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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才娶了兵by梁芳庭

2023最新网址 fushuwang.top  录入时间:12-25

“我托人绣的。”
“香囊可以借他人之手,音律却不能。那天我在岸边,听着花船里的琵琶声。那支小调有缠绵悱恻的相思之意,刚才你弹给我听,便没有那一丝韵味。琴为心声,无法掩盖。绮霞姑娘,你对这个人有情。”
“没有。”她噙着眼泪摇头,“奴家如今是老爷的人了。老爷便是奴家的天,以后我本本分分,绝不敢有邪念。”她伸出手去解脖子上的衣扣。
“住手。”陈秉正喝了一声,她就停下了,“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动了心也不是罪过。”
绮霞心中一震,他继续说道,“他叫江原,二十九岁,清河帮二等镖师。此刻就关在牢里。你说对不对?”
她眼圈红了,支支吾吾地说道:“他……还好吗?”
“清河帮没来赎他。他腰后有伤,牢里阴暗潮湿。想必不会好过。”
她眼中纷纷落下泪来,擦了又擦。
“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被那富商家人撵到街上,举目无亲,险些被拐,是他出手解救了我,也没让我报答,自己走了。我心里一直念着他。后来……”绮霞露出羞愧的神情,“我又重操旧业,他们跑江湖的,上岸要人陪酒,在酒席上就见着了。”
“你没想过跟他做正头夫妻?”
她睁大了眼睛,“我哪里配呢。我这样的残花败柳,又是贱民。”
“你不是了。”陈秉正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张妈妈送来了你的卖身契。”
绮霞拿着那张陈年的旧纸,抖得像是风中的树叶,“老爷恩重如山,我无以为报。”
“你如今是自由身,谁也不能欺负你。”他笑一笑。“我不要你服侍,也不要你做妾做通房。”
她呆呆地望着他。陈秉正笑道:“我想让你做更大的事。不必低估了自己的聪明。”
“什么?”
“你可以说服江原,暗中为我做事。”
她吃了一惊,“江湖上的事,我哪里晓得。他……他很忠心,常说少帮主很器重他,总将他带在身边。”
“他为何家卖命,何家不过当他是条狗罢了。”陈秉正摇摇头,“这院子怎么样?你若是答应,这里便是你俩的新房。新皇已经登基,大赦天下,民间可以婚嫁。以后你们夫妻恩爱,和和美美。”
她的眼睛落在那个盆架上。日后她在家里守着,他走镖回来,她就端水给他洗手,两个人对着吃饭。她会做豆角烧肉,三鲜烩菜……她擦一擦眼泪,“他会听我的吗?他是男人,要做主。”
“男人是脑袋,在外头发号施令。可女人是脖子,想让他往哪里转,他就得往哪里转。”陈秉正微笑道,“这道理我已经明白了。绮霞姑娘,他将这香囊戴在身上,也是有情。不向我求饶,便是有义。这样有情有义的人,我很欣赏,不会亏待了你俩。”
他施施然地站起身来,“我该走了。你放心,就算他不答应,我也不会收回这张卖身契。”
她抖着嘴唇,“为什么对我这样好?”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为有情人成就姻缘,更是行善积德。”他微笑道:“我多行善事,希望神明能看见。”
他出门去了。“不必相送。”
绮霞站起身来,取出火折子,将那两支红烛点燃了。火焰突突地往上跳,红色的烛泪缓缓流下来。她静默地等待着,很快听见了哗啦哗啦的响声,越来越近。那是脚镣拖在地上的声音。
她奔出去开门。
陈秉正缓慢地走在大街上,两个衙役跟在后面。忽然他的脚步停下了。不远处,几条野狗正在撕扯着什么。他赶上前去,野狗像是饿极了,呜呜叫着并不松口。他捡起石头去砸,野狗这才不情愿地跑走了。
月光下,他看清了它们口中的食物,那是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身体僵直,显然已经死去。
他心头一震,回头道:“将他埋了吧。”
衙役应了一声,“大人,饿死的人太多了,也没有地方埋。”
“那就一把火烧掉。一定要快,不然会有疫病。”
陈秉正拖着沉重地脚步继续向前走。他看着头顶的月亮。月光朦胧,像是笼着一圈光晕。膝盖隐隐痛起来,他的心一沉,“今晚怕是要下雨。”
严州的山林之间,大雨倾泻而下。
雨打在树叶间噼啪作响,林间的小路已经变成了泥浆。马蹄每向前踏一步都深陷其中。忽然一匹马嘶鸣起来,跪在泥坑中。
“头儿,不能再走了。”镖师叫道,“万一陷进去伤了马腿,这匹马就废掉了。”
林凤君披着蓑衣,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看前方模糊不清的路。这条路她护送陈秉正回乡的时候走过,“不能停,万一打雷劈下来,或者暴雨要是带着泥沙石头下来,全都要送命。”
她招呼两个人,从边上又搬又抬,好不容易将马搬出来,自己已经蹭了一身泥。
一道闪电劈开苍穹,众人脸色都变了,有人骂道:“真天杀的倒霉,怎么刚出门就……流年不利。”
“不许骂天,小心遭雷劈。”段三娘叫道,“前面三里有山洞,可以避雨。”
林东华高声叫道:“凤君,你带着前面六个人去探路,中间的护好马车,我带着人断后。”
他的声音刺透雨声。林凤君冲到最前方,扯着嗓子叫道:“跟我来!”
