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立功回京封赏,穆川才发现自己穿越到了红楼梦的世界。
当然他在原著里也不是无名无姓的。
他跟刘姥姥一家有旧,跟周瑞一家也有旧,原著里说的【周瑞争买田地一事,其中多得狗儿之力】,这争的就是穆家的田。
三十五亩上好的水田,作价三十两银子“自愿”卖给了周瑞,原本的小地主穆家一夜返贫。
祖父因为“太开心”喜丧了,二叔因为“太开心”摔断了腿,原主也因为家里没银子抵徭役,十四岁就被拉到了边关当兵,早早送了性命。
如今既然他回了京城,这事儿就得好好算一算了。
比方娶了林黛玉,掏空荣国府挪用的林家财产,在贾家岌岌可危的地基上狠狠地来上一脚。
还得叫贾家看看他过得多好,看看被他们嫌弃身体不好,小性子爱刻薄人,“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的林黛玉过得多好。
注意事项:
1.男主向言情,女主林黛玉,甜宠文。
2.男主双标且偏心,从不内耗,只折磨别人。
3.前期沾点横刀夺爱和墙角文学,总体是个吃吃喝喝家长里短的治愈文。
4.不会救贾家。
内容标签: 红楼梦 穿越时空 种田文 甜文 穿书 轻松
主角 穆川,林黛玉
一句话简介:我和林黛玉的幸福生活
立意:爱是勇气的来源,也是幸福生活的开始
“周瑞?荣国府?”穆川重复着父亲的话。
虽然有一丝荒谬,但这确实是个真实存在的世界,他同样是个真实存在的人。
他受过的伤是真的,外头囚车里的花阿赞土司是真的,后天的午门献俘是真的,车队里那二十几车属于他的战利品同样是真的。
“是周瑞,荣国府的管事。”
穆大壮点了点头,藏在心里的秘密虽然说了出来,但语气没多少起伏,依旧是苦难后的麻木,“……打听了好久,求了不少人……最后还是王狗儿说漏嘴才知道究竟是谁。王狗儿就是个小卒子,不知道仇人是谁,你爷爷都投不了胎。”
他愤愤地呸了一声,继续道:“将来我死了,一样投不了胎!”
穆川翻看着原主的记忆,这一段记忆很是胡乱,大概只有漫天的黄白色纸钱,还有止不住的哭声,许多人的哭声。
“爹,你慢慢说。我只记得仿佛是地被人抢了,爷爷死了,二叔的腿好像断了……还有呢?”
穆川接过手下人打来的饭食,放在穆大壮面前,又倒了酒:“如今我回来了,咱们有仇报仇。”
穆川沉稳的语气叫穆大壮安下心来,况且一路进了军营,人人待他都极其恭敬,这营房也是第二大的。
——儿子如今是大官了。
穆大壮嗯了一声,一口酒闷下去,表情鲜活了些。
“当年咱们家里才买了牛,你祖父又给你弟弟报了学堂,想着家有余力,子孙差不多也该认两个字,三五代下来,指不定能出个读书人,哪知道……”
哪知道被人当成肥羊盯上了。
同村的王狗儿不做人,仗着他爹留下来的老关系,瞒着穆家人直接就把地在官府过户了。
二叔气不过上去分辨,当场被衙役打断了腿。
“你爷爷是饿死的。”穆大壮眉头紧锁,满脸沟壑,“自己把自己饿死的。”
“你爷爷死了,咱们家就只剩三口丁,服徭役就只用出一人。”穆大壮叹气,小心地看了一眼自家儿子,又移开视线,闷声闷气地说:“你别怪你二叔,当年是我让你去的。”
穆川顺着穆大壮的话翻看着原主不太清晰的记忆,又听穆大壮道:“你二叔腿断了,你堂哥虽然够年纪,真要叫他去服徭役,你二叔这一家子就没了活路,我——”
“爹。”穆川打断了穆大壮的话,“不是你,是王狗儿说了什么。”
原主的记忆里有这一段,原主不觉得什么,但是知道了前因后果,穆川再看这一段是有些蹊跷的。
“我路上被衙役打了一顿,他们说你就是穆家那个老三?”穆川沉声道:“他们知道我,他们就是奔着我去的。就是你不说话,他们带走的也是我。”
穆大壮呆住了,他直愣愣地看着儿子,眼睛一闭一睁,眼泪就下来了:“不是我……我以为我把你害死了……我——”
穆大壮呜呜地哭了起来。
穆川上前用力拍着他的背,重重的触感叫穆大壮哭得越发的伤心。
吃饱了饭,又喝了酒,多年压抑的心事得以释放,狠狠哭过一场之后,穆大壮有些迷糊。
穆川给他拿了热手巾擦脸,又给他铺了床取了厚被子:“累了就先睡一觉,等醒了叫大夫给你看一看,军中的大夫原先是御医,医术倒也过得去。”
“过得去”这个评价不为别的,这御医原先是治富贵病的,去了军中治得都是劳苦病,过去半年多才转过这个脑子。
“十年了。”多年的不甘心和强烈的释怀两种情绪冲击着穆大壮的内心,他拉着穆川的手:“你娘怨我,你二叔这么多年连话都不多说两句的,我——”
“我知道了。”穆川语气平缓,却分外的叫人信赖,“他们既然拿强权压咱们,如今我也是强权,我压他们,他们该好生受着才是。”
穆大壮抹了一把眼泪,穆川又问:“地如今是姓周的在种?还是让王狗儿帮忙看着?”
