儿想吃咸的。”
贾母笑道:“想吃什么只管说,这么大的厨房,难道还做不出来你爱吃的?”
“蟹黄面吧,许久没吃了,还想要咸豆浆。”
见厨娘反应慢,贾母故意板着脸问:“听见没有?”
厨娘忙应声,见主子们都吃开了,这才倒退着出去。到了外头没人处,才敢感慨一声:“……林姑娘也太难伺候了。”
等吃过了饭,林黛玉也不着急回去,大家又是一人手里一杯热茶,坐在贾母屋里闲话。
史湘云嬉笑道:“林姐姐今天不忙吗?”
“不忙。”林黛玉也还给她一个软钉子,连带着还有暗暗地提醒,她身边有人说漏嘴了,“我从不做针线做到半夜。”
可惜史湘云只听见软钉子,没听见提醒,她反而替薛宝钗打抱不平起来,还带了点炫耀:“宝姐姐可辛苦了。她女红也好,许多针法我都是跟她学的。”
林黛玉笑笑也就不说这个了:“我等忠勇伯府的人送东西,你等什么?”
史湘云眼珠子转了转:“我等吃饭。今天小年夜,饭菜一定不错。”
贾母被她逗笑了:“你得出去转转,中午才好多吃些。”
贾母又给王熙凤使眼色,王熙凤刚才把林黛玉挽去一边,私下里问,就是不想当众说忠勇伯如何。
老太太虽然总装深沉,但她的心思并不难猜,尤其是年纪大了之后,越发的执拗也越发的要掩耳盗铃。当众说了,现在是好过,后头等她反应过来,难免要被埋怨的。
王熙凤便凑过去,贴在贾母耳朵边上,小声笑道:“问过啦。老祖宗放心。”
既然是笑着说的,肯定是好消息,贾母满意地拍了拍她的手,嗯了一声。
但是贾宝玉这会儿出了个幺蛾子,他就坐在贾母另一边,王熙凤声音小,别人听不见,他听得见啊,他问道:“什么问过了?怎么这两日大家说什么都瞒着我?既叫老祖宗放心,也叫我听听。”
探春又想要扶额叹气了,连史湘云都能看出来他不通庶务,要他往仕途经济方面努努力,可见他是真不通。
原先年纪小也就罢了,如今大家都大了,管家她也接触了些,尤其是上回园子的收益,叫探春也明白了是非黑白好坏立场等等,不是那么容易分得清的。
如今再看……往好处说,宝玉还跟个孩子一样,直白点说:他怎么还能跟孩子一样?他难道一点看不见风雨飘摇,人心惶惶?
王熙凤笑着拍了他一下,打哈哈过去了:“好我的宝兄弟,你耳朵倒是尖。”
这是个很能体现识大体的机会,缺了谁都不会缺了薛宝钗的,她笑道:“宝兄弟快别问了,这事儿你管不了。”
生平头一次,林黛玉觉得薛宝钗说得非常有道理。
她扫了一眼贾宝玉,很快移开了视线。
他自己也说了:有老太太,短不了咱们两个的。又管那些做什么呢?
就是问了又能怎么样呢?
丫鬟活着的时候一句话不敢说,看着人家被撵出去跳井。等丫鬟死了,又是换了素服,又是扯谎专门选了凤姐姐生日那日出去祭奠,何必呢。
一时间,林黛玉情绪又有些失落。
直到二门上的婆子进来回报:“忠勇伯府的婆子来了,说给林姑娘送东西。”
林黛玉一瞬间就好了,她站起身来,笑道:“外祖母,我先回去了。”然后飞快福了福身子,甚至为了走得快些,还轻轻提了裙摆起来。
贾母那两句关于明天宴席的话就没机会说了。
她笑了两声,很是宠溺地看着林黛玉的背影,又扬声道:“仔细看路,别摔了!”
屋里十个人,有八个都好奇忠勇伯府又送了什么来,有两个除了好奇,还有点嫉妒。
薛宝钗笑着跟探春道:“难为她认了个这么好的哥哥,隔三差五的送东西来,竟把别人都比下去了。”
探春原打算忍了的,毕竟当着太太的面,她不好说什么的。
但是转念一想,她的哥哥是谁?
