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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官发财娶黛玉by睡醒就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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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雯烦躁起来:“我好容易歇两天,怎么还要回去伺候人?”
说完她更烦躁了,她才学的怎么当个正常的丫鬟,遇见宝二爷就又破功了。
“不叫你伺候我,我伺候你可好?她们都想你呢,我叫袭人也来伺候你。”
听着越发像是过家家了,晴雯道:“今儿都除夕了,宁国府不要开祠堂祭祀吗?二爷怎么还胡乱逛?一会儿他们寻不着你,回头告诉太太,我看你怎么办。你赶紧回去吧,我这儿还有事儿呢。”
晴雯说完就想走,却被贾宝玉拉住了:“我知道你不耐烦我,我再问一句话就走。”
晴雯瞟他一眼:“二爷想问什么。”
“林姑娘这几日可好?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没有?”
“林姑娘挺好的。”
“挺好的?你再想想,她必定哪里不对。”贾宝玉完全不相信她的话。
“林姑娘真的很好!吃得好,睡得香,我觉得没什么不对。”晴雯再强调一遍,“没别的事儿我先回去了,今儿可是除夕。”
贾宝玉看着晴雯的背影,唉声叹气道:“怎么一个个都不跟我说实话呢?纵然是不想叫我担心,但瞒着我,我不就更担心了?”
但晴雯刚提醒了他,一会儿还要去祭祀,贾宝玉整个人都被焦虑淹没,他完全不想回怡红院,只想在园子里逛到最后一刻再回去。
锦儿这会儿已经在大观园西边这几处院子外头转了几圈了。
老爷叫她传林姑娘的闲话,那肯定是在潇湘馆附近最好,只是转了两圈,也不知道是不是天太冷,竟然一个人都没遇见。
锦儿便又往北走了走,紫菱洲住着二姑娘,是个闷嘴儿的葫芦,这个不行。
再往北就是三姑娘了,旁边就是晓翠堂,说是大观园里头最大的花厅,大观园里正式的宴席都在这里,伺候的婆子丫鬟也不少,兴许能成。
只是才走了两步,锦儿又见赵姨娘往秋爽斋去,一脸的幸灾乐祸,明显就是来找麻烦的。锦儿忙躲在树后头,心想那边也不好去了。别叫她听见赵姨娘跟三姑娘吵架,那她的话还说不说了?
罢了,锦儿一跺脚,往西门的门房去了。
这虽然是下下策,门房的婆子们本就是最低等的,从她们嘴里穿开,不知道还得等多久,但眼看着就要回去了,能传一点是一点。
锦儿先开门帘,笑道:“好妈妈,不知道哪儿来的邪风,吹得人都透了,叫我进来烤烤火吧。”
锦儿穿着打扮都挺贵的,虽然一看就是个丫鬟,但肯定是个得宠的丫鬟。
“你是……隔壁宁国府的?”
“妈妈还记得我?我是佩凤姨娘的丫鬟,太太来看四姑娘,我正好跟姨娘来逛逛。”
宁国府的几个年轻的妾室们经常带着丫鬟来逛园子,再说大观园也占了不少宁国的地方,也没人觉得不对,婆子给她让出个位置来,叫她坐在炉子边上烤火。
锦儿伸手出来,反反复复烤了几下,忽然道:“府上好事儿将近了吧?到时候不知道能发多少赏钱,可惜我们姑娘年纪还小,成亲还得两年。”
这说的是什么?谁要成亲了?
几个婆子面面相觑,要说年纪最大的是二姑娘,但是……
“没听说二姑娘有喜事,大太太又藏不住心事,若是真有什么,肯定闹得全家都知道。”
“史姑娘到时定亲了,不过都是几年前的事儿了,难不成是她要成亲了?”
闲聊嘛,就是这样,锦儿装作冻坏了的模样,又烤了两下火儿,这才道:“我说的是林姑娘,忠勇伯这天天来,不是相看又是什么?”
