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俄罗斯当倒爷by吹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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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繁忙中,峨罗斯迎来了春天。
冰雪消融,伴随的是满街的泥泞,莫斯克变成一个巨大的泥潭。
这天,何长宜刚从东欧的火车下来,正在小心地走过广场的泥水时,忽然有人摔到一旁,口中哭喊着:
“我和你们这帮老毛子拼了!”
听到中文,何长宜下意识地看过去。
一边是几个黑发黑眼的小年轻,另一边则是同样黑发的吉普赛人。
双方争抢着一个包裹,其中有几件皮夹克落在地上,很快就被踩了好几个泥脚印。
“放开,我让你们放开!”
“学校欺负我也就算了,连你们这群小偷也欺负我,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何长宜看着眼熟,但她最近见的人实在太多,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们
这时,一个便衣警察加入了战场。
不过他摆明是要拉偏架,帮着交保护费的吉普赛小偷殴打几个钟国小年轻。
何长宜挑眉,这就不太好了吧。
她上前一把将便衣警察拉开,而不依不饶口口声声“雅苏卡”的家伙,在看清何长宜的脸后,原本要挥拳砸向她的手古怪地转了个方向将拳头收起来,尴尬地笑着说:
“何小姐,不好意思,但我在执行公务……”
何长宜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
“我有眼睛,我看得出,他们违反什么法律了?”
便衣警察不自信地说:
“呃,殴打警察?”
何长宜似笑非笑。
“我明明看到他们打的是小偷——还是说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警察局雇佣了一批吉普赛人?”
便衣警察尴尬地摸头,干笑两声。
正当何长宜与便衣警察交涉的时候,有人惊喜地喊道:
“何姐!”
何长宜奇怪道:
“我认识你们吗?”
满脸是泥的小年轻带着哭腔说:
“何姐,我是留学的小赵啊!咱们在火车上见过的!”
擦干净脸上的泥, 何长宜终于认出这个狼狈的小年轻是之前在火车上见过的留学生。
“小赵,你应该还在上学吧,不在学校待着, 跑火车站来干什么?”
小赵抹了一把脸,委屈地说:
“卢布跌得太快了, 从家带来的钱不够花……”
一些倒爷不相信黑毛搬运工, 就雇这帮穷留学生们来火车站帮忙搬货,一包的工钱按一百卢布算。
但火车站鱼龙混杂,这帮面嫩的小年轻很快就被盘踞的吉普赛小偷盯上了。
要不是何长宜恰好路过,他们不仅要被抢货,还要被拉偏架的黑警拉到警局关小黑屋。
不过何长宜摆明了要插手管这件事, 黑警不敢太过分,要知道她可是勃洛克局长的座上宾,是他口中亲爱的“钟国老朋友”。
没了黑警撑腰, 吉普赛小偷也就没之前那么嚣张。
见占不到便宜,他们对视一眼, 忽地一哄而散, 混进人群中, 不一会儿就消失不见。
几个年轻人呆呆地坐在泥泞的地上, 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事情就已经结束了。
躲在旁边围观人群中的货主这时才露面,指着地上的皮夹克大呼小叫。
“我雇你们来搬货,你们就是这么搬的?看看, 看看!好端端的新皮夹克现在成了什么样子?这还能卖得出去吗?!你们得赔钱!”
小赵慌张地辩解:
“不是我们, 是那帮强盗把袋子扯烂的……”
货主不依不饶地说:
“你为什么不抓住他们?现在人家都跑没影,你让我找哪个去?我不管,我花钱雇你们, 你们就得负责!要么你们每件皮夹克赔我三千卢布,要么你们把这些皮夹克全部买走!”
小赵几个人都快急哭了。
他们就是因为没钱所以才来火车站干苦力,哪里来的钱赔偿货主?
要不是实在穷得没法子,他们也不会在峨罗斯扛大包。
毕竟在出国前,他们中有的是拿笔杆子的准大学生,有的是坐办公室的小领导,家庭条件都还算不错,从没干过这种体力活。
“你这是在欺负人,明明是那些坏人的错,你为什么偏偏揪着我们赔钱?要不是当时我们拼了命地往回抢包裹,这些皮夹克早就被抢走了……”
货主却不管那些,只一昧的欺软怕硬。
“你们赔不赔钱?你们要是不赔钱的话,我就去你们学校告你们,让你们通通留不成学!”
