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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才娶了兵by梁芳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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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俩一前一后走到花厅,陈秉玉和陈秉正两个人都在,脸色暗沉。
李生白坐在中间,垂着头写了个方子,缓缓说道:“病人心志沉迷,脾肾双虚,这病不是一朝一夕的症候,以后还是要看命数。”
陈秉玉听见这话,心里就明白了。他叹了口气,又吩咐旁边伺候的管家:“该用的东西预备下了没有?”
管家还没来得及回答,忽然陈秉文冲进来,狠命推了管家一把。管家猝不及防,被推得倒退了半步,险些倒在地上。
陈秉文叉着腰叫道:“是你叫人买的白布?你好大的狗胆!”
管家弓着身子,不敢答话。陈秉文满眼怒火,“大哥,你把他撵走,不用他了。”
陈秉玉说道:“是我让人准备的。”
周怡兰走上来,“秉文,这也是坊间的说法,用些东西冲一冲,大概就能好……”
陈秉文退了半步,拨浪鼓似的摇头:“我不信,李大夫,你说句话。”
李生白小声道:“三公子,有时候要看病人的造化。”
陈秉文死死地盯着他,忽然指着他高声叫道:“那要你干什么。京城来的也是庸医,我有钱,咱们再去严州,去江州,找最好的大夫,我就不信……”
陈秉正一直站在角落,忽然开口道:“秉文,你冷静些。”
陈秉文呆了一会,径直走到林凤君面前,一脸急切,“二嫂,你说我娘能不能好。”
“能。过些日子,天暖和了,就好了。”
陈秉文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往下落,他抓着凤君的手,“我谁都不信,就信你。我什么都改,什么都不要。二嫂……我以后怎么办……我不要做没娘的孩子。”
一屋子人都静默了。
林凤君只觉得万箭穿心。她将手放在他肩膀上,断断续续地说道,“再等一等,总是有办法的。”
“你路子广,知道哪里的神仙灵验,我去求,我从山脚下一路跪上去。”
她的舌头打了结,“我……”
“求神拜佛没有用。”陈秉正冷冷地说道:“你有这个工夫,多去陪她说说话,端茶倒水,也算尽尽孝心。”
陈秉文张了张口,终于冲进母亲房中,无助地大哭起来。
过了很久很久,午饭用过了,又是晚饭。秉文的哭声还清晰可闻,只是越来越弱。陈秉正站起身来,走到院子里。
林凤君默默在后面跟着。假山旁边堆着点残雪。月亮像银钩一样挂在天上,低低的,像是勾住了屋檐。
他忽然说道:“秉文他会接受的。一天两天,一年两年,总能熬过来。我当年……比他还要小。”
“直到断气的那一天,大概才能算熬过来。”她摇摇头,“我没有一天不想她。”
陈秉正心中又是悲苦,又是烦闷,他望向天上的月亮,低低地唱了两句:“月亮光光,装满筐筐……”
林凤君说道:“陈大人,你也很难过吧。”
他脸色僵住了,“我母亲的死,不能说与她无关。她在其中,也推了一把力。可是这许多年来,我也受了照顾。如今她要死了,我心里一丝喜悦也没有。我真是个无用之人,恨也恨不痛快。”他伸脚去踢脚下的残雪,上头积了灰,和土地融为一体的颜色。“以前总以为世间事非黑即白,现在才看清楚了些,真真假假,是是非非,全都是混沌不堪,连我自己也是一样。”
“那你就要问一问自己,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站在原地,抬头看着月亮,“应无所往,而生其心。母亲,你是朗月清风,给我些指引。”
月光温柔地洒下来,照着树梢。一只鸟儿忽然叫了一声,从树枝上直直地飞起,枝头上的积雪便跟着簌簌而落。
他心念一动,“凤君,我想也许还有办法。”
“什么?”
“心病能用心药医。”
三日后的傍晚,黄夫人的房间里搭起了好几层纯白色的幔帐。数十支蜡烛被布置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陈秉文坐在床边,一直握着母亲的手,很警惕地望着范云涛,“你是谁?在干什么?”