“咳,林姑娘——”
“太太不让说这个!”
旁边婆子拍了她一下,这人立即不说话了。
锦儿瞧见她们这神情,就知道这些婆子们也有猜测,她笑道:“可是还没定下来不好乱说?咳,都送了那么些东西了,比下定也不差什么。你们倒是谨慎。”
其中有个婆子憋不住了,她笑道:“太太叫忠勇伯是林姑娘兄长,是来报恩的。”
锦儿也笑了两声:“的确得顾忌着姑娘的名声。我们那边也猜呢,你说忠勇伯比咱们琏二爷也没小几岁,又是立了大功劳回京的,他头一件事儿不去找个夫人赶紧结婚传宗接代,他先来找个妹妹天天带她出去玩——”
锦儿一顿,嗤笑道:“他若不是看上林姑娘……他总不能看上宝二爷了吧?”
总之散播谣言就得这样,不能只说林姑娘,那谁都知道有问题,得把能扯的人都扯进来。
一屋子婆子都笑了起来:“姑娘这话可不敢出去乱说。”
“不过我倒是在哪儿听见一嘴,忠勇伯的确是有个妹妹。”
“他妹妹还有个三四岁大的女儿呢。宝二爷……啧啧,不好说。”
“宝二爷模样好,人又体贴,你笑什么?”
贾宝玉在荣国府的丫鬟里名声好,但是在婆子里头,也就那么回事儿了。
毕竟他那个结了婚就变成鱼眼珠子的说法,也没避着人,全府上下都知道的。
虽然当面还是恭恭敬敬的,毕竟是荣国府的凤凰蛋,但有些婆子喝了酒,也在私下吐槽:“宝二爷倒是会说,他怎么不想想我们是怎么从宝珠变成鱼眼珠子的,他有种他去说男人去。也就骗骗小姑娘了,过日子可不是这么回事儿。”
几人对视一笑,又开始算起忠勇伯的家产来。
“就说给林姑娘送的那些东西,乖乖,我今年都四十九了,荣国府的家生子,好些东西我都没听说过。”
“栊翠庵那个琉璃盏你们见过没有?有次我们几个去给栊翠庵送泉水,你们知道的,那妙玉喝水忒讲究了。总归是隔着门看见一眼,太阳照上去,整个屋子都给染了颜色,仙境也不过如此。”
锦儿笑道:“可惜今儿来不及了,等过两日我们太太再来,我定要去栊翠庵看看,就是隔着门看一眼也好。”
“才封了爵,家里又只有他一个,说一不二的,进门就当太太,婆婆虽然有,但种地出身,想必既不会管家,也压不住人,这么一想,这京里怕是再没有比忠勇伯府更好的人家了。”
里头聊得热火朝天,虽然王夫人下令不能乱说,但这条命令本身就有点造谣式辟谣的意味。
加上锦儿又是隔壁宁府的人,荣国府的规矩管不到她头上。王夫人进宫不在家,林姑娘跟忠勇伯不好多说,但王夫人又没说不许说忠勇伯的家产。
谁不爱银子呢?在锦儿推波助澜下,一屋子婆子越说越激动。
“比琏二爷好!”
“不是我说,别说珍老爷了,就是我们府上大老爷跟二老爷也比不过他。”
“虽然有些许……不太好,但那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成了亲就是一家人了,谁还管这个?”
“虽说林姑娘跟宝二爷是一对,但咱们说又不管用,老太太不说,二老爷不说,二太太也不说,况且府里还有个金玉良缘,谁知道最后怎么样呢?”