“没有!”说到这个,穆大壮一脸的愤怒,“上好的水田,没人种,荒废了!王家那个狗杂种,贵人没扒上,人家根本看不上这点收成,活该!”
“我知道了。”穆川又应了一声,“一切有我。”
穆大壮精神紧张,从昨天得到儿子的消息,情绪就是剧烈起伏,两天都没好好休息,今天见了人,又看他一切都好,放松下来,疲劳就涌了出来。
他打了个哈欠,这才松了手,连着叫了几声“儿啊”,想说点什么,但是话太多,只看着穆川。
穆川道:“你先歇着,外头有士兵看着,要什么只管吩咐。我去看看老将军,我才回来,手里虽有几个人,但地面上不熟,要问他借些人手。”
“荣国府。”穆大壮小声道。
“连国公都没了,十年前就只敢欺负咱们平头百姓,占便宜也只敢占几百两,他们这国公当得可真有出息,谁知道了不说一句窝囊废呢。既然是窝囊废,又有什么可怕的?”
这话说得有几分泄愤的意思,虽不太符合穆川的性格,却符合穆大壮的心意,他安下心来,重重嗯了一声:“都听你的。”
穆川在床边坐了一盅茶的功夫,看见穆大壮睡着了,这才起身到了营房外头。
门口守着的几个手下都笑眯眯:“恭喜将军!”
“好生照看着。”穆川摆摆手,“我去见老将军。我爹那个性子,估计什么都忍着,你们多问问。”
“知道,都是一个出身,我爹也这样。”
“只当自己亲爹照看就完了。”
穆川笑了两声,往主营房去了。
想想这几年的经历,原以为那个在位十几年的太上皇是他历史学得不好的缘故,没想是红楼梦。
穆川不禁按了按胸口,他能摸到原主心口那一道隆起的疤痕。
是箭射的,入肉三寸。
这就是他替代了原主的原因。
不过穿越也是有些福利的,比方他身子一天好过一天,力气也一天大过一天。
原主本就生的高大,十一二岁就是成年人的身量,不然王狗儿也不会指名道姓买通衙役拉了他去服徭役。
一来是他足够冒充成年人,二来就是怕这个身材高大的原主报复。
换了他之后,除了身材高大,肌肉也长了上来,人结实了许多,早年积累的沉疴旧疾似乎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穆川到了主营房,守门的士兵进去通报,帘子很快掀了起来,出来的是李老将军的孙子,李承武。
“川哥。”原本的纨绔子弟叫得很是恭敬,垫着脚尖,好叫帘子完全碰不到穆川。
“承武。”穆川冲他点点头,大步走到了内室。
“知道了。你都说了几次了。”内室里传来老将军的声音,中气十足:“我活了六十岁,午门献俘一共献了三次,我比你熟。”
穆川笑着走了进去,“将军。”
“来坐,承武倒茶。”李老将军一边招呼穆川,一边不耐烦的摆摆手,抢过礼部官员手里的仪程表放在桌上,“上回我献俘,你还喝奶呢。”
礼部官员白白一张脸变成了粉红色,穆川拱了拱手,全当没看见。
这次功劳着实很大,李老将军又是告老还乡,礼部官员完全没话说,唉声叹气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多谢将军。”穆川作了个长揖,“真是我爹。”
李老将军笑道:“方才我还跟承武说,这么久没过来,可见这个爹是真的。”
“若不是将军帮忙,哪里能有这么顺利?”穆川感谢地笑,“以前人糊涂,不识字,东南西北也不分,从没出过门的。只知道勉强算是在京城附近,村子名字跟树木有关,单靠穆三这个名字,能找到爹,将军是出了大力气的。”
李老将军也很开心,他笑眯眯地捋着胡子:“是你有福气。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人灵醒了,运气也来了。”
正说着话,李承武端着茶杯过来,李老将军让了茶:“我跟你说说这午门献俘,没什么可紧张的。陛下在城门楼上,离得远呢。那么大的广场上就咱们,还有礼部官员领着——”
他说到一半,压低了声音,挑了挑眉毛:“就是错个一星半点的也没关系,陛下看不出来。献俘陛下没我熟。”
穆川跟着一起笑了:“将军说得是。万一太上皇也来看呢?”