她调转马头,带着人冲破雨幕,一路向前。
夜幕中伸手不见五指。她举起火把,聚精会神地听着雨声。有山洞的地方,雨水落地的声音会不同。
很快林凤君就找到了位置。在进入山洞前,她先点了火,扔进去探一探虚实。
上天保佑,火没有灭。众人鱼贯而入。林东华突然转身,一刀仿佛要砍在石壁上。
一条蛇断成两截掉落下来。
林凤君带着人搜罗着柴火,将篝火燃起,又将雄黄粉在四周撒了一圈。“得有人守着洞口,前半夜两个,后半夜两个。”
洞顶的水一滴滴落下来。众人缩在角落,都有些心事重重。林凤君将油布裹在身上,拍手叫道:“兄弟们,上路哪有不吃苦的,前半截不顺,后半截就顺了,这叫先苦后甜。”
她将王有信送的猪肉干打开,一人分得一条:“大吉大利,今晚有肉吃,不必理什么吃素的规矩。”
这帮人都是粗豪汉子,见她慷慨大方,也笑道:“等押镖回来,要好好喝酒。”
段三娘坐在洞口,看着外头的雨,雷声已变成闷响。她解开胳膊上缠着的布,露出一道擦伤。“刚在树林里被刮了一道。”
林凤君往她伤口上撒了些药粉。她轻描淡写地说道,“不算什么。两天就好。”
她忽然扬手,飞石击中洞外的黑影。大概是只野兽,嗷呜一声逃了,绿眼睛在火光中一闪而逝。
凤君突然打了声喷嚏,“一定是有人骂我了。”
“说不定刚有人想你。”段三娘笑道,“睡吧。”
“那我后半夜来替你。”林凤君倚着石壁,很快打起了小呼噜。林东华将外袍轻轻盖在她身上。
雨一直下到清晨才停歇。阳光像金色的箭,射透了云彩。四围山色被雨洗过,青的愈青,绿的愈绿。未干的雨珠缀在叶尖上,映着朝阳,明明灭灭地闪烁。
她仓惶地惊醒了,“爹,怎么不叫我。”
“咱们换个班,明天你来。”林东华笑道,“你醒的真及时,还能瞧见彩虹。”

第122章
清晨, 灰色的雾低垂着,万物都是模糊的。迎春街上,林家的烟囱还冒着白烟, 烟混在雾中,顷刻便瞧不见了。
芷兰用铁勺搅了搅锅里的白粥。说是白粥, 其实更像是汤,三勺米加上一锅水, 小火熬了大半个时辰, 滚了又滚,看不见米粒,上面有一层厚厚的粥衣。
她从柜子里取出一个腌萝卜,将它细细地切成丝。
忽然门被敲响了,她愣了一下,走到门边, “是宁七吗?这么快就买到米了。”
外面传来一个极微弱的声音,像是个孩子, “东家,可怜可怜……”
她心里一软,本能地伸出手去要拨门闩,冷不丁心念一转,脊背上一阵发凉。她回头看王二狗和几个女孩正在院子边缘寻觅野菜,连忙叫道:“二狗, 快带妹妹们上楼躲起来。”
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低沉的说话声,像一群饥饿的野兽在灰色的大雾中逡巡。声音越来越近, 她竖起耳朵听着,能分辨出至少有十几个人。
院门被猛地推了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她心跳如擂鼓, 抓起墙边的杠子将大门顶上。
王二狗带着两个男孩冲了下来,拿着一根木棒站在门边,“谁敢进来,死路一条。”
外头的人沉默了,随即一声巨响,院门被什么东西重重撞击。木门剧烈震动,连带上面的尘灰簌簌落下。
“他们用木头撞门了!”王二狗惊恐地叫道。
第二次撞击比第一次更猛烈。顶门的杠子发出嘎吱嘎吱的断裂声。芷兰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那门支撑不了多久。
她后退了一步,摸到一把柴刀,将它高高举起来。
第三次撞击伴随着木材折断裂的刺耳声响,院门被撞开了一条缝。
“冲进去!”有人用嘶哑的声音大喊。
院门被彻底撞开。芷兰的柴刀也同时挥了出去,她闭着眼睛,柴刀砍中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女人的手臂,鲜血喷溅在她脸上,一股腥味。
女人尖叫了一声,倒在地下。但后面的人并不理会,一波一波往上涌。有人叫道,“她家有吃的。”
王二狗的木棍打倒了两个人,但随即被几个更疯狂的人按倒在地。拳头和脚如雨点般落在他身上。芷兰冲过去,像一个疯妇一样挥刀劈砍,眼前全都是血,分不清是谁的。
“还有牲畜,还有鸡!”