贾宝玉。
贾宝玉又是谁?
那是太太唯一的儿子。
探春眉头一皱,先演了演谨慎小心,又去看了王夫人一眼,等她注意到自己,才又跟薛宝钗客气笑道:“谁的哥哥都比不上宝姐姐的兄长,只有宝姐姐的兄长是一母同胞的。倒叫人好生羡慕。”
要说恭维,不能说没有,毕竟还暗示了想跟贾宝玉一母同胞,但说讽刺,那就更有了。
指着薛蟠说羡慕,那就是最大的讽刺。
毕竟薛家是为了什么上京大家一清二楚,当事人香菱还在大观园住了一段时间呢,后来薛蟠回京,她才又出去伺候。
王夫人笑了笑,说了两句“家庭和睦”之类的话,也算过去了。
林黛玉一路快步回到了潇湘馆,申婆子已经等着了,桌上放着有食盒,地上也有好大一堆,还有一盆看着平平无奇的花草。
林黛玉一进去就叫丫鬟看茶。
申婆子笑道:“已经上过茶了,姑娘屋里的丫鬟一个塞一个的好。”
林黛玉坐下,问她:“今儿怎么来得这样晚?昨儿还说想要碰一碰周瑞家的,可惜她早上没来,不然我就留着她了。”
“原本一大早就准备好了要出来的。”申婆子解释道:“可巧两位宋姑娘给姑娘的年礼送来了,这才耽误了些功夫。”
“哦?她们给我回了什么礼?还是先看将军给我的东西吧。”
“都是些寻常物件。”申婆子笑,她先打开桌上的食盒:“这是应景儿的灶糖。将军差人跑了京城大大小小的会馆,定了各个地方的特色,收拾好了,叫我送来的。”
她家将军给林姑娘的礼,要么很贵重,要么费了老鼻子劲,将军又不是个爱献殷勤的人,做事情都默默做在背后了,比方以前每天叫她们读书写字,还要学算数和风土人情,当时不觉得,现在不就有用了。
他们平南镇的人来京城,没有一个怯场的。
将军不爱说,她可以帮将军说啊。
“一共十八样,都在这儿了。”申婆子笑道,又问:“姑娘可喜欢?”
那自然是喜欢的,林黛玉点点头,捡了个沾了芝麻的先吃了:“真够粘牙的。”
“那可不?”申婆子又笑:“就指望这个粘灶神老爷的牙呢。”
林黛玉就吃了一块,然后好生把盖子盖上了:“我留着慢慢吃。”这个谁也不给。
“还有呢?”
“今儿小年夜,这是宫里的花炮,专门给皇子公主预备的,能拿在手上放的,外头是火浣布包着的,防火。只是也别放在屋里,收拾远一些。”
林黛玉不太满意,她身子骨弱,早年过年放炮的时候,都不敢站近了看的,今年好容易养好了,三哥却还把她当孩子看。
“拿在手上放?那也太丢人了吧,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林黛玉轻轻嘀咕,又问他:“将军也放这个?”
申婆子回答道:“将军试了两个,觉得好才给姑娘拿来的。”
林黛玉呵呵笑了两声,想着什么时候叫三哥当面放给她看,场面一定很和谐吧。
这么一想,人就很高兴,林黛玉又问:“宋姑娘给我送了什么?”