屋里的话一句句地刺在靠在墙角的贾宝玉心里,叫他眼睛发直,心跳如雷。
他从外院回来,还是走的这条路,刚到门房就听见林姑娘三个字,他理所应当就往墙角一站,然后就听见她们说林姑娘跟忠勇伯有多般配。
“不是的……”贾宝玉喃喃自语,声音无力,低到自己都听不清。
他不想再听,只想逃开这地方,费了半天力气,两条腿总算是迈开了,完全无意识的在园子里乱走。
……怪不得林妹妹对他越发的冷淡,昨儿还问他将来打算做什么?还说林家书香门第,世代读书的。
她以前明明不这样的,他明明从小就不喜欢这些的。
他们以前那么好,从小就在一起的。
她为他落下一身病,他也为她夜不能眠。
……前些日子还让他陪她去大佛堂,结果最后是跟忠勇伯去的。
……那个羊绒的娃娃,不叫他碰。
……嫌弃他叫茗烟置办的金陵菜不好吃。
贾宝玉陷入了自暴自弃的漩涡中,再回想起这几个月跟林妹妹的相处,那处处都是证明,一件件都是林妹妹变心的证据。
恍惚间,贾宝玉看见林黛玉远远走来,他上 前就抓住人家的手,说道:“好妹妹,你我从前的情分,竟然是假的不成?我也为你累出一身病来,你竟然全然不顾吗?忠勇伯究竟好在哪里?原先宝姐姐来,你嫌我跟她亲近,你却为何又要跟忠勇伯亲近?”
“林黛玉”一句话不答,只将手推开,头也不回的走了。
贾宝玉失神间竟不知道这天地间还有何处可去,两腿更不知道往哪儿迈,迷迷糊糊又走回了怡红院。
袭人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痴病又犯了。
横竖这套流程已经很是熟悉了,袭人也没问什么,先拿了被子给他裹上,又拿了手炉塞在他怀里,这才取了安神的药丸子化开,喂了他喝了下去。
果然,两碗汤药灌下去,贾宝玉眼泪就掉下来了:“林妹妹……”
袭人松了口气,宝二爷常为林姑娘犯病,倒也正常。
若是平日倒也罢了,但晚上还有祭祀,明儿下午老太太跟太太也就腾出手来了,到时候二爷若是不好,她难免又是一顿挂落要吃。
“二爷怕是听错了,方才紫鹃还来问呢,说晚上一处吃饭。”
贾宝玉眨了眨眼睛:“真的?”
袭人笑道:“真真的!”
这也不算她撒谎,晚上的饭还是老太太的花厅吃,琏二奶奶早就差人来说过的,除夕晚上的饭,林姑娘总不能不吃吧?那不就是一起吃饭喽。
“二爷,再喝些汤药。”
秋爽斋里,探春气得砸了个杯子。
方才赵姨娘来,又是一顿有的没的,什么:“听说太太昨儿训你了?”
还有:“你又不是她生的,别指望她能真的为你好。”
更过分的也有,但探春不想再回忆一遍了。
侍书亲自来收拾东西,也没怎么开口,以前赵姨娘来,姑娘虽然气,但没砸过东西,也不知道今儿赵姨娘说了什么。
探春忽然叹了口气,那个杯子砸出去,她人已经清醒了过来。
昨儿下午,太太的确是训斥她了,还隐晦地提点她要对薛宝钗好一点,就像以前那样。
她……这么说吧,她以前觉得太太哪儿都好,其实是因为要在太太手底下讨生活,为了自己好受,为了自己的马首是瞻显得不那么卑微,她把太太塑造成了一个哪哪儿都好的圣人。
但其实太太不是圣人。
尤其是家里一天天走下坡路之后,真遇见事儿之后,她发现太太非但不是圣人,连个好人都不是。
与其说她是生赵姨娘的气,不如说她是生自己的气。
“你怎么又来了?”探春皱着眉头,没好气的质问。
太太不是好人,赵姨娘就更不是了,她当人都差点什么。
“好我的乖乖。”赵姨娘又把手在袄子上蹭了蹭,这要叫人知道宝二爷拉着她的手说话,她就没个活路了。
“不知道哪里来的邪风,吹得人浑身发冷,我进来躲躲。”赵姨娘只觉得浑身发痒,“侍书,打盆热水来,我洗洗手,刚才扶在树上了。”
赵姨娘忍了一下,没忍住,她道:“听说林姑娘跟忠勇伯的事儿要成了?以后当宝二奶奶的怕就是薛家的大姑娘了,你别总跟她对着干了,免得以后吃亏。”
探春的火气蹭的一下又冒上来了:“侍书把门关上,不许人进来!”
