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与我们的婚约,都是秘密by荔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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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同学东倒西歪,岁暖左手拿着班牌,脊背依旧挺直,脖颈修长如天鹅。
没有刻意的紧绷,完全是她习惯而然的姿态。
江暻年回想,这应该是岁暖出道的第三年。她初二在美国出道,那时已是《北美达人秀》第一个拿下黄金按钮的中国人。
她总是越来越闪亮,尽管他深知她非常多的缺点,诸如娇气、傲慢、间歇性抽风……喜欢她的人却也只会越来越多。
台上的校长还在啰嗦个不停。
远处,操场中心等候的方阵里有男生鬼鬼祟祟地跑出来,手里拿着纸和笔,冲到岁暖面前。
前面的荀子浩感受到非同寻常的低气压,偏头询问:“暻哥,你是不是累了?你感冒才刚好,还报了一大堆项目。你不行的话,我替你几项呗。”
岁暖抬起手,指的方向似乎是在让对方归队。
江暻年眯起眼睛,分辨着岁暖的口型。
“不,行,哦。”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
荀子浩一脸惊悚:“?”
江暻年难道在跟他卖萌?
看到男生灰溜溜地离开,江暻年收回视线,凉凉地瞟了荀子浩一眼:“男人不能说不行。”
荀子浩:“……?”
精神分裂?
领导讲话终于结束,主持人播报着下一项。
轮到方阵入场,第一个就是国旗队,六个人扯着巨大的五星红旗,伴随着《追梦赤子心》的背景音乐,一路跑到主席台前,随后在操场中心站好。
除了主席台上,国旗队也算是运动会开幕式的VIP观赏席。
寅班入场的时候,饶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主持人也磕巴了一下:“接下来向我们走来的是……宇宙……超级无敌不一班。他们的步伐铿锵有力、斗志昂扬,明亮、灿烂的未来在向他们招手!”
江暻年听到身后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音浪明显比前面的班级高出一截,长枪短炮一下子都涌到了跑道边,岁暖目不斜视地走到定点的位置,转身面向主席台,将班牌放在身前。
随着音乐响起,她身后的同学迅速摆开阵型,跳的舞是《Beatit》。
成为开幕式上焦点中的焦点,大家显然都更有干劲了,舞步动作整齐划一,呈现效果十分完美。
结束时人群再次爆发欢呼与掌声,这次则明显是予以整个寅班的敬意。
方阵入场结束后,是运动员代表和裁判员代表宣誓。
最后的升旗仪式完成后,运动会便正式开始。第一个项目是男子100米预赛,江暻年和荀子浩得跑去体育馆更衣室把国旗队的服装换掉,再赶回来检录。
此时岁暖正贴在席露晴身边看班级的报名表。
她的身上传来一股甜而淡的清香,席露晴辨认了一会儿,才想到是葡萄。
岁暖的指尖一路下滑,发现江暻年竟然一个人报了四个项目。
她忍不住问:“……他以前也是这样么?”
高一她和江暻年不是一个班,自然不清楚他具体报了什么项目。高二上她更是很少回学校,压根没参加任何一场运动会。
席露晴看了一眼岁暖指的位置:“唔……上学期的两次运动会江暻年好像也不在,似乎有什么别的事了。”
旁边的男生听到她们聊天,插话道:“江暻年高一参加的几次运动会也都报了挺多项目,我高一跟他一个班的,基本每次奖牌榜他都是第一。”
“好厉害啊。”席露晴感慨,“运动能力强,学习能力也强。不像我,一点儿运动细胞都没有,光学习好。”
岁暖:“……”
不像我,学习也不好:)
但岁暖显然不是会陷入自卑情绪的人,她将报名册合起来,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而且就算没有长处,过得快乐也很厉害了嘛。”
跳高比赛开始前,寅班的几个女生说要去给自己班的运动员加油,班长陈嘉榕用非常期待的星星眼看向岁暖:“你去吗,岁暖?”