申婆子打开桌上一个小木匣子:“这是一套过年用的手帕。”
林黛玉打开粗粗一看,大概就是按照“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这等民间俗语绣的图样,正好一天块。
图样挺新奇,但手艺……就挺符合上回宋清芙说的:“我们姐妹两个女红不太好。你也知道的,皇后娘娘的侄女儿嘛,女红又不好玩,谁乐意下大功夫学这个?家里又不是没有绣娘。”
“还有这个。”申婆子指了指地上那盆平平无奇的花草:“这是昙花,就是为了这个来晚的。送东西来的人专门吩咐了,已经有花骨朵了,三日内必开的。”
“这就是昙花?”林黛玉忙凑近了看:“我看书上说,是夏秋开花的。”
“咳,一直养在温室里,也就无所谓秋冬了。一路运过来也都是装在盒子里的,就怕冻着,这个就别放在外头了,放在屋里最好,别直接照太阳。别的就没什么了,冬天屋里干,晚上浇水。”
旁边紫鹃忙笑着应了:“既然快开了,我安排小丫鬟上夜守着。”
申婆子又寒暄几句,林黛玉又笑着拿出昨儿新送来的银锞子:“妈妈再挑两个。”
申婆子推辞道:“昨儿已经拿了那么些了,再拿就失礼了。”
主要也是得等忠勇伯府现有银锞子再周转周转,不然将军怕是要不管了。
从林黛玉屋里出来,申婆子一路到了门房,这才把回帖拿出来,递给门房的人,道:“这是忠勇伯府的回帖。”
门房上的人又忙把这帖子送去帐房抄录一份存档,接着又由帐房安排人送到了贾母屋里。
贾母收到帖子的时候都快吃午饭了。鸳鸯拿着帖子,也没从头到尾读,就一句:“明日巳时三刻到。”
贾母高兴完了,又有点不满意:“去请的人说是晚宴,他怎么中午来?”
当日说请忠勇伯吃饭,鸳鸯也在,晚宴、喝酒、琏二爷带着能说会道的小厮丫鬟作陪,那就是打着“太晚了不如留宿”的念头。
但这话又不能明说,鸳鸯便道:“许是临近过年,忠勇伯府也一大堆的事儿,他们又是才建府,头一个年呢,晚上回去怕是还有别的事。”
这理由很是说得过去,贾母道:“唉,就是想请他好好吃顿饭。”
薛家在贾府各处都使了银子,包括二老爷贾政的几个清客,也常去薛家吃酒的,贾母这边才得了消息,薛家那边也知道了。
薛姨妈以给金陵薛家写信为由叫了薛宝钗回来,一等她进门便道:“你出的主意虽好,可惜那忠勇伯不肯见你哥哥。都送了十张帖子了吧?”
一边薛蟠垂头丧气嗯了一声:“茶米油盐不进,门房银子收了,忠勇伯府礼物也收了,等了这都快三个月了。”
薛宝钗思索片刻,迟疑道:“会不会是东西送太多了,叫他们把咱们当肥羊了?只想再捞一点?”
薛姨妈跟薛蟠都不说话了,别说还真有这种可能。
“也不能吧……”薛姨妈强力挽尊:“咱们毕竟是住荣国府的。也许是想晾一晾咱们?或者看看咱们的决心?”
薛蟠咳了一声:“荣国府昨儿送的帖子,后天请客,赶得这么急,他也没说不。”
“我听那边的意思,明儿请客,似乎是叫琏二爷陪着的,但只叫他一人作陪,似乎有点太寒碜了些。但似乎也没听老太太说宁国府,那边若是不来,就只剩大老爷跟宝玉了。”
“大老爷不行吧。”薛蟠也帮着排除了一个人选:“忠勇伯还不到他一半年纪,叫他陪,他面子上也过不去。”
“那便是宝玉了。”
薛宝钗觉得也不像,以宝玉那个性子,若真让他陪着,怎么会一点口风不露?
不过她转念又一想,若是先说了,他肯定不自在,到时只说让他去,反而找不到理由推辞。
薛宝钗便道:“那哥哥明日早上就寻了宝玉出来,只跟他一处待着,兴许能找到理由见上一面?”