赵姨娘喊道:“水端进来再关门,我真得洗洗手。”
这话打断了探春的节奏,闹得她越发的憋屈。
“姨娘究竟想干什么!这是能跟姑娘说的话吗?况且太太也说了,忠勇伯是兄长!姨娘真是皮痒了!”
一说痒,赵姨娘又浑身难受起来,但还是得憋着。
“这次怕是真的了。”宝二爷都说是真的,那还能有假?
从前的情分……啧啧,累出一身病……啧啧,忠勇伯好在哪里……啧啧,你为何要跟他亲近……啧啧。
赵姨娘非常自动的又回味了一遍,没办法,这个真的没法控制。
“这次是真的。”赵姨娘叹气,“你若不喜欢薛大姑娘,就跟林姑娘多亲近亲近,她是个好的,以后当了忠勇伯夫人就是享不完的福,将来你也好托你姐夫给你找个如意郎君。”
“你走!”探春气得把赵姨娘推了出去。
她忍不了薛宝钗,是因为薛宝钗不当人,她亲近林黛玉,是因为她聪慧清秀,有才德,更是这么多年唯一没变过的人。
让赵姨娘这么说,好像她做什么都是为了利益一样。
偏偏她亲近王夫人,还真就是为了利益。
探春眼泪都流下来了,赵姨娘叹气,放软了声音道:“你别推我,我自己走,你记得我跟你说的,这次是真的了——罢了,你自己打算吧。”
赵姨娘出了秋爽斋,又往潇湘馆走了两步,但她一个二房姨娘,没边没沿的也不好过去。
这么一想,她又快步往家里去,这次一定得好好教环儿,有空去潇湘馆多好,去什么蘅芜苑?那地儿就是个赌窝!
林姑娘长得好看,才学又好,书香门第,又要做伯夫人了,叫环儿没事儿去问问她功课,说出去这也是他师父呢。
唉……为了自己一双儿女,她这次是真得把事儿憋进棺材里了。
到了下午,贾宝玉还算正常由丫鬟伺候着换了衣服,跟琏二哥一起,去隔壁宁府祭祖。
真要说起来,他其实是有点呆滞的,因为袭人害怕出事儿,所以安神汤多给他喝了两碗。
但贾琏跟他不熟,加上祭祀这种场合,一个比一个严肃,贾宝玉的呆滞很好的隐藏在了里头,一点不显眼。
按部就班的祭祀过后,贾珍甚至觉得贾宝玉比以往沉稳许多,连说话语速都慢了些,很是得体。
天黑了下来,贾琏又带着贾宝玉回到了荣国府。
因为贾母邢夫人跟王夫人都不在,荣国府的晚宴是分开摆的。
贾琏跟贾赦一处喝酒听戏,女眷这边是王熙凤招呼的。
饭吃到一半,贾母等人回来了,都是一脸的疲惫,打了声招呼就去内室休息了,明早上还是进宫朝贺,完事儿还要去元春处祝寿,又是一天的事儿,现在是抓紧一切时间休息。
人不全,王熙凤也累,又都是姑娘们,平日最喜欢凑热闹的贾宝玉安神汤喝多了,话也不多,晚宴早早的就散场了。
林黛玉没有多想,甚至还有点期待,她打算回去放三哥给她的烟花。据说能拿在手里放的。
“真是的——三哥这个人,我都说了不敢拿在手上放了,他也不来教教我。”
林黛玉一边抱怨一边笑,指挥丫鬟把烟花先插在土里,看看点起来什么样儿再说。
“点了就跑,我也是第一次放这个,别崩在身上。”
小丫鬟笑着拿火捻子点了烟花,然后跳着跑开了。
林黛玉瞧见那细棍子头上呲出些五彩的星星来,大概持续了十来息的功夫。
“看着挺好。”林黛玉上前拿了一根来,“你们胆子大的也都放两根吧。”
这东西确实新奇,以前没见过的,丫鬟们推搡着就一人拿了一根,在火捻子上点了,笑嘻嘻的转起圈来。
林黛玉也没少放,她一边放,一边还又念叨了一句:“谢谢三哥。”