岁暖正拿着一页歌词在记,闻言抬起头,眨了眨猫眼石般的大眼睛。
“你去的话,大家一定会更有干劲的。”陈嘉榕拖住她的胳膊。
……她又不是炫迈。
只不过岁暖想到她还从来没刻意看过江暻年的任何一场比赛。
她故作矜持地思索了几秒,其实是在思考用什么角度拍下自己竹马的108张丑照。
“好吧。”岁暖佯装勉为其难地说。
高三男子跳高结束后,才轮到高二。
几个女生在前方的草坪坐下,但岁暖的短裙并不允许她席地而坐,她抱着手臂站在斜前方,裙摆随风轻动,裸露的肌肤在碧空之下白得发光。
彩色猫眼的指甲握着手机,顶在柔软的颊边,杏眼睁得圆滚滚,是一种非常认真看比赛的姿态。
也非常让人有压力。
江暻年已经看到自己前面有两个选手犯了低级失误,还有一个绊了一跤冲下去,差点扑进坐在地上的女生怀里。
他收回余光,视线落在前方的跳高杆上。
江暻年最后拿了第二。
第一是体育生,年年都能破跳高的校记录。
随后的女子跳高比赛,寅班的女体委也拿了第二。看完跳高后,大家一起开开心心地回了看台。
岁暖回去后便窝在阴凉的地方,翻看刚刚拍的“丑照”。
翻了几张,她顿感无聊地放下了手机。
岁暖从小就觉得江暻年其实是个非常紧绷的人,具体表现就是爱拼爱卷。学习是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搞运动也是。
他的本命食物应该是披萨卷饼。
在江伯父出事后,她隐隐感觉江暻年这股拼到死的疯劲儿愈演愈烈,让她总忍不住怀疑他会英年早逝。
岁暖的视线落回手机上。
几十张照片里,江暻年的视线没有一刻乱瞟过。助跑时眉骨压低,视线锐利,过杆时唇角抿紧,动作矫健,落地翻滚起身也很流畅。
连最后结束登记成绩时,汗水顺着脖颈滚落,单手叉腰都挺直着脊背,留给身后一个下颌锐利,嘴唇殷红的侧脸。
好没意思。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飞速地把这些照片划拉着一起移进了垃圾箱。
一上午飞速过去。
下午的操场吸足了太阳的热气,像一块烧红的炭,散发着炙人的热气。
岁暖窝在阴凉的角落,看到她的导师海因教授不久前给她发来邮件。
内容是七月份将在雷克雅未克举办的青年气候峰会,有许多需要她着手开始准备的东西。岁暖看到附件里八百多MB的压缩包,眼前忍不住一黑。
她背着光翻文件的时候,屏幕顶上弹出一条岁晟的消息。
【小晟】:姐姐,你有提醒姐夫回我消息嘛?
后面是两个可爱的哭哭表情。
岁暖气不打一处来。
【Shining】:你先说说你给他发了什么呗?
一个微笑的默认表情。
岁晟不回复了,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装死。
【Shining】:你再发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丢我的脸,我就去英国打断你的的腿。
过了一会儿,岁晟分享过来一首英文歌。
SUPERJUNIOR的《SORRY,SORRY》。
很难评价是道歉还是挑衅。
岁暖突然感觉有人一直在她前面晃来晃去,她抬起头。
是荀子浩。
岁暖:“?”
荀子浩手里抱着一件校服,在她前面来回走还不时地摸着下巴,看上去仿佛要作诗一首。
岁暖指了指自己前面:“你站这儿别动。”
荀子浩站过去,一脸好奇:“然后呢?”
岁暖低下头:“正好给我遮遮阳光。”
荀子浩:“……”
过了几秒钟,荀子浩开口道:“咳……那个,等下江暻年要跑一千五了。”
荀子浩心里有个非常大的疑团。
于是他有了一个非常大逆不道的计划。
事情还要从上午的跳高比赛说起。虽然别人都觉得江暻年惜败体育生也是情有可原,但以荀子浩对江暻年的了解,江暻年绝对分心了。
江暻年可是搞极限运动的,前几个月还去无防护爬过一个十几米的小山崖,拿下一个运动会跳高原本应该不在话下。
比起前面正常发挥的男子100米,变量很可能是突然来监工的岁暖。
高一时,江暻年和岁暖两人的关系很是剑拔弩张。有江暻年出现的地方,岁暖几乎都是掉头就走。
要不是这样,他俩也不会被论坛评价成“世界第一怨种青梅竹马”。
但是这次,岁暖却来看江暻年的比赛了。
岁暖为什么突然愿意去看江暻年了?江暻年又会被岁暖影响到多少?这对冤家青梅竹马终将何去何从……这些问题在荀子浩的小脑袋瓜里转个不停。
但面前的岁大小姐听到他的话,头都没抬一下。
荀子浩只好又提高音量:“啊!一千五,这是多么惊心动魄的比赛啊!是耐力和策略的双重考验,江暻年究竟发挥如何呢?好期待啊!”