薛蟠应了,薛姨妈叹气道:“如今这世道是越来越难了。”
一家三口愁眉苦脸的,薛宝钗笑道:“临近过年了,快别这样。”
“倒是还有一件事儿……”薛姨妈犹豫了一下:“小厨房的柳婶子传来的消息。”
大观园里管小厨房的柳婶子,原先是梨香院的厨子,不仅跟芳官关系好,跟薛家也不赖。尤其是她去管小厨房之后,薛姨妈更是不会跟她断了联络。
大观园里这些小主子喜欢吃什么,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也是个挺重要的消息。
只是从梨香院换到小厨房,从管着戏子的饭到给姑娘少爷们做饭,尤其 是里头还有个宝二爷,油水多了不少,原先那点银子她倒是看不上了。
“说是探春想要管一管小厨房,已经跟凤丫头说过了。”薛姨妈笑道:“凤丫头差平儿去吩咐了小厨房,叫听话。”
薛宝钗笑道:“小厨房就在大观园后门那五间大房里,距离蘅芜苑最近的,我去看看倒也方便。”
“也好叫你姨娘看看你是怎么管家的。”薛姨妈笑着拍了拍女儿,“过两日寻个机会再说,别把柳婶子绕进去。”
因为明天忠勇伯要来,晚上吃饭还挺安生的,薛宝钗没说什么话,林黛玉不仅要想她三哥,她还得想那个《满江红》的狂草要怎么绣。
她会写狂草,但绣工……要绣出气势,尤其是折勾的笔锋,还有饱满的墨汁光泽,这个就有点难了。她大概能想到应该要把银线劈得细细的,然后跟黑线混在一起绣,但她这指甲肯定没有晴雯的好用,而且她觉得自己也劈不了那么细。
要精细,又不能起毛刺——
“唉……女红女红,真是到用时才知道少。”
“今儿真是稀罕了,竟然在林姐姐嘴里听见女红两个字。”史湘云笑得前仰后合:“你平常不是都不做女红的吗?”
林黛玉冷笑:“你哪年过生日我没有针线活送你的?也罢,明年没有了。”
“你怎么还生气了?”史湘云小声道,“不就是玩笑两句。”她声音越来越小,“有了个当忠勇伯的哥哥,越发的拿大了。”
林黛玉不理她了,转向贾母,道:“外祖母,我想借晴雯一段时日。”
贾母还没开口,贾宝玉先道:“无妨的,何苦求老祖宗,我叫她去你屋里就行。”
“还是要过了明路的,再说这也是外祖母给你的人。”林黛玉道:“每人屋里又都有定数,该要说清楚的。我屋里平白多一个人,你屋里的人就该不够用了。”
况且整个荣国府,除了宝玉敢不守规矩,剩下人哪个敢越雷池一步的?
林黛玉说完,又问贾母:“外祖母,我得练练女红,想让晴雯来教教我。”
贾母笑道:“不是什么大事儿,先叫她三个月,不够再说。”
三个月肯定是多了,林黛玉不相信三个月她还学不会,但她也没反驳,而是笑道:“多谢外祖母。”
王熙凤也笑道:“你只管用,你看上宝兄弟屋里哪个人,跟我说也行,我帮你安排。他屋里人多的都使不过来了。”
贾琏成天的嫌弃贾宝玉屋里人多,规格太高,连带王熙凤也耳濡目染有了点不满。
“说起来我屋里有个小红,当初就是宝兄弟的人,我看她聪明伶俐,最难得是口齿清楚,便想要来帮我跑腿,你们猜宝兄弟说什么?”
“什么?”林黛玉第一个接了上去。
“小红?谁?我屋里的?”
屋里人都笑了起来,贾母也笑:“明年不给他添人了。”
大家都笑得挺开心,贾宝玉见大家都开心,他也一样开心。
但王夫人笑得就很勉强了,她那早死的小姑子留下来的该死的女儿说的都是什么鬼话!
还是要过了明路的……这难道不是说她私下给袭人换了房头?
再说这也是外祖母给你的人……袭人就是老太太给宝玉的!
每人屋里又有定数……这难道不是讽刺她把袭人放到自己屋里,没占宝玉屋里的人数?
她讽刺我?
王夫人看着林黛玉的眼神越发不善。
她讽刺我啊!
因着老太太发话,王熙凤专门叫平儿去怡红院说了这事儿。
袭人脸上的笑都堆得有点油腻:“恭喜你了,潇湘馆可是个好地方。那边事儿也不多,正好你去了歇歇。”
眼瞅着能躲开这人,晴雯也就不在乎她酸这么两句了:“我也觉得那边挺好的,林姑娘待人和善,紫鹃雪雁也不拿大,屋里好东西又多,隔三差五忠勇伯还能送些寻常见不到的玩意儿,我也能跟着沾沾光,长长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