李老将军一愣,皱着眉头犹犹豫豫道:“太上皇都七十多了吧?午门献俘不能坐,只能站着,他应该没那个力气。”
说完李老将军就看见穆川一脸的笑意,便知道他在讲笑话,表情立即轻松起来。
“我跟你说,这是过了中秋,太阳不晒也不热了,上次午门献俘,正好在端午过去没几天,晒晕了好几个文官小白脸。我们打了胜仗,他们办个仪式就有功劳。那群窝囊废!”
穆川不急不慢道:“这一年两年的,将军风头正盛,怎么样陛下都不会惩罚的,正该好好骂一骂那些文官。卡咱们的粮食,不肯多给抚恤金,兵器不够使难道叫人就这么冲上去送死?我也要骂的。”
“你呀。我骂骂可以,你别出这个头。”李老将军笑得一脸褶子,又问:“铠甲车队可准备好了?咱们从安定门进城,还得绕路。半夜就得出发。”
“安定门现在就挺热闹。”贾母的大花厅里,贾宝玉兴奋地说:“后天早上辰时二刻进城。老祖宗,我想去看看,我还没看过班师回朝呢,也不知道有没有唱戏那么热闹。戏里的武生还会翻跟头呢。”
贾母看着心爱的孙子,还有一屋子笑盈盈的姑娘们,脸上也是和煦的微笑:“凑那个热闹干什么?人挤人的。”
“正是。”王夫人也道:“那帮子人杀戮重,熏回来一身血腥气,万一再带回来些脏东西,回头你林妹妹嫌弃你。”
被点名的林黛玉应了一声:“这会儿想看怕是已经晚了,该早些去定个路边的酒馆的,若是能有二楼三楼的就更清楚了。”
“的确不好跟那些人挤在一起,身上东西被偷了倒在其次,挤坏了可怎么办?”邢夫人也附和一句:“不过得胜回朝,的确是值得看一看的。你年纪也不小了,该见见世面的。”
这话不顺耳,贾母眉头皱了起来,正要说话,贾宝玉被连番拒绝,不太乐意,他嘟了嘟嘴,叫了一声:“老祖宗~”
贾母便又吩咐王熙凤:“问问琏儿,让他想想办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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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凤笑着应了:“等他回来我就告诉他。老祖宗放心,一准儿给您办好。”
贾母点了点头,正想要说点什么,见鸳鸯带着小丫鬟提着灯笼进来,她知道这是提醒她到点儿了。
贾母故意打了个哈欠道:“我也乏了,你们都回去吧。已是深秋,天黑得早,路上小心些。”
屋里众人起身行礼,贾母又指着鸳鸯手里的灯笼:“这是中秋他们做的灯笼,前儿收拾房子才翻出来的,一人挑一个带回去。万一路上黑,也算是物尽其用。”
为中秋节制的灯笼,也不会加什么“巧思”,都是意味着团圆的圆形,连颜色也是大红的,最多只能往橙色偏一点点。
差不多的东西,没什么可挑的,众人一人拿了一个,薛宝琴看了看贾母,等贾母察觉到她的视线,这才憨笑道:“老祖宗,我也想要一个,可我就住在您院子里,路黑不黑的也没什么相干。”
贾母就喜欢活泼伶俐的姑娘,跟着笑了起来:“有你的!”