岁暖终于抬起头,奇怪地瞅了他一眼:“你要是诗兴大发,可以去前面和席露晴一起写通讯稿。”
席露晴似乎感受到被CUE,一脸迷茫地回头。
荀子浩怕被抓壮丁,抱着校服又一溜烟地跑了。
岁暖将几个问题整理到一起发给海因教授后,站起来活动了下。
她将视线投向看台下,操场中心的田径场站满了人,跑道上稀稀落落散布着选手,速度都很稳定,显然是在比前面荀子浩所说的一千五。
跑过掐表记圈的裁判时,江暻年开始加速。
这个节点几乎算得上很早,直接拉开了身后目瞪口呆的竞争对手小半圈。路过站在圈内加油助威的一群寅班同学,还收获了一堆声嘶力竭的“暻哥牛逼”“长跑王中王,寅班你最强”。
已经是稳拿的第一,江暻年却依旧保持着提速时的爆发,在众人的欢呼里冲线。
荀子浩拿着江暻年的长袖校服以及一瓶水,在跑道的一侧等待江暻年冲线后慢跑降速。
前面他一顿探头探脑,都没看见岁暖。
江暻年的发挥也理所当然地没有任何意外,甚至似乎破了高二男子1500米的校记录。
荀子浩非常狗腿地打算拧开水,身侧突然响起一个柔和动听的女声:“我帮你拿校服吧。”
荀子浩心里想着岁暖,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臂弯里的校服已经被旁边的人抽走。
江暻年走到荀子浩面前。
荀子浩刚拧开矿泉水,就感受到两道冰冷锐利的视线。他抬起头,看到江暻年冷着一张脸看着他,瞳孔黑沉,一副爆发边缘的模样。
他哆哆嗦嗦地一转头,就看到江暻年的校服叠得整整齐齐,被卯班的班花丰宥佳抱在怀里。
丰宥佳笑笑,把校服递出去:“我帮他拿了一小下,是你的吗?”
荀子浩的视线心虚地乱飘,结果在前方看到一个穿着蓝白裙子的熟悉身影——
岁暖站在操场中间,似乎被记者拦下采访,视线仿佛投过来一瞬,又轻飘飘地移开。
丰宥佳的手还托着校服。
荀子浩看到江暻年的表情,忍不住再次感慨,怪不得嘉中里敢跟江暻年搭讪的女生很少,更别说追求或者表白了。
就这张帅脸,视线几乎低沉到凶戾,虽然划过丰宥佳时如无视一般冷淡,在荀子浩脸上停顿那一瞬却让他有种要被生吞活剥的预感。
江暻年丢下一句:“不是。”水都没接,绕开两人便走了。
荀子浩和丰宥佳面面相觑半响,荀子浩欲哭无泪地接了过来:“姑奶奶,你瞧这事闹的。他不喜欢陌生人碰他东西,不是针对你哈。”
针对所有陌生人。
运动会第一天的田赛和径赛相继结束。
到了每日奖牌统计和排行的时间。
三个年级一起参与排行,首日和次日分开统计,个人奖牌榜的第一、二、三名都会站在操场中心的领奖台,被校领导颁发奖牌和礼品。
江暻年拿了冠军,站在最高一阶上。
校报的记者来采访他,笑眯眯地举起话筒:“帅哥,和大家自我介绍一下吧,先说下名字和这次运动会的班级名~”
江暻年沉默了片刻。
前方围观的荀子浩表情如丧考妣。
“我是……宇宙超级无敌不一班的江暻年。”江暻年似乎默默地吸了一口气,喉结重重滚动。
荀子浩内心哽咽。
对不起暻哥我努力过了,但我真的什么也保护不了!!!