过年大家都挺高兴,况且这么好玩的东西,潇湘馆上下齐声道:“谢谢忠勇伯。”
林黛玉脸上噌的一下就红了。
姑娘家的声音清脆又好听,还带着笑意,叫在潇湘馆外头徘徊的贾宝玉红了眼睛。
不过安神汤又抑制了他激动的情绪,所以贾宝玉虽然冲进来了,但只说了一句:“林妹妹,我有话要问你。”
林黛玉扫了一眼放烟花的匣子,道:“给我留些。”然后又对贾宝玉道:“你要说什么?咱们外头去,还能看见皇宫里放的烟花呢。”
因为超剂量的安神汤,贾宝玉一肚子的话憋了一天,但憋到现在,反而都挤在喉咙处,叫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宝二爷,你来消遣我不成?”林黛玉没好气道:“我还回去放烟花呢。”
“林妹妹……你别跟忠勇伯好,咱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再说这些,我——我叫三哥揍你。”
贾宝玉更心酸了,以前他稍有冒犯,林妹妹多半会说找外祖母,若是他真惹人生气了,也就是告诉二舅舅,可现在……直接就成三哥了。
林妹妹是真的跟他亲近,她怎么能变得这么快?
贾宝玉低下了头,眼睛有点酸:“我听她们说,忠勇伯不日就要来提亲了。还说,若是……老爷的官位就保不住了。还有……”
后头的话林黛玉再听不见了,她满脑子都是轰鸣声。
他在说什么?三哥怎么会拿这个威胁人?
不是!林黛玉猛地摇了摇头,三哥怎么会提亲?
“谁?三哥要跟谁提亲?”
林黛玉的语气奇怪极了,贾宝玉飞快抬头看了一眼,却见她面颊泛红,嘴角似乎还有笑。
贾宝玉的怨气上来了:“妹妹,你这不是明知故问?是谁跟他天天出去的?是谁天天三哥三哥的叫?忠勇伯送了那么些东西又是给谁的?他不跟你提亲,难道他要跟我提亲不成!”
“你别胡说八道!”林黛玉心里矛盾极了,一方面觉得她应该直接把贾宝玉撵出去。
可另一方面,她又忍不住想问:你听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三哥怎么可能要提亲,他知道我跟荣国府有婚约。
他好像一点都不在乎荣国府。
“胡说八道……”贾宝玉心酸地重复道,“可人人都知道这事儿,太太还严令不许多说,只说是兄妹。我也是做哥哥的,哥哥不是这样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他是最好的三哥!”林黛玉忽得生起气来:“他从不说那些不该说的话,出去也规规矩矩的恪守礼仪,我叫他三叔他也不恼我,我要什么他都给我,他会开导我,从不跟我生气,他还说——”
林黛玉忽然顿住了,似乎就要说出什么来,却被贾宝玉打断了。
“他说什么了?他就是个粗人!他能陪你弹琴能陪你作诗,能陪你读书吗?咱们两个——”
林黛玉脸上一冷,嗤笑道:“粗人?宝二爷,真比起君子六艺来,你比不过他!乐、御、射这三样,他战鼓敲得极好,连忠顺王也夸的,他还给主帅驾过几年战车,骑马射箭你可会?这三样你就是再投胎,也比不过他!剩下还有什么?礼、书、数,他待人接物一点毛病没有,官场交际更是精通,你也就写字能比他强些了。”
说完又觉得不过瘾,她补充道:“你的字也没好到哪儿去,一样都是比不过我。这几年你可练过字?你没有!三哥迟早写得比你好!”