饥民们的眼睛亮了起来。人群立刻奔向后院,如饿狼扑向羔羊。芷兰追过去,却被一棍打在小腿肚,跪倒在地上。
芷兰顾不上痛楚,挣扎着跑上二楼,将两个女孩护到身后,“不怕,不怕。”
流民已经冲进屋内,翻箱倒柜的声音、陶罐破碎的声音、木板断裂的声音混在一起。
忽然一声尖锐的鸡啼,大公鸡霸天扑到一个人脸上,利爪嵌进了他的眼睛,鲜血如涌泉一般喷出。随即两只鹦鹉带着一群种类各异的鸟儿从窗外乌压压地冲了下来,将前面几个人啄得滚翻在地。
“见鬼,这鸟……”
“先把牛牵走!这牛真重,牵不动,再来两个人!”
忽然院子里啪地一声巨响,芷兰浑身一震。她爬到窗边向下望去,只见宁七拆了一挂鞭炮,点燃了向人身上丢,鞭炮炸开,便是血肉模糊。
他叫道,“放手!谁敢上前就炸死谁!”
饥民已经形同骷髅,对燃烧着的鞭炮毫无反应。他们挪着脚步上前,像野兽一样将宁七围在中间。
混乱的脚步声响起来,陈秉文带着两个护院冲进大门,他拿着一把弯刀奋力乱砍,“欺负我师弟师妹,我跟你们拼了。”
院子里一片哀嚎和撕打声,刀和棍子已经施展不开,牙齿和指甲都成了武器,血肉横飞。陈秉文被逼到墙角,人群太密集了。几双手从不同方向伸来,拉扯他的衣服和头发。有人咬住了他的手臂,牙齿深深陷入皮肉。他怒吼一声,用另一只手肘猛击那人的面门,听到鼻梁断裂的声音。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敲铜盆的声音,“当当,当当!”
“官府放粮了!”
“施粥了!”
几十几百人在齐声喊叫,饥民们精神恍惚起来,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一丝希望。“有粮食了?”
有人在大声敲锣,“土地庙前,官府放粮,每人一碗,逾期不候!”
宁七叫道:“有粮食了,都能活了,还不快去领!”
饥民们一个接一个地爬起来,脸上流着血,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陈秉文挣扎着坐直了,倚着墙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将旁边躺着的宁七拖了拖。
芷兰拖着一条腿,慢慢走进厨房。粥已经糊了,黑黑地贴在锅底。她用勺子使劲去刮。
陈秉文叫道:“不能吃了。”
芷兰的手停下了,仍然忍不住将旁边没有糊透的一块放进嘴里,安静地嚼着。
陈秉文叫道,“都到我家去住吧。现在就走,不要再拖。”
宁七摇头:“我要守在这里,等师父回来。我不在,家里被人砸了怎么办?我怎么对得起他?”