听到这话,小赵几人委屈地说:
“都是钟国人,你怎么能这样……”
货主凶巴巴地说:
“我怎样?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赶紧赔钱,别耽搁我的时间!”
何长宜听不下去了,扬声问道:
“刚刚你为什么不站出来?”
货主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道:
“什么?”
何长宜问他:
“刚刚这帮小年轻拼了命地和小偷抢包裹,而包裹里面都是你的货,你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抢?”
货主语塞。
“我、我……我那不是付钱了吗……”
何长宜干脆利落地打断他的话。
“你付的是搬货的钱,没付保护货物的钱。按理说,连你这个货主都惜命、不肯保护自己的货的时候,他们这些临时搬运工就更没有道理替你保护货物。”
货主张了张嘴,努力分辩道:
“我把货交到他们手上,他们就该给我把货运到地方!一百卢布是那么好拿的吗?!”
何长宜轻蔑地笑了。
“一百卢布?真是好大的一笔钱呐。不过据我所知,火车站的老外搬运工在搬每包货物时至少要收二百卢布,你怎么光逮着同胞占便宜?”
不等货主再次狡辩,何长宜脸色一冷,朗声道:
“抢货的是吉普赛小偷,撕破行李袋的是他们,弄脏了皮夹克的也是他们,而不是这群为了帮你抢回货物而弄得满身污泥和伤痕的留学生!除非你是想在峨罗斯表演农夫与蛇、东郭先生与狼的故事,不然你的行为就是彻头彻尾的忘恩负义!”
货主脸色难看极了,小赵几人则是露出了被人理解后再也忍不住委屈的神色。
何长宜略停了停,转而说道:
“你想要赔偿,可以,这是人之常情——不过你找错了求偿对象,转头看一看,吉普赛小偷就藏在人群中,你现在就可以找他们要赔偿。你甚至还可以去报警,当然,前提是不会像这帮小倒霉蛋儿一样被警察抡黑拳。”
货主被说得理亏,嘟嘟囔囔地抱怨道:
“你当我傻啊,还找这帮小偷要钱……你有本事你怎么不去要……”
他不敢去找吉普赛小偷,更不敢去找警察,这帮家伙都是火车站的地头蛇,难缠得很。
要是在他们那儿挂上号了,以后他就别想安安稳稳地进出火车站。
本来还想把这事儿赖到这帮傻学生身上,现在看来是没戏了。
冤大头像煮熟的鸭子一样飞了,货主在心里嘀咕,这帮穷留学生是从哪儿认识了这个厉害女人?
没听说留学生里还藏着这么一号人物啊……
货主一边琢磨何长宜的身份,一边命令小赵几人将剩下的货物搬到指定地点。
让他没想到的是,小赵看了看何长宜,又和同伴们对了个眼神,几人像是达成一致,竟然同时将包裹往地上一扔。
货主心疼地大喊:
“哎,你们干什么?我的货!”
小赵大声地说:
“我们不干了!你爱找谁就找谁吧,这一百卢布的工钱,我们是挣不起了!”
货主这下是真急了。
“别走啊,有事好商量,我给你们一百五卢布……二百,三百!再高就过分了啊,都是同胞,你们不能趁火打劫!”
小赵几人不搭理他,走到何长宜面前,齐齐给她鞠了个躬。
“何姐,谢谢你!如果今天没遇到你的话,我们就要倒大霉了。”
后面的货主听到“何姐”二字,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是他之前听说的那个特别牛逼、特别厉害、特别能赚钱的女人吗?