陈秉正微笑道:“他是通灵先生。”
陈秉文瞪着眼睛,“二哥,你亲口说过,求神拜佛没有用。”
林凤君苦笑道:“也许能呢。秉文,你只管听我的话。”她拍拍他的肩膀,“不一定有用,可我们都会尽力。”
“嗯。”
天渐渐黑下去了。芷兰在院子里摆上香案,点燃三根粗壮的香,香烟袅袅升腾,弥漫出一股神秘而庄重的气息。范云涛穿上一件刺绣的法衣,手持一面铜铃,开始围着香案踱步。
范云涛唱道:“仙法无边通天路,心诚则灵愿皆成。一请二仙三尊神,四海龙王聚来临。”
林凤君将蜡烛一根一根地点燃。
范云涛高声叫道,“天地之间,阴阳相应,吾奉太上老君之令,招唤英魂,速速来临,听吾号令,勿得迟延。”
白色的帷幔上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肩宽背阔,身姿挺拔。
影子先是凝然不动,随即双肩一振,剑光起时带着风声,连烛火都为之暗了一暗。那剑影时而如神龙摆尾,时而似老松盘根,剑尖抖出的寒星闪着光。
陈秉文看得呆住了,真的很像父亲的身影。虽然他知道是假的,可此刻宁愿是真的。他深吸一口气,俯身将黄夫人扶起来,在她耳边叫道:“娘,爹来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眼珠木然,眼神随着那影子僵直地移动着。
影子舞剑的动作行云流水一般,只有在结束时忽然顿住,左肩微微倾斜。陈秉文叫道:“娘,是他,爹肩膀上有旧伤。”
影子将剑收入鞘中,缓缓踱了几步。风轻轻吹动幔帐,身影就忽隐忽现。
黄夫人的眼睛聚了焦,喃喃道:“守信,是你吗?”
影子恍若没有听见,又抽出长剑,舞了个剑花。黄夫人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守信,你是来接我的,还是来杀我的?”
影子不动了。黄夫人忽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死命挣了一下,整个人摔下地。
陈秉文惊叫了一声,想去扶她,她却叫道:“你走,我跟你爹说两句话。”
“娘……”
“你走。”
陈秉文转脸看着窗外的林凤君,事出突然,她也有点意外,只得打手势叫他出来。
黄夫人摔得很重。在地上喘了几口气,向着帷幔缓慢爬去,每一步都像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
影子定住了,随后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半步。
“守信,你还是这样厌恶我。”黄夫人在离帷幔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了,她伸出手指一点一点描摹着他模糊的轮廓,“我知道娶我不是你的本意。”
一片沉默。
“可是我真的喜欢你。就算你年纪大,是个鳏夫,带着孩子,我一眼就瞧上你了。”
芷兰脸色苍白地听着,眼泪涔涔而下。
“我再傻不过了,就算新婚之夜你一个人在外头舞剑,我只觉得你是大好男儿。别人都说你图我家的钱,可只要你愿意,钱算什么,我就想要你的心。我一直都知道,你心里那个人不是我。我说我不怕,就算是一块铁,我也把你捂热了。”
黄夫人闷闷地笑了几声,她的白发散乱,看过去像个绝望的女鬼,“守信,你是个骗子,把我骗得好惨。”
影子忽然向前动了一动,黄夫人轻轻说道:“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去害你的原配夫人。你跟她尘缘未了,这辈子一定又做了夫妻。我真是个大笑话。我这辈子就输在不服气上。什么都输干净了。”
一缕鲜红的血从她嘴角流出来,沿着下巴落在地上。她闭上眼睛,“可我还是天天想见你,亲口问你一声。”
帷幔那一边忽然传来闷闷的声音,“你错了。我心里有你。”
林凤君和陈秉正面面相觑。黄夫人猛然睁大了眼睛。
那声音很混沌,像是从嗓子里用力挤出来的,“娘子,我没来得及告诉你,其实我早已经喜欢你了。”
屋子里死一样地安静。黄夫人的声音有点抖,“守信,你说什么?”