薛宝琴微微提了裙子,走路都跟小鹿跳似的,开开心心地去挑灯笼了。
贾母最操心的就是她的两个玉儿,尤其是已经穿上袄子的林黛玉,这屋里多数人都只加了个褙子,她这个上了年纪的,也刚穿上夹袄。
“叫丫鬟来接你。”
不等林黛玉说话,鸳鸯便道:“紫鹃已经等在外头了。”
“是我多心了。”贾母一下子就轻松了:“她原是最妥帖的,在我屋里的时候就心细。”
贾宝玉指挥丫鬟点好了灯笼,一个递给林黛玉,一个拿在自己手里,道:“老祖宗放心,我送林妹妹回去。”
王夫人扫了一眼亲儿子,就是当着贾母的面,什么都不好说。
一群人从贾母院子里出来。
贾母院子在荣国府的最西边,不管是回大观园的众人,还是王夫人薛姨妈王熙凤等人,总归都是要往东走的,开头这一段路,大家都在一起,就还挺热闹。
不过很快,王熙凤就先走了。
她身子骨还没养好,家里事情又多,院子里又新进来尤二姐跟秋桐两个妖精,这俩打擂台虽然是她教唆的,但她也烦。
王熙凤说了句:“要回去看孩子。”由两个丫鬟搀扶着,飞一样的就走了。
都是一家人,王熙凤院子里的事儿,大家或多或少都知道些,也没人多说什么,安静两三息的功夫,又聊了起来。
王夫人跟薛姨妈走在最后头,小声不知道在说什么。
贾宝玉拉着林黛玉,问她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又有什么想要的,正好他出去给带回来。
薛宝钗拉着自己堂妹,小声规劝道:“你方才有些无礼了,在老太太面前,还是要稳重些的好。”
薛宝琴一脸懵懂:“我不记得了。下回我哪里做得不好,姐姐直接说便是,这……我也不知道你说得是什么?”
薛宝钗的声音不大不小的,薛宝琴也没刻意压低声音,反正探春听见了,她笑了一声,给自家姐妹使个眼色,也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宝姐姐又教妹妹为人处世呢。”
自打上回管理大观园被薛宝钗背刺,好好的开源节流被她搅和了,自家的收益被她拿来当人情送了出去,探春一直没过去,有机会就要刺两句。
可薛宝钗也不是一般人,她只当没听见,脸上一点异样看不出来。
不过史湘云是个实心眼,给她解围道:“我倒是想要宝姐姐当我亲姐姐,天天管着我才好。”
这话就让人不太好接,还不如没听见呢。
好在路不长,很快就到了路口,住大观园的往北,王夫人往南,薛姨妈则是继续往东。
史湘云等薛宝钗一起走,薛姨妈歉意地笑笑:“我得跟宝丫头说两句话,云丫头先回去吧。”
最是体贴的贾宝玉道:“你晚饭还多吃了半碗,不如跟我一起送送你林姐姐,正好消消食。等咱们转回来,你宝姐姐兴许就到门口了,你再跟她回去,岂不正好?”
贾宝玉的怡红院跟林黛玉的潇湘馆是距离大观园门口最近的两个院子,分列西东,史湘云一想也就应了。
贾宝玉又去跟王夫人道别。
王夫人给他规整了袖子,谆谆善诱道:“这两日书读得怎么样了?算算你父亲外派也有两年了,明年就该回来了,三年得读了不少书了吧?仔细他问你。”
说起贾政,还说是功课,贾宝玉顿时就蔫了。
王夫人松了口气,就算没精打采的,也比整日围着她小姑子的女儿好。
——伏低做小的,成什么样子?