我非叫他练成王献之不可!
贾宝玉不知道林黛玉的怒气来自何处,甚至林黛玉自己也不知道。
甚至争到现在,两人吵的话题似乎都有点偏差。
一个后悔不该提这个,一个潜意识想要掩饰什么,两人话都多了起来,尤其是林黛玉,她本能地不想跟贾宝玉说三哥。
“二舅舅没几日就回来,你功课做了多少?字写了几张?幸亏二舅舅身上还有官司,不然我看你怎么逃过去!二舅舅回来看见你这样,非得再打你一顿不可!”
贾宝玉本来就说不过林黛玉,再说又喝了安神汤,嘴笨且慢,当下涨红了脸,连着说了好几个“好!好!好!好!”才又有了话。
“你明知道我心里只有你,以前是天天拿什么金玉姻缘气人,如今又有个三哥哥叫个不停,你安的是什么心?咱们多年的情分就当我错付了。”
林黛玉很想说他心里有妹妹有姐姐有许多人,她才排到哪儿?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说不出口。
“二爷赶紧回去休息吧,别错不错了,回头二舅舅问你功课,你才好叫知道什么叫真错!”
贾政就好比贾宝玉的金箍儿,连着被林黛玉念了这么多次,贾宝玉自然是想跑的,不过才抬脚,他又想起他是来问什么的。
“我只问你一句话,你跟忠勇伯究竟——”
话没说完,他就被林黛玉推了一把:“你听谁说的你就去问谁!外头听了混账话也好来问我的?你也配当爷?”
我三哥从来不这样!
林黛玉说完就快步走了回去,贾宝玉原地站了一会儿,思来想去,觉得她最后那句话是否认的意思,加上吹了冷风,头都疼了起来,袭人又来找他,贾宝玉便被拉着回去了。
林黛玉回到潇湘馆,烟火也没心思放了,她满脑子都是忠勇伯要来提亲。
三哥怎么可能——
三哥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只是因为父亲陪他等了失散的父母,又给他买了一串糖葫芦。
可人人都说不可能,三哥同父亲没有交集。
她自己也算过的。
林黛玉又想起一个她忽略了很久的因素,她自己都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三哥怎么能记得那样清楚。
他答应了紫鹃,要过问自己的婚事,他还说要多教教宝玉,要他尽早立业。这又不像是……
“紫鹃,紫鹃。”林黛玉叫道,但是等紫鹃进来,她又不想问了,“下午的参放多了,去沏壶清热消火的茶来。”
还有一句更像是掩饰了:“以后别沏参茶了,又上火又不好喝,我三哥送了那么些灵芝和雪莲花,以后喝那些。”
紫鹃并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她笑道:“人参也是忠勇伯送来的。”
林黛玉忽然就不高兴了:“叫你换你就换。”
紫鹃忙应了声,出去给她沏清火的茶来。
只是这茶喝下去也没什么用,林黛玉辗转反侧到三更也没睡着。
“真是太讨厌了!大晚上的放什么炮?扰人清净。”
三哥怎么可能要来提亲?
“紫鹃,去两块碳,窗户开一条缝,屋里太热了。”
他怎么可能喜欢我?
他对我那么好。

林黛玉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睡着没有, 总归是翻腾了一晚上,早上起来发现不仅是褥单,连带铺在下头的三层褥子都被她睡得挪了地方。
她似乎还做了不少梦, 梦里的她, 左耳朵能听见三哥叫她:“黛玉”,右耳朵能听见三哥问她:“你喜欢哪个?”