“你也是我娘子,穿凤冠霞帔的样子真漂亮,跟仙女一样。”
“守信,你……”
“你九死一生为我生了孩儿,一身都是血和汗。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天,你脸色苍白,一点血色也没有。孩儿在你身边哭……我这辈子都圆满了。”
林凤君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捂住嘴巴,看着帷幔后的父亲。
林东华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么多年了,我……我心里一直惦念着你。当日只是我笨嘴拙舌,从来没有将情话讲在你面前。我心里很后悔,早知道有分别的一日,我该多多照顾你,爱护你,便是再泼辣大胆的话,我也想对你说个痛快。娘子,这辈子和你做了夫妻,是我毕生幸事。你温柔、宽厚、心地纯善,待人至诚,是世上最好的女子。有了你,我再不想其他人了。”
芷兰深吸了一口气。陈秉正紧紧握住林凤君的手。
黄夫人的身体像被定住了,眼睛眨也不眨地望向幔帐。
“咱们的孩子……聪明,活泼,是我的心头肉,我喜欢极了。”林东华顿了一顿,“心里越喜欢,越教养得严厉。你不要怪我。”
陈秉文捂住了脸,手一直在抖。
“我偷偷写了一封信给你,放在剑匣的底层,可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林东华压了压声音,“在阳间的时辰到了,再不走就要灰飞烟灭。”
林凤君挥刀过去,风将蜡烛弄灭了几枝。影子越来越浅,终于倏忽不见。
黄夫人奋力爬了几步,伸手去触摸,只有冷冰冰的绸缎。她呆呆地趴在原地,像是整个魂灵都被掏空了。
陈秉文冲进屋子,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整个人抱在怀中,“娘……”
黄夫人抬起眼睛,里面仿佛忽然有了光,她恋恋不舍地看向飘动着的幔帐,另外一边已经是空无一物。
“秉文,你去书房……将你爹的剑匣拿过来。”
林东华走出院子,肩膀微微下沉。林凤君迎上前去,满眼都是泪,“爹。”
“嗯。”
“她……以后会发现是假的吗?”
“真的假的有那么重要吗?”林东华长出一口气,擦了擦眼角,“她愿意相信就是真的。”
他握住女儿的手,“咱们去个地方。”
天上忽然落下来一滴水,落在陈秉正脸上,随即又是一滴。他伸出手去接,又惊又喜,“凤君,下雨了。”
在无尽的夜幕中,细雨如烟悄然垂落,触地时无声无息地渗入泥土。路边灰色的积雪也融化在这雨水里。
陈秉正忽然想起十几年前的一场大雪,从那时起,所有人都进入了冬天,这冬天长得似乎无休无止。
春天来了,是该融化的时候了。

梁夫人的骸骨重新下葬的日子, 是个万里无云的大晴天。
落葬的地点是陈秉正选的,就在文山寺的后身,紧挨着凤君母亲的墓。墓地四周, 柏树森森而立,枝叶常青。山势高低起伏, 仿佛大地伸出了一双臂膀,将这安魂之所揽入怀中。土地上已经是一片绿草如茵。星星点点的野花忽然从草叶间探出头来。
陈秉正和林凤君一起在坟前刨了个大坑, 种下一株桂花树。
陈秉玉跪下去, 将手抄的那本兵书取出来焚化,一边默默念道:“娘,外祖写的治军方略,我已经收到了。孩儿愚钝,虽未能全然领会,也知道这是昆山之片玉, 应当学以致用。”
陈秉正向林东华低声询问了几句,见他点头允许了, 便拉着林凤君的手,一同跪下祝祷。
“娘,孩儿幸不辱命,没辜负您的期望。可是……不能为您立碑,只能以桂花树为记。您生前最爱桂花清雅悠闲,香味馥郁。等这棵树长成了, 漫山遍野都是香味,您一定能闻见。岁寒知劲节, 负雪见贞心,外祖与铁鹰军英灵不远,昭雪有日。”
他虔诚地叩下头去, 又道:“我本想借着整修祖坟的工程,将您葬入祖坟。可是……总要依着您的意思。我们兄弟俩的玉佩放在一起,陪着您一同入土。父亲的香囊……我也放了,夫妻也好,朋友也罢,都是二老在地下的事了。”他眼中垂下泪来。“求您保佑我和凤君白首同心,永为夫妇。”