众人在路口道别,薛宝琴走回头路往贾母院子里去。
薛宝钗扶着薛姨妈,慢慢往东北小院去。
“宝玉想去看热闹,不如让你哥哥帮着寻个地方?”薛姨妈征求自家女儿的意见,“虽没两天了,无非多花些银子。”
“我也正想说这个。”薛宝钗赞同道:“十两银子没人让出位置来,难道五十两一百两还没人让吗?这点银子对咱们来说又不算是什么。”
“就是琏儿……”
薛宝钗道:“哥哥这会儿应该已经回来了,妈妈回去只管先问,若是哥哥有把握,不如就赶紧去跟凤丫头说一声。不行就连夜去办,明早上跟她说也是一样的。横竖琏二哥也得等明天才能出去问。况且……我猜琏二哥这事儿也不好办。”
薛姨妈拍了拍薛宝钗的胳膊,长舒一口气,道:“你也回去吧,别叫云丫头等急了。”
另一边,贾宝玉一路送林黛玉回去,黏黏糊糊的叫人觉得好笑。
探春倒是似笑非笑给迎春使了个眼色,可惜迎春一肚子的心事,她年纪是姐妹里最大的一个,根本笑不出来。
虽说国泰民安的时候女子出嫁都晚,好一点的人家,一大半都会多留两年,十八九岁成亲的大有人在,留过二十的也有几家,可没出嫁跟没定亲是不一样的。
湘云刚过十五就定了下来,新来的宝琴妹妹也有婚事,连继母的娘家侄女儿也定了亲。
迎春左右看看,阖府上下都知道宝玉跟林妹妹是定了的,老太太整日都是两个玉儿两个玉儿的,她……满腹心事无人倾诉,只能越发的沉默。
横竖……她什么都管不了。
林黛玉回到潇湘馆,送走贾宝玉跟史湘云,紫鹃去张罗热水等物准备睡觉,雪雁进来,道:“姑娘,衣裳被子都晾好了,只是咱们这院子不大,竹子又多,每日晒不了多少,我便吩咐她们用碳烤。”
“嗯。”林黛玉点了点头,看着窗外的竹林,影影绰绰的她就喜欢这个,“横竖东西都是够用的,天气也还晴朗,慢慢晒吧。”
紫鹃带着人伺候林黛玉洗漱,又换了家常的衣服,又倒了杯热水给林黛玉捧在手里,问:“姑娘今儿看什么书?”
林黛玉轻轻咳了两声,道:“今儿不看书了,去把香点上,我写几张字。”
“今天她可安生?”王熙凤一回去,一边换衣服洗手,一边问平儿。
“今儿没出门。”平儿低眉顺眼地应道。
王熙凤冷笑一声没说什么,平儿端了药来给她,思来想去还是没忍住劝了两句:“好生养病才是真的,少操些心,有——”
只是王熙凤眼睛一瞪,平儿就不敢再往下说了。
王熙凤喝完了药,婆子带着巧姐儿过来,王熙凤跟女儿说了两句话,又跟平儿抱怨道:“今儿她又说错话了。我就不明白了,这么些年,她就是个傻子也该学机灵了,怎么还这么不招人待见呢。”
虽然是用她代替,可眼神动作,指的都是东南边,很明显这说的是邢夫人。
平儿从小药匣子里挑了膏药给王熙凤贴在太阳穴上,也没怎么搭话,主仆两个相处多年,很明显有些话是不用她应的,就是抱怨。
王熙凤闭着眼睛歇息片刻,贾琏回来了。
他进屋衣服还没换好,尤二姐就来请安了。
“二爷、二奶奶。”
王熙凤心里冷笑两声,脸上笑容热切得让人害怕:“怎得又生分了?原先还是叫姐姐的,怎么当着二爷就疏远了呢?”
尤二姐就又叫了一声“姐姐”。
王熙凤这才满意,微笑着说:“一会儿二爷就去找你,老太太有事儿吩咐,我得跟二爷先说说。”
尤二姐犹犹豫豫地走了。
贾琏看不出这里头的暗潮汹涌,只当王熙凤贤惠,只觉得妻虽然不娇,但妾是美的。他直接往床上一躺,问道:“老太太有什么事儿?”
“宝玉想去安定门看大军班师回朝,问你能不能给他找个人少又安全还看得清热闹的地方。”
贾琏冷笑一声:“他还真是小祖宗。我去哪儿给他找?安定门上好,我在安定门上给他找个位置?”
王熙凤哪哪儿都不舒服,头疼,腰酸,尤其是大大不如以往的精力,还有怎么养都养不好的病,最让人窝火的是家里的两个狐媚子,她气就没顺过,稍有不顺心,那就是一点就着。
当着贾母还能收敛些,当着贾琏?那就直接开怼了。
“你去跟老太太说去,要么明儿我就说你办不成,回绝了他。”
王熙凤一发火,贾琏就软了,他翻身下床,坐在王熙凤身边:“我倒是早就订好了地方,可也约好了人。你想想宝玉长什么样子?他打扮起来又是个什么风格,他平日里说话做事又是什么做派??万一那些人起了心思,你让我怎么办?老太太不得撕了我?”
“呸!一肚子的男盗女娼!”
话音刚落,平儿掀了帘子进来:“薛姨妈来了。”
王熙凤跟薛家不甚亲近,听她来了,眉毛一挑:“天都快黑了,她来做什么?”