他一直都想结交这位传说中的女倒爷,总是无缘见到,今天可算见到真人——
但等等,他刚才是不是把人得罪了……
“何姐,何姐,你等一下,我们之间可能有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何长宜只当没听到,笑吟吟地对小赵他们说:
“行了,走吧,我送你们回学校。”
何长宜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一行人打车前往莫斯克国立语言大学。
再次见到何长宜,几人兴奋地叽叽喳喳,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分别后发生的事都倒了出来。
当时学校派车将留学生们接走,送到位于郊区的校园。
在蔡老师的带领下,留学生们怀着期待和激动办理完毕入学手续,并认识了峨国辅导员兼留学生负责人谢里可夫斯基。
学校是典型的峨式建筑风格,寂静的白桦林,空旷的草地,以及游荡着天鹅的巨大湖泊。
然而,留学生们的兴奋只维持到了打开宿舍门的一瞬间。
即使已经过去大半年,但当谈起这件事时,小赵依旧气愤不已。
“当时学校招生宣传说宿舍环境特别好,两人一间,有彩电、地毯和沙发,比国内大学宿舍要好一百倍。可是等我们到了宿舍一看,哪有彩电和沙发,都是骗我们的!”
另一个小年轻气呼呼地补充道:
“宿舍环境特别差,跟大通铺似的,一人一张破钢丝床,书桌上全是凹凸不平的痕迹,板凳只有三条腿,角落还有一大堆蜘蛛网,不知道多久没人住过。”
面对糟糕且与招生宣传完全不符的宿舍环境,留学生们去找招生的蔡老师要说法。
然而,在把人送到语言大学后,蔡老师就像是消失了一般,很少能在办公室找到他。
没办法,留学生们又去找峨国辅导员谢里可夫斯基。
谢里可夫斯基不耐烦极了,用冠冕堂皇的“你们是来学习还是来享受”的理由打发走留学生。
留学生们只好自我安慰,他们是来学习的,条件艰苦就艰苦点,只要能拿到峨国大学的文凭,回国有的是享受的时候。
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中,留学生们互相鼓劲儿。
“苦不苦,想想长|征五万里;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
但问题不止是宿舍环境。
学校食堂只允许留学生每天中午吃饭,早晚饭则需要他们自行解决。
幸好学生宿舍有一间公用厨房,二十多个留学生们每天轮流做饭,勉强填饱肚子。
偏偏这段时间以来卢布暴跌,峨罗斯物价飞涨,他们只能买最便宜的土豆和卷心菜,除了偶尔能在食堂开开荤,已经大半年没正经吃过一顿肉。
小赵说:“何姐,不是我们不能吃苦,但总不能让人一直看不到希望啊。我们是来学习的,可学校什么也不教,上课的老师纯粹是来混工资。而且学校给我们发的课本不仅是旧的,每个人手里的版本都不一样。这么长时间,我们几乎是在自学。”
说起这个,另外几个小年轻也很沮丧。
“为了出国,我爸妈把房子都卖了,就是为了供我留学,可我什么也没学到……”
“早知道国外是这个样子,我还不如留在国内上技校呢,起码不用花那么多钱,过年的时候也能回家跟爹妈一起吃顿团圆饭。”
“要不是学校不退学费,我早就回国了。可为了一万块钱,我熬也要把这文凭熬下来。”
何长宜听得同情,几个小年轻饿得面黄肌瘦,和当初在火车站分别时判若两人。
何长宜想起同包厢的圆脸小姑娘,就问她现在怎么样。
“您说袁园园啊?她都从圆脸饿成瓜子脸了,来峨罗斯之前还说要减肥,要变得和《大众电影》封面女明星一样苗条,现在这丫头也不提这话了,每天盯着学校湖里的天鹅流哈喇子,做梦都是铁锅炖大鹅呢!”
何长宜听得失笑,便说等下到了学校,让他们把同学都叫出来,她请客,让大家今天吃顿好的。
车上几个小年轻听了连声欢呼,高呼“何姐乌拉!”
峨国司机吃惊地从后视镜看过来,大概是不理解为什么乌拉前面要加“hejie”,这是什么年轻人的新时尚吗?
出租车最终停在一栋十二层的大楼前,何长宜看了一眼,见门前牌子上写着【莫斯克国立大学】的校名,便付钱下车。
几个小年轻却愣住了。
“何姐,这好像不是我们学校……”
“是不是出租车司机走错路了啊?”
“我们学校在郊区,而且没有这么高的教学楼啊……”
何长宜指了指门口的标牌,不解地说:
“这上面写的就是莫斯克国立语言大学,是不是你们没来过这片区域,所以才觉得有点陌生?”