王二狗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我听大哥的。”
“我是你大师兄。”
王二狗哼了一声,陈秉文恼羞成怒,“死犟种。”
芷兰往前站了一步。虽然她比他们也大不了几岁,但她毕竟是武馆的先生。她笑着说道:“不许再吵了。秉文说得对,人命关天。这里由我做主。就算你们师父在,也不会在意这些锅碗瓢盆,家具衣裳。咱们立刻收拾包袱走。”
宁七朝后院指了指,“来喜和霸天呢?还有鹦鹉。”
“当然一起走。”陈秉文拍拍手,“通通装得下。”
土地庙前的空地上,来领粥的人群排成了一条蜿蜒的长龙。三伏天的太阳毒辣地炙烤着大地,连空气都渐渐扭曲起来。人们低着头,沉默地挪动着脚步,像一群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别挤!一个个来!”衙役挥舞着鞭子,在空中抽出一声脆响。没有人抬头,没有人说话。饥饿已经抽干了人们所有的力气,只剩下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向前蠕动。
车轮声吱吱呀呀作响,衙役押着一车白米,停在粥棚旁边。人们好奇地往那边望去。
“官爷,米够吗?”
“管够。”
有人小声道:“官仓满着呢。刚才我从那边过来瞧了一眼,顶上雪白雪白的都是大米。”
人群中立即起了一阵议论,“怎么不早放粮。都饿死人了,才开太平仓。”
“官府要施粥,谁会去米店买那么贵的米。一定是他们有勾连……”
“嘘,说话不要命了。”
陈秉正站在阴影下,默默注视着蠕动着的队伍。
一阵尖锐的头疼袭来,他揉了揉太阳穴。这种障眼法,混得了一时,能保市面安定。可是就算一日两顿,一万人排队喝粥,勉强能再坚持七天。七天后……
他闭上眼睛,忽然想起那句,“老天爷饿不死瞎眼的雀儿。”疼痛仿佛减轻了些。要是凤君在身边该有多好。
他低头问身边的衙役,“绮霞那边,有消息了没有?”
“还没有呢,要不要催催?”衙役压着声音,“万一她跑了怎么办?”
“不必催。”他摆一摆手,“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是。”
陈秉正望向西北方向,山的那一边,还是一座山,将视线死死挡住。
关中平原上绿树盎然,松涛阵阵,恍然是又一个江南。田间一派丰收景象,稻米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林凤君眼前摆着像盆一样大的碗,里头堆满了红褐色的羊血和白色的粉丝,配上鲜红的辣椒油,麻辣鲜香的味道从嗓子直通肠胃,她立时出了一头汗。
一路的风霜仿佛都被这一碗粉汤羊血抚平了。她热切地吞咽着,时不时加一点醋,“爹,咱们常驻在这里吧,真的好吃。”
“也好,只是怕你不舍得一些人。”林东华笑眯眯地蹲下,“蹲着吃才舒爽呢。”
她把锦囊掏出来,在手里掂了掂。“是用得上你的时候了。”
她穿了一身灰色的袄裙,头上裹了一块头巾,样子像个普通农妇。关中最大的粮市里,多得是她这样的小商贩。她不紧不慢地在各个小摊前转悠。
“这位大姐,您这米成色不错,怎么卖啊?”她在一个老农妇的摊位前蹲下,抓起一把米仔细查看。
“五十文一斗,姑娘。”老农妇满脸皱纹里夹着愁容,”今年粮食多,卖不上价。再卖不出去就要发霉了。”
凤君点点头:“我多买些,四十文如何?我可以给现钱。”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四十二文一斗成交。林凤君付了定金,当场取货。她一家一家地转悠,在市场上分散地收购了约一百石粮食,都是挑选的上等好米。
当晚,在客栈内,林凤君和镖师们聚头。
“明天开始,咱们分头行动。”她展开一张地图,指着上面标记的几个点,“赵大哥带三个人去城西头;李大哥带人去城南;段三娘去城北。各自装作不同商号的人,小量收购,价格控制在四十五文以下。贵了便不买。”
“都什么时候了,济州城水深火热,晚一天都会饿死不少人。为何不直接找大粮商一次购齐?这样零散收购,多久才能收齐。”赵镖师焦躁起来。
林凤君轻轻摇头:“若一次性大量收购,必然引起大户们的警觉,粮价会迅速上涨。咱们手头的银票有限,能多收一石粮食,就能多救几百人。若被人知道是江南来的,就再也收不到便宜粮了。”
第二天一早,镖师们各自去收粮,林东华换了一身华贵衣裳,风姿傲然。林凤君笑道:“爹,我只好扮作你的丫鬟。”
“那我就是京城来的豪客。”
他们进了粮行,不凡的穿着和谈吐立时引人注意。伙计引着他们去了会客厅,恭恭敬敬地上茶。
林凤君取出折扇,恭恭敬敬地在后面给他扇风,时不时揉一下肩膀,很是殷勤的样子。
“林东家,您要的一千石上等白米,我可以给您六十文一斗的优惠价。”隆昌粮行的掌柜笑眯眯地说。
他故作犹豫:“价格还是高了。我听说前几日有商队以四十文的价格收到了白米。”
掌柜脸色微变:“哪有人能以这么低的价格拿货?”