没想到罪魁祸首岁暖这个时候嘻嘻哈哈地路过。
她正打算回班,和席露晴、陈嘉榕并肩走在一起,看到摄像头对准江暻年,突然停下了脚步。
“宇宙超级无敌不一班的江暻年同学~”岁暖笑眯眯地用指尖推了推自己的唇角,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向这边投过来,“人家在拍你诶,你能不能笑一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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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子浩你到底守护了什么!(摇晃)
p.s:暖宝你这样以后家里明显是小江做家务[小丑]
请留下你的猜测[让我康康]:
暖宝有没有看到别的女生给江少爷拿校服:
A.没有看到B.看到了
暖宝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吃醋:
A.不会B.会
下章揭晓答案[狗头叼玫瑰]
接近7000字的大肥章,有没有爱我[墨镜]
而是去嘉中的礼堂排练了一下明天运动会闭幕式上要演唱的歌。
岁暖走出校门的时候,夜幕已完全垂落下来,她招手拦了辆出租车回家。
下了电梯,岁暖输入密码推开门,视线穿过玄关却看到餐厅那侧透出的灯光。
她换了鞋走过去,还以为是自己没关灯。
一道高挑的身影靠在吧台前,自上而下的灯光将他垂下的长睫染上暖色,听到动静,抬睫露出漆黑深邃的瞳孔。
岁暖下意识想后退到门口再确认一次门牌号。
“没走错。”江暻年说,“我妈的消息你没看吗?”
岁暖把轻飘飘的书包扔到一边:“手机前面没电了。”
“哦。”江暻年将台面上的一个保温盅往她的方向推了推,“我妈特地让朱姨给你炖的。”
岁暖眨眨眼,半信半疑地问:“你回久榕台拿的?”
“大哥送过来的,还热着。”江暻年说完这句话,站直起身,从她身边绕了过去。
他走了几步,视线划过客厅落地窗前的那架钢琴,视线顿住。
岁暖刚揭开保温盅的盖子,吸了一口木瓜炖燕窝浓郁又醇厚的奶香,注意到江暻年的眼神,说:“是文伯母装修的时候从久榕台运过来的。”
江暻年却想到什么,扯了扯唇角:“是么。”
两家订下婚约的那年,江家初初在京市站稳脚跟,迫切需要一个在本地根深蒂固、人脉广泛的大家族作为伙伴。
在两个小孩子还一无所知的时候,大人们其实已经审时度势、权衡利弊地交锋过数次。
江父江母特意挑了一天正式登门拜访,带着那时候十一岁的江暻年。
两个小孩面对面坐在沙发的最外侧。
岁暖抱着一碟焦糖布丁,垂着卷翘的长睫,穿着公主鞋的小脚在沙发下晃悠地画着圈,看上去心不在焉。
庄珈丽转过头,柔声问岁暖的意见:“宝贝,你怎么想呢?”
岁家并没有江家那么迫切,可供挑选的对象更是如过江之鲫。像这样的家庭,不会希望自己金枝玉叶的女儿日后却因为婚姻郁郁不平。
决定权在同样十一岁的岁暖手上。
江暻年其实以为岁暖会拒绝。
尽管江家搬来久榕台,和岁家做了几年的左邻右舍,可在性别意识已经萌芽的年纪,他和岁暖的关系根本没到岁暖乐意把一辈子跟他绑定的程度。
别说这个了,他们应该连朋友都算不上。
她很漂亮,也有与这种程度的漂亮相配的傲慢。她非常傲慢,但是也有足以这样傲慢的资本。
岁暖抬起睫毛,琥珀色的杏眼在灯光清透得像水晶,视线从他身上流过去。
她的唇角总是向上翘着,很难看出她真实的想法。
岁暖不语的那几秒,时间漫长得仿若静滞。
然后她起身,将布丁碟放在了茶几上,优雅地走到角落的那架三角钢琴前。
弹了一段《梦中的婚礼》。
后来,江暻年才意识到,在那像宝石一样璀璨而棱角分明的表象下。
岁暖其实是一个极其,尤其——富有同情心的人。
岁暖从开放式厨房拿来一把勺子,回他的话:“是啊,难道还是我搬过来的不成?”她看向他,抬了抬小巧的下巴,连挖苦的语调都很清脆,“你说,文伯母是不是怕我抛弃你?所以特意把这架钢琴搬过来提醒我。”
前几年或许是,现在就说不定了。
江暻年眼神闪烁不定地看了岁暖几秒。
他突然走过来,岁暖警惕地抱住自己的保温盅:“你干什么——”
江暻年的一只胳膊架上她的肩膀,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两下划出来相机,又调转成前置。
屏幕上映照出岁暖小猫眼瞪得圆滚滚,一脸惊愕的表情。
“所以,我给我妈报备一下,我把她特意给你炖的汤送到了你手里,你、很、喜、欢。”江暻年弯下腰,另一只手捏住她的脸颊,向上扯动她的唇角,语气淡淡,“岁暖,别人在拍你,你能不能笑一笑?”