小年轻们半信半疑地跟着何长宜走进校园。
学校占地面积颇大,环境幽静,来来往往的学生有着各色肤色,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师看起来书卷气十足,文雅内敛。
何长宜打量着校园环境,心想要不要抽空来上个短期语言班。
她的峨语是自学成才,能听会读但不会写,语法一团糟,虽然能顺畅和峨国人交流,但如果有机会系统性地学习一下,有什么大场面也不会露怯。
“何、何姐……”
正当何长宜琢磨上课的事宜时,小赵忐忑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这好像真的不是我们学校……”
几个小年轻脸上露出连他们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惊惶表情。
像是在迷雾森林中走到尽头,却发现面前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何长宜问他:
“确定吗?”
小赵和几个同伴讨论了几句,最终给出了肯定答复。
“确、确定。”
何长宜表情微变,她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几个小年轻不安地看着她,他们大概也已经意识到了问题,但还不愿戳破最后一层纸。
“走,我们现在就去你们那个‘学校’。”
在接连拦下几辆出租车后,终于有司机知道小赵口中位于郊区的国立语言大学的位置。
路上,司机奇怪地问:
“那是语言大学的分校,学生都是本地的免费生,我没有听说分校在招外国留学生,你们为什么要去那里?”
几个小年轻听得半懂不懂,何长宜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帮倒霉催的小孩。
当出租车到达所谓的【国立语言大学】,与之前的大学相比,这里显得陈旧许多,有种旧时代的垂暮气息。
来往的学生们也果然多是高鼻深目的斯拉夫人,很少看到不同肤色的留学生。
小赵几人急匆匆地带着何长宜来到宿舍,一打开门,屋子里捧着旧课本苦读的学生都看过来。
“你们怎么才回来……何姐?”
“是何姐!”
“都快过来,何姐来啦!”
又像是回到了火车上,狐獴们高兴地围在何长宜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圆脸小姑娘袁园园——对了,现在她是瓜子脸小姑娘——挤到人群最前方,亲热地挽着何长宜的胳膊。
“何姐,太好了,可算能见到你,我还以为要等到回国才能再见到你呢!”
何长宜摸了摸她明显变得枯黄的辫子,扬声说道:
“人都齐了吗?把门关一下,有一件事要告诉大家。”
狐獴们不疑有他,二话不说就将门关上,还差点把一个没赶上的人夹在门缝中间。
何长宜对小赵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可以说了。
小赵迫不及待地大声喊道:
“同学们,我们被骗了,这里根本不是真正的语言大学!”
狐獴们集体呆住,下一刻,他们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何长宜。
何长宜没说话,只是确认般的点了点头。
人群轰地一下吵闹起来。
“什么,不是语言大学?那咱们的文凭拿回国还有用吗?”
“你傻了吧,都是假学校,肯定也是假|文凭,怎么可能有用。”
“那我们的学费都交到这个假学校了?可蔡老师说了,这就是莫斯克语言大学啊……”
“姓蔡的还能是什么好东西,你忘了在火车上他变着花样跟咱们收钱的事儿了?”
“怪不得咱们在学校待了大半年,一点知识也没学到,原来是被人骗来了假学校!”
“当时招生宣传说得天花乱坠,我就说不能信,我爸妈非觉得报纸上都是真的,借钱也要送我过来,这下好了,全打水漂了……”
留学生们乱作一团,有人骂,有人哭,还有人不愿相信。
“不可能!我去找蔡老师,我要当面问问他,这里到底是不是语言大学!”
说话的是一个高壮男生,他不顾众人阻拦,一把拽开门就跑了出去。
小赵焦急地问何长宜:
“何姐,怎么办?”
在众人慌乱的目光中,何长宜率先走出了门,转头问道:
“校长办公室在哪里?”
一行二十人浩浩荡荡来到校长办公室,把门口的秘书都吓了一跳。
作为峨语最好的人,何长宜负责与校长交涉。
校长是个严肃而固执的中年人,瘦得如同竹竿,西装套在他的身上空落落的。
“这里当然是莫斯克国立语言大学,虽然是分院,但与总部相比也不差什么。你们既然是学生,就应当专心学习,而不是抱怨校园环境。”
何长宜耐心地听完他的长篇大论,问道:
“您了解学校里的钟国留学生吗?”