“也许是我听错了。”他轻描淡写地带过话题,转而问道,“若是三千石的量,您能给到什么价?”
“交情价,五十五文,不能再低了。”
“那要是一万石呢?”林东华伸出袖子,两个人笼着袖子做了一番手势,掌柜陪笑道:“五十文。”
林东华笑了笑,“那我再去别家走一走。”
他不理会后面的挽留,径自摇着扇子走出门去。林凤君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他带着女儿在城里转了一圈,这里走走,那里看看,还看了一场花鼓戏。刚回到客栈,好几位粮行掌柜的拜帖就接踵而至,都希望能单独洽谈。
“那就看你们的诚意了。价钱不是最紧要的,我要的是上等货。”林东华提起笔来,笔走龙蛇,潇洒地回了信,“以次充好,京城的贵客们可都有着刁钻舌头,我不好交代。”
林凤君笑道:“爹,别的不说,你的派头倒是十足十。”
“偶尔也要装腔作势。”林东华笑道,“明天将他们约在一起,一个一个叫进来谈。今年粮食太多,能一次性卖出这么大数量已属不易。他们见了彼此,必然心里有个比较。”
“那我呢?”
“等他们将大米拉过来,你细细查验。黄夫人的锦囊上说了,长途运粮,多半掺假。上层是好米,下层却掺了不少陈米和碎米。到时候你只管将他们骂得狗血淋头,你能做到吧?”
林凤君将胸脯一拍,“行行出状元,包管骂得他们恨不得白送给我。”
“那就好。”父亲将扇子递给她,“快给我扇扇,被人伺候过了,就懒得自己动手。”
“爹。”她无奈地接着扇,“还要捶腿吗?”
“要。”
她又打了个喷嚏,“这回大概是有人想我了吧。”
济州府衙内,陈秉正望着空空的鸽巢发呆。
忽然有人敲门:“府尊大人,绮霞那边有信来。”
他眼中露出喜色,“好。就知道温柔乡是英雄冢。”
他拆开条子,从上到下看了一眼,迅速将它放在蜡烛上烧了。“把江原带回牢里,身上做些伤痕,三个镖师分开关押。”
“是。”
“向几家商户募集几艘破旧不堪,快要报废的大船,拖到码头,时刻准备。等我的命令。”
“是。”

第123章
残阳如血, 官道上尘土飞扬,二十辆粮车排成长龙,在后面投下长长的影子。林凤君的脸已经被晒得黝黑, 满是尘土。她手搭凉棚向远处望去,前面不远就是严州, 济州已经在望。
“三娘,前面就是乱石坡了, 要不要让弟兄们歇歇脚?”她驱马靠近段三娘。
段三娘摇摇头, 细长的眉毛微微蹙起:“凤君,这一路不太平。道旁的草根和树皮都被剥光了,怕是附近有饥民。咱们还是赶在天黑前过了这里,好找个客栈休息。”
林凤君脸色凝重起来:“这一路上逃荒的人越来越多,只怕济州已经乱起来了。”
“行百里者半九十,越是快到了, 越不能有丝毫闪失。”林东华小声道。“凤君,你注意观察。”
她回头看了眼身后的车队, 四十名镖师各司其职,将粮车护在中间。车上都插着镖局的三角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大伙儿加快脚步,过了乱石坡,咱们就投宿。”她高声叫道:“还有三天,咱们就回家!”
“回家!”镖师们的脸上都浮起笑容。
林凤君将右手放在刀柄上。她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太安静了,连鸟叫声也听不到。
“爹, 你觉不觉得……”
转过一道弯,前方出现一座废弃的驿站,残垣断壁间杂草丛生。“估计是驿卒逃了。”
“停!有杀气!”林东华突然举手示意, 他勒紧马头,马长长地嘶鸣一声。
“驿站里有人!”林凤君立时注意到驿站的矮墙后有人影闪动。“小心埋伏!”