一边说着,她一边推了推贾琏,夫妻两个站起身来,平儿转身去请薛姨妈进来。
薛姨妈走得快,说话都有点虚:“这不回去看见蟠儿,他倒是订了个二层靠街的酒楼,两张桌子,能坐不少人呢。”
王熙凤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微妙起来,贾琏可不管那么多,这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贾琏笑道:“宝玉平日里就跟蟠兄弟亲近,姨妈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当下两家人都很满意,因为天色已晚,薛姨妈也没多留,客气两句就又走了。
贾琏站起身来:“你好生休息,我去二姐儿屋里了。”
原本王熙凤脸上还有笑意,等贾琏离开,就只剩下怒意了。
“不愧是姓尤,光姓贾的就勾搭了三个!”
“奶奶。”屋外又传来了秋桐的声音。
怒意顿时消失,王熙凤扬声道:“是秋桐吧?”
秋桐进来福了福身子,说话也很是直白:“给奶奶请安。我说奶奶脾气也太好了,奶奶回来的时候她怎么不来请安?爷一回来她就出来了,这哪儿是请安,这分明是来勾搭男人的。”
“都是一家人,别这么说她。”王熙凤柔柔弱弱地反驳了一句。
“我就是看不惯她。奶奶好脾气,我可没这么能忍,看我——”
“你……至少也别当着你家爷的面,不然岂不是坐实了咱们欺负她?”
秋桐冲那边呸了一声:“我非得好好骂她不可,也就是爷了,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屋里拉。”
王熙凤虚情假意的劝解,适当的提醒,心想明天肯定会来个大的,她一大早就得躲出去。
时间过得挺快,十月初五早上巳时二刻,穆川穿着满是痕迹的铠甲,骑着他的高头大马,第一个进了安定门。
不远处的好再来酒楼的二层露台上,贾宝玉跟在场其他看热闹的人一样,倒抽一口冷气。
“他长得可真高!他长得可真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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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的时间比较靠后,林黛玉十六岁,随时能谈恋爱。
穆川进了城。
安定门在皇城东北角,他们要一路往南,快到正阳门再往西,一直到皇城正中线,再往北进大明门。
接着继续往北,穿过承天门、端门,最后就到了午门。献俘就在午门前的大广场。
穆川在车队最前头,两边有礼部官员引路,他后头是个专门用来展示的囚车,里关着花阿赞土司,之后的牛车上是专门进献给皇帝的战利品。
接着是几辆马车,李老将军就在里头坐着。
后头还有全副武装的士兵,以及身份地位没花阿赞土司高的俘虏们。
穆川回头看了看。
回京的路上,花阿赞土司是最舒服的,随行的还有两位军医,保证花阿赞土司能活到午门献俘。
万一死了怎么办?
穆川也问过李老将军,答案很简单:“另寻一俘虏假扮他。”
不过进城之后,这位土司就不那么舒服了。他是跪在囚车里的,后头那些俘虏至少还能坐着。
穆川表情严肃,跟百姓对视上也会微微颔首。
路两边很是热闹,多的是出来摆摊的小商贩,光是卖糖葫芦的,短短一条街上就有三家,至于扔烂菜叶子扔臭鸡蛋,这个没见到。
毕竟鸡蛋也不便宜,谁会把鸡蛋放到坏呢?
而且内城的院子都不大,种棵景观树都扣扣索索的,花都养在盆子里,压根没种菜的地方,菜都是外城送来的,也是笔不小的花费。
车队一路往前,不过一盅茶的功夫就看不见了,贾宝玉叹息一声:“从没见过那么高的马,怕是比我都高了。”
薛蟠再怎么混账没出息不识字,见过的东西总归是比贾宝玉多的,他想了想,思索道:“应该是纳里马,从西海沿子出海,往西半个月的路程,有个叫纳帕里的地方产的。不好养,我父亲在世时也动过念头,船没靠岸就死完了。”
薛蟠请贾宝玉看热闹,自然也是有几个陪客的,当下有人笑道:“管他好不好养呢,既然这人能养,将来等多了,总能流出来几匹,二爷若是喜欢,我们替二爷寻来便是。”
这么一恭维,贾宝玉就没那么沮丧了,薛蟠又给他倒了茶,指了指下头依旧热闹的长街:“下头还挺挤,先吃了午饭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