两个人的脸挤在同一张屏幕里。
岁暖怎么看都觉得,江暻年似笑非笑的表情带着一种大仇已报的恶意。
运动会最后一天。
老天非常赏脸,一大早就扯着云盖在脸上,阴天的风凉丝丝的,吹在身上正好舒适。
江暻年今天的项目只剩一个4×100接力,是下午径赛的最后一项。
岁暖被贝多芬叫走,正好没看到,回看台拿东西才听到同学热火朝天地讨论江暻年最后一棒逆风翻盘的精彩表现。
岁暖“呵”地在心里冷笑一声。
她心里很快有了主意,拍了拍前面一个男同学的肩膀:“你好,等下江暻年回班以后,麻烦你跟他说一声,蒋老师叫他去主席台后面的B播音室。”
男同学没想到岁暖会主动和他说话,话都紧张到说不出,只拼命点头。
岁暖在播音室翻了一会儿资料,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
少年刚运动过有些发哑又疏淡的嗓音从门口传来:“你不会就是想看我白跑一趟吧?”
岁暖转回身,翘着二郎腿,笑眯眯地歪头:“怎么会,我当然是有事找你啊。”
江暻年:“说。”
“蒋老师说今天闭幕式上让我来主持颁奖环节。”岁暖托着腮,“蒋老师好像非常相信我以后会出人头地……说我来念名单的话,对得奖的同学来说一定会成为很有价值的回忆。”
江暻年很想说。
你已经非常出人头地了,岁暖大小姐。
他走过来,翻了翻她面前摆着的名单:“所以?”
“除了优秀运动员,还有学校上个季度的进步之星,人还蛮多的。”岁暖眨着大眼睛,“如果是很珍贵的回忆,大家肯定也不希望名字被念错吧,闭幕式还有二十分钟,你跟我一起把名单里的生僻字标完。”
江暻年:“……”
岁暖及时地杜绝了他任何拒绝的可能性:“快点,不然我要和文伯母告状了。”
江暻年似乎冷笑了一声,一边拉开椅子坐下,一边说:“都几岁了,还玩找你妈告状这一套。”
他看到岁暖的脸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蹙起两道细细的眉。
江暻年:“?”
至于吗。
何况文玫本来就偏爱岁暖一些。
岁暖却一下子趴下来,毛茸茸的发丝在他手臂边颤动。
她压低声音:“外面好像有狗仔。”
江暻年转头向外瞥了一眼,铁丝网的窗外的确有黑影鬼鬼祟祟地晃。
岁暖正犹豫着要不要往桌子底下钻,黑影便从头罩下来,带着凛冽的气息落在她头上,像一片轻飘飘的冷锋云。
她很快意识到,是江暻年的校服。
轻浅的呼吸清晰地拂过脸颊,她又意识到,江暻年也和她一起在校服下面。
“……”岁暖很无语,“你干嘛要把自己也罩进来。”
光线透过校服布料朦胧地落在江暻年的脸上,勾勒出高挺的鼻梁,却照不亮看着她的浓黑眼瞳。
瞳孔里翻滚而过的像云系下酝酿的雷暴,又像转瞬而逝的雨前风。
他冷淡地丢下两个字:“顺手。”
然后手一掀,便退了出去。
岁暖一下子被蒙了个兜头盖脸,差点一口气没吸上来。
她反应过来,手在校服两边撑起一个口,露出小脸,造型像动漫里的无脸男。
江暻年已经在旁边拿着笔开始在名单上标拼音。
过了五分钟。
岁暖问:“走了吗?”
江暻年:“嗯,我给蒋老师发消息了。”
岁暖一下子掀下来:“那你怎么不早和我说!”
江暻年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
好像在说为什么要跟你说。
新仇旧恨此刻一下子涌上心头,岁暖把校服团成一团砸到了江暻年的头上。
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江暻年抬手接住,黑瞳冷飕飕地横过来。
岁暖鼓着脸,气势比他还足,她抬高声音:“你也不要把有陌生人气味的校服给我盖!”