几乎在同一瞬间,破空声响起!
“有暗器!”林凤君大喝一声,同时身形一闪,一支竹子削成的箭擦着她的发髻飞过,钉在身后的草丛中,溅起尘土。紧接着,数十个衣衫褴褛的人从驿站废墟和路旁的沟壑中冲出,挥舞着棍棒和简陋的武器。
“保护粮车!”段三娘抽出佩刀,将一支飞来的箭砍成两截。镖师们迅速结阵,将粮车团团围在中间。
林凤君翻身下马,腰刀出鞘,寒光闪过,一个举着锄头冲来的汉子惨叫一声,手腕鲜血直流。她犹豫了一下,没有下死手,刀微微上挑,切断了对方的手筋。
人越聚越多,放眼看去,密密麻麻竟有数百人将镖车围在中间。
“只是要口饭吃!”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站在驿站门口高喊,“把粮食留下,放你们一条生路!”
她心中一颤。这些人形容枯槁,眼中满是绝望,分明是走投无路的流民。
“这是济州的官粮!”她将陈秉正写的文书拿出来,上面盖着红色的官印,“决不能动!”
“济州人是人,我们就不是了吗?”
“谁抢到就是谁的!”
流民们发出愤怒的吼叫,更多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林凤君步步后退,紧贴着粮车。对方用的是锄头和长矛,一寸长一寸强,自己的刀未必能讨到便宜。况且人多势众……
她和父亲对了一下眼神,林东华将刀尖对准人群:“擅入者死!”
人群鼓噪着向前冲,试探着用长矛推进。林东华挥了一下刀,两根长矛断了。谁也没有留意到,一个瘦小的男孩从车底钻了出来,拿着一柄镰刀刺向林东华的后背!
“爹!”林凤君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用身体挡在他前头。镰刀猛然擦过她的肩膀,鲜血瞬间流了出来。
林东华目眦欲裂,他回首便是一刀,男孩直挺挺地倒在地下,再不动弹。
林凤君捂住伤口:“保护粮车要紧!不要管我了。”
一片混战开始了,刀枪过处,惨叫声连成一片。林凤君忍着剧痛,连续刺倒了十几个人,但人群浑不畏死,依然如野兽般扑上来。她回头看去,已经有镖师受伤倒地。
她伸手到怀中,抓了一把金豆子向外洒去,“金子!”
豆子纷纷落在地上,闪着金光,可流民们谁也没有理会。
她和父亲对了一下眼神,林东华一跃而起,将一辆镖车上的米斗踢翻在地,白花花的上等米立时流了出来。
流民们呆了一刹那,本能地向那辆车涌过去,双手捧着白米,开始争抢。
林凤君跳上一辆车,“所有人上马!点火把!”
镖师们翻身上马,林凤君从袖子里取出火石,将一个烟弹点着扔进人群,刺鼻的白烟腾空而起。
流民们被吓住了,惨叫着后退。她抓住机会,高声叫道:“护着车冲出去!”
马匹往上冲,加上火把和烟雾的威慑,硬是在人群中撕出一道口子。林凤君一马当先,身后粮车吱呀作响,快速冲出包围。
马车在山路上不断爬坡上行,林凤君只觉得肩膀疼痛加剧,她深吸一口气,咬牙忍住了,叫道:“再走几里……”
忽然从后面传来啪的一声响,她回头看去,心瞬间提起来,是段三娘从马上跌到地下。
林凤君下马飞奔过去将段三娘抱在怀里。火把之下看得真切,她左手死死按住腹部,鲜血仍从指缝间渗出,一滴滴落在地上。
林凤君抖着手替她包扎。她勉强扯着嘴角露出一个笑,“这都是小伤。”
“胡说八道,要不要我拿针线缝上,连带你这张嘴。”
“你的针线行不行啊?”
“绣花不行,缝人凑合。”
林东华俯身看着她下腹部血肉模糊的伤口,皱着眉头一言不发。段三娘笑道:“我是不是不成了?运粮食要紧,你们……把我撇下吧。别连累了……”
“闭嘴!别乱动。”林凤君只觉得心如刀割,“我们是镖局,兄弟们都是同气连枝,哪有撇下一个人的道理。”
“粮食能救几千人,我只有一条命。”她神色坦然,将手放在凤君手上,“江湖人,迟早有这么一天。”
林凤君的眼泪都出来了,她拼命摇头,“不行,我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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