林凤君将周围的花草采了一圈,便编出一个小小的花球,绿草为底,鹅黄、粉红、淡紫色的野花点缀期间,说不出的明媚。她将花球放在坟前,双手合十念道:“夫人,这里是块风水宝地,我娘的坟墓就在旁边。您是有胆有识的将门虎女,我心里佩服的很。我娘能诗会画,你们的脾气一定相合。她平素温温柔柔的,胆子又小,您多照顾一下她,别叫她被难缠的小鬼欺负了。我以后多多烧纸钱,一样孝敬,你们商量着花。”
她将纸钱投入火里,火苗迎风而起,即刻将纸钱烧成灰烬。林东华听见她的一番言语,又好笑又难过,含泪点头。
他们在坟前待到日头偏西,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来喜载着陈秉正和林家父女,跟着陈秉玉的马一同回城。
陈秉玉刻意放慢了速度,不远不近地维持着距离。
林凤君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画,递给陈秉正:“你瞧瞧像不像。”
他轻手轻脚地打开,却是一张人物画,画中女子眉眼清秀中略带英气,俨然就是梁夫人。他浑身一震:“你……”
“芷兰说看人的头骨,大概能描绘出死者生前的面貌。我试着描了几副,她指点着选了一副。”林凤君微笑道:“有些地方拿不准,我还是照着我娘的样子画的。”
林东华的背影忽然轻微地震了一下,可是他俩都没有发觉。
他的眼泪簌簌落下,“形神皆似。”
“以后你拿着它,就像母亲一直陪着你。”林凤君的语气很平和,前所未有的温柔。
春风拂过她的脸庞,掀起散落的头发。他安静地擦干了眼泪。“好。”
牛车回到林家楼下,他们意外地看到了几辆装饰精美的马车,两位不速之客——黄夫人带着陈秉文,神情忐忑地站在门口。
林东华十分诧异,便招呼他们母子进来,连陈秉玉一起在前厅坐下。
黄夫人大病初愈,瘦得形销骨立,天气暖和了仍旧穿着貂裘,走两步便要秉文扶着。陈秉正很熟练地烧水,泡茶。
林东华开口道,“夫人这是……”
下人们将整箱整匣的礼物抬进来,上头都裹着红绸。陈秉文一副满怀期待的样子,陈秉正看得心头突突直跳。陈秉玉更是一脸狐疑。
“区区薄礼,请林镖师笑纳。”
林东华摇头,“名不正而言不顺,我不会收的。”
“实不相瞒,小儿秉文已经十四岁了……”
陈秉正和陈秉玉面面相觑,脑子里便是嗡的一声,“母亲,林小姐和我是天定的缘分,已经约定婚姻,绝无更改之理。”
陈秉玉也帮腔:“他二人情投意合,天生一对。”
黄夫人愕然地看着他俩,“怡兰已经告诉我了,我乐观其成。”她笑眯眯地看着林凤君,“这样爽快聪明的姑娘,我喜欢还来不及。你们早日将婚事办了,定要风风光光的,来个震动济州城的大阵仗。我身子不好,府中事务已经全数交给怡兰了,日后凤君进门,便学着经营商铺,我也多一个膀臂。”
陈秉正心神不定地看向陈秉文,他从嘴边挤出一抹笑容,“恭喜二哥二嫂,都是一家人。”
黄夫人又拉着陈秉文的手,絮絮地说道:“我这孩儿十四岁了,虽然学武艺开蒙晚了些,可他心心念念想拜入林镖师门下。今日我过来,便是来拜师的。”
陈秉正松了一口气。林凤君笑道:“秉文根骨很好,有这份上进的心思。爹,你看……”
林东华咳了一声,“夫人,我如今在义学带着十几个孩子,只怕难以从命。”
陈秉文听到他没有立时拒绝,立即凑到他身边,“我可以跟他们一起上学。横竖林镖师你一头羊也是赶,两头羊也是放……”
林凤君比划着对秉文说道,“义学里头收容的是吃不上饭的小乞儿,穿的都是破衣烂衫,吃的是粗茶淡饭,你可受不住这罪。”
“我不怕。有我在,绝不会让大伙吃不起饭。”陈秉文一拍胸脯,毫无退意,“餐餐有肉吃。”
林凤君心里盘算着,义学里孩子的吃饭穿衣就有着落了。她又转向黄夫人,语气柔婉,“那边屋子也很破旧了,连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只怕委屈了秉文。”
“另盖几间屋子就是了。”黄夫人见他们口风松动,笑眯眯地接了话茬,“我可以按月给义学拨银子,供日常花费。”
陈秉玉忽然插话:“母亲,父亲在世时,曾经说过,不许三弟他学武功。”
黄夫人沉默了。陈秉正微笑道,“大哥,去世的人了无牵挂,活着的人才有遗憾。谁说父亲留下的话就一定对呢。”
陈秉玉听得呆了,随即释然地露出笑容,“的确如此。”