“我哪个都不喜欢!”林黛玉愤愤道, 但是掀开床幔一看,屋里哪个东西不是三哥送的?
又有哪个她不喜欢?
她喜欢得都不叫丫鬟碰,就连打扫她也要在一边盯着。
“我——”
“姑娘醒了?”紫鹃带着小丫鬟进来,口中又说着大吉大利等等吉祥话。
林黛玉只得先按捺住心事,也笑着回了她们些吉祥话,又道:“这会说是不算数的,一会儿发红封,你要再说一遍。”
紫鹃上来伺候林黛玉穿衣,林黛玉看着那一身以红色为主色, 点缀了其他鲜艳颜色的新衣——这也是三哥送的。
“早上鸳鸯姐姐还来看过姑娘了。”紫鹃干活很是麻利, 嘴上说归说, 手上分毫不乱。
“我猜是送老太太进宫, 顺路过来的。她还吩咐我们不要吵着姑娘,让睡醒了再起。”紫鹃一脸骄傲的笑意:“鸳鸯姐姐还说, 姑娘以前总睡不好, 大年初一要讨个吉利,一定叫姑娘自己醒来。”
后头还有什么老太太疼爱姑娘, 鸳鸯姐姐照顾姑娘,宝二爷心里也有姑娘,姐妹们如何如何的,婆子丫鬟又是怎么恭敬的等等, 但林黛玉的心已经飘到了她三哥身上。
三哥怎么可能喜欢我?
外祖母喜欢我,宝玉喜欢我,都是让我只有她们可依靠。
三哥若是真喜欢我,不是应该说荣国府哪儿哪儿都不好吗?
哪怕他什么都不管,只偶尔来看看我,我在荣国府过得煎熬,但凡他开口,我肯定就答应的。
可现在,荣国府上下都不敢给我脸色看,二舅母也要跟我低头,我能在荣国府过得好好的。
这怎么能是喜欢?
若这是喜欢……那他一定是这世上最喜欢我的人。
林黛玉面颊顿时烧了起来,眼圈泛红,似乎就要有眼泪下来了。
紫鹃忙笑道:“姑娘怎么又难过了?以后多孝敬孝敬老太太,别总跟宝二爷闹别扭,比什么都强。”
“你少说两句,大年初一,我不想骂你。”林黛玉一边说,一边又寻了自己一个错儿:三哥说过,荣国府哪儿哪儿都不好。
穿好了衣服,林黛玉倒是听不见她三哥的声音了,但是现在她脑袋里仿佛有两个小人。
一个高喊:三哥最好!
一个叫道:三哥最坏!
她就这么迷迷糊糊到了贾母屋里。
贾母虽然进宫去了,但拜年的礼节不能少,昨儿也说过的,冲着贾母经常坐卧的罗汉床行礼便是。
林黛玉没在意,但是王熙凤看见了,薛宝钗看见了,探春也看见了。今年的次序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他们这些没成亲的少爷姑娘们行礼,是贾宝玉排第一,林黛玉第二,然后才是三春,最后是薛宝钗。
今年虽然还是贾宝玉第一,但鸳鸯把林黛玉拉到了迎春身后,这是什么意思?
林黛玉行过礼,从站在侧边的鸳鸯手里接过红封,坐回自己惯常坐的位置上。
“……啊?”
“昨儿没睡好?”探春笑道。
林黛玉这才清醒了些,又刻意要装得无辜:“也不知道昨天晚上谁家放了一晚上炮,吵得我天亮才睡下。”
迎春是个老实孩子,她思索道:“东边不可能,东边跟外头还隔着大半个大观园,还有宁府呢。西边虽然出去就是奴仆群房,再出去就是街了,但我比你还靠西,也没听见炮仗。”
探春笑了两声:“各人和各人不一样,就像二姐姐喜欢下棋似的。”
说是这么说,但她不免又要想昨儿赵姨娘说的:林姑娘跟忠勇伯,怕是要定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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