江暻年:“……”
时间仿佛静止了两秒。
江暻年蹙起的眉缓缓松开,淡声说:“这是另一件。”
他收回视线,中性笔在修长的手上转了一圈,又说:“昨天我让荀子浩帮我拿的校服,是他给了别人。”
岁暖拿起笔,看着自己面前的名单,嘟囔了一句:“……你好啰嗦啊,江暻年。”
风吹过窗外的青空,阴云散去。
傍晚的太阳露出它柔和又朦胧的面庞。
岁暖和江暻年一前一后回了看台。
她从包里翻出口红补妆,却感受到席露晴欲言又止的眼神。
岁暖转过头眨眨眼睛:“?”
席露晴的脸又红了,眼神闪烁:“我、我前面和陈嘉榕一起去找你……”
陈嘉榕突然一下子从旁边蹿了出来,捂住席露晴的嘴:“孩子,这话可不兴说。”
岁暖不明所以地盖好口红,将包放回去:“那回来再说,我得上台了。”
岁暖提着裙子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席露晴差点被陈嘉榕憋死,扒开她的手,深吸好几口气:“那、那个,我觉得咱们应该看错了吧?”
陈嘉榕压低声音,煞有介事:“怎么可能!他们肯定躲在校服底下接吻来着,要不突然盖上校服干什么?”
席露晴游移不定:“……但是他们平时看起来谁也看不惯谁啊。”
“装的。”陈嘉榕下论断,“人家可是青梅竹马诶,从小一起长大的深厚感情~而且你说暖公主为什么要回来补口红?肯定是被吃掉了啊!”
席露晴被口水呛到,视线犹犹豫豫地投向江暻年的方向。
江暻年倚着栏杆,校服随意地搭在手臂上,正跟旁边几个男同学聊天。说话时唇角扯了扯,看上去心情很轻快。
——手里那件校服衣领上,似乎真的,有口红印。
这么狂野吗?!
席露晴瞪大眼睛,连带着多瞟了几眼江暻年的嘴唇。
……难道真的比平时红一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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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个写的时候觉得非常有意思的东西:
冷气团主动向暖气团移动的锋叫冷锋。冷气团前缘插入暖气团下部,使暖气团被迫抬升,水汽在上升冷却过程中成云致雨,会形成冷锋云系。
小江和暖宝就素一冷一暖有没有……[让我康康]
[墨镜]嗑到的这辈子有了(?)
顺便求求灌溉[求求你了]荔荔会努力长大的~
上章的提问,第一道的正答是看到了
至于第二道暖宝有没有吃醋……[让我康康]
唱的是RodStewart的《Sailing(航行)》。
岁暖穿着一条和昨天同系列的蓝白长款连衣裙,缀纱的裙摆层层叠叠,如浪花在风中轻滚。长睫刷着带闪粉的睫毛膏,又卷又翘,抬起时露出一双猫眼石般的眼睛。
她站在那里,仿若能把所有人视线都吸引过来的发光体。
前奏响起。
岁暖拿着话筒,歪着头朝台下笑了一下。
尖叫和掌声像水泛起涟漪一般扩散。
荀子浩站在班级的最后一排,捂了捂耳朵:“我的妈,这也太热情了吧。”
江暻年看着台上,不置可否。
“岁大小姐化完妆后真是降维式打击。”尽管好哥们和她是死对头,荀子浩还是忍不住感叹,“确实这张脸不进娱乐圈都可惜了。对了暻哥,其实我觉得你这长相气质进娱乐圈也是绝杀。”
江暻年漫不经心地应道:“行,我进圈,你退圈。”
荀子浩一脸蒙圈:“我退什么圈?”
江暻年凉凉一笑:“生物圈。”
“……”
江暻年的视线转回台上,却想起不久前在播音室里,和岁暖在校服下面对面,呼吸咫尺的距离。
她蓝色眼线的尾端像一把小钩子,长睫扇动如闪蝶的羽翼。
小时候岁暖说,她要出名,大家一开始都当她是童言无忌。然后她真的开始日复一日地练琴,练嗓,很娇气的人,却能在琴凳上坐一下午,在温室里反复枯燥地开嗓。
后来有岁家和江家为她保驾护航,她的出道-成名之路顺风顺水。
从小到大,岁暖几乎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
可她现在选择的,又是一条什么样的路?
初三那年暑假的场景再次在江暻年脑海里重现。
岁暖站在他的房间里,漂亮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有些无措的神情。
是他说错了话,也是他任由自己被突如其来的情绪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