林东华便在椅子上坐了。陈秉文在他面前跪下道:“生我者父母,教我者师父。苍天在上,徒儿陈秉文今日拜林镖师为师,以父事之,绝无反悔。”
他拜了三拜,林凤君在旁边递过茶碗来,陈秉文便双手举着道:“师父喝茶。”林东华接过来喝了,微笑点头:“明日你到义学,与他们一同上课。”
第二天早上陈秉文到的很早。林凤君很意外,因为他除了自己,还带了五六匹马,都是一等一的好马,毛皮光亮如绸缎,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孩子们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一窝蜂地往上涌,争着去看。陈秉文得意洋洋地叫道:“叫声师兄,教你们学骑马。”
宁八娘翻了个白眼,神气傲然,“你入门最短,只配做我师弟。”
宁七抱着胳膊站着,嘴里叼着一根草棍,“别以为有钱就能当老大,我们江湖人只认拳头。”
陈秉文见他比自己矮一个头,不以为然,“打服了你,我就是老大。”
“那你来试试。”
陈秉文刚要上手,林凤君立时出现,将他喝住了,“秉文,师门内不许内斗,不讲规矩,立时逐出门去。”
她又教育宁七,“秉文来了,大家都有吃有穿,要记他的好,明白吗?”又低声在宁七耳边说道:“叫声师兄不掉肉。”
“明白。”
宁七将孩子们招呼在一块,齐声叫道:“师兄好。”
陈秉文的脸兴奋得都红了,“师弟师妹们好,今天包饺子。”
林凤君拍一拍手,笑道:“都愣着干什么,去扎马步。”
她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练习马步,陈秉正在角落里远远看着,也学着她的动作,气沉丹田,将重量压在腿上。
忽然有人在背后拍一拍他的肩膀,他回头看去,竟是李生白。
李生白是一身利落打扮,指一指树上拴着的几匹骏马,露出微笑,“心中不服气,总想跟你比一局。既然你的腿好了,那就是时候了。”
陈秉正点头:“敢不从命。”
李生白选了一匹白马,陈秉正便选了一匹红马,两个人翻身上马,控制着马匹在一条线上,身姿都极其挺拔。
陈秉正指着远处的一株松树,“先到为胜。”
两匹马几乎是同时冲了出去,马蹄声疯狂地“哒哒”着,像暴雨不停落下。两个人都沉默着拍马狂奔,有如破空之势。
地面上尘土飞起一人多高,马匹齐头并进,互不相让。冲过松树的时候几乎是并驾齐驱,李生白笑道:“打了个平手。”
“你的马头先过了一点,我留意到了。”陈秉正平静地说道,“我认输。”
忽然一匹黑马飞奔而来,林凤君骑在马上,衣袂翻飞,风扬起她的头发,像离弦的箭。她很快就赶到了,“你们在干什么呢?”
“比骑马。”
“那就一起比。”她紧了紧缰绳,“我也来。”
“不比了,没意思。”李生白笑着看向陈秉正,“我想和林姑娘多说两句话。”
陈秉正笑了笑,并不多问,策马走到一边。
林凤君下了马,转头问道,“李大夫,你有什么事?”
“我要走了。”李生白若有所失,“回京城。”
她吓了一跳,“你……不是要在济州待一阵子吗?”
“家父来了几封信。我也想过了,我不能只获取家族传承的医术,不承担责任和使命。”
“那……你是要进太医院了吗,给皇上娘娘瞧病。”
“也许吧。能过得了遴选再说。”
“你一定没问题。”她握起拳头,“世上最好的大夫。”
李生白笑道:“其实陈将军和夫人的身体都没什么大碍,假以时日,不愁没有子嗣。倒是你和陈公子……”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方子,上头写着许多字,“这方子给你,留着你们成婚后给他使用,我以前承诺过的,祝你们新婚愉快。”
林凤君懵懵懂懂地接过去,“多谢。”
李生白看着她的笑容。她笑起来没心没肺的,露出一溜白牙。他心中一酸,忽然转了个话题,“我送你的绒花,你喜欢吗?”
她心中一动,猛然从脑海中想起这东西来,似乎还搁在抽屉里,“喜欢,我很喜欢。”
李生白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剪刀,林凤君认出来了,指着说道:“李大夫,它实用吗?”
李生白叹了口气,“林姑娘,你一直没发现。”
“发现什么?”