校长皱着眉头说:
“留学生?他们不是来上中期培训班的吗?我记得这些学生只能待到三月份,他们现在应该开始准备离校了。”
小赵听得懂几句峨语,急切地说道:
“可你们当时招生宣传说是一年制,我们应该是六月份拿到毕业证才需要离校!”
校长对这个打断了他的话的钟国青年非常不满,用力瞪了他一眼,不客气地说道:
“毕业证?你们只交了七万卢布的学费,连结业证都不可能,更不用说是毕业证!”
此话一出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将在场的留学生们都劈傻了。
“什么,没有毕业证?”
“那我这个学不是白上了吗?”
“没有毕业证,我们是不是就不能上莫斯克的公立大学了?”
“可咱们交了一千美元加三千人民币的学费,怎么算也不可能只有七万卢布!”
就算按照1:300的美元兑卢布汇率,这笔学费也是将近四十三万卢布,远远高于七万卢布。
校长已经非常不耐烦了,生硬地说:
“只有中期培训班才需要七万卢布!如果你们觉得有问题,就去找带你们来这里的人,而不是堵在我的办公室门口!”
留学生们当然不肯走,他们今天一定要问个明白,说好的一年学制有毕业证,怎么就变成了中期培训班且没有结业证呢?
乱哄哄中,校长气冲冲地打通一个电话,过了一会儿,几个膀大腰圆的校卫过来,毫不留情地将留学生们驱逐出了办公楼。
站在寒冷的室外,留学生们面色惨白,不敢相信这个噩耗。
“我们家为了我出国,还欠着一大笔钱呢……”
“我要怎么和我爸妈说,一万块就这么没了?早知道……早知道我就不该来!”
何长宜被围在人群中央,惊慌不安的狐獴们把她当成唯一的救星。
“何姐,你说要怎么办啊?”
这时,去找蔡老师的高壮男生回来了。
“蔡老师不在办公室,他宿舍也没人……我刚刚在路上遇到谢里可夫斯基,他说帮咱们找蔡老师,让咱们回宿舍先等着,哪儿也别去!”
留学生激动起来。
“为什么要等着,要是姓蔡的跑了怎么办?我们去找姓蔡的,他一定知道真相!”
“对,他要是不给大伙儿说个清楚的话,我们就报警,让警察把他抓进牢里!”
“走,咱们现在就去警察局!”
何长宜却突然开口道:
“等一下。”
狐獴们奇怪道:
“何姐,要等什么?”
何长宜看向不远处围过来的几个来者不善的峨国壮汉。
“我看今天这校园不一定能出得去。”
一个中等身材的峨国人气势汹汹地走过来,用半生不熟的中文指着留学生们破口大骂:
“苏卡不列!你们这帮钟国混蛋,谁允许你们在校长办公室闹事?!通通给我滚回宿舍,不然当心你们的命!”
小赵气愤道:
“谢里可夫斯基老师,你怎么能这么说话?蔡老师骗了我们,我们要找他算账,和学校无关,和你更没有关系,请你让开!”
谢里可夫斯基阴沉沉地说:
“你们敢不听我的话,就别想在莫斯克活下去,我在黑|帮有人,弄死你们不过是一句话的事!现在,马上滚回你们的宿舍!然后在三月乖乖滚回钟国,否则,我会让你们知道莫斯克河有多深!”
听到这话,留学生们吃惊又害怕。
他们哪见过这种恶人,此生遇到的最大危险不过是在火车上险些被抢劫,而此时有人直白地威胁他们的生命,口口声声要弄死他们。
而说话的人还是熟人,虽然平时谢里可夫斯基也不怎么友善,对着他们颐指气使,但他现在的模样,如同揭了画皮露出底下的恶鬼,更加让人难以接受。
谢里可夫斯基不止是说说而已。
他带来了几个看着就不好惹的斯拉夫恶棍,推推搡搡地将留学生们赶回宿舍。
期间要是有人想反抗,他们就亮出刀子,作势要捅下去。
何长宜挡在冒失的小年轻身前,一把抓住恶棍持刀的手腕,将他的手缓缓摁了下去。
“别冲动,我们会回宿舍的。”
谢里可夫斯基被这里的动静吸引了注意,但他没认出何长宜,只是不耐烦地用峨语说:
“别在这里弄出死人,我不想向警察解释。”
留学生们像是羊群一般被赶回了宿舍,哐当一声,大门被关上,几个恶棍守在门口。
宿舍内气氛惨淡,有人不住地叹气,有人绝望地抽泣,还有人愤怒地狂踹墙角,然后被恶棍威胁小点声。
袁园园抽噎着问道:
“何姐,我们是不是要一直被关到回国啊?”