“我自始至终都是左撇子。动刀也好,吃饭也好,都用左手。所以我用的剪刀都是专门打造的。”他伸出左手来,握了一下给她看,“你当时只是着急地想买个东西给我,作为馈赠,不亏欠我什么,是吧。”
她鼻子猛然一酸,一股愧疚往上浮,胸口闷闷地喘不过气来。李生白摇摇头,将小剪子收进口袋,“你从来不欠我什么。林姑娘,遇见你是我毕生的幸运。虽然有缘无分,我也得感激上苍,让我有一个能心动的人。”
他跟她隔了两步远,躬身作揖,“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林凤君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李生白潇洒的背影由近及远,从门口穿过,再转了个弯,便消失了。
她忽然翻身上马,飞驰出去追上他,翻身下马,“李大夫……”
他惊喜地回过头,“林姑娘。”
“我会把义学办成武馆,你给它起个名字吧。”
“不请陈公子吗?”
“我先问问你的意思。”
李生白沉吟了一下,“学武强身,为的是济世安民,不如叫济安。”
“好。”
马车在路口等着他。他转身挥手,“林姑娘,再会。”
“再会。”
她一直挥手挥到他再也看不见为止。远处尘土飞扬,她勒转马头,疾步上山,那里的视野好一些。
林凤君跳上那块除夕夜坐过的大石头。天很蓝,草很绿,蜿蜒的小路在春草中绵延无尽,李大夫乘坐的马车就沿着这条路轻快地离去。
她眼睛一直追着它看。过了一会,她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陈秉正从另一端缓坡爬上来,坐在她身边。
“送别都不叫我。”他摇摇头,“显得我这般没气量。”
她苦笑起来,“你啊。”
白纸的一角从她怀里露出来,他盯着看,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林凤君抽出来递给他,“神神秘秘的,说等咱们成婚再给你用。”
陈秉正打开看了两眼,神情呆滞,手有点抖,“这……”
她皱着眉头,“这是什么?”
“一些用不着的东西。”他将纸递还给她,想了想又收回自己手里,“你不要管了。”
“噢。”她点头。
“我有一件礼物,比他的有用。”他神神秘秘地凑过来,递了一个檀木盒子。她茫然地打开。
是一支极繁复精致的簪子。纯金打造,却没有半点俗艳。簪头是七八朵梅花,全开的,半开的,各有风情,累累地攒在一处,金丝掐成花瓣,红宝石镶嵌成花蕊,簪身便是梅枝。日光一照,那些梅花便活了,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她惊呼了一声,忽然回过味来,“怎么这样糟蹋钱呢。”
“不才还有点积蓄。”他眨了眨眼睛,将簪子仔细地插在她乌油油的头发上,像一树梅花在发光,“钱财随风去,美人难再得。”
“这样油嘴滑舌的。”她推一推他。
他严肃起来,“凤君,我是真的喜欢你。”
她嘴上嗔怪着,眼睛里全是笑,春风见了都自愧不如的那种笑容。正好一阵风过来,带着粉白色的花瓣,说不出是梨花还是桃花,片片飘落,有一片就缀在她发间。
陈秉正抬起手,将手指贴在她的额头上。
他的手指沿着鼻子向下刮,温柔又带点俏皮。她的脸很饱满,腮颊也是红彤彤的,嘴唇也是。红得像是将周边的空气也染红了似的。
她抬起眼睛和他对视。
他的眼神很温柔,像头顶的阳光一样温暖,却有些犹豫。
林凤君是个很干脆的人。反正阳光那样好,花儿那样香。之前自己在厨房见过父亲和母亲在烧火的时候偷偷亲嘴,她知道该怎么做。
所以她二话不说,双手捧着他的脸,果断地亲了上去。
(第二部 完)

第98章
“咯咯咯……”大公鸡霸天收了尾羽, 帅气地从树梢飞身而下,刚好落在林东华的脚边。
一群孩子横平竖直地站成一个鸳鸯阵形,陈秉文昂首挺胸地站在最前头, 享受师门首徒的待遇。
霸天在孩子们面前骄傲地踱了几步,胸脯挺得比任何人都高。
宁八娘忍不住抢上前伸手去抱:“师父, 这鸡真漂亮。”
陈秉文立刻拦住:“这可是济州鸡王,不容冒犯, 论打架是一等一的好手。”
霸天歪着头扫了他一眼, 眼神依旧犀利。
林东华笑着伸出手臂,霸天就跳到他胳膊上:“这堂课要做指法练习。出爪最快的,莫过于鹰隼,眨眼间便将牛羊抓住飞走了。鹰隼咱们没办法学,斗鸡也可一试。仔细观察这鸡,出爪利落, 下盘灵活。你们将手勾起来,学它的样子, 抓,叉,削,力道要狠,快去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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