何长宜摸了摸她的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别担心,有我在呢。”
她从大衣口袋掏出一块板砖,不,大哥大,不紧不慢地拨通了一个电话。
“你好,我需要预订一份‘黑手党套餐’。”
他不是独自前来, 而是带来了一帮魁梧而凶恶的手下。
一群人如狼似虎地冲进了校园,将拦在宿舍门口的几条恶棍掰折后随手丢在路边。
楼下传来打斗声和惨叫声,不明所以的留学生们被吓得瑟瑟发抖, 狐獴抱团。
何长宜站在窗边,和仰头看过来的阿列克谢对上视线。
他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露出浅浅一丝笑。
是嘲笑。
何长宜无声地骂了一句, 下一刻, 宿舍大门传来过分客气的敲门声。
她打开门,阿列克谢就站在门外,一只手屈指举起作敲门状。
“没想到你也会喊救命。”
他站在门口挡住大半光线,灰眸中满是笑意,甚至有些得意。
何长宜严谨纠正他的用词。
“首先, 我没有喊救命。”
阿列克谢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其次,我有需要的时候会喊救命的——但现在不是‘有需要’。”
阿列克谢定定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才说:
“好,那请你支付一下‘套餐’费用。”
他微微侧身, 让何长宜看到站在他身后正好奇地朝这边探头探脑的熊大熊二熊三熊四……等等。
当看到阿列克谢面前的钟国女人时, 表情冷酷的熊n号们立刻从眼中发射出八卦激光。
“是她, 是那个钟国女人!”
“不敢相信, 我终于能亲眼见到她的长相!”
“真美丽,她穿得像一头东方鹤,黑白分明,和钟国的熊猫一样。”
熊n号们顶着一张冷脸窃窃私语, 突然看到那个鹤一样的东方女人往阿列克谢身上拍了一摞厚厚的绿色钞票。
“收下钱, 然后带着你的人滚蛋。”
这句话何长宜是用峨语说的。
她放下钱后,一只手顺势在阿列克谢脸上摸了一把。
像是爱抚,又像是惩罚, 轻轻地拍了一巴掌,然后沿着下巴和脖颈缓慢滑下,在他厚实的胸前不轻不重地摁了摁,最后才意犹未尽地收回了手。
阿列克谢不动,目光追随着她的手。
下一秒,他一把抓住了何长宜的手腕,用力将她向自己的方向扯过来。
“嘶——”
不知是何长宜身后的狐獴们发出的声音,还是阿列克谢身后的熊n号们发出的声音,倒吸冷气的巨大声响像是往现场焦灼的气氛上浇了一壶冰水。
阿列克谢余光扫了一眼两边人群,俯身在何长宜耳边低声说道:
“我期待你真正喊‘救命’的那天。”
接着他松手,将两人之间的距离重新拉开。
“唉——”
又是一声,围观群众们不知是遗憾还是失望,齐齐发出叹气声。
原本紧张凝重的气氛在这两声后变得轻松起来,即使在最担心学业的留学生,此时也忍不住八卦地在何长宜和阿列克谢之间看来看去。
而圆脸小姑娘袁园园和扔被子小姑娘程宁最为激动,两个女孩拽着对方的胳膊,兴奋得一张脸都是红通通的。
电视剧里的谈恋爱桥段看起来都没有刚刚的那一幕刺激。
势均力敌,简直像美国老电影邦妮与克莱德,一对亡命天涯的雌雄大盗。
何长宜若无其事地转身对留学生们说:
“行了,没事儿了,现在该处理你们留学的问题了。”
狐獴们却像是还没从刚才的一幕缓过神来,小赵按捺不住好奇,试探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